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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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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紀婉玉打著哈欠去給皇後請安。

一群鶯鶯燕燕擠在一起說話,昏暗的屋子平添幾分吵鬧。

皇後沒心思立規矩敲打人,象征性說了幾句話後就讓人散了,餘光瞥見紀婉玉,又道:“貴妃留下。”

正起身要走的紀婉玉又一屁股坐下了。

等人走完了,皇後才去看紀婉玉。

她和紀娘沈知的年齡相仿,曾經關系不錯,看紀婉玉帶有幾分看小輩的慈愛。

“昨晚沒睡好?”紀婉玉眼下帶著烏青,皇後多看了眼。

“還行吧。皇後娘娘找我什麽事?”

皇後嘆了口氣,“你娘遞了帖子,想入宮看你,本宮同意了,但……”

她沒把話說完,不過紀婉玉聽懂了,宮中除了老皇帝,誰還會反駁皇後啊。

老皇帝不想讓她見家裏人,在她的意料之中。

見她沈默,皇後想到了自己被困在東宮中的孩子,頓了頓繼續道:“信遞不進來,東西她托人送來了。”

皇後說這話時,她身邊的大宮女轉身去內室拿出了一個大包裹。

“都檢查過了,你帶回去吧。”

她說的檢查,是老皇帝派人過來檢查。

老皇帝不放心紀婉玉和家裏人聯系,卻也不可能明目張膽駁掉沈知送東西的請求。

何況沈知沒有私底下直接送給紀婉玉,而是過了皇後的手,所以就算老皇帝再怎麽不樂意,也不會克扣東西,他覺得丟臉。

只不過東西一送到皇後這,他就派人細細地檢查了三遍,確認沒有任何夾帶,才冷著臉同意讓皇後把東西給紀婉玉。

皇後本來不想幫忙的。因為那件事,老皇帝對她很不滿意,近年來她低調做人,只求自家孩子能在東宮少受點苦。

但……

皇後看著接過包裹後有些欣喜的紀婉玉,心底長嘆一口氣,到底同病相憐,就幫這麽一次,也盼日後她的孩子能多條出路。

紀婉玉道完謝,拿著包裹出來。

雨竹見狀上前想幫她拿,被她閃身躲過,“本宮娘親送來的東西,你別碰!”

雖然這包裹不知被多少人翻看過,可現下在自己手裏,紀婉玉不想再讓任何人碰娘親給自己的東西。

她語氣蠻橫,跟小孩看見自己玩具被搶似的,雨竹沒眼看,樂得不用把東西拎回去,應了聲是,擡腳跟在她身後。

回到辰樂官,紀婉玉把自己關在房間裏。

知道她這是要拆那包裹,雨竹也不在意,跑去自己住的房間裏躲閑。

有上輩子的記憶,紀婉玉其實知道娘親都給自己送了什麽,但再拆一次,她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有銀票和碎銀,還有怕她睡不好,親手做的安神香囊……

大大小小的東西一堆,看得出送包裹之人很是擔心她過得不順意。

紀婉玉把最靠裏的五彩手繩戴在手腕上,戴好拿遠些一看,配著華服不倫不類,在她眼裏卻漂亮得要緊。

在邊關的某個小鎮裏,親手編織的五彩繩承載深厚的心意,會保佑收禮之人平安、順遂。

她娘親給她送五彩繩,是期盼能保佑她呢。

紀婉玉摸著五彩繩,彎了彎唇角。

開心過後,擔憂冒了出來。

老皇帝隨著年齡的增長,處理政事逐漸力不從心,加之三天兩頭生病,感到權力流失的他變得越來越多疑,好幾個老臣都被他逼迫著請辭回鄉。

李家一事,紀婉玉覺得跟他脫不了幹系,不然李叢哪能死得這麽突然,李雲松又怎麽會被扔進宮中當太監。

自家爹看似被委以重任,實則徘徊在懸崖邊。蠻夷一旦被打退,他就可能步入李叢的後塵,屆時,紀家也將不覆存在。

上輩子,老皇帝在明年春天才徹底病倒。

想想只剩五個多月的任務時間,紀婉玉心裏有了決斷。

快到冬天了。

老皇帝年紀大了,想來是受不住冷的。

咚咚——

門外突然響起敲門聲。

紀婉玉回過神,把東西安置妥帖,撥弄著五彩繩等了會,才不耐煩地說了一句進來。

紀婉玉原以為進來的會是雨竹,每次她關門待在房間裏,雨竹隔段時間就會敲門,確認她在幹什麽,因著思念爹娘,紀婉玉有些不順心,已經在心裏想好了要以什麽表情發怒。

結果她擡起眼,看見的是李雲松。

李雲松還有些低燒,臉上帶著薄紅,被裹在太監服下的身體顯得分外單薄,寬大袖口隨著他行禮的動作滑下去,手腕上殘留的鐐銬痕跡一閃而過。

他朝紀婉玉低下頭,聲音還是嘶啞的,“奴才見過貴妃娘娘,貴妃娘娘萬福金安。”

他進來時沒關門,陽光照進屋內,堪堪停在他的腳邊,他整個人被陰影籠罩,垂著頭看不清任何情緒,只能感受到圍繞在他周邊的死氣。

紀婉玉怔了怔,不由得想起當時在邊關意氣風發的少年郎。

上輩子,她想象不出這樣的人被打斷傲骨時的模樣,也從來不敢去看李雲松。

如今她發現,李雲松的傲骨或許從來沒有被打折過。

就如現在這般,他的身姿依然筆挺,只是把一切藏了起來,無論是情緒還是仇恨,亦或者是別的什麽。

紀婉玉手指微動,壓下翻湧的心緒,“起來吧。”

透過大開的房門,有幾道視線擠了進來。

她皺了下眉,起身走進內室,“進來說話。”

李雲松撩起簾子進了內室,在距離她一米多的地方站定,“多謝娘娘的救命之恩,奴才……”

“李雲松。”紀婉玉打斷他。

她覺得奴才二字不太好聽,就像是她對人自稱時的本宮、臣妾,帶著一股粘膩的無力感,“在我面前別說這兩個字。”

紀婉玉被父母寵著長大,耍槍弄棍不輸旁人,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自身掌握的能力賦予了她底氣與自信。

紀貴妃需要掩飾自己的厭惡,紀婉玉卻不需要。

李雲松是她的目標,加上這些年並肩作戰的情分,暫時被她劃拉到了自己人的範疇。

紀婉玉沒必要掩飾自己對老皇帝以及貴妃這層身份的厭惡,比起她,李雲松或許更需要掩飾。

幾乎是他話音剛落,李雲松就毫不猶豫地應了好。

紀婉玉頓了頓,多看了他兩眼。

李雲松仍舊低著頭,看起來沒有什麽變化,但系統卻提示他的拯救度上漲了1,目前是6。

只聽過拯救度成倍增長的系統從未見過這麽吝嗇的上漲值,驚訝得飄出來圍著李雲松打轉。

通過前兩個世界,系統已經知道,拯救度上漲主要是靠解決目標死亡原因,目標死亡原因包括了很多因素,其中不可避免的就是心理問題。

李雲松是自殺的,也就是說,讓他放棄自殺的念頭就會改變他的結局。

同樣是自殺的第一個世界的目標,跟他應該差不多,但為什麽,一個拯救度一漲就是5、10,甚至是20,一個拯救度上漲的時候就漲1?

李雲松看不見系統,紀婉玉卻能看見,小小的、會發光的一團繞著人飛來飛去,把她晃得眼睛疼。

聽見不耐煩的敲桌子的聲音,系統意識到自己打擾宿主了,連忙飄回去。

雖然紀婉玉的不耐煩只持續了一秒,但李雲松還是感受到了。

他以為這是在對他不耐煩。

指甲用力陷進手心,很快見了紅,他卻像感覺不到似的,唇抿得很緊。鼻子發酸,眼睛也被一層霧迷住了。

他覺得自己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可紀婉玉卻看見他在顫抖,不由得楞了下,“李雲松?”

“你怎麽了?”紀婉玉還以為人病沒好跑出來現在要暈了,下意識起身走過去,“哪不舒服?”

李雲松搖了搖頭。

他更加用力地掐手心,企圖平覆自己的心情。

可被心上人嫌棄的酸澀感怎麽壓也壓不下去,加上這些天突逢巨變,家裏眨眼間只剩下自己一個人,還被送進宮當太監,就算他怎麽堅韌,這會也有點憋不住了。

但他和紀婉玉沒關系,他得忍住。

至少不能讓紀婉玉看出來些別的給她帶來困擾。

紀婉玉盯著他看了又看,他始終不肯擡頭。

看不見他的表情,紀婉玉更急了,三步並作兩步上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擡起李雲松的下巴,隨後楞住了。

“你……”

她聲音裏全是無措,“你……哭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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