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 婚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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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 婚禮
人間四月天。
早上五點二十七分, 鬧鈴鐘響，姜茉伸手摁滅，迷迷糊糊地拍了拍睡在她旁邊的黎冬, “冬, 起床結婚了。”
黎冬困倦地閉著眼眸, 拉過被角遮住耳朵，“再睡五分鐘。”
她昨晚睡前和姜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從孤兒院的零星記憶，聊到再次重逢時的欣喜和感慨，再後來是姜茉的婚禮，她的歸來。
聊到昏昏欲睡時，姜茉問她，後來為什麽改變主意想和霍予珩結婚了。
最初松動念頭是霍母發視頻給她那次, 霍予珩急著過來找她, 劃傷手臂後她帶他去醫院，正遇到陳頌年出急救回來，當時患者要緊急手術, 患者女友卻沒有手術簽字權。
“當時我想, 如果我和霍予珩遇到這樣的事, 他會有多難過。大概是墨菲定律, 後來我們真的遇到了。”
她遇到暴雨泥石流被困在山上受了傷, 需要做局麻手術，霍予珩卻沒有簽字權。
現在回憶起來，她仍然能記得心臟那種密麻的抽痛感。
“我之前一直覺得，愛人和家人在我心底占有同等分量，我沒打算和他分手，也不想再拘泥於婚姻形式, 可後來看到他始終不安，我們的關系也在某些時刻被規定掣肘，再想到他的轉變。”
如果說黎右的到來讓她從最好的一個人變成最好的兩個人，那麽，為什麽不組建一個小家，讓霍予珩也加入進來，從最好的兩個人變成最好的三個人呢？
他們現在就是最好的三個人啊。
五分鐘時間到。
黎冬睜開眼眸，恰逢朝陽東升，第一縷晨光灑向北城。
手機裏安靜躺著一條消息，是霍予珩淩晨三點發來的，那時她和姜茉都睡著了。
【霍予珩：不用著急起床，明早可以多睡會兒。】
黎冬瞇著眼眸，動動手指回覆：【早。】
屏幕上很快跳出來一條消息。
【霍予珩：早】
看這回覆速度，黎冬驚訝：【一夜沒睡？】
霍予珩沒隱瞞：【沒睡著】
又發來一條：【一直在等天亮】
黎冬笑出聲，這人讓她不要著急，自己卻一夜沒睡。
霍予珩這時又發來一條：【換好嫁衣，等我來娶你】
心臟被密實的幸福牢牢包裹著，眼角眉梢的笑意攔都攔不住，黎冬回覆過去一個“好”字，撐臂起床。
不慌不忙地吃過早餐，去花園中剪了兩束花，一束插在花瓶中，一束交給姜茉，換好嫁衣，做好妝造，黎冬坐到鋪滿紅色的喜床上。
窗外春色正好，枝葉翠綠，草木茵茵，整個榕湖姜家別墅沈浸在一片喜氣洋洋中。
早上九點，一隊以邁巴赫領頭的婚車從天樾出發，在一片燦金色的陽光下緩緩駛向這裏。
街邊偶爾有行人駐足，拍攝下百部豪車接親的罕見畫面。
和爸爸霍予珩同坐婚車的黎右晃悠著小腿給黎冬發過去一條語音消息：“媽媽，爸爸帶我來娶你啦，我們帶了好多糖，好多紅包，好多人，媽媽你放心叭，爸爸說搶也會把你搶回來！”
九點半，車子駛入榕湖，姜家別墅院門口，言西只身一人站在那裏。
白襯衫，青灰色西裝將他襯得幹凈清爽，一米九的身高長臂一伸，輕易擋住一下車就想直攻進去的伴郎陳頌年。
言西唇角噙滿笑意，“想接走新娘……”
一沓紅包塞到他手裏，沈懷京笑著上前，“想，特別想，我們新郎想了一晚急得直撓頭。”
言西話音一頓，緊跟著咳了一聲，“想接走新娘沒問題，先……”
霍予珩稍使眼色，隨行的助理方淮塞過去一張支票，言西瞄一眼支票上一串零深吸口氣咬緊牙關，心中默念我是娘家人堅定信念，正要繼續時手腕一沈，陳頌年“靠”了一聲，抓著他的手腕仰頭朝裏喊黎冬名字，“還缺不缺娘家人啊？一米八五，身材倍兒棒，特別能堵門的那種！”
霍予珩壕無人性，一張支票可以頂他三年奮鬥。
“缺！”裏面的楊柳回，“剛好有一件伴娘服空著呢！”
周圍一群人哈哈大笑，言西甩掉陳頌年手腕，正要鐵面無私地將那張支票遞回去，一只小手伸了過來。
黎右仰著小腦袋看他：“Daddy我幫你拿，你繼續工作。”
他今天小西裝白襯衫，領口系著蝴蝶結，和霍予珩的塔式多禮服像極了親子款，一張白凈小臉肉嘟嘟的招人捏。
言西手指碰了碰他軟軟的小臉，將紅包支票都堆到他懷裏，沈懷京在旁邊笑著逗小孩，“早上不是還跟媽媽說'爸爸說搶也要把你搶回來'，怎麽又幫著你daddy了？”
“我在給爸爸上難度，”黎右將紅包理好，兩只小手用力掐緊，“我爸爸那麽厲害什麽都不怕！”
“爸爸謝謝你。”霍予珩輕哼一聲，在一旁開口。
一陣哈哈大笑中言西咳了一聲，開始控場：“既然新郎著急了，那我就適當減掉兩個問題。”
“特別急，”沈懷京給方淮使眼色，又一張支票遞過去，“再減掉兩個問題。”
“哎言西，”別墅二樓的楊柳站在露臺喊，“你是哪頭兒的？”
“他是新郎那頭兒的，我是你們這頭兒的啊，我是臥底來著！”陳頌年搶答，再次逗笑了眾人。
等不及的新郎霍予珩不想再聽這群人插科打諢，擡腕看時間：“問問題吧。”
沈懷京又塞了幾個紅包到黎右懷裏，“替你daddy收好。”
黎右小手一攏，仰起頭，“Daddy你再減兩個問題吧，我爸爸掙錢也不容易的。”
言西大方地一揮手：“那就闖一道關卡再回答兩個問題。”
“闖關游戲，父子齊上陣做99個俯臥撐，”知道霍予珩潔癖，言西擡指悄悄身後院門，“給我們新郎上地毯。”
院門敞開一條縫隙，有人遞了一條手工真絲地毯出來，展開後鋪在平坦的地面上。
霍予珩脫掉上衣丟給陳頌年，露出白襯衣包裹著的精壯肩臂，他低眉向上彎折袖口，摘掉腕表，隨口問兒子，“數數能數到多少了？”
“五十。”黎右老實回答。
“那跟爸爸一起來做俯臥撐。”
黎右把言西的紅包支票放到一邊，學爸爸的模樣脫掉外套，把小白襯衣的袖口往上折了兩折，小腿繃直加緊，小手掌撐在地毯上，一臉堅毅，架勢擺得十足。
一大一小準備就緒，言西一聲令下，“開始！1、2、3……”
“噗通”一聲，勉力做完三個俯臥撐的黎右趴在地毯上，他抹了一把臉上並不存在的汗看向霍予珩，“爸爸，我不行了。”
“沒關系，你已經幫了爸爸很多。”
“要父子齊上陣啊。”言西提醒。
“右右，爬你爸背上去。”沈懷京出主意。
黎右一骨碌爬起來，見爸爸停下動作等他，沒客氣地穿著鞋就上去了，霍予珩張了張唇，最終只是說：“抓好爸爸。”
黎右找了幾個位置都不如意，最終趴在他背上，小烏龜似的小手小腳緊緊扒住他，一揮小拳頭，“爸爸gogogo！”
等那父子倆繼續，沈懷京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靠近一直在旁邊看熱鬧的靳行簡，“發給小檸檬和小桉看，倆孩子不知道得多羨慕。”
靳行簡睨一眼他，也拿出了手機，對著霍予珩和黎右拍了一段視頻，嘴上問得隨意，“你不打算要孩子是吧。”
沈懷京：“……”
兩人雙雙收起手機時，那父子倆的俯臥撐也已經做完，言西隨意抽出一個問題，“說出新娘的三個愛好。”
霍予珩不疾不徐起身，拿起腕表扣上，又拎過外套，“愛自己，愛霍予珩，愛……”
和他同步動作的黎右穿上自己的小西服，舉著小手搶答：“愛黎右！”
愛好能被父子倆拐成這樣的答案，言西服氣地拱手，“最後一題。”
他指了指院門上的攝像提醒霍予珩，“這可都拍著呢啊，新娘那邊能實時看到。”
這才繼續問：“今天是你和新娘認識的第多少天？十秒鐘內回答上來，否則——”
“認識的第3652天，相戀第3500天，”霍予珩在言西問題出口後一秒回答，好像這些數字已經爛熟於心許久，他的聲線溫潤，額角還有未擦凈的汗珠，“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十年，希望第二個、第三個，第七個、第八個十年依舊相愛，依然相守。”
二樓臥室中的黎冬輕蜷了一下指尖，眼窩發燙。
十年之於一個普通人，或許是生命的六分之一，七分之一，八分之一，幸運一點的，是九分之一，十分之一，白駒過隙，轉眼間她和霍予珩已經相識十年，以後還會有更長的路要走。
院門緩緩開啟，通向二樓的小路兩側站滿熟悉的面孔，天樾家中的阿姨們、老管家、聞雨生、秦穗安、桃始華、楊柳、姜茉……
他們手中各執著一支鮮艷花束，笑眼盈盈看向這邊。
“九十九個俯臥撐寓意你和黎冬愛情道路上的所有坎坷，你帶著黎右全部跨了過去，那之後的路，”言西從花墻上摘下一枝玫瑰笑著遞過來，讓開身位，“祝你們一家三口，步步生花。”
“謝謝。”霍予珩鄭重說道。
他俯身抱起黎右，大步跨進院內，收集滿一懷的鮮花和祝福，來到黎冬門外。
整棟別墅喧嘩熱鬧，他卻能聽到自己鼓噪的心跳。咚咚咚的聲響和他第一次見到黎冬時一樣，讓他喉嚨發幹，讓他的耳朵再聽不到其他，讓他的眼睛再看不到其他。
霍予珩沈沈吸了口氣，叫了一聲黎右，“爸爸數三二一，我們一起敲門。”
“好。”黎右抱緊懷裏的花，騰出一只手臂。
“三，二，一。”
霍予珩黎右一起擡起手臂，指節將落未落時，面前的門開了，漫天的金箔飄飄落落，散了滿眼，等到浮華褪去，黎冬笑著的臉龐出現在眼前。
“媽媽！”黎右驚喜地遞出一枝玫瑰，“爸爸帶我來娶你啦！”
周圍鬧哄哄的歡笑聲不斷，說著新郎被自己的兒子搶了臺詞。
霍予珩目光落在穿著婚紗的女人身上，仿佛什麽都聽不到了。
黎冬還沒戴頭紗，一字肩的婚紗到肩膀處，露出的鎖骨清瘦漂亮，金色的箔紙片點綴在她黑色的發上、雪白的肌膚上，如散落進海底的月光，映得她眉眼盈盈，整個人如皎潔的月，安靜而美好。
他一直知道她是漂亮的，惹眼的，可不得不承認，穿上婚紗的她，尤為動人。霍予珩靜靜看了黎冬許久，才抱著滿懷鮮花，抱著她送給他的最珍貴的禮物，走到她面前，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
站在門口的沈懷京一看霍予珩這架勢就知道他要做什麽，及時提醒：“右右，捂眼。”
黎右兩只小手一捂眼睛，滿懷五彩繽紛的鮮花嘩啦啦散落在白色裙面上。
哢嚓哢嚓，快門聲響。
懷裏孩子的食指中指間叉開縫隙，露出烏溜溜的大眼睛，那眼睛彎啊彎，彎成了和唇角一樣的弧度。
一對新人的唇輕輕地、珍惜地碰到了一起。
敬過茶，改過口，姜商辰為黎冬戴好頭冠和頭紗，兩位新人出門，百部豪車駛向西郊。
沈懷京將想爬上新郎新娘那輛婚車的黎右撈進懷裏，為一對新人創造獨處空間，“走，舅舅再教你一遍你一會兒要做什麽。”
他拿起Ipad調出舞臺設計圖，“你從這裏上臺……”
黎右小手指在屏幕上一劃，翻到上一張圖片，哇了一聲，“好漂亮的城堡呀！是我爸爸為我媽媽修建的嗎？”
沈懷京一陣心疼，“……是啊。”
霍予珩想在春天和黎冬舉行婚禮，正巧今年春天是兩人相識十周年，便定了日期。
婚禮地點選了幾處都不夠合心意，姜茉賊賊地提起他在西郊即將建成的紅酒莊園，霍予珩過去一趟，第二天就帶著支票去找他了，還要他保密，暫時不要告訴黎冬。
雖然支票上的零足夠他滿意，但還是有一種，嗯，被坑的錯覺？
老姜家那邊兩個女兒，他老沈家一個人還是勢單力薄了些，只能下一輩再坑回來。
想到下一輩，沈懷京又是一陣發愁，老姜家的下一輩已經三個孩子了，他和沈南書一胎懷倆也趕不上趟兒了。
算了，這局他認輸。
“我爸爸好浪漫呀！”老姜家下一輩之一的黎右大聲感嘆。
沈懷京後背靠進皮質座椅，閉上眼，“哎”了一聲回應。
上午十一點五十分，黑色邁巴赫駛入莊園，停在宛如城堡的高大建築前。
車門打開，地毯從腳下一直延伸至城堡門前。
第一次來到此處的黎冬放眼打量，眼前的城堡恢宏瑰麗，塔樓，尖頂，城堡前蔥綠的草坪，水波粼粼的湖面，倒映出的湛藍天空，一切的一切，美得如同置身於童話。那她呢，是他的公主嗎？
“喜歡嗎？”霍予珩在她身後問。
“嗯。”
還有八分鐘婚禮開始，婚禮策劃遠遠地小跑過來請人，黎冬沒時間再打量，松開和霍予珩緊握了一路的手，朝他眨眨眼，“一會兒見。”
不知道他還安排了怎樣的驚喜給她。
她提著白色裙擺跟隨婚禮策劃，快步步入城堡，轉到舞臺右側，姜茉已經等在那裏，一面幫她把頭冠扶正，整理她的頭紗，一面快速和她交代：“一會兒順著舞臺朝前走就可以。”
“這麽簡單嗎？”
黎冬笑問，她側過頭，舞臺上空如星河般的燈光流動閃爍，半暗的光暈下只能隱約判斷出是T字型延伸臺，賓客落在延伸臺兩側。
舞臺那一側一道高大身影，正低著頭聽身邊人講著什麽。
“對，其他交給你老公和你兒子。”姜茉扶著她的肩膀轉身，讓她正面舞臺，在倒計時結束時推著她踏出第一步。
輕柔的音樂聲響起，沈懷京的聲音回蕩在耳畔，“歡迎各位來參加黎冬女士與霍予珩先生的婚禮，有請兩位新人……”
舞臺上空的星河如流星般褪去，她腳步落下那一刻，大片大片繁茂的花朵自她腳下開出，一路蔓延至舞臺那一側，白色光暈照亮了霍予珩英俊的眉眼，他擡起頭，眸光深邃，隔著花海朝她望來。
黎冬再踏出一步，腳下的花朵似被風打亂般紛紛揚揚四處飄散，白色婚紗拖尾經過之處彌漫成一片淺藍色的白，季節似乎從春天退回到冬天，頭頂的燈光細碎，有冰涼顆粒飄落在肩膀上時黎冬擡起頭，舞臺上空正落下細雪。
周遭的聲音好像都不見了，她伸出手掌接住一粒雪花，看它融化在掌心，再回過神時，舞臺那側的男人已經行至她面前，黎右也從延伸臺那一端走了過來。
燈光聚焦在三人身上，舞臺下響起沈懷京的聲音：“今天，我們在這裏共同見證——”
繼而是賓客們整齊一致的：
“今天，我們在這裏共同見證，黎冬女士和霍予珩先生結為夫妻，從今以後，你們將並肩同行，共擔風雨，形影相隨，共享甜蜜，願你們親密且獨立，赤誠而堅定，忠貞不渝，白首同心，一生相愛，終身相依，請問，你們願意嗎？”*
隆隆的聲音響在耳側，莊重而神聖。
黎冬莞爾：“我願意。”
霍予珩握緊她的手，眼窩發燙：“我願意。”
黎右遞出手中的戒指：“那請新郎爸爸和新娘媽媽互換戒指叭。”
山脊和雪花戒指被同時拿起，慢慢推到對方指根。
黎右收起戒指盒，小手背到身後，大聲宣布：“新郎可以親吻新娘啦。”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舅舅沒教過的話：“也親我一下。”
-----------------------
作者有話說：沒吃過豬肉只看過豬跑的作者實在不會寫婚禮，摳哧了六個小時的成果。
下一章周四見，也是完結章啦，是小小少年黎右。
本章隨機紅包。
*婚禮集體問誓部分改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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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間四月天。
早上五點二十七分, 鬧鈴鐘響，姜茉伸手摁滅，迷迷糊糊地拍了拍睡在她旁邊的黎冬, “冬, 起床結婚了。”
黎冬困倦地閉著眼眸, 拉過被角遮住耳朵，“再睡五分鐘。”
她昨晚睡前和姜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從孤兒院的零星記憶，聊到再次重逢時的欣喜和感慨，再後來是姜茉的婚禮，她的歸來。
聊到昏昏欲睡時，姜茉問她，後來為什麽改變主意想和霍予珩結婚了。
最初松動念頭是霍母發視頻給她那次, 霍予珩急著過來找她, 劃傷手臂後她帶他去醫院，正遇到陳頌年出急救回來，當時患者要緊急手術, 患者女友卻沒有手術簽字權。
“當時我想, 如果我和霍予珩遇到這樣的事, 他會有多難過。大概是墨菲定律, 後來我們真的遇到了。”
她遇到暴雨泥石流被困在山上受了傷, 需要做局麻手術，霍予珩卻沒有簽字權。
現在回憶起來，她仍然能記得心臟那種密麻的抽痛感。
“我之前一直覺得，愛人和家人在我心底占有同等分量，我沒打算和他分手，也不想再拘泥於婚姻形式, 可後來看到他始終不安，我們的關系也在某些時刻被規定掣肘，再想到他的轉變。”
如果說黎右的到來讓她從最好的一個人變成最好的兩個人，那麽，為什麽不組建一個小家，讓霍予珩也加入進來，從最好的兩個人變成最好的三個人呢？
他們現在就是最好的三個人啊。
五分鐘時間到。
黎冬睜開眼眸，恰逢朝陽東升，第一縷晨光灑向北城。
手機裏安靜躺著一條消息，是霍予珩淩晨三點發來的，那時她和姜茉都睡著了。
【霍予珩：不用著急起床，明早可以多睡會兒。】
黎冬瞇著眼眸，動動手指回覆：【早。】
屏幕上很快跳出來一條消息。
【霍予珩：早】
看這回覆速度，黎冬驚訝：【一夜沒睡？】
霍予珩沒隱瞞：【沒睡著】
又發來一條：【一直在等天亮】
黎冬笑出聲，這人讓她不要著急，自己卻一夜沒睡。
霍予珩這時又發來一條：【換好嫁衣，等我來娶你】
心臟被密實的幸福牢牢包裹著，眼角眉梢的笑意攔都攔不住，黎冬回覆過去一個“好”字，撐臂起床。
不慌不忙地吃過早餐，去花園中剪了兩束花，一束插在花瓶中，一束交給姜茉，換好嫁衣，做好妝造，黎冬坐到鋪滿紅色的喜床上。
窗外春色正好，枝葉翠綠，草木茵茵，整個榕湖姜家別墅沈浸在一片喜氣洋洋中。
早上九點，一隊以邁巴赫領頭的婚車從天樾出發，在一片燦金色的陽光下緩緩駛向這裏。
街邊偶爾有行人駐足，拍攝下百部豪車接親的罕見畫面。
和爸爸霍予珩同坐婚車的黎右晃悠著小腿給黎冬發過去一條語音消息：“媽媽，爸爸帶我來娶你啦，我們帶了好多糖，好多紅包，好多人，媽媽你放心叭，爸爸說搶也會把你搶回來！”
九點半，車子駛入榕湖，姜家別墅院門口，言西只身一人站在那裏。
白襯衫，青灰色西裝將他襯得幹凈清爽，一米九的身高長臂一伸，輕易擋住一下車就想直攻進去的伴郎陳頌年。
言西唇角噙滿笑意，“想接走新娘……”
一沓紅包塞到他手裏，沈懷京笑著上前，“想，特別想，我們新郎想了一晚急得直撓頭。”
言西話音一頓，緊跟著咳了一聲，“想接走新娘沒問題，先……”
霍予珩稍使眼色，隨行的助理方淮塞過去一張支票，言西瞄一眼支票上一串零深吸口氣咬緊牙關，心中默念我是娘家人堅定信念，正要繼續時手腕一沈，陳頌年“靠”了一聲，抓著他的手腕仰頭朝裏喊黎冬名字，“還缺不缺娘家人啊？一米八五，身材倍兒棒，特別能堵門的那種！”
霍予珩壕無人性，一張支票可以頂他三年奮鬥。
“缺！”裏面的楊柳回，“剛好有一件伴娘服空著呢！”
周圍一群人哈哈大笑，言西甩掉陳頌年手腕，正要鐵面無私地將那張支票遞回去，一只小手伸了過來。
黎右仰著小腦袋看他：“Daddy我幫你拿，你繼續工作。”
他今天小西裝白襯衫，領口系著蝴蝶結，和霍予珩的塔式多禮服像極了親子款，一張白凈小臉肉嘟嘟的招人捏。
言西手指碰了碰他軟軟的小臉，將紅包支票都堆到他懷裏，沈懷京在旁邊笑著逗小孩，“早上不是還跟媽媽說'爸爸說搶也要把你搶回來'，怎麽又幫著你daddy了？”
“我在給爸爸上難度，”黎右將紅包理好，兩只小手用力掐緊，“我爸爸那麽厲害什麽都不怕！”
“爸爸謝謝你。”霍予珩輕哼一聲，在一旁開口。
一陣哈哈大笑中言西咳了一聲，開始控場：“既然新郎著急了，那我就適當減掉兩個問題。”
“特別急，”沈懷京給方淮使眼色，又一張支票遞過去，“再減掉兩個問題。”
“哎言西，”別墅二樓的楊柳站在露臺喊，“你是哪頭兒的？”
“他是新郎那頭兒的，我是你們這頭兒的啊，我是臥底來著！”陳頌年搶答，再次逗笑了眾人。
等不及的新郎霍予珩不想再聽這群人插科打諢，擡腕看時間：“問問題吧。”
沈懷京又塞了幾個紅包到黎右懷裏，“替你daddy收好。”
黎右小手一攏，仰起頭，“Daddy你再減兩個問題吧，我爸爸掙錢也不容易的。”
言西大方地一揮手：“那就闖一道關卡再回答兩個問題。”
“闖關游戲，父子齊上陣做99個俯臥撐，”知道霍予珩潔癖，言西擡指悄悄身後院門，“給我們新郎上地毯。”
院門敞開一條縫隙，有人遞了一條手工真絲地毯出來，展開後鋪在平坦的地面上。
霍予珩脫掉上衣丟給陳頌年，露出白襯衣包裹著的精壯肩臂，他低眉向上彎折袖口，摘掉腕表，隨口問兒子，“數數能數到多少了？”
“五十。”黎右老實回答。
“那跟爸爸一起來做俯臥撐。”
黎右把言西的紅包支票放到一邊，學爸爸的模樣脫掉外套，把小白襯衣的袖口往上折了兩折，小腿繃直加緊，小手掌撐在地毯上，一臉堅毅，架勢擺得十足。
一大一小準備就緒，言西一聲令下，“開始！1、2、3……”
“噗通”一聲，勉力做完三個俯臥撐的黎右趴在地毯上，他抹了一把臉上並不存在的汗看向霍予珩，“爸爸，我不行了。”
“沒關系，你已經幫了爸爸很多。”
“要父子齊上陣啊。”言西提醒。
“右右，爬你爸背上去。”沈懷京出主意。
黎右一骨碌爬起來，見爸爸停下動作等他，沒客氣地穿著鞋就上去了，霍予珩張了張唇，最終只是說：“抓好爸爸。”
黎右找了幾個位置都不如意，最終趴在他背上，小烏龜似的小手小腳緊緊扒住他，一揮小拳頭，“爸爸gogogo！”
等那父子倆繼續，沈懷京拿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靠近一直在旁邊看熱鬧的靳行簡，“發給小檸檬和小桉看，倆孩子不知道得多羨慕。”
靳行簡睨一眼他，也拿出了手機，對著霍予珩和黎右拍了一段視頻，嘴上問得隨意，“你不打算要孩子是吧。”
沈懷京：“……”
兩人雙雙收起手機時，那父子倆的俯臥撐也已經做完，言西隨意抽出一個問題，“說出新娘的三個愛好。”
霍予珩不疾不徐起身，拿起腕表扣上，又拎過外套，“愛自己，愛霍予珩，愛……”
和他同步動作的黎右穿上自己的小西服，舉著小手搶答：“愛黎右！”
愛好能被父子倆拐成這樣的答案，言西服氣地拱手，“最後一題。”
他指了指院門上的攝像提醒霍予珩，“這可都拍著呢啊，新娘那邊能實時看到。”
這才繼續問：“今天是你和新娘認識的第多少天？十秒鐘內回答上來，否則——”
“認識的第3652天，相戀第3500天，”霍予珩在言西問題出口後一秒回答，好像這些數字已經爛熟於心許久，他的聲線溫潤，額角還有未擦凈的汗珠，“這是我們的第一個十年，希望第二個、第三個，第七個、第八個十年依舊相愛，依然相守。”
二樓臥室中的黎冬輕蜷了一下指尖，眼窩發燙。
十年之於一個普通人，或許是生命的六分之一，七分之一，八分之一，幸運一點的，是九分之一，十分之一，白駒過隙，轉眼間她和霍予珩已經相識十年，以後還會有更長的路要走。
院門緩緩開啟，通向二樓的小路兩側站滿熟悉的面孔，天樾家中的阿姨們、老管家、聞雨生、秦穗安、桃始華、楊柳、姜茉……
他們手中各執著一支鮮艷花束，笑眼盈盈看向這邊。
“九十九個俯臥撐寓意你和黎冬愛情道路上的所有坎坷，你帶著黎右全部跨了過去，那之後的路，”言西從花墻上摘下一枝玫瑰笑著遞過來，讓開身位，“祝你們一家三口，步步生花。”
“謝謝。”霍予珩鄭重說道。
他俯身抱起黎右，大步跨進院內，收集滿一懷的鮮花和祝福，來到黎冬門外。
整棟別墅喧嘩熱鬧，他卻能聽到自己鼓噪的心跳。咚咚咚的聲響和他第一次見到黎冬時一樣，讓他喉嚨發幹，讓他的耳朵再聽不到其他，讓他的眼睛再看不到其他。
霍予珩沈沈吸了口氣，叫了一聲黎右，“爸爸數三二一，我們一起敲門。”
“好。”黎右抱緊懷裏的花，騰出一只手臂。
“三，二，一。”
霍予珩黎右一起擡起手臂，指節將落未落時，面前的門開了，漫天的金箔飄飄落落，散了滿眼，等到浮華褪去，黎冬笑著的臉龐出現在眼前。
“媽媽！”黎右驚喜地遞出一枝玫瑰，“爸爸帶我來娶你啦！”
周圍鬧哄哄的歡笑聲不斷，說著新郎被自己的兒子搶了臺詞。
霍予珩目光落在穿著婚紗的女人身上，仿佛什麽都聽不到了。
黎冬還沒戴頭紗，一字肩的婚紗到肩膀處，露出的鎖骨清瘦漂亮，金色的箔紙片點綴在她黑色的發上、雪白的肌膚上，如散落進海底的月光，映得她眉眼盈盈，整個人如皎潔的月，安靜而美好。
他一直知道她是漂亮的，惹眼的，可不得不承認，穿上婚紗的她，尤為動人。霍予珩靜靜看了黎冬許久，才抱著滿懷鮮花，抱著她送給他的最珍貴的禮物，走到她面前，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
站在門口的沈懷京一看霍予珩這架勢就知道他要做什麽，及時提醒：“右右，捂眼。”
黎右兩只小手一捂眼睛，滿懷五彩繽紛的鮮花嘩啦啦散落在白色裙面上。
哢嚓哢嚓，快門聲響。
懷裏孩子的食指中指間叉開縫隙，露出烏溜溜的大眼睛，那眼睛彎啊彎，彎成了和唇角一樣的弧度。
一對新人的唇輕輕地、珍惜地碰到了一起。
敬過茶，改過口，姜商辰為黎冬戴好頭冠和頭紗，兩位新人出門，百部豪車駛向西郊。
沈懷京將想爬上新郎新娘那輛婚車的黎右撈進懷裏，為一對新人創造獨處空間，“走，舅舅再教你一遍你一會兒要做什麽。”
他拿起Ipad調出舞臺設計圖，“你從這裏上臺……”
黎右小手指在屏幕上一劃，翻到上一張圖片，哇了一聲，“好漂亮的城堡呀！是我爸爸為我媽媽修建的嗎？”
沈懷京一陣心疼，“……是啊。”
霍予珩想在春天和黎冬舉行婚禮，正巧今年春天是兩人相識十周年，便定了日期。
婚禮地點選了幾處都不夠合心意，姜茉賊賊地提起他在西郊即將建成的紅酒莊園，霍予珩過去一趟，第二天就帶著支票去找他了，還要他保密，暫時不要告訴黎冬。
雖然支票上的零足夠他滿意，但還是有一種，嗯，被坑的錯覺？
老姜家那邊兩個女兒，他老沈家一個人還是勢單力薄了些，只能下一輩再坑回來。
想到下一輩，沈懷京又是一陣發愁，老姜家的下一輩已經三個孩子了，他和沈南書一胎懷倆也趕不上趟兒了。
算了，這局他認輸。
“我爸爸好浪漫呀！”老姜家下一輩之一的黎右大聲感嘆。
沈懷京後背靠進皮質座椅，閉上眼，“哎”了一聲回應。
上午十一點五十分，黑色邁巴赫駛入莊園，停在宛如城堡的高大建築前。
車門打開，地毯從腳下一直延伸至城堡門前。
第一次來到此處的黎冬放眼打量，眼前的城堡恢宏瑰麗，塔樓，尖頂，城堡前蔥綠的草坪，水波粼粼的湖面，倒映出的湛藍天空，一切的一切，美得如同置身於童話。那她呢，是他的公主嗎？
“喜歡嗎？”霍予珩在她身後問。
“嗯。”
還有八分鐘婚禮開始，婚禮策劃遠遠地小跑過來請人，黎冬沒時間再打量，松開和霍予珩緊握了一路的手，朝他眨眨眼，“一會兒見。”
不知道他還安排了怎樣的驚喜給她。
她提著白色裙擺跟隨婚禮策劃，快步步入城堡，轉到舞臺右側，姜茉已經等在那裏，一面幫她把頭冠扶正，整理她的頭紗，一面快速和她交代：“一會兒順著舞臺朝前走就可以。”
“這麽簡單嗎？”
黎冬笑問，她側過頭，舞臺上空如星河般的燈光流動閃爍，半暗的光暈下只能隱約判斷出是T字型延伸臺，賓客落在延伸臺兩側。
舞臺那一側一道高大身影，正低著頭聽身邊人講著什麽。
“對，其他交給你老公和你兒子。”姜茉扶著她的肩膀轉身，讓她正面舞臺，在倒計時結束時推著她踏出第一步。
輕柔的音樂聲響起，沈懷京的聲音回蕩在耳畔，“歡迎各位來參加黎冬女士與霍予珩先生的婚禮，有請兩位新人……”
舞臺上空的星河如流星般褪去，她腳步落下那一刻，大片大片繁茂的花朵自她腳下開出，一路蔓延至舞臺那一側，白色光暈照亮了霍予珩英俊的眉眼，他擡起頭，眸光深邃，隔著花海朝她望來。
黎冬再踏出一步，腳下的花朵似被風打亂般紛紛揚揚四處飄散，白色婚紗拖尾經過之處彌漫成一片淺藍色的白，季節似乎從春天退回到冬天，頭頂的燈光細碎，有冰涼顆粒飄落在肩膀上時黎冬擡起頭，舞臺上空正落下細雪。
周遭的聲音好像都不見了，她伸出手掌接住一粒雪花，看它融化在掌心，再回過神時，舞臺那側的男人已經行至她面前，黎右也從延伸臺那一端走了過來。
燈光聚焦在三人身上，舞臺下響起沈懷京的聲音：“今天，我們在這裏共同見證——”
繼而是賓客們整齊一致的：
“今天，我們在這裏共同見證，黎冬女士和霍予珩先生結為夫妻，從今以後，你們將並肩同行，共擔風雨，形影相隨，共享甜蜜，願你們親密且獨立，赤誠而堅定，忠貞不渝，白首同心，一生相愛，終身相依，請問，你們願意嗎？”*
隆隆的聲音響在耳側，莊重而神聖。
黎冬莞爾：“我願意。”
霍予珩握緊她的手，眼窩發燙：“我願意。”
黎右遞出手中的戒指：“那請新郎爸爸和新娘媽媽互換戒指叭。”
山脊和雪花戒指被同時拿起，慢慢推到對方指根。
黎右收起戒指盒，小手背到身後，大聲宣布：“新郎可以親吻新娘啦。”
他想了想，又補充了一句舅舅沒教過的話：“也親我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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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沒吃過豬肉只看過豬跑的作者實在不會寫婚禮，摳哧了六個小時的成果。
下一章周四見，也是完結章啦，是小小少年黎右。
本章隨機紅包。
*婚禮集體問誓部分改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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