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進冷宮

關燈
進冷宮

紀婉玉被禁足後,辰樂宮的大部分宮人都跑了,只留下幾個被她策反的。

雨竹也沒走,不過肉眼可見地疲憊不少。

偌大的辰樂宮變得蕭條,路過的冬風變得更加寒冷。

紀婉玉裹緊身上的衣服,瞅了眼屋中央的劣質碳,起身把窗戶打開,寒風瞬間撲了她滿臉,把她鋪在身後的青絲吹得四處飄揚。

入了冬,天氣便一天一個樣。

昨日還沒這麽冷的。

紀婉玉把大開的窗戶往裏合了點,剛松開手,沒支好的窗戶便被吹得哐當響。

這麽大風啊,老皇帝有福了。

紀婉玉把窗戶支好,這才滿意地縮回軟榻上。

屋內縈繞的煙順著風往外飄,空氣瞬間清新不少。

紀婉玉心情愉悅地繼續看手裏的話本。

幸好她聰明,老早就準備了一堆解悶的東西。

“主子!”

沒看多久,一個小宮女慌裏慌張地跑了進來。

紀婉玉擡頭看過去,發現她身後竟還跟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紀婉玉有些稀奇,“你怎麽過來的?”

辰樂宮外面圍了三圈侍衛,裏頭還有個雨竹,就是皇後傳信都得小心翼翼的,這人居然這麽大搖大擺地進來了?

林貴人坐在椅子上,手裏捧著杯熱茶,心不在焉地應了一聲。

她環視四周,回想當初來辰樂宮看見的景象,忍不住對比,隨後更加沈默。

紀婉玉耐心地等了她一會,見她始終一言不發,便先開口了。

“你過來不會就是為了坐著發呆吧?”

“沒有。”林貴人擡起頭,看了眼紀婉玉,張了張嘴又閉上,反覆幾次,終於問了出來,“你過得......還好嗎?”

紀婉玉盯著她看了幾眼,突然笑了聲。

她起身走到軟榻上半躺著,語氣懶洋洋的,“好不好的,你看不見?”

林貴人被她陰陽怪氣的話語弄得不上不下。她下意識想回懟,但一想到這有自己的原因,她又開始愧疚。

於是她選擇無視,“是他讓我來的。”

“猜到了。”

紀婉玉毫不意外,沒有老皇帝的允許,這人也進不來。

她微直起身子,“說吧,來幹什麽的?”

“他讓我告訴你,李雲松死了。”

紀婉玉下意識看了眼旁邊。

這幾天太無聊,她經常把系統喊出來說話,這會系統也在。

它沒有炸毛。李雲松活著。

紀婉玉那點提起來的心又放下了,重新靠回去半躺著。

“所以呢?他想看我什麽表情?難過嗎?那真是不好意思了,我一點都不難過。”

李雲松活得好好的,她開心著呢。

林貴人:“......”

她一時間有些無言,這人被禁足後像是放飛了自我,變得讓人看不懂了。

她甚至分不清紀婉玉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

林貴人之前一直以為紀婉玉是個蠢人,現在看來,人家聰明著呢。

倒是她......林貴人壓下心底那些酸澀,道:“紀大將軍聽聞你的事,在路上反了,現在紀夫人被禁軍捉拿下獄了,你......他讓你去冷宮。”

紀婉玉皺了下眉,“我娘真被抓了?”

瞅見她臉上不似作偽的擔憂,林貴人輕嗯了一聲,又不清不楚地道:“我今天過去,他摔了好幾本奏折,很難伺候。”

老皇帝在生氣?

一片大好的局勢有什麽好生氣的,除非她娘跑了。

紀婉玉眨了下眼,目光緩慢地落在林貴人身上。

“我這個人很小氣且記仇,你就算幫我,我也不會原諒你。”

林貴人臉上青白交加,“胡說八道!我才沒有幫你!而且誰稀罕你原諒,我巴不得你......”

她猛地頓住,狠狠地瞪了眼紀婉玉,卻再也沒有說下去。

紀婉玉就這麽看了她兩眼,突然起身往床邊走。

“你幹什麽?”

林貴人慌張地站起身,她有點怕紀婉玉從被褥裏掏出一把刀子。

紀婉玉看她幾乎要跑路的架勢,有些無語地把雲娘給的藥拿出來。

“你怕什麽?難不成我還在這把你殺了?”

發現自己誤會了,林貴人臉上閃過一絲尷尬。

她嘴硬道:“這誰知道,畢竟我倆有仇啊。”

這人以前可是邊關長大的,死人肯定看了不少,萬一惱羞成怒把她捅了怎麽辦?

她還不想死呢。她要好好活著,一直活著。

紀婉玉朝她招手,她遲疑了下,猶猶豫豫地過去了。

“幹什麽?”

“喏。”

紀婉玉把剩下的藥全塞到她手裏,“好東西。”

林貴人一手摟著這些,另一只手往裏頭扒拉了下,整整齊齊八個小劑子,好端端地給她這些幹什麽?

“我沒病,不需要。”

她想塞回給紀婉玉。

紀婉玉拿起話本擋住她伸過來的手,意味不明地說:“那就誰有病給誰吃。”

林貴人一怔,緩緩睜大了眼睛,“你......”

紀婉玉拿話本遮住臉,只露出一雙眼睛。

“噓。這可是我的秘密。”

她沖林貴人眨了下眼,倒真有些美艷妖妃的模樣了。

林貴人臉色蒼白地來,臉色蒼白地離開。懷裏揣著的八小包東西像是炸藥一樣,燙得她指尖都在顫抖。

紀婉玉站在窗邊,看著她一步步離開,目光饒有興趣。

系統飄在她身側,有些摸不著頭腦。

【那不是毒藥嗎?就這樣直接給她?她不會告訴老皇帝嗎?】

林貴人的身影很快就被宮墻遮住,紀婉玉收回視線,朝軟榻走去。

她聲音裏帶著清淺的笑意,“那可不是毒藥,是好東西。而且,她自己送上門來的,不用白不用。”

老皇帝是個多疑的人,入口的東西更是謹慎又謹慎。平日裏來辰樂宮,吃的喝的只會用雨竹端上來的,且要看著紀婉玉用了才會用。

紀婉玉下藥的機會著實不多,雲娘自然考慮到了這點,配的藥都是好東西,紀婉玉也能吃的那種。

不過嘛,她年輕,身強體壯的,吃點好東西也沒啥,老皇帝那樣的,就說不定了。

紀婉玉把未看完的話本蓋在臉上,剛打算睡一覺,就聽見有人敲門。

這又是誰來了?

她無奈地起身,話本順著她的動作掉在地上。

紀婉玉轉頭,看見雨竹拎著個小包袱,一臉苦命的樣子。她身後是一群面無表情的太監,“紀貴人,該去冷宮了。”

紀婉玉:“……”

冷宮的待遇比辰樂宮還差。

劣質碳是沒有的,屋子全是破洞漏風的。

紀婉玉站在比自己小腿還高的雜草中間,心嘆老皇帝也是用心了,居然從冷宮裏弄了個最破的地方給她住,想必沒少費勁吧。

她既來之則安之地推開門進去,被灰嗆了一臉,連忙退了出來。

寒風呼嘯,把破屋吹得搖搖欲墜。

雨竹看了眼紀婉玉,又看了看破屋,臉色比灰蒙蒙的天空還難看。她轉頭看向送他們過來的太監,“陛下有沒有……”

她剛開了個頭,就被領頭的太監狠狠地瞪了眼。

雨竹沈默地閉上嘴,同時閉上了雙眼。

領頭太監看向紀婉玉,尖細的聲音自帶嘲諷,“紀貴人,您且安心住在這吧,餐食會有人送過來的。”

他說完便領著小太監迫不及待地走了。

宮門被侍衛關上,這個落魄的殿宇被外界隔絕,愈發顯得破敗。

紀婉玉拍了下雨竹的肩膀,強行把不願意面對現實的她喚醒,“趕緊把屋子收拾趕緊!”

雨竹垮著臉,“主子,這屋子這麽大,奴婢一個人怕是忙不過來。”

紀婉玉掃了眼她,“知道你還不快點!要是晚上我沒地住,你就給我等著!”

她的語氣跟在辰樂宮的一樣,高高在上還格外囂張。

忍住!忍住!

雨竹閉眼又睜眼,咬著牙去打井水幹活。

她打掃的時候,紀婉玉就在周圍轉了一圈,聽著外頭侍衛的呼吸聲,摸清楚了哪塊地方力量薄弱能悄摸出去。

她還在後院找到了一個狗洞。瞅著那新挖的痕跡,紀婉玉很快挪開視線,是誰挖的今天晚上就知道了。

為了給她添堵,老皇帝是真的神經,把今年剛翻修的冷宮破壞了不少,到處都坑坑窪窪的,看起來不忍直視。

紀婉玉把環境熟悉得差不多了,又繞回正院,四處溜達想找個幹凈的地方坐著看話本。

來冷宮她啥也沒帶,就帶了一大堆話本。那領頭太監也不知為什麽,沒讓人搜她的東西,甚至當做沒看見她那鼓鼓囊囊的包袱。

紀婉玉想了下就沒再想,現在她在明,她爹娘和李雲松還有皇後等人在暗,這還能搞不死老皇帝,她也無話可說。

真要到了這個地步,她就潛進乾清宮把老皇帝殺了,跟李雲松一起去闖蕩江湖。

紀婉玉一回來,擦床的雨竹就看了過去。她原本想看看紀婉玉在搞什麽鬼,結果看見她悠閑地坐在石椅上看話本!

她一個大宮女,跟紀婉玉過來冷宮吃苦就算了,要幹活她也忍了,但憑什麽紀婉玉還能這麽享福!

一股惱火從心底湧入腦子,她“啪”一下摔了破抹布。浸過水的抹布狠狠砸在床上,留下一團扭曲的圓。

紀婉玉擡眼看過去,“幹什麽呢?”

“幹什麽?我不想幹了!”雨竹怒氣沖沖地走到她跟前,連日的憋屈讓她紅了眼。

她指著紀婉玉,語無倫次,“憑什麽讓我一個人收拾!明明是你要睡的地方!都進冷宮了還擺什麽譜,以為陛下還會接你出去嗎!”

看來真是把她氣得不清。

但......哪又怎麽樣?

紀婉玉一把拍開她的手,語氣森冷,“就憑我現在還是主子!你這個賤婢也敢跟我大呼小叫,莫不是以為我進了冷宮就收拾不了你了?”

雨竹被她嚇了一跳。往常紀婉玉脾氣反覆,那也是正常的脾氣大,她從沒見過紀婉玉這麽嚇人,嚇得她往後退了兩步,話也忘了說。

“你算個什麽東西?也敢指著我罵?”

紀婉玉還在輸出,她一步步靠近雨竹,向來水潤的雙眸陰沈沈的,“要不看你是那老東西的人,我早就讓人把你打死了!”

“別以為我不知道,是他讓你跟著我進冷宮的,你不敢找他麻煩,就來找我麻煩是吧?”

雨竹抖著唇,一句話也沒敢說。她哪裏料得到前幾日還郁郁寡歡的紀婉玉會突然翻臉。

紀婉玉才不管她怎麽想,擡手就是用了五分力的一巴掌,“蠢貨,跟著我進了冷宮還敢找我麻煩,我看你是想找死!”

紀婉玉常年練武,力氣不是雨竹一個普通宮女能抵抗的,這一下臉都被扇腫了。

太疼了。

又疼又委屈,雨竹眼淚一下掉了下來,但她擡眼看了眼紀婉玉,什麽都沒敢說,哭著跑回去繼續擦床了。

紀婉玉:“......”

她還以為她有什麽能耐呢,就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