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9 章 我今天是我爸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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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9 章 我今天是我爸爸
早上六點, 主臥門被推開，一串噠噠噠的腳步聲停在床邊。
黎右踢掉拖鞋爬上床尾觀察了一會兒，見爸爸的胸口和媽媽的後背貼得嚴絲合縫的, 沒有給他留一絲縫隙, 幹脆爬到了媽媽那一側, 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黎冬昨晚和霍予珩聊到將近三點，整個人困倦得厲害, 聽到動靜後也沒睜眼，伸手摸了摸身前兒子的小臉，“寶貝睡醒了？”
“嗯！”伴隨著哢啦哢啦的細微聲響，黎右蛄蛹著往她跟前湊，吧唧一下親在她臉頰上，“想和香香的媽媽躺一躺。”
黎冬心裏暖洋洋一片, 笑著睜開眼眸, 目光移向黎右小手裏捏著的一張花裏胡哨的紙，“這是什麽呀？”
“是我的獎狀哦！我自己畫的。”
黎右將“獎狀”抻平，小手捏著兩側展示給她。
半張張A4大小的繪畫紙被塗成黃色, 周邊畫上花邊, 中間一過頒獎臺, 標號為1的頒獎臺上躺著一個呼呼大睡的小朋友。
黎右眼神明亮, 小手點在上面小聲解釋, “媽媽你看，這個小小的小朋友就是我，睡覺第一名的最棒寶貝！”
“好棒呀！”
黎冬要被他這模樣可愛化了，抱著他的小臉想親一口，小家夥先一步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能親小嘴巴哦, 爸爸說男人的初吻要留給自己老婆。”
身後男人一聲悶笑，胸腔震動著她的後背。
“好。”黎冬在黎右額頭上親了一口，抱著咯咯笑的黎右翻身，讓他躺在她和霍予珩中間，將他自己畫的小獎狀拿給霍予珩看。
霍予珩垂眸，目光落向懷裏滿臉寫著“我是不是很棒”的小寶貝，再落向滿臉寫著“兒子是不是很棒”的女人，看兩人如出一轍的清亮眼神，唇角微微上擡，“很棒。”
黎右馬上嘻嘻笑開，“那今天是不是可以吃薯條呀？”
“可以，”霍予珩痛快地答應下來，“昨晚自己睡覺的你非常勇敢，爸爸今天越級批準。”
“什麽叫越級批準呀？”
“家裏爸爸管你，媽媽管爸爸，爸爸沒經過媽媽同意答應你就叫越級。”
“哦……”黎右拉著長調點頭，“媽媽在家裏地位最高。”
“對，媽媽帝位最高。”
“那我什麽時候地位最高呀？”黎右認真臉。
霍予珩拍拍他的肩膀，同樣以認真臉回覆：“沒有機會了。”
黎右遺憾地垮下小臉。
黎冬今天剛好休息，躺在床上聽著父子倆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這些，這會兒擡手捏了捏黎右的小臉蛋，給他出主意，“你可以和爸爸互換位置。”
“咦，這個游戲怎麽玩呀？”黎右馬上問。
黎冬朝霍予珩眨眨眼，“你來扮演爸爸，爸爸扮演你。”
霍予珩：“……”
黎右騰地坐起身：“好耶！這個游戲我要玩一天！”
他馬上角色上身，小手拍上霍予珩屁股，“起床上幼兒園了。”
被兒子這樣拍，霍予珩臉快黑成鍋底了，黎冬在旁邊笑得將臉埋進枕頭，聽到黎右學著霍予珩的語氣又說：“今天媽媽加班，放學後我帶你去吃薯條哦，快起床，我去給你擠牙膏。”
“爸爸從來不說'哦'。”霍予珩放棄掙紮，冷臉糾正。
黎右沒管這些，嗖的一下蹦下床，邁著小短腿跑進浴室。
黎冬擡起頭，指尖戳一下霍予珩胸口，質問的口氣，“'今天媽媽加班'？”
又戳一下，“'放學後爸爸帶你去吃薯條'？”
再戳一下，“一共去了幾次啊？”
霍予珩被戳得直笑，黑沈的臉色慢慢淡下去，“只有兩次。”
他湊過來懲罰性地咬她唇瓣，“看你出的餿主意。”
黎冬樂得肩膀直顫，想捂住自己的嘴，“男人的初吻要留給自己的老婆。”
“你就是我老婆。”霍予珩壓住她，狠狠吮了幾口，黎冬的唇瓣酥麻麻一片。
黎右對新游戲興致滿滿，吃飯的時候仍沈浸在父親的角色裏，為霍予珩準備好碗筷，倒牛奶擦嘴角，就差一口一口餵霍予珩吃飯，霍予珩也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順手支使黎右為自己端茶倒水，把爸爸當兒子使喚。
黎冬今天休息，要和霍予珩一起帶黎右出門，今天起床早，一家三口都沒著急。
姜茉過來時黎右正抱著一雙皮鞋出來，小家夥叫了一聲姨姨，自我介紹道：“我今天是我爸爸哦。”
姜茉很快反應過來，“在和你爸爸玩互換身份游戲呀？”
“嗯嗯！”黎右猛點頭，將皮鞋放下，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朝樓上喊，嘴巴上多出一只手。
軟軟的，和他媽媽的一樣香呢。
“等姨姨拿出手機。”姜茉直覺這會很有意思，動作利落地打開手機攝像頭，松開黎右的嘴，“喊吧。”
黎右再度吸一口氣，朝著樓上喊人：“小寶貝下樓啦，要出門啦！”
沒一會兒，身高一米九一的“小寶貝”冷著一張臉出現在二樓走廊。
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姜茉仍是噗嗤一聲笑出來，鏡頭抖了幾抖，她把視頻丟進朋友們常聊天的群，拍了拍黎右肩膀，“你媽媽呢？”
黎右深吸一口氣，又朝樓上喊，“老婆，姨姨來啦！”
樓上黎冬“哎”了一聲回應，霍予珩乜一眼這邊，拿出震動的手機。
“你爸爸現在都叫你媽媽什麽呀？”姜茉蹲在黎右身邊小聲八卦。
“叫黎醫生，也叫老婆，”黎右學姨姨壓低聲線，小手擋在嘴邊，“還叫黎黎和寶寶哦，寶寶還是我教爸爸的呢。”
刺探到八卦的姜茉心滿意足地拉著長調“哦”了一聲，給黎右豎起大拇指，那邊黎冬和霍予珩肩並肩，順著臺階拾級而下，霍予珩正收起手機看向她。
她本來是看黎冬昨天半夜把霍予珩拉到家庭群，今天過來串門問問情況的，這會兒打聽到了別的八卦，又幹了點無傷大雅的壞事，和黎冬說了一聲拜拜就溜之大吉了。
包裏的手機震動過幾次，黎冬上車時摸出手機，這才發現姜茉將黎右喊霍予珩“小寶貝下樓”的視頻發到了朋友群，沈懷京正帶頭調侃。
【沈懷京：嘖，誰家小寶貝一米九一啊】
【陳頌年：哈哈哈哈哈哈，這是在玩什麽】
【靳行簡：給兒子當兒子】
【霍予珩回覆沈懷京：黎冬家的】
【沈懷京：臭】
【陳頌年：不】
【靳行簡：要】
最後一個“臉”字幾個人默契地沒有打出來，好像真的不要了一樣。
黎冬看得直笑，敲字發送。
【黎冬回覆霍予珩：對，我家的 】
群內迅速翻湧出幾條消息。
【陳頌年：哈哈哈哈哈哈哈，禁止強行餵狗糧】
【靳行簡：@采茉莉的小女孩 老婆】
【陳頌年：？？？】
【沈懷京：@沈南書 老婆】
【陳頌年：？？？】
【陳頌年：我靠啊，@黎冬把言西拉進來陪我】
【黎冬：他馬上有女朋友了】
【陳頌年：……】
【陳頌年：已卒 （撐死的）】
黎冬笑著，正要收起手機，家庭群跳出兩條消息。
【商：即將登機】
【靳行簡：明天我去接您，拳擊室已著人打掃幹凈】
緊接著，朋友群跳出一條消息。
【靳行簡：@沈懷京 @陳頌年明天來家裏做客】
黎冬：“……”
這真的不是來看熱鬧的嗎？
她扭頭看向霍予珩：“你和靳行簡，真的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嗎？”
前方紅燈，霍予珩正看群聊消息，目光在她那條回覆上停留許久，唇角還彎著。
他匆匆掃過剩下幾條，放下手機回她：“沒有，他單純嫉妒我命好，嫉妒我被老婆求婚。”
“你真的不擔心明天？”
她爸爸的拳頭還是很硬的。
“不擔心。”
相反，被打了他就踏實了。
用一頓揍換岳父大人的承認，很劃算。
黎右是個愛逛商場的小朋友，今早出門前特意揣上了幾顆金豆豆，甫一下車，就拉著黎冬的手直奔商場一樓的珠寶店。
霍予珩掃了一眼品牌，拉住黎右的小手叮囑，“互換角色游戲暫停。”
“為什麽呀？”黎右嘟嘴。
他還沒玩夠呢。
霍予珩不好說這是沈懷京的店，黎右要是在裏面再叫他一聲小寶貝，能被沈懷京笑上一年，他臨時編了一條理由：“這是我們的秘密游戲，只有你我和媽媽知道，所以有其他人在的情況下，游戲自動暫停。”
“那好吧。”黎右答應下來。
他是這裏的熟客，一進門就有櫃姐拿了糖塞進他手心，黎右順手揣進小口袋，甜甜地叫人，“姐姐，有沒有新款漂亮項鏈呀？”
“有呀。”櫃姐猜出黎冬的身份，跟她點頭問好，拿了幾條項鏈出來。
黎右按自己審美挑了一顆鉆石最大最閃的，按照老規矩用金豆豆付款，櫃姐正要按老規矩收下，霍予珩遞上自己的卡，“霍予珩。”
反正沈懷京早晚要來找他結賬，他人在這，不如直接付了。
櫃姐顯然是知道情況的，聽到名字後拿著卡走了，霍予珩將黎右的金豆豆收進自己西褲口袋。
黎右送項鏈送得開心，黎冬收項鏈收得開心，霍予珩為老婆刷卡的心情也不錯，
三人一路購物一路上行，到五層時，霍予珩手裏已經有了五個購物袋，三袋黎冬的，兩袋黎右的，沒有他的。
到五樓時，黎右趴在一家糖鋪外的玻璃窗上。
這家店面積不大，展示櫃射燈下擺放著各色漂亮糖果，黎右看中的是一款晶瑩剔透的雪花形狀棒棒糖。
雪花形狀特殊，邊角處容易磕碰碎裂，這種形狀的棒棒糖很少。
“小寶貝，”他小聲招呼霍予珩過去，舔了一下自己的小嘴巴，“要不要吃糖呀？”
“買幾支？”霍予珩先問。
黎右的小手放在口袋上猶豫地捏了捏，看看媽媽，又看看爸爸，最終決定：“三支。”
霍予珩利落地調出付款碼。
一分鐘後，黎右眉開眼笑地舉著三支雪花棒棒糖出來，自己留了一支，另兩支給黎冬和霍予珩。
第一次吃到兒子主動買的糖，霍予珩微揚眉稍，低聲和黎冬分享心情：“以為他要給我吃那顆免費的。”
黎冬低頭笑，正要說什麽，走在前面的黎右回過頭，“不會呀，我現在是爸爸。”
爸爸應該給自己的小寶貝買糖吃。
完蛋。
黎冬邊笑邊想，這不得生氣嘛？
她歪過頭，霍予珩臉上的笑意正肉眼可見地淡下去，走在前面的黎右絲毫不察，小手一招朝前面的室內游樂園跑，“我們快去玩！”
霍予珩上前一步揪了一下他後衣領提醒：“‘爸爸’不玩這個。”
顯然正為他這顆糖的來歷而生悶氣。
這樣的父子“爭執”就跟兩個小朋友鬧別扭似的，可能轉眼就和好了，黎冬含著甜絲絲的棒棒糖站在旁邊沒有插手，任由他們兩人自己解決。
“啊？”
黎右眨巴眨巴眼，楞了幾秒後反應過來霍予珩的意思，呲起小白牙一笑，“這裏好多人呀，互換角色游戲暫停！”
他小手伸進口袋摸出那顆糖塞進霍予珩西裝褲口袋，拉上霍予珩的手，“爸爸，我們去游樂場吧，大人也可以進去哦！”
免費糖還是給他了。
也算是哄了吧。
霍予珩唇角抽搐兩下，邁著步子跟上，心底還是不大痛快，給兒子出起難題，“沒有人牽媽媽了。”
自動跟上來的黎冬目測了一下眼前情況，確定這會是霍予珩還需要哄，馬上配合他剎住腳步。
走在前面的黎右回過頭，看看爸爸單手提著的五個購物袋和媽媽的包包，再看看媽媽手裏捏著的棒棒糖，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最後低頭叼住自己的那支吃了一半的棒棒糖，小嘴巴塞得滿滿的，眉梢一揚，空出一只小手去牽黎冬，滿臉都是我是小天才叭這樣的辦法也能被我想到的得意勁兒。
霍予珩的眉梢也輕揚，語氣中不自覺透露出驕傲，“這不是挺聰明的。”
怎麽一到學習就不像他和黎冬親生的。
“你別急，”黎冬知道他的想法，小聲寬慰道，“兒子不是學習的料也沒事，小桉很不錯，將來姜家交給小桉管理，小右定期吃紅利就夠。”
真當個逍遙快活的小皇帝做自己想做的事也不錯。
想到接下來的話，黎冬越說越想笑，“你辛苦點，和靳行簡搞好關系，平時讓讓他。”
霍予珩：“……”
還不夠讓著他嗎？
他拉黑沈懷京陳頌年幾次了，一次沒動過靳行簡。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黎右咬著糖，回過頭問。
“什麽？”霍予珩皺眉，松開牽著他的手，捏住棒棒糖棍拿出來。
黎右先舔了一圈小嘴巴才開口：“爸爸和舅舅關系不好嗎？舅舅說你們是好哥們！”
“好。”
好到靳行簡就差自己戴上拳擊手套代替姜商辰來揍他了。
“那為什麽……唔！”
霍予珩將棒棒糖塞回他嘴裏，牽上他小手，回的滿含深意：“還可以更好。”
在商場玩了將近一天，黎冬霍予珩將電量即將耗盡的黎右帶回家。
小家夥一回到家裏又進入角色扮演模式，睡前翻著抽屜找出一只兒童口罩，拿著牙刷過來，“張嘴，我們來刷牙牙。”
其實黎右現在已經可以自己刷牙了，不過是想過一把“爸爸”癮。
口罩太小霍予珩戴不下，他也沒打算戴，扯了把矮凳抱臂坐下，配合地張開嘴。
黎右身高還不夠，挪了腳踩凳過來踩上去站穩，打開電動牙刷，在輕微的嗡嗡震動聲中懟了上去。
牙刷接觸上牙齒的那一刻，霍予珩猛地閉上眼，眼皮和臉上幾點細碎的牙膏泡沫，黎右驚呼一聲停下。
原本走到浴室門口的黎冬努力憋住笑，小跑著回去拿手機，兒子的“報仇”時刻太值得記錄了。
回來時黎右正將霍予珩不用的那只小口罩往自己耳朵上掛，把自己武裝好後也沒管爸爸死活，打開電動牙刷再度懟了上去。
黎冬趴在門邊邊笑邊拍，在霍予珩睜開眼睛前保存好視頻溜之大吉。
那父子倆出來時已經是十分鐘後，跑在前面的黎右麻溜地邁著小短腿爬上床，往霍予珩的位置上一躺，打算以“爸爸”身份睡在主臥，被慢條斯理過來的真正爸爸拎回了兒童房。
這一晚上霍予珩仍舊起來了幾次去看黎右。
第二日姜商辰回來，又關系到霍予珩可能會被揍，黎冬特意和同事調了值班，開車去機場接人，又告訴靳行簡不用過去。
她準備在回家路上先和姜商辰商量，能不動手就不動手。
但能順著別人的意思做事就不是靳行簡了。
黎冬到機場停好車，一輛黑色賓利也跟著停下，靳行簡帶著自己的兩個孩子下車。
回程的路上兩個孩子圍著姜商辰唧唧喳喳地叫著外公，你一言我一語的就沒有停下過，不用靳行簡自己出馬，一直到回到天樾，黎冬都沒有和姜商辰單獨相處的機會。
黎冬揉了下額角，走在她旁邊的靳行簡開口，話音篤定：“你放心，就算我不過來，霍予珩這一頓也是跑不了的。”
“怎麽？”黎冬問。
“父母都疼兒女，你和霍予珩當年分手在你看來是各有難處，在爸看來不是，你實實在在地受了苦，”靳行簡躍過她向前走，“霍予珩不心甘情願挨一頓，爸不會放心把你交給他。”
進廳時沈懷京和陳頌年已經到了，剛和姜商辰問過好。
黎冬無語望天，一個白眼還沒翻出去，那倆人晃悠過來，“我們可不是空手來的。”
姜茉在一旁搭話，“可不是嗎。”
她指下桌子上的東西，“碘伏是沈懷京帶來的，棉簽是陳頌年。”
這次都不用她去買了。
黎冬點點頭，“自購'門票'來看熱鬧是吧。”
把幾個人逗得直笑。
只是一直到午餐時間，這場熱鬧也沒有到來。
“還打不打？”陳頌年小聲嘀咕。
他昨天大夜班，今天運氣算是比較好，上午十點就從醫院出來了，可連熬了二十六個小時困倦得厲害，現在是強撐著眼皮坐在這等著看霍予珩挨揍。
“別著急，”沈懷京很懂地分析，“姜叔十多個小時的飛機，舟車勞頓的，不得先養精蓄銳，再吃個午飯攢點力氣？”
“外公攢力氣做什麽呀？”坐在他旁邊的黎右問。
“外公要為你爸媽結婚出一份力，”沈懷京深谙中國文字博大精深，他抽了張紙擦掉黎右嘴角的湯汁，笑著問他，“霍球球學會用交流按鈕了是不是？”
“嗯嗯！霍球球可聰明啦，教了兩次就會。”
“那帶舅舅去看好不好？”
“什麽時候呀？”
午餐已經接近尾聲，姜商辰放下筷子，慢條斯理拭凈唇角，“予珩，跟我下來一趟。”
霍予珩起身，大步跟了上去。
黎冬捏緊筷子，繃直脊背坐在位置上沒動，目光落向兩人離開方向。
好戲終於開場，陳頌年來了精神，抻直脖子看著。
姜茉靳行簡像是無事發生，繼續吃著飯。
“吃飽了嗎？”沈懷京收回目光，笑著問黎右。
黎右一拍小肚子，“飽啦。”
“那現在帶舅舅去看吧。”沈懷京將黎右抱起來，叫上姜歲桉靳歲檸，臨走前低聲囑咐陳頌年，“記得拍照片。”
陳頌年：“放心。”
幾個孩子走了，黎冬放下筷子起身，拳擊室在地下一層，她在樓梯口焦急地轉了幾圈，想起夏天霍予珩爸爸過來“看”黎右那次也是一樣，霍予珩被姜商辰帶到地下。
那是姜商辰第二次動手。
細想下來，姜商辰第一次動手是黎右走丟，他從國外專程飛回來教訓霍予珩。
第二次動手是黎右差點被搶。
那這為了她的第三次，確實是免不了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阿姨們靜悄悄地收拾了餐廳。
一陣淡雅清新的茉莉茶香彌散過來，黎冬回過頭，姜茉正將杏黃色茶湯倒入白瓷盞。
身後腳步聲由遠及近，黎冬扭過頭，情景仿佛重演，和上次一樣，霍予珩從樓下上來，襯衫依舊筆挺整潔，只是右側唇角處暗紅色面積比上次要大上許多。
黎冬心尖一顫，快步下去迎他，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陳頌年大步流星走到霍予珩面前，居高臨下懟著他的臉哢嚓一聲拍下一張照片，大笑著拍他肩膀：“恭喜啊老霍！”
霍予珩唇角一抽，正要說什麽，姜商辰從兩人身旁經過時開口：“小陳喜歡的話你結婚時叔叔送你一套。”
他和下樓時一樣步態穩健從容優雅，一呼一吸皆平穩，完全看不出是剛揍過人。
襯衫袖口往上折了兩折，露出的那一截結實小臂能勝過許多年輕人。
“不用不用不用，叔叔您太客氣了。”陳頌年連忙推辭，當著霍予珩的面把照片發給沈懷京，將仇恨值平攤出去，這才走了。
周遭安靜下來，霍予珩擡起頭，望向站在高自己三級臺階上的黎冬，很輕地勾了一下唇角，輕聲說道：“別擔心，不疼。”
黎冬鼻腔的那點酸勁兒在陳頌年的“恭喜”中卸掉大半，又在目睹他的騷操作後散了個精光，這會兒卻被霍予珩輕聲的一句“不疼”勾了起來，眼窩瞬間濕潤了。
其實他們重逢後並沒有經歷什麽大風大浪，甚至很多日子都是平淡的，可她清楚，她和霍予珩一步步走到今天有多不易，眼淚就這麽不受控制地淌了下來。
“真的不疼，”霍予珩擡步上了一級臺階，指腹撚去她臉頰上的淚珠，“叔叔手下留情了，打拳一直用左手。”
黎冬一聽，卻噗嗤一聲笑出來，她吸了一下鼻子，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將實情告訴他：“霍予珩，我爸是左撇子，左手力氣大。”
所以一直沒有手下留情。
空氣靜默幾秒，兩人對視著，霍予珩忽地低眉笑了。
“叔叔疼你和黎右，也很好。”他說。
十月的北城天清氣朗，客廳內茉莉花茶香飄飄蕩蕩。
“黎冬，予珩。”
黎冬回過頭。
姜商辰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白瓷盞，唇角綻放出慈愛笑容，“選個好日子，開始準備婚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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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晚上還有一章。
距離完結不遠了。
（這幾天累得作話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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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右踢掉拖鞋爬上床尾觀察了一會兒，見爸爸的胸口和媽媽的後背貼得嚴絲合縫的, 沒有給他留一絲縫隙, 幹脆爬到了媽媽那一側, 掀開被子躺了進去。
黎冬昨晚和霍予珩聊到將近三點，整個人困倦得厲害, 聽到動靜後也沒睜眼，伸手摸了摸身前兒子的小臉，“寶貝睡醒了？”
“嗯！”伴隨著哢啦哢啦的細微聲響，黎右蛄蛹著往她跟前湊，吧唧一下親在她臉頰上，“想和香香的媽媽躺一躺。”
黎冬心裏暖洋洋一片, 笑著睜開眼眸, 目光移向黎右小手裏捏著的一張花裏胡哨的紙，“這是什麽呀？”
“是我的獎狀哦！我自己畫的。”
黎右將“獎狀”抻平，小手捏著兩側展示給她。
半張張A4大小的繪畫紙被塗成黃色, 周邊畫上花邊, 中間一過頒獎臺, 標號為1的頒獎臺上躺著一個呼呼大睡的小朋友。
黎右眼神明亮, 小手點在上面小聲解釋, “媽媽你看，這個小小的小朋友就是我，睡覺第一名的最棒寶貝！”
“好棒呀！”
黎冬要被他這模樣可愛化了，抱著他的小臉想親一口，小家夥先一步捂住自己的嘴巴，“不能親小嘴巴哦, 爸爸說男人的初吻要留給自己老婆。”
身後男人一聲悶笑，胸腔震動著她的後背。
“好。”黎冬在黎右額頭上親了一口，抱著咯咯笑的黎右翻身，讓他躺在她和霍予珩中間，將他自己畫的小獎狀拿給霍予珩看。
霍予珩垂眸，目光落向懷裏滿臉寫著“我是不是很棒”的小寶貝，再落向滿臉寫著“兒子是不是很棒”的女人，看兩人如出一轍的清亮眼神，唇角微微上擡，“很棒。”
黎右馬上嘻嘻笑開，“那今天是不是可以吃薯條呀？”
“可以，”霍予珩痛快地答應下來，“昨晚自己睡覺的你非常勇敢，爸爸今天越級批準。”
“什麽叫越級批準呀？”
“家裏爸爸管你，媽媽管爸爸，爸爸沒經過媽媽同意答應你就叫越級。”
“哦……”黎右拉著長調點頭，“媽媽在家裏地位最高。”
“對，媽媽帝位最高。”
“那我什麽時候地位最高呀？”黎右認真臉。
霍予珩拍拍他的肩膀，同樣以認真臉回覆：“沒有機會了。”
黎右遺憾地垮下小臉。
黎冬今天剛好休息，躺在床上聽著父子倆你一言我一語地聊了這些，這會兒擡手捏了捏黎右的小臉蛋，給他出主意，“你可以和爸爸互換位置。”
“咦，這個游戲怎麽玩呀？”黎右馬上問。
黎冬朝霍予珩眨眨眼，“你來扮演爸爸，爸爸扮演你。”
霍予珩：“……”
黎右騰地坐起身：“好耶！這個游戲我要玩一天！”
他馬上角色上身，小手拍上霍予珩屁股，“起床上幼兒園了。”
被兒子這樣拍，霍予珩臉快黑成鍋底了，黎冬在旁邊笑得將臉埋進枕頭，聽到黎右學著霍予珩的語氣又說：“今天媽媽加班，放學後我帶你去吃薯條哦，快起床，我去給你擠牙膏。”
“爸爸從來不說'哦'。”霍予珩放棄掙紮，冷臉糾正。
黎右沒管這些，嗖的一下蹦下床，邁著小短腿跑進浴室。
黎冬擡起頭，指尖戳一下霍予珩胸口，質問的口氣，“'今天媽媽加班'？”
又戳一下，“'放學後爸爸帶你去吃薯條'？”
再戳一下，“一共去了幾次啊？”
霍予珩被戳得直笑，黑沈的臉色慢慢淡下去，“只有兩次。”
他湊過來懲罰性地咬她唇瓣，“看你出的餿主意。”
黎冬樂得肩膀直顫，想捂住自己的嘴，“男人的初吻要留給自己的老婆。”
“你就是我老婆。”霍予珩壓住她，狠狠吮了幾口，黎冬的唇瓣酥麻麻一片。
黎右對新游戲興致滿滿，吃飯的時候仍沈浸在父親的角色裏，為霍予珩準備好碗筷，倒牛奶擦嘴角，就差一口一口餵霍予珩吃飯，霍予珩也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順手支使黎右為自己端茶倒水，把爸爸當兒子使喚。
黎冬今天休息，要和霍予珩一起帶黎右出門，今天起床早，一家三口都沒著急。
姜茉過來時黎右正抱著一雙皮鞋出來，小家夥叫了一聲姨姨，自我介紹道：“我今天是我爸爸哦。”
姜茉很快反應過來，“在和你爸爸玩互換身份游戲呀？”
“嗯嗯！”黎右猛點頭，將皮鞋放下，深吸一口氣，正準備朝樓上喊，嘴巴上多出一只手。
軟軟的，和他媽媽的一樣香呢。
“等姨姨拿出手機。”姜茉直覺這會很有意思，動作利落地打開手機攝像頭，松開黎右的嘴，“喊吧。”
黎右再度吸一口氣，朝著樓上喊人：“小寶貝下樓啦，要出門啦！”
沒一會兒，身高一米九一的“小寶貝”冷著一張臉出現在二樓走廊。
饒是做好了心理準備，姜茉仍是噗嗤一聲笑出來，鏡頭抖了幾抖，她把視頻丟進朋友們常聊天的群，拍了拍黎右肩膀，“你媽媽呢？”
黎右深吸一口氣，又朝樓上喊，“老婆，姨姨來啦！”
樓上黎冬“哎”了一聲回應，霍予珩乜一眼這邊，拿出震動的手機。
“你爸爸現在都叫你媽媽什麽呀？”姜茉蹲在黎右身邊小聲八卦。
“叫黎醫生，也叫老婆，”黎右學姨姨壓低聲線，小手擋在嘴邊，“還叫黎黎和寶寶哦，寶寶還是我教爸爸的呢。”
刺探到八卦的姜茉心滿意足地拉著長調“哦”了一聲，給黎右豎起大拇指，那邊黎冬和霍予珩肩並肩，順著臺階拾級而下，霍予珩正收起手機看向她。
她本來是看黎冬昨天半夜把霍予珩拉到家庭群，今天過來串門問問情況的，這會兒打聽到了別的八卦，又幹了點無傷大雅的壞事，和黎冬說了一聲拜拜就溜之大吉了。
包裏的手機震動過幾次，黎冬上車時摸出手機，這才發現姜茉將黎右喊霍予珩“小寶貝下樓”的視頻發到了朋友群，沈懷京正帶頭調侃。
【沈懷京：嘖，誰家小寶貝一米九一啊】
【陳頌年：哈哈哈哈哈哈，這是在玩什麽】
【靳行簡：給兒子當兒子】
【霍予珩回覆沈懷京：黎冬家的】
【沈懷京：臭】
【陳頌年：不】
【靳行簡：要】
最後一個“臉”字幾個人默契地沒有打出來，好像真的不要了一樣。
黎冬看得直笑，敲字發送。
【黎冬回覆霍予珩：對，我家的 】
群內迅速翻湧出幾條消息。
【陳頌年：哈哈哈哈哈哈哈，禁止強行餵狗糧】
【靳行簡：@采茉莉的小女孩 老婆】
【陳頌年：？？？】
【沈懷京：@沈南書 老婆】
【陳頌年：？？？】
【陳頌年：我靠啊，@黎冬把言西拉進來陪我】
【黎冬：他馬上有女朋友了】
【陳頌年：……】
【陳頌年：已卒 （撐死的）】
黎冬笑著，正要收起手機，家庭群跳出兩條消息。
【商：即將登機】
【靳行簡：明天我去接您，拳擊室已著人打掃幹凈】
緊接著，朋友群跳出一條消息。
【靳行簡：@沈懷京 @陳頌年明天來家裏做客】
黎冬：“……”
這真的不是來看熱鬧的嗎？
她扭頭看向霍予珩：“你和靳行簡，真的沒有什麽深仇大恨嗎？”
前方紅燈，霍予珩正看群聊消息，目光在她那條回覆上停留許久，唇角還彎著。
他匆匆掃過剩下幾條，放下手機回她：“沒有，他單純嫉妒我命好，嫉妒我被老婆求婚。”
“你真的不擔心明天？”
她爸爸的拳頭還是很硬的。
“不擔心。”
相反，被打了他就踏實了。
用一頓揍換岳父大人的承認，很劃算。
黎右是個愛逛商場的小朋友，今早出門前特意揣上了幾顆金豆豆，甫一下車，就拉著黎冬的手直奔商場一樓的珠寶店。
霍予珩掃了一眼品牌，拉住黎右的小手叮囑，“互換角色游戲暫停。”
“為什麽呀？”黎右嘟嘴。
他還沒玩夠呢。
霍予珩不好說這是沈懷京的店，黎右要是在裏面再叫他一聲小寶貝，能被沈懷京笑上一年，他臨時編了一條理由：“這是我們的秘密游戲，只有你我和媽媽知道，所以有其他人在的情況下，游戲自動暫停。”
“那好吧。”黎右答應下來。
他是這裏的熟客，一進門就有櫃姐拿了糖塞進他手心，黎右順手揣進小口袋，甜甜地叫人，“姐姐，有沒有新款漂亮項鏈呀？”
“有呀。”櫃姐猜出黎冬的身份，跟她點頭問好，拿了幾條項鏈出來。
黎右按自己審美挑了一顆鉆石最大最閃的，按照老規矩用金豆豆付款，櫃姐正要按老規矩收下，霍予珩遞上自己的卡，“霍予珩。”
反正沈懷京早晚要來找他結賬，他人在這，不如直接付了。
櫃姐顯然是知道情況的，聽到名字後拿著卡走了，霍予珩將黎右的金豆豆收進自己西褲口袋。
黎右送項鏈送得開心，黎冬收項鏈收得開心，霍予珩為老婆刷卡的心情也不錯，
三人一路購物一路上行，到五層時，霍予珩手裏已經有了五個購物袋，三袋黎冬的，兩袋黎右的，沒有他的。
到五樓時，黎右趴在一家糖鋪外的玻璃窗上。
這家店面積不大，展示櫃射燈下擺放著各色漂亮糖果，黎右看中的是一款晶瑩剔透的雪花形狀棒棒糖。
雪花形狀特殊，邊角處容易磕碰碎裂，這種形狀的棒棒糖很少。
“小寶貝，”他小聲招呼霍予珩過去，舔了一下自己的小嘴巴，“要不要吃糖呀？”
“買幾支？”霍予珩先問。
黎右的小手放在口袋上猶豫地捏了捏，看看媽媽，又看看爸爸，最終決定：“三支。”
霍予珩利落地調出付款碼。
一分鐘後，黎右眉開眼笑地舉著三支雪花棒棒糖出來，自己留了一支，另兩支給黎冬和霍予珩。
第一次吃到兒子主動買的糖，霍予珩微揚眉稍，低聲和黎冬分享心情：“以為他要給我吃那顆免費的。”
黎冬低頭笑，正要說什麽，走在前面的黎右回過頭，“不會呀，我現在是爸爸。”
爸爸應該給自己的小寶貝買糖吃。
完蛋。
黎冬邊笑邊想，這不得生氣嘛？
她歪過頭，霍予珩臉上的笑意正肉眼可見地淡下去，走在前面的黎右絲毫不察，小手一招朝前面的室內游樂園跑，“我們快去玩！”
霍予珩上前一步揪了一下他後衣領提醒：“‘爸爸’不玩這個。”
顯然正為他這顆糖的來歷而生悶氣。
這樣的父子“爭執”就跟兩個小朋友鬧別扭似的，可能轉眼就和好了，黎冬含著甜絲絲的棒棒糖站在旁邊沒有插手，任由他們兩人自己解決。
“啊？”
黎右眨巴眨巴眼，楞了幾秒後反應過來霍予珩的意思，呲起小白牙一笑，“這裏好多人呀，互換角色游戲暫停！”
他小手伸進口袋摸出那顆糖塞進霍予珩西裝褲口袋，拉上霍予珩的手，“爸爸，我們去游樂場吧，大人也可以進去哦！”
免費糖還是給他了。
也算是哄了吧。
霍予珩唇角抽搐兩下，邁著步子跟上，心底還是不大痛快，給兒子出起難題，“沒有人牽媽媽了。”
自動跟上來的黎冬目測了一下眼前情況，確定這會是霍予珩還需要哄，馬上配合他剎住腳步。
走在前面的黎右回過頭，看看爸爸單手提著的五個購物袋和媽媽的包包，再看看媽媽手裏捏著的棒棒糖，站在原地想了一會兒，最後低頭叼住自己的那支吃了一半的棒棒糖，小嘴巴塞得滿滿的，眉梢一揚，空出一只小手去牽黎冬，滿臉都是我是小天才叭這樣的辦法也能被我想到的得意勁兒。
霍予珩的眉梢也輕揚，語氣中不自覺透露出驕傲，“這不是挺聰明的。”
怎麽一到學習就不像他和黎冬親生的。
“你別急，”黎冬知道他的想法，小聲寬慰道，“兒子不是學習的料也沒事，小桉很不錯，將來姜家交給小桉管理，小右定期吃紅利就夠。”
真當個逍遙快活的小皇帝做自己想做的事也不錯。
想到接下來的話，黎冬越說越想笑，“你辛苦點，和靳行簡搞好關系，平時讓讓他。”
霍予珩：“……”
還不夠讓著他嗎？
他拉黑沈懷京陳頌年幾次了，一次沒動過靳行簡。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黎右咬著糖，回過頭問。
“什麽？”霍予珩皺眉，松開牽著他的手，捏住棒棒糖棍拿出來。
黎右先舔了一圈小嘴巴才開口：“爸爸和舅舅關系不好嗎？舅舅說你們是好哥們！”
“好。”
好到靳行簡就差自己戴上拳擊手套代替姜商辰來揍他了。
“那為什麽……唔！”
霍予珩將棒棒糖塞回他嘴裏，牽上他小手，回的滿含深意：“還可以更好。”
在商場玩了將近一天，黎冬霍予珩將電量即將耗盡的黎右帶回家。
小家夥一回到家裏又進入角色扮演模式，睡前翻著抽屜找出一只兒童口罩，拿著牙刷過來，“張嘴，我們來刷牙牙。”
其實黎右現在已經可以自己刷牙了，不過是想過一把“爸爸”癮。
口罩太小霍予珩戴不下，他也沒打算戴，扯了把矮凳抱臂坐下，配合地張開嘴。
黎右身高還不夠，挪了腳踩凳過來踩上去站穩，打開電動牙刷，在輕微的嗡嗡震動聲中懟了上去。
牙刷接觸上牙齒的那一刻，霍予珩猛地閉上眼，眼皮和臉上幾點細碎的牙膏泡沫，黎右驚呼一聲停下。
原本走到浴室門口的黎冬努力憋住笑，小跑著回去拿手機，兒子的“報仇”時刻太值得記錄了。
回來時黎右正將霍予珩不用的那只小口罩往自己耳朵上掛，把自己武裝好後也沒管爸爸死活，打開電動牙刷再度懟了上去。
黎冬趴在門邊邊笑邊拍，在霍予珩睜開眼睛前保存好視頻溜之大吉。
那父子倆出來時已經是十分鐘後，跑在前面的黎右麻溜地邁著小短腿爬上床，往霍予珩的位置上一躺，打算以“爸爸”身份睡在主臥，被慢條斯理過來的真正爸爸拎回了兒童房。
這一晚上霍予珩仍舊起來了幾次去看黎右。
第二日姜商辰回來，又關系到霍予珩可能會被揍，黎冬特意和同事調了值班，開車去機場接人，又告訴靳行簡不用過去。
她準備在回家路上先和姜商辰商量，能不動手就不動手。
但能順著別人的意思做事就不是靳行簡了。
黎冬到機場停好車，一輛黑色賓利也跟著停下，靳行簡帶著自己的兩個孩子下車。
回程的路上兩個孩子圍著姜商辰唧唧喳喳地叫著外公，你一言我一語的就沒有停下過，不用靳行簡自己出馬，一直到回到天樾，黎冬都沒有和姜商辰單獨相處的機會。
黎冬揉了下額角，走在她旁邊的靳行簡開口，話音篤定：“你放心，就算我不過來，霍予珩這一頓也是跑不了的。”
“怎麽？”黎冬問。
“父母都疼兒女，你和霍予珩當年分手在你看來是各有難處，在爸看來不是，你實實在在地受了苦，”靳行簡躍過她向前走，“霍予珩不心甘情願挨一頓，爸不會放心把你交給他。”
進廳時沈懷京和陳頌年已經到了，剛和姜商辰問過好。
黎冬無語望天，一個白眼還沒翻出去，那倆人晃悠過來，“我們可不是空手來的。”
姜茉在一旁搭話，“可不是嗎。”
她指下桌子上的東西，“碘伏是沈懷京帶來的，棉簽是陳頌年。”
這次都不用她去買了。
黎冬點點頭，“自購'門票'來看熱鬧是吧。”
把幾個人逗得直笑。
只是一直到午餐時間，這場熱鬧也沒有到來。
“還打不打？”陳頌年小聲嘀咕。
他昨天大夜班，今天運氣算是比較好，上午十點就從醫院出來了，可連熬了二十六個小時困倦得厲害，現在是強撐著眼皮坐在這等著看霍予珩挨揍。
“別著急，”沈懷京很懂地分析，“姜叔十多個小時的飛機，舟車勞頓的，不得先養精蓄銳，再吃個午飯攢點力氣？”
“外公攢力氣做什麽呀？”坐在他旁邊的黎右問。
“外公要為你爸媽結婚出一份力，”沈懷京深谙中國文字博大精深，他抽了張紙擦掉黎右嘴角的湯汁，笑著問他，“霍球球學會用交流按鈕了是不是？”
“嗯嗯！霍球球可聰明啦，教了兩次就會。”
“那帶舅舅去看好不好？”
“什麽時候呀？”
午餐已經接近尾聲，姜商辰放下筷子，慢條斯理拭凈唇角，“予珩，跟我下來一趟。”
霍予珩起身，大步跟了上去。
黎冬捏緊筷子，繃直脊背坐在位置上沒動，目光落向兩人離開方向。
好戲終於開場，陳頌年來了精神，抻直脖子看著。
姜茉靳行簡像是無事發生，繼續吃著飯。
“吃飽了嗎？”沈懷京收回目光，笑著問黎右。
黎右一拍小肚子，“飽啦。”
“那現在帶舅舅去看吧。”沈懷京將黎右抱起來，叫上姜歲桉靳歲檸，臨走前低聲囑咐陳頌年，“記得拍照片。”
陳頌年：“放心。”
幾個孩子走了，黎冬放下筷子起身，拳擊室在地下一層，她在樓梯口焦急地轉了幾圈，想起夏天霍予珩爸爸過來“看”黎右那次也是一樣，霍予珩被姜商辰帶到地下。
那是姜商辰第二次動手。
細想下來，姜商辰第一次動手是黎右走丟，他從國外專程飛回來教訓霍予珩。
第二次動手是黎右差點被搶。
那這為了她的第三次，確實是免不了的。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阿姨們靜悄悄地收拾了餐廳。
一陣淡雅清新的茉莉茶香彌散過來，黎冬回過頭，姜茉正將杏黃色茶湯倒入白瓷盞。
身後腳步聲由遠及近，黎冬扭過頭，情景仿佛重演，和上次一樣，霍予珩從樓下上來，襯衫依舊筆挺整潔，只是右側唇角處暗紅色面積比上次要大上許多。
黎冬心尖一顫，快步下去迎他，一道身影比她更快。
陳頌年大步流星走到霍予珩面前，居高臨下懟著他的臉哢嚓一聲拍下一張照片，大笑著拍他肩膀：“恭喜啊老霍！”
霍予珩唇角一抽，正要說什麽，姜商辰從兩人身旁經過時開口：“小陳喜歡的話你結婚時叔叔送你一套。”
他和下樓時一樣步態穩健從容優雅，一呼一吸皆平穩，完全看不出是剛揍過人。
襯衫袖口往上折了兩折，露出的那一截結實小臂能勝過許多年輕人。
“不用不用不用，叔叔您太客氣了。”陳頌年連忙推辭，當著霍予珩的面把照片發給沈懷京，將仇恨值平攤出去，這才走了。
周遭安靜下來，霍予珩擡起頭，望向站在高自己三級臺階上的黎冬，很輕地勾了一下唇角，輕聲說道：“別擔心，不疼。”
黎冬鼻腔的那點酸勁兒在陳頌年的“恭喜”中卸掉大半，又在目睹他的騷操作後散了個精光，這會兒卻被霍予珩輕聲的一句“不疼”勾了起來，眼窩瞬間濕潤了。
其實他們重逢後並沒有經歷什麽大風大浪，甚至很多日子都是平淡的，可她清楚，她和霍予珩一步步走到今天有多不易，眼淚就這麽不受控制地淌了下來。
“真的不疼，”霍予珩擡步上了一級臺階，指腹撚去她臉頰上的淚珠，“叔叔手下留情了，打拳一直用左手。”
黎冬一聽，卻噗嗤一聲笑出來，她吸了一下鼻子，猶豫了一會兒還是將實情告訴他：“霍予珩，我爸是左撇子，左手力氣大。”
所以一直沒有手下留情。
空氣靜默幾秒，兩人對視著，霍予珩忽地低眉笑了。
“叔叔疼你和黎右，也很好。”他說。
十月的北城天清氣朗，客廳內茉莉花茶香飄飄蕩蕩。
“黎冬，予珩。”
黎冬回過頭。
姜商辰慢條斯理地放下手中的白瓷盞，唇角綻放出慈愛笑容，“選個好日子，開始準備婚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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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晚上還有一章。
距離完結不遠了。
（這幾天累得作話無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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