33、委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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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委托
天降橫財，常人都會很興奮，但事到臨頭，喬楚心裏卻只有悲涼。
她沒立場也沒資格在乎什麽家醜外揚，惡人還需惡人磨，如果楊暄不插手，靠她單槍匹馬講道理，休想拿回她的房子。
只是站在她對立面的都是她的至親，而她卻要假他人之手趕走自家人。好比一條洪流卷走了另一條河流，從根源上講，她和他們來自同一片雪山，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一樣的貪婪，一樣的自私，一樣對天上掉下來的餡兒餅望眼欲穿。
楊總和武秘書關起小門在餐廳吃晚餐，直到他們的當日議程都走完了，喬楚還在對著餐盤發呆。楊暄這一天沒白歇，說起話來中氣十足，“浪費糧食呢？！”
喬楚沒理他，起身道，“秘總，我送您。”
武秘書欣然應允，也沒著急走，跟著喬楚兩人坐到了涼亭。易小姐上次弄得浮誇裝飾早已取下，現在頭上有明月，足下有錦鯉，喬楚給武秘書奉上半杯清茶，“這是晚安茶，解膩助眠。”
武秘書接過茶盞，俯仰之間擡眸張望了一眼。涼亭四面通風八面玲瓏，從屋子裏往這邊看，人的一舉一動一覽無餘。暄暄沒跟出來也沒過問，那麽接下來小喬要說的內容，要麽他已經知道，要麽他不想知道。
獻茶算是個開場，喬楚緩緩道，“武叔，楊暄跟我說您家裏的事，是因為當時情況特殊，他沒有故意洩露您隱私的意思。”
“嗯。”她開口叫「叔」，那接下來應該就是私事。
“既然您的事情我知道了，我想把我的事也跟您說說。”
女生臉上淡淡的妝容被月色洗去，容顏宛如一顆珍珠般恬淡出塵。美麗的女子大多命運多舛，武秘書無端想起了他的太太，一聲輕嘆若有似無，“好。”
“我…就是…，”喬楚深深吸了口氣，鼓足了勇氣，“我是個私生女，我媽媽就是別人口中的第三者，當年她為了「母憑子貴」，偷偷懷了孩子，算命先生說是個男丁，她又去做b超，也說是個男孩，她才執意生下了我。”
“可人算不如天算，我是個女的，我媽媽非常不高興，我生父倒也沒說不認我，但是他和原配已經有孩子了，並且不止一個。”
喬楚的語調非常平靜，仿佛在嘮別人家的家長裏短。
“一直到高三之前，我都隨母姓，叫「齊楚」，那時候我媽媽有點負氣的成分，但她又不願獨自養我，她沒有工作，也養不起我…”
“高三那年，我生父出事了，經濟問題，被判了十八年，後來減了幾次刑，不知道明年能不能出來…因為這件事，我媽怕受牽連，帶著我回了雁城，我媽的老家在那兒。”
“雁城不比新城，守舊而且落後，孩子隨母姓就是沒爸，不正常，肯定會有人說三道四。再怎麽說，也是喬叔把我養大的，高三辦轉學時，我就改名換姓了，叫「喬楚」。”
正因為如此，這房子才會落到她的名下，大概在那種樹倒猢猻散的境地下，這也算喬父感動之餘的一份禮物。
“我跟您說這些…其實就是賣慘。”
“嗯？”武秘書啞然失笑，賣慘之餘不是應該另有深意嗎。
喬楚的笑容有了幾分破釜沈舟的輕松，“像我這樣人，擱古代是外室庶女，放現在也有悖社會公德。就算我還住在觀瀾豪庭，還過著那種錦衣玉食的生活，我跟楊暄也不可能有什麽結果。”
更何況她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武秘書沒動聲色，喬楚說得這些，他交給暄暄的文件裏都有寫，他早就知道了，至於楊暄有沒有看，沒跟他說。
對於喬楚的事，楊暄好像既要有把握，又有些不耐煩，其中端的只有他自己清楚。
查歸查，喬楚肯主動如實相告，那是另一回事，“所以武叔，其實我的要求比賣慘還要過分一些，如果有朝一日，楊暄跟我翻臉了，請您高擡貴手，放我一馬。”
這確實不是賣慘，這是全方位的示弱。撇開楊總仗義相幫的表象，喬楚走過的每一步都是一丈與一尺的制衡與交換。
上午，除了媽媽的電話轟炸，她還收到了沈佳人的微信截圖。
她沒有加入舊日的高中群，混得又不咋地，何必加進去自取其辱。
楊暄沒有編故事，也沒有暴露她的隱私，她確實是「睡著了」。熙熙攘攘的一大串評論中，楊總只回覆了那個叫「尾生」的人，她屏息凝神想了半天，方才想起來，應該是魏今生。
彼時班上的學霸一枚，風評兩極分化相當嚴重的風雲人物，一度曾有傳言，說他情迷班上的英語課代表齊楚。
喜歡他的同學說他仗義疏財大氣，尊稱他為「魏生」，就是港普中的「魏先生」；討厭他的學生說他陰險狡詐雞賊，給他起外號叫「衛生巾」，專愛往女老師身上貼…
說得就是楊暄，當初一拳差點把魏今生的肋骨打折。誰能想到，多年以後，這倆人居然互加好友了，還能心平氣和地給彼此留言，何其詭譎。
不過沈佳人一報魏今生的頭銜，喬楚就明白了。
現如今的魏生應該尊一聲魏總，去年他回國，正式接手了家裏的酒店生意，而那家酒店，正是大名鼎鼎的新城迎賓館。
喬楚心裏一驚，腦中火速過了一遍貝克特從開業到現在出過的岔子，萍姐那會兒「叛逃」，去得不正是新城迎賓館。
沈佳人還在喋喋不休，“哎呀楚楚！我才知道魏總成了大當家，原來光聽說他有股份…早知道你去他那兒也行啊！那時候她對你多好啊～”
此人到底是口無遮攔還是指桑罵槐，喬楚不關心，她淡淡地回了句，“可不是麽，怎麽各個都中意我呢～”
電話那頭明顯噎住，喬楚趁機掛了電話。
長大成人後的爭鬥都靜音，就算千裏狂飆也得化作清風徐來，嗓門兒那麽大幹什麽，多沒涵養。什麽小楊總小魏總，他們能多喜歡她？未必，舞獅需要滾一顆繡球罷了…
隔墻傳來不知哪家養的鳥鳴，鶯啼婉轉十分動聽。秘總放下了茶盞，這女生已是第二次拜托她了，所以少年楊暄到底是有多頑劣…
“小喬，不是我偏袒暄暄，他說話雖然不好聽，但是心好，他用人有自己一套路子，絕不會虧待誰。”
喬楚沒吭聲，這還不是偏袒，你家暄暄最好最帥最招人待見了～
武秘書假裝讀不懂她的畫外音，繼續道，“比如徐行，他是上家留下來的司機，最開始梁董想塞進來一個投資人的遠房親戚，可楊總考察一圈，還是用了小徐。技術和人品是一方面，小徐的母親需要長期做透析，他急需這份穩定的工作。”
因而小徐動不動就念叨「我上有老母要養」，也不是矯情，他是真得有老母親要奉養。
一聊就忘卻了時間，夜色微涼，楊暄終於冒了個頭，“冷不冷啊？要不我給您二位點個火爐子？”
武秘書笑吟吟地站起了身，“你說的我都知道了。你也先放寬心，事情可能沒有你想象中那麽覆雜，如果真有，武叔替你兜底。”
喬楚釋然，她就在等這句話。雖然秘總的行動都是楊暄的授意，但不得不說，在此基礎上他多幫了她很多，無論資歷閱歷還是執行力，喬楚再找不到更合適的人來拜托。
臨走之前，秘總再次跟喬楚確認，“你那房子是立刻就賣，還是先放一放？”
“立刻就賣，”喬楚毫不猶豫，“價錢比市價低百分之十以內，我都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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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降橫財，常人都會很興奮，但事到臨頭，喬楚心裏卻只有悲涼。
她沒立場也沒資格在乎什麽家醜外揚，惡人還需惡人磨，如果楊暄不插手，靠她單槍匹馬講道理，休想拿回她的房子。
只是站在她對立面的都是她的至親，而她卻要假他人之手趕走自家人。好比一條洪流卷走了另一條河流，從根源上講，她和他們來自同一片雪山，並沒有本質上的區別。
一樣的貪婪，一樣的自私，一樣對天上掉下來的餡兒餅望眼欲穿。
楊總和武秘書關起小門在餐廳吃晚餐，直到他們的當日議程都走完了，喬楚還在對著餐盤發呆。楊暄這一天沒白歇，說起話來中氣十足，“浪費糧食呢？！”
喬楚沒理他，起身道，“秘總，我送您。”
武秘書欣然應允，也沒著急走，跟著喬楚兩人坐到了涼亭。易小姐上次弄得浮誇裝飾早已取下，現在頭上有明月，足下有錦鯉，喬楚給武秘書奉上半杯清茶，“這是晚安茶，解膩助眠。”
武秘書接過茶盞，俯仰之間擡眸張望了一眼。涼亭四面通風八面玲瓏，從屋子裏往這邊看，人的一舉一動一覽無餘。暄暄沒跟出來也沒過問，那麽接下來小喬要說的內容，要麽他已經知道，要麽他不想知道。
獻茶算是個開場，喬楚緩緩道，“武叔，楊暄跟我說您家裏的事，是因為當時情況特殊，他沒有故意洩露您隱私的意思。”
“嗯。”她開口叫「叔」，那接下來應該就是私事。
“既然您的事情我知道了，我想把我的事也跟您說說。”
女生臉上淡淡的妝容被月色洗去，容顏宛如一顆珍珠般恬淡出塵。美麗的女子大多命運多舛，武秘書無端想起了他的太太，一聲輕嘆若有似無，“好。”
“我…就是…，”喬楚深深吸了口氣，鼓足了勇氣，“我是個私生女，我媽媽就是別人口中的第三者，當年她為了「母憑子貴」，偷偷懷了孩子，算命先生說是個男丁，她又去做b超，也說是個男孩，她才執意生下了我。”
“可人算不如天算，我是個女的，我媽媽非常不高興，我生父倒也沒說不認我，但是他和原配已經有孩子了，並且不止一個。”
喬楚的語調非常平靜，仿佛在嘮別人家的家長裏短。
“一直到高三之前，我都隨母姓，叫「齊楚」，那時候我媽媽有點負氣的成分，但她又不願獨自養我，她沒有工作，也養不起我…”
“高三那年，我生父出事了，經濟問題，被判了十八年，後來減了幾次刑，不知道明年能不能出來…因為這件事，我媽怕受牽連，帶著我回了雁城，我媽的老家在那兒。”
“雁城不比新城，守舊而且落後，孩子隨母姓就是沒爸，不正常，肯定會有人說三道四。再怎麽說，也是喬叔把我養大的，高三辦轉學時，我就改名換姓了，叫「喬楚」。”
正因為如此，這房子才會落到她的名下，大概在那種樹倒猢猻散的境地下，這也算喬父感動之餘的一份禮物。
“我跟您說這些…其實就是賣慘。”
“嗯？”武秘書啞然失笑，賣慘之餘不是應該另有深意嗎。
喬楚的笑容有了幾分破釜沈舟的輕松，“像我這樣人，擱古代是外室庶女，放現在也有悖社會公德。就算我還住在觀瀾豪庭，還過著那種錦衣玉食的生活，我跟楊暄也不可能有什麽結果。”
更何況她的世界早已天翻地覆。
武秘書沒動聲色，喬楚說得這些，他交給暄暄的文件裏都有寫，他早就知道了，至於楊暄有沒有看，沒跟他說。
對於喬楚的事，楊暄好像既要有把握，又有些不耐煩，其中端的只有他自己清楚。
查歸查，喬楚肯主動如實相告，那是另一回事，“所以武叔，其實我的要求比賣慘還要過分一些，如果有朝一日，楊暄跟我翻臉了，請您高擡貴手，放我一馬。”
這確實不是賣慘，這是全方位的示弱。撇開楊總仗義相幫的表象，喬楚走過的每一步都是一丈與一尺的制衡與交換。
上午，除了媽媽的電話轟炸，她還收到了沈佳人的微信截圖。
她沒有加入舊日的高中群，混得又不咋地，何必加進去自取其辱。
楊暄沒有編故事，也沒有暴露她的隱私，她確實是「睡著了」。熙熙攘攘的一大串評論中，楊總只回覆了那個叫「尾生」的人，她屏息凝神想了半天，方才想起來，應該是魏今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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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就是楊暄，當初一拳差點把魏今生的肋骨打折。誰能想到，多年以後，這倆人居然互加好友了，還能心平氣和地給彼此留言，何其詭譎。
不過沈佳人一報魏今生的頭銜，喬楚就明白了。
現如今的魏生應該尊一聲魏總，去年他回國，正式接手了家裏的酒店生意，而那家酒店，正是大名鼎鼎的新城迎賓館。
喬楚心裏一驚，腦中火速過了一遍貝克特從開業到現在出過的岔子，萍姐那會兒「叛逃」，去得不正是新城迎賓館。
沈佳人還在喋喋不休，“哎呀楚楚！我才知道魏總成了大當家，原來光聽說他有股份…早知道你去他那兒也行啊！那時候她對你多好啊～”
此人到底是口無遮攔還是指桑罵槐，喬楚不關心，她淡淡地回了句，“可不是麽，怎麽各個都中意我呢～”
電話那頭明顯噎住，喬楚趁機掛了電話。
長大成人後的爭鬥都靜音，就算千裏狂飆也得化作清風徐來，嗓門兒那麽大幹什麽，多沒涵養。什麽小楊總小魏總，他們能多喜歡她？未必，舞獅需要滾一顆繡球罷了…
隔墻傳來不知哪家養的鳥鳴，鶯啼婉轉十分動聽。秘總放下了茶盞，這女生已是第二次拜托她了，所以少年楊暄到底是有多頑劣…
“小喬，不是我偏袒暄暄，他說話雖然不好聽，但是心好，他用人有自己一套路子，絕不會虧待誰。”
喬楚沒吭聲，這還不是偏袒，你家暄暄最好最帥最招人待見了～
武秘書假裝讀不懂她的畫外音，繼續道，“比如徐行，他是上家留下來的司機，最開始梁董想塞進來一個投資人的遠房親戚，可楊總考察一圈，還是用了小徐。技術和人品是一方面，小徐的母親需要長期做透析，他急需這份穩定的工作。”
因而小徐動不動就念叨「我上有老母要養」，也不是矯情，他是真得有老母親要奉養。
一聊就忘卻了時間，夜色微涼，楊暄終於冒了個頭，“冷不冷啊？要不我給您二位點個火爐子？”
武秘書笑吟吟地站起了身，“你說的我都知道了。你也先放寬心，事情可能沒有你想象中那麽覆雜，如果真有，武叔替你兜底。”
喬楚釋然，她就在等這句話。雖然秘總的行動都是楊暄的授意，但不得不說，在此基礎上他多幫了她很多，無論資歷閱歷還是執行力，喬楚再找不到更合適的人來拜托。
臨走之前，秘總再次跟喬楚確認，“你那房子是立刻就賣，還是先放一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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