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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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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章

剛走進乾清宮,紀婉玉就聞到了一股很重的藥味。

因老皇帝說只見她一個人,林貴人止步在門口。

屋子裏很暗,連氣息都是粘稠的,又悶又沈,讓人很不舒服。

紀婉玉皺著眉走到床邊,看見了老皇帝。

不過一段時間沒見,老皇帝竟變得瘦骨嶙峋,連寢衣都撐不起來了。

他看見紀婉玉,眼眸顫了顫,溝壑遍布的臉狠狠地抖了抖,像是激動,更像是咬牙切齒。

紀婉玉跟他對上視線,很快低頭,恭敬地行了全禮。

老皇帝目光晦澀,盯著她上上下下打量,牽動嘴角扯出一抹諷刺的笑,又很快收了回去。

他聽不出語氣地說:“愛妃氣色甚是不錯。”

一個失了他寵愛,還被囚禁冷宮的妃子氣色不錯,老皇帝只要想想,就氣得想殺人。

紀婉玉維持行禮姿勢,“承蒙陛下厚愛,雨竹對嬪妾盡心盡力。”

“呵。”一聲似譏似諷的聲音從老皇帝喉中擠出,“你倒是有持無恐。”

“紀婉玉,你是個聰明人,你說,朕喊你過來,所謂何事?”

“嬪妾猜不到。”紀婉玉如是說。

實際上,她感受到了殺氣,行禮的動作悄無聲息地變了。

老皇帝哼笑一聲,渾濁的雙眼緊盯著她,“你和李雲松勾結太子意圖謀反,真以為朕不知道嗎?”

紀婉玉:“嬪妾不敢。”

老皇帝:“李雲松死了,紀錚和沈知成了階下囚,你還有何話可說?”

紀婉玉:“嬪妾不敢。”

“......事到如今,你還如此作態,倒是朕小看了你。”

“嬪妾沒有。”

老皇帝一句話也沒炸出來,反而把自己弄氣了,深呼吸兩下平覆過於激動的心情,才陰沈下臉,“動手!”

霎時間,空蕩的宮殿多了十幾個帶刀侍衛。

紀婉玉閃身避開一名的侍衛的攻擊,往殿門口退。

只是還沒靠近,就看見了盛安。他擋在門口,身前還站著個小太監。

小太監正在大喊:“紀貴人意圖謀害天子,罪該萬死!快來人啊!救駕!”

紀婉玉:“......”

她聽見了門外林貴人的驚呼,看見了映在門窗上層層疊疊的人影。

老皇帝這麽一出,無論她是否有這心思,都註定得死了——不過這是在沒有找到玉璽的情況下。

現在嘛——

紀婉玉朝盛安看了眼,後者正死死堵著門,不讓小太監開門引人進來,但小太監年輕力壯,他顯得很吃力。

得速戰速決。

紀婉玉看了眼朝她逼近的侍衛,擡手撕開礙事的裙擺,順勢纏住離得最近的侍衛將其打暈,隨後直逼領頭的侍衛。

“李毅,我認識你。”她一腳踹開靠近的侍衛,反身躲開李毅砍下來的刀,伸手撿起侍衛掉落的刀迎上去,“你以前是李叔的副將,後來受了傷退下來進了兵部。”

李毅動作微不可察地一滯。

紀婉玉頭也沒回,精準躲過沖上來的侍衛並將其踹至一邊。

她緊盯著李毅,“李叔很相信你,但他不知道,他的這份信任給他帶來了滅頂之禍。”

鐺!

兩把刀碰撞在一起,濺起細碎的火星。

紀婉玉用多了一分力,刀的相撞部位立時多了個缺口。

垃圾東西。

紀婉玉皺了下眉,順勢側身卸力,一個漂亮的假動作騙得李毅回手格擋,她立即朝人腳上來了一刀。

李毅吃痛,後退一步,神色驚疑不定地看著她,像是沒想到她能傷到自己。

旁的侍衛已經被紀婉玉邊打他邊打暈了,現在橫七豎八地躺了一地。

紀婉玉甩了下刀上的血珠,擡眼看他,聲音冷然。

“剛剛那招是李叔教我的,你應該很熟悉吧?”

李毅沈默地再次揮刀上前,卻越打越心驚。

紀婉玉鐵了心教訓他,用的都是李叢教的東西。

李叢教她的不過三招,卻招招狠厲,直指性命。

不過片刻,李毅便喘著氣敗下陣來,用刀支撐著身體才沒倒下。

紀婉玉一腳踹飛他,又慢悠悠地走過去,用缺了兩個口的刀拍他的臉,這個極具侮辱性的動作由她做出來,少了幾分邪氣多了幾分壓迫。

李毅閉上了眼。

他從始至終都沒有說一句話。

從他背叛李叢的那一天起,他就做好了被殺的心理準備。

但紀婉玉沒有動手,而是居高臨下地道:“你的命,該由大雍軍法來收。”

陷害主將者,當淩遲處死。

李毅猛地睜開眼,“不!”

不?

這可由不得你。

紀婉玉扯了扯嘴角,一拳把人砸暈。

她掃了眼四周,沒見到能綁人的東西,幹脆把李毅的腰帶扯下來。

綁好他,紀婉玉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打暈小太監,這才回頭去看老皇帝。

老皇帝先前還能面不改色,現在看見她拎著刀走過來,下意識地瑟縮了一下,很快又挺直背脊,沈聲道:“愛妃武功了得,該是從小學的吧?”

這一刻,他有些慶幸紀婉玉是個女人。

就算她厲害,也終究不足為懼。

就是可惜沒能殺了她威脅紀錚夫婦。

李毅到底還是差了點。

老皇帝掃過地上半死不活的李毅,隨後看向盛安。

盛安一如既往地站在柱子投下的陰影處,很是鎮定,要不是身上的衣服淩亂,絲毫看不出來他方才背叛了自己。

“盛安跟了朕三十多年,沒想到臨了卻成了你們的走狗。”

紀婉玉把染血的大刀架在老皇帝脖頸,“陛下說話一如既往的難聽。”

血腥味沖得老皇帝呼吸一滯,他垂了下眸,哼笑一聲,“你要弒君?”

“我從來沒這麽想過。”

假的。

紀婉玉忍住一刀把人砍死的想法。

“陛下,我父親紀錚從小兵爬到大將軍的位置,走的每一步都是由敵軍鮮血染成,不說戰功赫赫,卻也從沒墮了大將軍的威名。”

“我母親沈知出身的沈家,家世清白世代忠誠,即便你將我母親指給當時還未發跡我的父親,他們也沒有異議,對你忠心耿耿。”

“我紀家更是恪守本分,從未逾越。紀家沒有男丁,三十萬大軍的虎符傳不到下一代!”

“可即便如此,您也要對我們動手!我始終想不明白為什麽。”紀婉玉用了點力,刀瞬間見紅,“陛下,到底為什麽啊?”

老皇帝的手微顫,聲音依舊沈定,“雷霆雨露皆是君恩。”

紀婉玉扯了扯嘴角,“這句話的前提是我們得活著,活人才有所謂的君恩,死了大家都是一具屍體,百年後風化成白骨,沒有任何區別。”

老皇帝怒喝:“你放肆!”

怎麽可能沒有區別!

他是天子!是皇帝!

他生來就跟他們這些人不一樣!

紀婉玉收回刀,看著因為激動咳嗽不停的老皇帝,淡淡地說:“陛下,您老了,身體不如從前,想法也被局限。”

“將軍不該死在猜忌陰謀中,他的歸屬地是戰場。”

“這句話是您對李叢將軍說的,您還記得嗎?”

老皇帝咳嗽聲一頓,繼而更加撕心裂肺。

他一字一頓地道: “朕、沒、錯。”

他沒有錯。

解決李家,是因為李叢不知所謂,竟真覺得自己打了幾場戰就稱得上是戰神,還敢收攬民心。

這是大忌。

他該殺!

解決紀家,是因為紀錚兩面三刀,居然一邊說著忠心於他,一邊跟李家交往甚密!

李叢和紀錚如此做派,怎麽可能安心輔佐他!

兩人不除,他心難安!

他沒錯!

這兩人該殺!

該殺!

紀婉玉聞言看了他一眼,頭也不回地走了。

沒錯?

或許吧。

老皇帝為了自己屁股底下的位置努力,她們也在為了自己的命努力。

盛安替紀婉玉打開門。

紀婉玉跨步出去,看見太子正在安撫宮人,他身邊的太監高聲道:“大膽李毅,試圖行刺,幸得紀貴人阻止……”

看來他們都知道了,正好不用自己解釋了。

紀婉玉沖不遠處嚇得花容失色的林貴人笑了下,側頭看向盛安,“盛安公公,邊關風景也別有一番趣味,若你有空,記得來看看。”

盛安笑了笑,“奴才記得了。”

紀婉玉快步往外走,迎上林貴人擔憂的眼神。

她哆哆嗦嗦地握住紀婉玉的手,語無倫次地道:“要死了要死了,你身上怎麽這麽多血,傷哪了?還能活嗎?”

“……沒事。”

……

太子終究沒狠下心弒父。

不過老皇帝沒死也跟死了差不多了,清醒的時間很少,眼看著越來越不好了。

事情塵埃落定時,紀婉玉正和李雲松在填後院的狗洞。

這個狗洞是老皇帝派人挖的,想引她們在此傳信,她們沒有用過,自然荒廢了。

紀婉玉覺得空這一塊不好,反正閑著也是閑著,就想把它填了,沒想到這下白幹了。

離開皇宮前,紀婉玉去見了皇後。

皇後見紀婉玉來很高興,等聽見她們要走,才收了笑,有些不舍,卻還是道:“你們年輕,是該好好出去走走,這四四方方的宮殿不該困住你們。”

紀婉玉握住她的手,“娘娘,保重身體,往後要好好的。”

皇後眨了眨泛紅的眼,餘光掃過門口站著的李雲松,湊近紀婉玉低聲問:“你真決定了,和他在一起?”

李雲松可是太監!

紀婉玉點頭,“我喜歡他。”

皇後嘆了口氣,有些惋惜,卻也覺得不錯,人活著總該選一些自己喜歡的。

她起身送紀婉玉到殿門口,看著她和李雲松並肩拐出大門,朝宮門走去。

那是一條很長的石子路,來時走上去覺得硌腳,離開時卻覺得也不算太難受。

走到一半,竟聽見了林貴人的聲音。

“紀婉玉!你要走了竟不跟我說!”

林貴人跑過來已經氣喘籲籲,卻還不忘捶紀婉玉一下,“要不是我找人去皇後宮中打聽,還不知道你要走了!你!你真是氣死我了!”

見狀,李雲松走到一旁靜等兩人說完話。

紀婉玉拉著林貴人的手,笑道:“我不是派人跟你說了嗎?”

“可你沒親自來!”林貴人狐疑地看著她,“你是不是還記恨我欺負你呢?”

她說著瞅了眼李雲松,眉頭瞬間緊鎖,拉著紀婉玉往反方向走了點,“你……你要死了,你真想跟個太監在一起?!”

李雲松掀了掀眼皮,沒動。

紀婉玉剛要說話,林貴人又道:“他長得是好,可也不能當飯吃啊!這……這你爹娘能同意?”

“她們已經同意了。”紀婉玉替她扶了下差點被甩下來的玉簪,“好了,這事你就別操心了,過你悠閑的太妃日子去吧。”

林貴人見她轉移話題,也沒再追著不放,嘀嘀咕咕道:“這有什麽好過的,左右不還是在這塊地方。”

她也想出宮,不過她和紀婉玉不一樣,這輩子怕是沒什麽指望了。

林貴人嘆了口氣,拉著紀婉玉叮囑,“你去了邊關可別忘了我,我給你寫的信記得回!”

“好。”

告別林貴人,紀婉玉和李雲松繼續往前走。

李雲松前些日子剛解完毒,臉色比之前蒼白,看起來倒是比以前更像一個陰鷙太監。

皇後和林貴人誤會也是正常,但這事沒法跟別人說,她們自己知道就好了。

紀婉玉側頭看了眼李雲松。

自解完毒,這人的拯救度就上漲到了九十,還差十點,這十點,她大概也知道是什麽了。

出了宮門,紀婉玉帶李雲松去了李家墓。

李雲松在那待了一天,直到夕陽西下,才紅著一雙眼走出來。

紀婉玉伸手牽住他。

李雲松默默地扣緊她的手,溫熱的觸感讓他意識到,自己真的出來了,並且還活著,甚至……

他看向紀婉玉,臉上露出一抹淺笑。

他長得好看,卻極少笑,紀婉玉難得看見他笑一次,甚覺驚喜,揪著他的衣領讓他低頭,於他側臉落下輕吻。

李雲松頓了下,側頭蹭了蹭她的臉。

臉上傳來的觸感像是帶著溫度的夕陽,輕柔卻帶著對明日的向往。

紀婉玉笑了下,伸手抱住他。

與此同時,拯救度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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