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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樂官裏。

雨竹被紀婉玉找了個由頭支走,只留下李雲松一個人給她敷藥。

“晚上老皇帝過來,你要做好準備。”

準備什麽不言而喻。

她把李雲松提拔成大太監,老皇帝指定不高興,但礙於她爹的面子還不會朝她發難,可李雲松肯定得被罰。

聽到紀婉玉說的老皇帝三個字,李雲松怔楞過後揚了揚唇角,輕快地嗯了一聲。

事實證明,兩人還是想得太輕松了。

老皇帝晚上來辰樂官用膳,紀婉玉卯足了勁跟他演戲。

老皇帝多疑,她要是露出些許不對勁就會被懷疑。

李雲松被老皇帝以沒眼力見的理由罰跪的時候,紀婉玉眉梢都沒擡,只看著老皇帝,仿佛心裏眼裏全是他。

吃完這麽一頓堪稱消化不良的飯,紀婉玉以為老皇帝該走了,沒想到老皇帝直接在床上躺下了,是要在辰樂官過夜的意思。

紀婉玉瞇了瞇眼,餘光掃過被老皇帝叫進來跪在床邊的李雲松,心裏升起一股莫名的煩躁。

她想過老皇帝無恥,沒想到他不僅無恥還有病。

老皇帝懷疑她跟李雲松有問題,為了試探,還用上了香,甚至讓李雲松跪在床尾!

隨著時間的流逝,紀婉玉的呼吸聲變得粗重。

她垂下眸,竭力抑制住從心底升起的燥熱,在床沿坐下。

李雲松低著頭,看見她脫了鞋,擡腳上床。

很快,原本掛著的簾子被放了下來,他什麽都看不見了。

這幾天沒來得及修剪的指甲陷進肉裏,刺痛的感覺讓李雲松眼中多了幾分清明。

他死死地低著頭,聽見紀婉玉在跟老皇帝撒嬌。

他閉了閉眼,體內生出一股燥意。

兩世為人,紀婉玉面臨這種事,難免心不在焉,臉上笑容的弧度都沒有方才那麽明顯。

感受著老皇帝的手拂上了自己的腰,紀婉玉閉上了眼。

忍住,她得忍住。

想想在宮外的爹娘,想想紀家上下一百多口人,紀婉玉才堪堪抑制住一拳揮過去的沖動。

察覺到她身體分外僵硬,老皇帝目光陰沈沈的,“愛妃似乎不太樂意?”

紀婉玉臉上扯出一抹笑,緊張又嬌媚地嗔怪道:“陛下在說什麽渾話,我、臣妾就是有點緊張......”

老皇帝不知信沒信,臉上也露出一抹笑,半是威脅,半是不經心地說:“愛妃是朕的人,就算再不樂意,心裏也只得有朕。”

他的手放在紀婉玉的脖頸處,緩緩收緊。

看著紀婉玉呼吸不過來的模樣,他還是那副漫不經心的樣子,“愛妃,你說是不是啊?”

紀婉玉雙手掰著老皇帝的手,用盡全力抵抗自己下意識想反抗的動作,艱難地從喉嚨處擠出幾個字,“陛、下,您在...說什麽?”

她一臉委屈和害怕,眼淚嘩嘩地往下流,打濕了老皇帝的手,讓他嫌惡地皺起眉,像是甩垃圾一般甩開紀婉玉,朝外伸手,“帕子。”

沒一會,就有什麽東西放在了手上。

透過拿帕子時,有一瞬間開合的床帳,老皇帝看見了仍舊跪在地上的李雲松,低著頭,跟往常伺候他的其餘太監沒什麽兩樣。

老皇帝眼底升起一絲滿意,但很快被黑沈替代。

想起底下人傳來的信息,他沈著臉擦幹凈手,把帕子扔出去,翻身重新覆在紀婉玉身上。

紀婉玉還在哭,因為剛才的事,她身體微微顫抖,老皇帝靠近的瞬間,更是驚嚇般瞪大了眼睛。

老皇帝動作粗魯擡起她的下巴,低下頭。

在靠近的瞬間,紀婉玉瞳孔微縮。

不是因為老皇帝的動作,而是看見了一只悄無聲息伸進床帳的手。

老皇帝倒在身側的那一刻,紀婉玉還沒反應過來。

她看見李雲松掀開簾子,一把將老皇帝扯開,垂眸看向她。

紀婉玉看了眼老皇帝,又去看李雲松,後者抿了抿唇,神色繃得很緊。

兩人四目相對,一時間,都沒有開口說話。

過了好一會,紀婉玉朝李雲松伸手,“拉我一把。”

李雲松心底暗暗松了口氣,伸手牽住紀婉玉,一個用力把人從床榻上抱下來。

紀婉玉單腳站立,不免有些搖晃,她用手抵著李雲松的胸膛站穩,“你給他用了什麽?”

“迷香。”

李雲松的呼吸很重,額上覆上了一層薄汗。

他方才已經把老皇帝點燃的香給滅了,但吸入時間不短,現在又挨著紀婉玉,心跳都亂了。

他連忙松開紀婉玉的手,後退兩步,向來筆挺的腰微微往下彎,掩蓋住自己的不堪。

紀婉玉沒發現他的異樣,還在看老皇帝,“他會醒嗎?”

“不會。”李雲松低啞著聲音說,“這迷香中加了東西,他會陷入睡夢中。”

他話音剛落,原本直挺挺躺著的老皇帝突然動了起來。

紀婉玉正要細看,被一雙大手捂住了眼睛。

“別看。”李雲松的聲音在耳畔響起,與此同時,老皇帝的悶哼聲在房間裏回蕩。

紀婉玉頓時明白了所謂的夢是什麽東西。

她臉色微紅,拉開李雲松的手,轉身往外走。

李雲松垂眸掃了眼沒一會就完事的老皇帝,眼神發冷,用力把床帳拉好,才跟出去。

紀婉玉坐在椅子上有些心不在焉。

上輩子雲娘死得早,她沒跟她交易,侍寢用的是她娘給她的秘藥。

她娘說這東西是自己調制出來的,紀婉玉沒有懷疑。在邊關的時候,她娘就經常跟在軍醫身邊學習,軍醫喜歡研究些稀奇古怪的東西,她娘跟著學,也喜歡研究這些。

可是,她娘明明說過,這東西只有她有,那為什麽,李雲松會有?

她不會認錯的,這個效果跟上輩子拿到的一模一樣。

李雲松出來看見她一臉沈默,不敢隨意開口,挑了個離她最近的位置坐下,調息的同時等著她回神。

紀婉玉揉了揉眉心,“這藥你還有嗎?”

李雲松把一個小瓷瓶遞過去。

紀婉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這個瓶子,跟上輩子她娘給她的一模一樣!

紀婉玉下意識看向李雲松,後者也在看她,對視上的時候,李雲松呼吸微滯,慌亂地挪開視線。

有什麽東西破土而出,紀婉玉在不可置信的同時感到了驚訝。

她攥緊手指,“這東西只有你有,是嗎?”

明明是詢問,她卻說出來一種肯定的感覺。

李雲松點了點頭。

這迷香是他在蠻夷的巫醫房間裏翻找到的,當時不知道是什麽東西,還不小心中招過,這才知道這東西的作用是什麽。

想到這個,他自然而然想到了那時自己的夢,剛剛壓下去的熱意翻湧而上,他的脖子往上瞬間紅了個徹底。

紀婉玉抓著小瓷瓶,看著他紅透了的一張臉,忍不住緊了緊手。

有什麽感覺後知後覺地在腦中破土。

她摸不準是什麽,卻罕見地感到了不自在。

是的,不自在。

連剛才跟老皇帝演戲都只是煩躁的紀婉玉,居然破天荒的感覺不自在。

這感覺太奇怪了。

李雲松為什麽會有這種東西?

最重要的是,他為什麽會隨身攜帶?

不是,他怎麽就知道她需要這個?

他……

想不明白就問的紀婉玉第一次沒問出口,而是糊了一把臉,強迫自己把心神放在別的地方。

她爹獵戶出身,能混出頭全靠戰場廝殺,她娘雖名滿京城,卻也不是大戶人家的千金,且外祖家子嗣單薄,只有她娘一個孩子。

紀家沒什麽助力。

紀婉玉眼神灼灼地看著李雲松,“你和我爹娘達成了什麽協議?”

李雲松目光迷茫了一瞬,“什麽?”

他表情太過真切,紀婉玉想要問的話頓時卡住了。

李雲松反應過來搖頭,“我家出事之後,我和紀伯父並無聯系。”

他李家眾人死得太快,等反應過來時,連運作都來不及,根本不敢把往日交好的人牽扯進來。

紀婉玉楞了一下。

方才想不明白的東西再次破土而出。

沒有協議,那這東西他為什麽會想到給她?

這輩子就算了,上輩子呢?

想到這,紀婉玉神色有些古怪。

說來也奇怪,上輩子的今天她同樣崴了腳,老皇帝也來了,但臨了卻離開了,她這才有機會等到圍獵拿到她娘給的秘藥。

紀婉玉張了張嘴,明明還有很多想問的,但是看著李雲松那雙格外專註的眼神,卻卡殼了。

她的直覺告訴她,最好別問。

紀婉玉避開李雲松的視線,頭一回感覺跟異性獨處一室渾身刺撓。

好在這時床榻上的老皇帝又開始動作,李雲松的視線轉移。

他起身大步上前,掀開床帳,發現老皇帝只是重新開始了一輪後,掩下眉梢間的冷意,朝紀婉玉搖了搖頭。

從那古怪的氛圍掙脫,紀婉玉松了口氣,壓下紛繁的心緒打坐調息。

她方才吸入的香得趕緊逼出來。

李雲松在一旁守著她,腦子裏還在思索她方才說的話。

和紀家達成協議?

李雲松抿了抿唇,為什麽會這麽問?

紀婉玉調完息已經是一刻鐘的事了,她收勢示意李雲松靠近。

“閑著沒事幹,我們過過招。”

入宮這麽久,天天裝柔弱,她已經很久沒有練過了。

最重要的是,老皇帝還在床榻上,他們不能放松警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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