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租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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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租客
開車走人。
小徐如釋重負地吹了一聲口哨，楊總一把薅下蒙面的黑巾松了口氣，秘總笑得天下太平，只有喬楚惴惴不安。
“你舅舅攢得紙箱子堆積如山，雨水泡發都臭了，整個小區就數你這棟臟亂差。現在雜物見風起火，物業有理由解決業主投訴的問題，轄區群租引起了火災，警察正常出警…無論流程還是結果，合情合理合法，小喬你不必擔心。”
至於中間過程，三教九流，誰還沒幾個朋友。
喬楚總算知道了，楊暄搞事情時為何一定帶著秘總。這位大叔底線堅守分明，分寸拿捏到位，既能達到目的，又不惹禍上身。
刻薄點說，牢獄生活對於武叔固然是無妄之災，但也不全然是汙點。高墻之下，法理的灰色地帶與人性的邊緣狀態，他看在眼裏，悉數洞穿。
喬楚打開了手中那來之不易的大紅本，許久未動，裏面兩頁快要粘住了。時間落款，正是喬叔出事那年。
那年那通嘈雜的電話，後來一直回響在她夢裏，她頭一次聽到喬叔的聲音那麽沙啞疲憊。意氣風發不再，隔著電話似乎都能看到他脊背的佝僂，“楚楚，我可能有段時間不能再照顧你們了…”
「你們」是她和她媽媽，喬叔不是一定要打給她，是因為找不到喬楚媽媽。媽媽因為生氣和害怕，故意躲著不接他電話。她多年的私房被喬叔原配的律師連嚇唬帶哄，全交出來了，一夜之間幾乎一無所有。
喬楚沒有作聲，半晌才訥訥道，“您安心辦您的事情吧…另外…趁著搬家轉學，以後我改姓喬。”
喬叔有些鼻酸。東窗事發後，原配火速簽了拖了好幾年的離婚協議，即刻出境；孩子們一直在國外，壓根就沒回來；跟了他多年的楚楚母親也避他唯恐不及…
唯獨這個他從來沒拿到臺面上的女兒，卻在此刻不顧後果地認下了他這個父親。
在她們倉皇搬家之前，房本飄然到了喬母手裏，上面赫然是剛改好名字的喬楚，這大概是喬叔利用他最後的自由辦成的事。母親大為光火，將紅本本扔進了一個破盒子，咣當一聲隨手一丟…
她們都以為很快就會回去，誰知一走就是十年。
喬楚沈浸在往事中無法自拔，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怒吼，楊暄回過頭怒目而視，手裏捏著那塊黑布頭兒，“這什麽玩意兒？！”
剛才車裏黑燈瞎火他來不及細看，現在開了燈，楊總才看清楚，這女的蒙在他臉上的，居然是她的彈力襪！
她膽敢真把「黑絲」綁老板臉上了！？
盡管小徐升起了前後擋板，竊笑還是從窗戶傳了進來。喬楚方才傷感的小情緒一掃而空，火速躲到了秘總座椅後，“事出緊急！我給你用得是腿肚子那部分！腳丫子那塊系在後頭呢！”
難怪楊暄總覺得口鼻間一股人肉味兒。
喬楚越描越黑，楊總的臉更黑，“你還用噴泉裏的臟水往我臉上撩！！”
“我那是怕濃煙嗆著你…”
“那你自己的怎麽不打濕？！”
“所以我現在咳嗽了吧…”喬楚果真嗆咳了幾聲。
一番唇槍舌劍，楊暄怒視笑瞇瞇的武秘書，“給我扣她工資！扣幹凈為止！”…
嬉鬧一路，貝克特近在咫尺。喬楚別開臉，不理會楊總的張牙舞爪，對秘總正色道，“秘總，能不能幫我個忙，我想把這房子賣掉。”
“不行。”
不等武秘書回答，楊暄先怒氣沖沖地否了。
“我的房子，我想賣就賣，你管得著麽？”房本兒在手，喬楚瞬間硬氣。
“看見沒有！”楊暄立刻對武叔吐槽，“這女的沒一點兒良心！我剛才出生入死她權當沒看見！”
車廂裏熱鬧非凡，秘總忍俊不禁，“小喬，楊總不是故意擡杠，拿到房本只是第一步，問題並沒有解決。”
想賣房首先得看房，現在裏面私搭亂建亂七八糟，又住了那麽多閑雜人等，你讓買家怎麽看？
就算房子裏的人和物都清理幹凈了，那舅舅舅媽也不太省油。費盡周折才拿到的房本，賣了房還得分他們一筆才能打發走，那何苦來，直接上門談條件不就得了。
楊暄看喬楚眼神渙散，就知道她根本想不到點子上，嗤聲道，“白染了那一頭黃毛～”
不是染成黃毛就能刀槍不入，喬楚離真正意義上的青皮還欠火候。現在那房子惹了一腦門官司，舅舅肯定會百般推脫，反正他既不是房主也不是房東，搞不好最後都會推到她這個真房主頭上。
“怎麽說話呢？”武叔故作嗔怒。
小孩子打架，家長一般都會兩邊數落一遍不是，“小喬你再等等，先做好你的咖啡，往後的事情交代下去就行了，咱們都不用管。等都解決了，再賣不遲。”
喬楚只得點頭。
另一邊，喬楚舅舅三更半夜給親姐打電話，急赤白臉道，“要是警察問起來！你就說那些房客是老喬原來公司的人啊！”
看來娘家弟弟還真沒發現房本的端倪，以為房主就是自己親姐。原先喬老板發達時，弟弟一口一個喬總，那卑躬屈膝的嘴臉當姐姐的都覺得難堪，現在風光不再，就成「老喬」了。
喬楚媽媽一陣冷笑，“早就跟你說你找那些人不靠譜，現在真出事了，想起來找我了…”
“你就別馬後炮了！”親弟熬了半宿，滿眼猩紅，“別說漏了嘴！”
這一宿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二房東當不成了不說，還被勒令立即拆除隔斷，恢覆房屋原有格局。喬楚舅舅一開始嘴還挺硬，嚷嚷著調監控，肯定有人縱火！
物業真查了，監控畫面裏空無一人，私搭的電線包裹的膠帶老化了，突然劈啪爆出一簇火花，火星四濺剛好落在了院子裏的易燃物上…
不但屋子裏要大拆，還要掏錢修覆電路，舅媽已經罵了半晚上街了…
喬母冷笑，吃了我的還得給我吐出來，暗爽之餘想起了武先生的交代，“我之前不是跟你提過麽，喬哥原先的合作夥伴在新城開公司，就在觀瀾豪邸附近，你趕緊把房子收拾幹凈點，租給他們最起碼知根知底…”
遠在京城高墻內的喬先生要是得知自己被舊日情人一家子這麽編派，還是為了搶他留給女兒的房子，不知心中會作何感想。
百般不情願，也抵不過萬般無奈，舅舅只得應聲道，“行吧，我回頭打電話問問。”
然而第二天，天空剛泛起魚肚白，四個彪形大漢便杵在了院子裏，開始乒乒乓乓撬鎖換鑰匙，舅媽嗷一嗓子如獅子下山，“你們要…!!”
「要死」沒敢說出來，這四個小夥子像四截黑塔，各個印堂發暗兇神惡煞，一人一個行李箱，直直的就往二樓闖。舅舅出手相攔，“你們…再怎麽說也不能私闖民宅吧？！”
“怎麽私闖了，”為首的大哥眼神兇狠話不多說，一抖手腕子攤開了一沓紙，“我們是齊嬸兒的介紹，租下了這棟房子的二層，白紙黑字，怎麽能說是私闖呢？！”
難不成這就是家姐說「租客」？橫豎看著不像好人，反倒像道兒上混的。
姐姐提前打過招呼，這幾個人手裏又真有合同，雖沒容他細看，喬楚舅舅便沒敢多說。
可自此，他們一家三口便過得不得安寧，這幾個壯漢也不知到底做什麽工作，白天一齊出門，晚上回來也不嫌累，又砸又拆。
一開始舅舅樂見其成，樓上那些隔斷找人來施工還得花錢，可漸漸覺得不對勁，都拆幹凈了還在拆，看那架勢要重新裝修似的。
他忍不了了，主要是大半個月了，也沒見著房租的影子，跑到樓上追問，其中一個大漢提著電鉆過來道，“房租我們不是早就交給房東喬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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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徐如釋重負地吹了一聲口哨，楊總一把薅下蒙面的黑巾松了口氣，秘總笑得天下太平，只有喬楚惴惴不安。
“你舅舅攢得紙箱子堆積如山，雨水泡發都臭了，整個小區就數你這棟臟亂差。現在雜物見風起火，物業有理由解決業主投訴的問題，轄區群租引起了火災，警察正常出警…無論流程還是結果，合情合理合法，小喬你不必擔心。”
至於中間過程，三教九流，誰還沒幾個朋友。
喬楚總算知道了，楊暄搞事情時為何一定帶著秘總。這位大叔底線堅守分明，分寸拿捏到位，既能達到目的，又不惹禍上身。
刻薄點說，牢獄生活對於武叔固然是無妄之災，但也不全然是汙點。高墻之下，法理的灰色地帶與人性的邊緣狀態，他看在眼裏，悉數洞穿。
喬楚打開了手中那來之不易的大紅本，許久未動，裏面兩頁快要粘住了。時間落款，正是喬叔出事那年。
那年那通嘈雜的電話，後來一直回響在她夢裏，她頭一次聽到喬叔的聲音那麽沙啞疲憊。意氣風發不再，隔著電話似乎都能看到他脊背的佝僂，“楚楚，我可能有段時間不能再照顧你們了…”
「你們」是她和她媽媽，喬叔不是一定要打給她，是因為找不到喬楚媽媽。媽媽因為生氣和害怕，故意躲著不接他電話。她多年的私房被喬叔原配的律師連嚇唬帶哄，全交出來了，一夜之間幾乎一無所有。
喬楚沒有作聲，半晌才訥訥道，“您安心辦您的事情吧…另外…趁著搬家轉學，以後我改姓喬。”
喬叔有些鼻酸。東窗事發後，原配火速簽了拖了好幾年的離婚協議，即刻出境；孩子們一直在國外，壓根就沒回來；跟了他多年的楚楚母親也避他唯恐不及…
唯獨這個他從來沒拿到臺面上的女兒，卻在此刻不顧後果地認下了他這個父親。
在她們倉皇搬家之前，房本飄然到了喬母手裏，上面赫然是剛改好名字的喬楚，這大概是喬叔利用他最後的自由辦成的事。母親大為光火，將紅本本扔進了一個破盒子，咣當一聲隨手一丟…
她們都以為很快就會回去，誰知一走就是十年。
喬楚沈浸在往事中無法自拔，耳邊突然傳來一聲怒吼，楊暄回過頭怒目而視，手裏捏著那塊黑布頭兒，“這什麽玩意兒？！”
剛才車裏黑燈瞎火他來不及細看，現在開了燈，楊總才看清楚，這女的蒙在他臉上的，居然是她的彈力襪！
她膽敢真把「黑絲」綁老板臉上了！？
盡管小徐升起了前後擋板，竊笑還是從窗戶傳了進來。喬楚方才傷感的小情緒一掃而空，火速躲到了秘總座椅後，“事出緊急！我給你用得是腿肚子那部分！腳丫子那塊系在後頭呢！”
難怪楊暄總覺得口鼻間一股人肉味兒。
喬楚越描越黑，楊總的臉更黑，“你還用噴泉裏的臟水往我臉上撩！！”
“我那是怕濃煙嗆著你…”
“那你自己的怎麽不打濕？！”
“所以我現在咳嗽了吧…”喬楚果真嗆咳了幾聲。
一番唇槍舌劍，楊暄怒視笑瞇瞇的武秘書，“給我扣她工資！扣幹凈為止！”…
嬉鬧一路，貝克特近在咫尺。喬楚別開臉，不理會楊總的張牙舞爪，對秘總正色道，“秘總，能不能幫我個忙，我想把這房子賣掉。”
“不行。”
不等武秘書回答，楊暄先怒氣沖沖地否了。
“我的房子，我想賣就賣，你管得著麽？”房本兒在手，喬楚瞬間硬氣。
“看見沒有！”楊暄立刻對武叔吐槽，“這女的沒一點兒良心！我剛才出生入死她權當沒看見！”
車廂裏熱鬧非凡，秘總忍俊不禁，“小喬，楊總不是故意擡杠，拿到房本只是第一步，問題並沒有解決。”
想賣房首先得看房，現在裏面私搭亂建亂七八糟，又住了那麽多閑雜人等，你讓買家怎麽看？
就算房子裏的人和物都清理幹凈了，那舅舅舅媽也不太省油。費盡周折才拿到的房本，賣了房還得分他們一筆才能打發走，那何苦來，直接上門談條件不就得了。
楊暄看喬楚眼神渙散，就知道她根本想不到點子上，嗤聲道，“白染了那一頭黃毛～”
不是染成黃毛就能刀槍不入，喬楚離真正意義上的青皮還欠火候。現在那房子惹了一腦門官司，舅舅肯定會百般推脫，反正他既不是房主也不是房東，搞不好最後都會推到她這個真房主頭上。
“怎麽說話呢？”武叔故作嗔怒。
小孩子打架，家長一般都會兩邊數落一遍不是，“小喬你再等等，先做好你的咖啡，往後的事情交代下去就行了，咱們都不用管。等都解決了，再賣不遲。”
喬楚只得點頭。
另一邊，喬楚舅舅三更半夜給親姐打電話，急赤白臉道，“要是警察問起來！你就說那些房客是老喬原來公司的人啊！”
看來娘家弟弟還真沒發現房本的端倪，以為房主就是自己親姐。原先喬老板發達時，弟弟一口一個喬總，那卑躬屈膝的嘴臉當姐姐的都覺得難堪，現在風光不再，就成「老喬」了。
喬楚媽媽一陣冷笑，“早就跟你說你找那些人不靠譜，現在真出事了，想起來找我了…”
“你就別馬後炮了！”親弟熬了半宿，滿眼猩紅，“別說漏了嘴！”
這一宿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二房東當不成了不說，還被勒令立即拆除隔斷，恢覆房屋原有格局。喬楚舅舅一開始嘴還挺硬，嚷嚷著調監控，肯定有人縱火！
物業真查了，監控畫面裏空無一人，私搭的電線包裹的膠帶老化了，突然劈啪爆出一簇火花，火星四濺剛好落在了院子裏的易燃物上…
不但屋子裏要大拆，還要掏錢修覆電路，舅媽已經罵了半晚上街了…
喬母冷笑，吃了我的還得給我吐出來，暗爽之餘想起了武先生的交代，“我之前不是跟你提過麽，喬哥原先的合作夥伴在新城開公司，就在觀瀾豪邸附近，你趕緊把房子收拾幹凈點，租給他們最起碼知根知底…”
遠在京城高墻內的喬先生要是得知自己被舊日情人一家子這麽編派，還是為了搶他留給女兒的房子，不知心中會作何感想。
百般不情願，也抵不過萬般無奈，舅舅只得應聲道，“行吧，我回頭打電話問問。”
然而第二天，天空剛泛起魚肚白，四個彪形大漢便杵在了院子裏，開始乒乒乓乓撬鎖換鑰匙，舅媽嗷一嗓子如獅子下山，“你們要…!!”
「要死」沒敢說出來，這四個小夥子像四截黑塔，各個印堂發暗兇神惡煞，一人一個行李箱，直直的就往二樓闖。舅舅出手相攔，“你們…再怎麽說也不能私闖民宅吧？！”
“怎麽私闖了，”為首的大哥眼神兇狠話不多說，一抖手腕子攤開了一沓紙，“我們是齊嬸兒的介紹，租下了這棟房子的二層，白紙黑字，怎麽能說是私闖呢？！”
難不成這就是家姐說「租客」？橫豎看著不像好人，反倒像道兒上混的。
姐姐提前打過招呼，這幾個人手裏又真有合同，雖沒容他細看，喬楚舅舅便沒敢多說。
可自此，他們一家三口便過得不得安寧，這幾個壯漢也不知到底做什麽工作，白天一齊出門，晚上回來也不嫌累，又砸又拆。
一開始舅舅樂見其成，樓上那些隔斷找人來施工還得花錢，可漸漸覺得不對勁，都拆幹凈了還在拆，看那架勢要重新裝修似的。
他忍不了了，主要是大半個月了，也沒見著房租的影子，跑到樓上追問，其中一個大漢提著電鉆過來道，“房租我們不是早就交給房東喬小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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