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31、月光

關燈
31、月光

此刻喬楚的渾身上下,楊暄都很熟,熟悉的衣服,熟悉的氣味,連襪子都是熟悉的同款。

可太多的熟悉疊加起來,便會正正得負。他瞇起了雙眼,呼出一口邪氣,“這算什麽?將計就計?還是激將法?”

真當我不敢動你?

喬楚屈肘撐著頭,體態妖嬈,顧盼生姿,“楊暄,咱倆從小都對人有戒心,不招人待見,當時能和平相處,純屬老天可憐,讓倆小孩兒有個能說話的小夥伴兒…”

楊暄沒吭聲,她到底要說啥?

“我的意思是,雖然你那時候兄弟一大堆,現在不也都不聯系了,因為大家不同路了,分道揚鑣很自然,咱倆其實也一樣。還有就是,那時候太幼稚了,彼此手裏對方的黑歷史一大堆,太尷尬了,提起來腳趾摳地,所以保持點兒距離沒壞處。”

有事兒說事兒,互相幫忙應該的,但是沒必要刻意弄得貼心貼肺親密無間狀,社死。

話說到這兒,楊暄眼神開始穿越時空,掰著手指往前倒,“我小時候光明磊落,除了那回咬完大蒜又去咬了你一口,沒再對女生幹過什麽缺德事兒~”

這倒是,楊總從小到大難撩,幾乎沒在男女關系上折過戟掉過坑,要不易小姐也不會那麽輕易懷疑他的取向。

喬楚卻一臉玩味,不置可否,“這麽自信?”

那股故作玄虛的勁頭實在招人煩,好像手裏真有什麽了不起的把柄似的。楊暄放下了手中的平板,祭出了他的冰山臉,“踏踏實實幹活兒,少編派老板。”

面對楊總威脅式相勸,喬楚不以為然。工服換掉了,套在殼子裏那個謹小慎微的打工魂仿佛也同步丟去洗了,取而代之的,是自由不羈松弛散漫,一如現在身上這套衣服的主人。

她慢悠悠地爬起來,站在床上長腿一邁,跳到了楊暄半臥的貴妃榻上。沙發榻本就不寬,楊暄個子又大,一個人剛剛能躺下,現在非要再擠過來一個人,頓顯逼仄。

楊暄不得不往扶手那邊讓了讓,要不然她就掉下去了,“你爬高上低得要幹嘛,變猴兒了?”

喬楚無視他的調侃,抱起雙臂,真變成了一只猴子。她緊緊貼著他蹲下,忽閃著明眸,在他耳邊神秘兮兮道,“楊暄,你知道麽,女生的胸,是軟的,特別特別軟~”

啥意思?好端端的,怎麽忽然給二十七歲的楊總上起生理衛生課了?

今夜的月光是不太澄明的磨砂白,楊暄怔了怔,舊日回憶在腦中呼嘯而過,他想起來了,一時間竟有些耳熱。

高二那年課間,少年楊暄和彼時的齊楚擠在學校的花壇邊,一人一個小叉叉分一塊點心。挨得太近了,他總覺得左手肘邊有個面團,甚至比面團還要柔軟,還帶回彈~

齊楚一聲不吭地往旁邊挪了挪,他舉著叉子蹭過去,胳膊肘又碰到了那一團,喬楚又挪開了…

楊暄不幹了,“幹嘛?!你要吃獨食啊!?”

學校不許帶零食,小蛋糕是他冒險帶偷偷帶進來的。齊楚有些無奈,小小聲道,“你別擠我。”

“那你跑什麽呀!”分明是你護食在先。

“…”齊楚也是沒脾氣,拿大白眼翻他,“那是因為你胳膊肘兒放得不是地兒。”

“是有個東西…”楊暄低頭掃了一眼,不由得震驚!原來那是齊楚的半邊胸!

楞頭小子的第一反應不是羞赧或抱歉,反倒饒有趣味地問道,“怎麽這麽軟?不應該是硬硬的半顆球嗎?!”

齊楚支起大臂,護好自己,繼續吃眼前的小美味,“誰告訴你的,硬的那是內衣殼~”…

所以,關於「女生的胸非常柔軟」這件事,楊暄是從那天起才知道的。

看著喬楚狡黠的目光,楊暄不由得感慨,“那時候還真是天真無邪,你說我就信了,應該上手證實一下~”

喬楚蹭地起身跳了回去,一巴掌打在了他小腿上。

楊暄權當撓癢癢,“惱羞成怒。”

再這麽聊下去,誰會惱誰心裏清楚。喬楚收起懶散,盤腿端坐,“要不說呢,邊界感還是要有,我當個尊敬老板的好員工,您就高高在上當您的老板,就得了~”

別搞出一副花前月下你儂我儂的樣子,別扭,場面話多說點沒什麽不好。

天兒聊到這個份兒上,老板跟員工理應肝膽相照了。楊暄不再閑聊,將平板扔給到了她懷裏,“念。”

自己則歪在一旁閉目養神。

等喬楚看清屏幕上的內容,立刻來了精神,貝克特居然還有這種郵箱,她怎麽從來沒註意過。「總經理信箱」,放眼望去長長的列表,光未讀消息就有近百封。

“這都是幹嘛的?告禦狀的?”喬楚不敢貿然打開,光看標題就夠熱鬧的。

“真拿我當土皇帝呢。”楊暄沒睜眼,翻過身蜷縮了起來,大概還是不太舒服,“快念。”

喬楚沒著急開始,好不容易得到了授權,容她先不道德地八卦一下。

暫且不用細看內容,光看標題,就足夠振聾發聵,發給楊總的內容大體分為四類 :

「今天某個奇葩客戶又奇葩地投訴我了!」

「某領導不趁早除掉早晚是貝克特的心腹大患!」

「部門人太少活兒多錢少民不聊生!」

以及「臣妾告發部門裏張三和李四結黨/私通!」…

喬楚大開眼界,正要感嘆同事們真是各有各的孤勇,再往下翻,卻發現自己也在被吐槽之列,而且不止一條,都是關於大堂吧咖啡師特調的,不是食材配伍不合理,就是曲高和寡賣不出去…

總之,大堂吧咖啡師喬楚出得就是個餿主意。喬楚沈下了臉,“白小虎參了我這麽多本?你怎麽不跟我說?”

楊暄無視她的情緒起伏,“他也有人權和隱私…你別說,要不是你上趕著說人家是你男朋友,我真是一點兒都看不出來…”

“是前男友。”喬楚粗聲大氣道。

八卦八到了自己頭上,一點都不好玩。喬楚興致缺缺,開始給楊總當傳聲筒兼打字員。楊暄真得是逐條回應,實在無法回應的,比如某員工的匿名提問「楊總您會和喬小姐結婚嗎」,也會回個「不回應」。

念不到一半,喬楚就口渴了,“這堆郵件你每天都回?”

“嗯,服務行業本來就很容易受委屈,我這兒也算是給員工留一條發洩途徑。”

楊暄能有這份耐心,喬楚也是沒想到,轉念想想他這麽做也不無道理,員工情緒穩定才能任勞任怨地給他打工賺錢…

只不過天天被人當作情緒垃圾桶,喬楚覺得也不是那麽回事,再說這也太耽誤時間了,後半程她念得飛快,等全部回完,她啪地合上了平板,

“我大概分了一下,這麽多郵件,只有百分之十不到是在反饋工作問題,其他都是在宣洩情緒,主要表達得就是,「顧客是傻缺」、「上司是傻缺」、「同事更傻缺」,你得想想轍~”

這有啥好辦法,不排除那幫貨就是貨真價實的傻缺。

“沒有絕對的對錯,只有出發點和角度,這事兒誰覺得自己行就讓誰上,知道深淺也就沒那麽多脾氣了。”

說白了就是輪值,你說他屍位素餐,那你上,看看你能幹成啥樣;他說你榆木腦袋,那讓他去,看看客人會不會投訴他。

楊暄認真地開始思考這個建議的可行性,片刻後,到主臥給武叔打去了電話。等再回客臥,剛想對喬楚說一句「那就試試」,卻發現她已經四仰八叉地睡著了。

窗簾沒拉,月光如一層灰天鵝絨毯,鋪在她身上,一只柔荑半垂下來,影子被拉長得尤其柔美,他駐足,隨後拿出了手機,就這一只手的照片,配文,「月光」。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