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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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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事

到了獵場,先是紮營安頓,隨後便是一起參加宴會。

宴會上最矚目的,莫過於太子一家。

他們許久未出現在人前,現在乍一出現,很多人還以為自己看錯了。

曾經站過太子的臣子都在暗暗激動,他們從未放棄過聯系太子,但送進東宮的紙條總是沒有回信。

兩個月前,為首的林大人還辭了官,他們就更加不敢輕舉妄動。

現在好不容易見到了人,他們一面激動,一面忐忑,屬實不知道老皇帝把人喊來是什麽想法。

而被眾人猜測心思的老皇帝正瞇著眼打量下首的人。

他獨自一人坐在高位,惶惶又多疑,看誰都像是小偷。

宴會並不熱鬧,甚至有些拘謹,直到散了宴席,老皇帝發話各自狩獵,氣氛才開始活躍。

紀婉玉看著背著弓箭,策馬離去的大部隊,眼底有著一閃而過的羨慕。

很久沒摸弓了,她的手很癢。

她沒有忘記自己的人設是嬌弱跋扈的貴妃,看了兩眼就收回視線,快步往老皇帝那邊走。

“陛下~”

比她更快一步的是林貴人。

她跟雛鳥看見離巢的母親一般,飛快地跑過去撲進老皇帝的懷裏。

“陛下,您好久沒來看嬪妾了,嬪妾好想您啊。”

她一邊軟若無骨地趴在老皇帝懷裏,一邊給了個紀婉玉一個得意的眼神。

紀婉玉腳步一頓,眼底有著不明顯的喜意,臉上卻做出咬牙切齒的表情。

她不甘示弱地上前,“陛下,您可要在附近逛逛,臣妾陪您?”

老皇帝被兩人圍著,戾氣少了兩分,但還是那副陰沈沈的模樣。

他單手摟著林貴人,落在紀婉玉身上的視線充滿探究,“聽說你最近跟皇後關系不錯?”

紀婉玉心中暗罵,臉上卻不顯,還帶上了厭惡,“就那樣吧。”

她語焉不詳,明顯就有事瞞著。

老皇帝眉眼向下一壓,身居高位多年的氣勢將空氣壓得稀薄,讓人頗為喘不上氣。

紀婉玉抿著唇不說話,悄悄擡眼,對上他充滿寒意的視線後,陡然一驚,似乎回想起了那次被掐脖子的窒息感,語氣慌亂地地道:“臣妾曾對皇後娘娘說過,想要領養九皇子。”

老皇帝盯著她看了會,見她一副憤憤不平的模樣,心下了然。

雨竹曾跟他說過,紀貴妃兩次和皇後進入內室,屏退眾人談話。

他想起目前手握兵符,守在邊關的紀錚,又想到還在東宮的大兒子,忍不住懷疑,兩人是不是背著他進行了合作。

紀婉玉的話打消了他的懷疑。

根據他對紀婉玉的了解,這話他信了五分,剩下五分停留在紀婉玉想領養九皇子這件事上。

九皇子身邊那個叫小桃的,可是李雲松的人。

選太子他或許還能忍,偏偏是九皇子。

看來紀家終究還是背叛了他。

老皇帝摟著林貴人的手收緊了些。

林貴人聽見紀婉玉也對九皇子起過心思,心中頓時一緊,又想到最後兩人都沒成功,反而讓皇後摘了桃子,又奇異地平覆了心情。

她清了清嗓子,“貴妃娘娘年輕輕輕,怎的也起了領養的心思,莫不是......”

說到這,她瞪大眼睛,一臉驚訝。

看著老皇帝的臉色變得難看,這才滿意縮回他的懷裏。

紀婉玉冷哼一聲,“我起碼是光明正大地起了這個心思,比不上林貴人偷偷摸摸派人去冷宮!”

林貴人神色一僵。

這個賤人!

老皇帝的臉色更加難看,語氣陰沈,“哦?你也想領養九皇子?”

林貴人臉色唰白,“嬪妾、嬪妾只是想到了前兩次的孩子,一時間動了惻隱之心,陛下,嬪妾對您的真心,天地可鑒吶!”

老皇帝知道她小心思多,但著實不聰明,警告了兩句,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對於紀婉玉,他也沒有再問下去,左右仗快打完了,紀家也不該存在了。

紀錚回來前,紀婉玉還不能動。

老皇帝掃了眼低眉順眼跟在紀婉玉身後的李雲松,瞇了瞇渾濁的雙眼,心裏升起一股嘲弄。

一個不怎麽聰明的女人而已。

他沒了再待下去的心思,摟著林貴人回帳篷。

林貴人為自己成功搶到老皇帝沾沾自喜,回頭挑釁地看了眼紀婉玉。

紀婉玉面色猙獰地瞪她,低聲罵了句晦氣,轉身朝自己的帳篷走去。

老皇帝不在,紀婉玉感覺周邊一般般的景色都變得好看起來。

她一邊走,一邊看自家娘親在哪。

按照她的記憶,這會她應該在帳篷不遠處等著。

本來她娘是不能來的,但因為擔心她,特地去求了恩典。

這次圍獵,也算是老皇帝給兩人光明正大見面的機會,一是為了安撫紀娘,以達到安撫紀爹的目的,二是為了貫徹寵紀婉玉的人設。

往前走了兩步,果然看見了她娘!

紀婉玉原本慢悠悠的步伐,一下子變快了,頗為驚喜地喊:“娘!”

老皇帝沒有跟她說過她娘會來,她娘又傳不進來消息,所以她現在應該是不知道她娘會來的。

紀婉玉的驚喜,有一半是裝的,另一半是真心實意的。

她很久沒見她爹娘了,著實有些想了。

紀娘名沈知,是位多才多藝的女子,邊關多年的生活,把她身上的文氣變得更加內斂,多了份英姿颯爽。

看見自家女兒,沈知臉上頓時露出一抹笑,快步上前,接住撲過來的紀婉玉,熟練擡手想要抹一把她的腦袋,卻碰到了滿手珠釵。

她的神色微頓,很快又若無其事地向下,拍了拍紀婉玉的肩膀,“多日不見,怎的還是這般不穩重?”

“我這不是太開心了嘛!”紀婉玉緊緊地摟著她的胳膊,“您怎麽過來了?”

“來看看你。”

母女倆一邊說話,一邊往帳篷裏走。

雨竹下意識想要跟上去,被李雲松攔住。

見她看過來,李雲松動了動唇瓣,嫌棄地吐出一句,“沒眼力見的東西。”

雨竹臉色微變,狠狠地剜了一眼他,“死閹人!”

這算是戳太監心窩子的話了,李雲松卻是一點也沒感覺。

反正他又不是。

雨竹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色更加難看,憤憤地嘀咕了幾句罵人的話,到底沒有再進去。

帳篷裏,紀婉玉悄聲把李雲松的事說了,又將自己打算站太子這件事講了。

自從她入宮,沈知就知道,遲早有這麽一遭。

成為保皇黨,已經不能再護著紀家了。

所以,聽到這些堪稱大逆不道的話時,她臉色都沒變一下,反而心疼地摸了摸紀婉玉的臉,“想了這麽多,在宮中過得是不是不開心?”

紀婉玉眼眶一熱,“娘。”

“娘在。”沈知把女兒抱進懷裏,拍著她的背輕聲哄著。

她想起了去求老皇帝時的場景。

老皇帝不肯讓她見阿玉,但礙於邊關戰事還需她丈夫出力,不好明面上回絕她,便用言語施壓。

只是見一面尚且這麽艱難,不用想也知道,在宮裏的阿玉會有多難過。

沈知身上的氣勢隨著情緒翻湧變得銳利,下一瞬,又被收斂得幹凈。

她垂眸看向抱著自己的閨女,眼底全是溫柔,“你既做了決定,就要好好籌謀。”

“別害怕,爹娘一直站在你身後。別忘了,你爹手裏握著兵符呢。”

那三十萬大軍,就是紀家的底氣。

只要兵符還在手上,老皇帝就不敢輕舉妄動。

母女倆溫情過後,沈知想起方才的話,打量地看著自家閨女,“怎麽會想到去幫李雲松?”

現在的紀家處於風口浪尖,救李雲松就是一件刀口舔血的事,於紀家來說,風險太大了。

而且,跟李家有交情的是她的丈夫,不是她閨女。

沈知不免有些好奇。

紀婉玉默了默,系統的事不能和別人說。

“想幫便幫了,而且,他是一個聰明人,能幫到我。”

沈知點了點頭,“你爹和李叢關系不錯,當初李家覆滅,他曾出手幫忙,只是沒想到......”

頓了頓,她嘆道,“李雲松被送進宮後,你爹花錢托了多人找他,都沒有下落,你幫了他,也算了卻了你爹的一樁心事。”

“嗯,不過這事還是先別給爹說。”

紀家發往邊關的信件,被老皇帝嚴密把控,要是知道了這事,指不定要鬧什麽幺蛾子,索性別告訴她爹。

想到接下來的計劃,紀婉玉有些心虛。

雖然有點對不起她爹,但誰叫她爹不會演戲呢。

再說了,真實反應才能更好地騙過老皇帝,想來她爹知道真相也不會怪她的......吧?

沈知聽完她的計劃,覺得有些冒險,不過還是點頭應了好。

沒有什麽比自家閨女再在皇宮中待下去更危險了。

看著閨女抱著自己不撒手,沈知一面笑,一面心不在焉。

她張了張嘴,想說另一件事,卻覺得這會子說出來已經沒有了意義,便歇了心思。

只是沒想到紀婉玉竟開口問了,“娘,你覺得李雲松怎麽樣?”

沈知輕拍她後背的手一頓,“怎麽這麽問?”

紀婉玉仰著臉看她,“一切事了後,我想把他帶回家。”

沈知張了張嘴,又沈默了。

李雲松是個好的,可人是太監啊。

“想好了?”

“想過了,但還沒確定。”

沈知向來不幹涉閨女的決定,盡管有些難以接受,但還是接受了,“這事我來跟你爹說。”

要是阿玉去說,紀錚怕是能氣得三天不睡覺。

紀婉玉也想到了這個,不過......

她湊近沈知耳畔說了自己的猜測。

沈知有些意料之中的意外,點頭道:“那你爹就鬧不起來了。”

李叢雖死,追隨他的人卻還在,李雲松能逃過成為太監這劫,也正說明了這點。

“不過你是怎麽知道的?”

總不可能是李雲松說的吧?

紀婉玉難得紅了臉。

怎麽知道的,自然是猜的,猜到後悄摸驗證的嘍。

沈知:“......”

她好氣又好笑地點了點紀婉玉的額頭,嘆道:“你們倆還是有緣。”

紀婉玉歪了歪腦袋。

什麽意思?

沈知說:“你不知道吧,人早就喜歡你了。”

“!”紀婉玉直起身子,“什麽時候?”

沈知笑道:“三年前。”

“那年李叢和你爹告別,說以後不能再偷摸來看他了,連帶著三個孩子也不能再來了。”

“當時你爹也不知道自己會回京,跟他一起長籲短嘆,李雲松大概以為以後很難再見你一面,便悄悄離席,想去找你。”

“但當時你出去了,他沒尋到你,還被出來解酒的你爹發現,於是他便順勢表明了自己的心意。”

“他跟你爹說,李家已經有兩個行武的哥哥,他沒辦法再用軍功換榮耀,不過他會去科考,他說自己會考上狀元的。”

“你爹沒聽出來他拐彎抹角的試探,還是後來和我說的時候才反應過來。”

“我和你爹本來也沒想這麽早給你定親,何況婚事是你的,我們不會插手,便也沒有告訴你。”

“他考上狀元的第二天便上門求娶你,我們正要跟你說時,李家出事了,這事自然不了了之。”

沈知輕嘆:“本以為你們倆錯過了,沒想到兜兜轉轉,你竟也瞧上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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