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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你在欺負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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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4 章 你在欺負我

機器狗LF先於黎冬反應過來, 起身挪向門口,“霍老板,歡迎回家, 請問是否需要為您準備幹凈的毛巾?”

“不用,回書房待機。”霍予珩簡單吩咐。

機器狗LF聽從指令,噠噠噠地進入書房後沒再發出動靜。

黎冬擡起頭,側身望向站在門口的高大男人。

霍予珩像是從雨幕中走來,額前碎發濕了幾綹,略顯淩亂地貼在額頭上,他皮膚本來就白,此刻眼尾沒精神地垂著, 身上的黑色襯衫黑色西裝褲也濕了大半, 原本冷厲的氣質蕩然無存,取而代之的是在他身上很少能見到的脆弱情緒。

這種脆弱在他目光觸及她手裏的冊子時迅速隱藏起來,幾秒時間內, 他又成了那個強大的男人,好像沒有什麽事情能夠壓倒他。

可他分明被壓倒過。

隔著幾米距離,黎冬望著霍予珩, 眼窩一點一點熱了。

她之前其實想問他的話有很多。

之前說的調整怎麽樣了?

紋身什麽時候紋的?

戒指什麽時候訂的?

……

可看過他留在便簽紙上的獨白,捏著手裏零碎的單子, 她現在迫切地想知道他經歷過什麽,他家是怎麽回事,一個月期限是怎麽回事。

太多問題梗在喉嚨裏,黎冬扯了下唇角, 卻沒能出聲。

霍予珩也沒說話,他反手關上門,褪下鞋子走過來, 將一個黑色文件夾放在她面前的矮桌上。

文件夾上幾滴未幹的雨珠,霍予珩冷白指節壓住夾子,往她的方向推,嗓音微啞:“這幾年的就診記錄。”

黎冬心裏一疼,擡起手,露出卡冊紙頁上的“焦慮狀態,抑郁狀態,脫敏治療失敗,警惕發展為雙向情感障礙”字樣,霍予珩的目光久久落在那幾行字上,直到感覺到一股力量在掀開黑色文件夾、黎冬溫潤的指側貼上他的,才驚醒般收回自己的手,也收回了目光。

明明是夏季,霍予珩的指節卻冰涼,收回後垂在身側,在文件夾被掀開一角時極小幅度地一顫。

黎冬的指尖一頓,沒再試圖繼續打開這本病歷,她收回手將腿上的冊子也闔上了,擡頭望向霍予珩,用溫和的語氣問他:“你希望我來自己看,還是希望我聽你說呢?”

男人垂下目光,沒有看她,許久後扯了一下唇角,“聽我說吧。”

“好,那……”黎冬目光掃過他還濕著的衣服,再想到他冰涼的手指,“你先去沖個澡吧。”

目送霍予珩走進浴室,淅瀝的水聲響起,黎冬仍是沒忍住低下頭翻開卡冊,一目十行地瀏覽完,又打開就診記錄。

等她將兩本都闔上時手已經抖得不成樣子。

狠狠咬了一下唇瓣提醒自己這不是夢,黎冬兩只手緊緊交握,眼角的淚撲簌簌下落。

裹著潮氣的風從廳中穿過,吹得她身體直抖,她起身去家裏的小吧臺開了一瓶紅酒,灌了兩杯後才勉強冷靜下來。

浴室的水聲還沒停,黎冬抹掉臉頰上的淚,手心捂住眼睛好一會兒才長出一口氣。

她不能讓霍予珩發現她看過了。

她需要做點什麽轉移註意力。

拎上紅酒轉入廚房,洗幹凈鍋倒入紅酒,黎冬俯身拉開櫃門拿出調味包、剪開、倒進鍋裏,才想起過去四年多,調料包已經過期了。

她將調料連同紅酒倒掉,重新洗凈鍋,打開冰箱,裏面只有幾瓶礦泉水。

樓下的水果超市應該還沒關門,黎冬清了清嗓音,去敲浴室門,等裏面的水聲停了出聲:“我下去買點水果上來,霍予珩你t泡個熱水澡吧,剛剛碰到你的手都是涼的。”

裏面靜默很久,霍予珩回了一聲“好”。

黎冬換上鞋出門,關上房門那一刻,眼淚又控制不住奪眶而出,她抹了兩把走進電梯,等拎著水果回來時霍予珩仍在浴室沒出來。

到廚房切了水果煮上紅酒,黎冬目光直勾勾地盯著竈上竄動的金黃色火苗,眼窩一陣陣發澀。

窗外的雨仍在下,玻璃外層一層雨珠,玻璃內層一層煮沸的紅酒霧氣,街上的霓虹如同被塗抹過的色塊,像打碎的調色盤,挨挨擠擠地拼在一起,湊出一副五彩斑斕的油畫。

客廳傳來細微動靜時黎冬回過神來連忙關掉竈火,紅酒煮沸後她忘記將火調小,鍋裏的紅酒只剩一半。

取過兩只玻璃杯洗凈,黎冬將紅酒連同水果盛出,端著杯子出去時霍予珩正躬身站在矮櫃前,用紙巾抹去病歷文件夾旁滾落在桌面上的雨珠。

手腕輕輕一顫,杯子裏酒面一晃差點灑出來,黎冬將兩只杯子放到吧臺,打開頂部的小吊燈,扯開凳子坐到一片暖黃色光下。

不多時,霍予珩拉開她對面的凳子坐下,大概是要說的是正經事,他換了一身幹凈的襯衣西褲,領口兩顆扣子未系,吹幹後的發絲蓬松柔軟,被暖色光暈包裹上一層絨絨的毛邊,削弱了他身上自帶的距離感。

霍予珩端起玻璃杯抿了一口熱燙的紅酒,被甜得皺了下眉,笑著問她:“放了多少糖?”

其實和以前一樣,只是這次她忘記調火,黎冬托著臉頰笑,“可能是30g吧。”

話一出口兩人都想起夾在棕皮冊子裏的便簽,臉上的笑容短暫地停滯住,霍予珩率先恢覆過來。

他將熱紅酒放下,小臂搭在桌面上,雙手交叉,“從哪裏說起呢。”

黎冬想知道的內容太多,反而不知道從哪句開始問,只握住手中的熱紅酒低飲,安靜地等待著。

霍予珩像是陷入沈思,兩人面對面坐著,他卻沒有看向她的眼睛,目光虛虛落在她握杯的手指上。

“從我父母說起吧。”許久後,霍予珩開口。

“我的父親是一名商人,母親是家境沒落的舞蹈家,他們在一次公益演出的後臺一見鐘情,懷上我之後兩人步入婚姻。我是早產兒,小時候隔三差五便會病上一場,母親為了照顧我直到我三歲那年才回到舞團,又用了半年時間重返舞臺,沒過多久她再度懷孕生下我弟弟,我弟弟身體還不錯,她這次早早回到舞團,演出卻越來越少。”

“後來聽到她和我父親爭吵才知道,我父親不希望她拋頭露面地出去工作,一直在幹預她的事業,手段包括和舞團負責人通氣,包括自掏腰包捧出新的年輕首席讓我母親不斷受挫、回歸家庭,包括讓他的兒子生些不大不小但能拖住人的病。”

霍予珩唇角扯出一個譏諷的笑,聲音低了下去,“那之前我以為他們都很愛我。”

這些家庭情況在病歷中並沒有詳細闡述,黎冬聽到這裏一驚,呼吸像被扼在喉管處,堵得她眼眶發疼。

霍予珩垂下眼睫,蓋住眼眸中的神色,“後來我出國讀書,他們兩個人的關系越來越糟糕,我母親在一次車禍後終身殘疾不能再跳舞,她的事業徹底毀了,這部鬧劇被按下了暫停鍵。”

這次他停頓更久,目光放空到沒有焦點,嘴唇再度開合:“她認為我的到來是她不幸的開始。”

“她恨我。”

酸澀的淚珠瞬間填滿黎冬眼眶,這一刻她終於明白過來霍予珩為什麽不願意提及他的家人。

誰會願意去向自己的戀人介紹視他為工具的父親,視他為仇人的母親呢?

黎冬也明白過來霍予珩母親聯系她的意圖。

他媽媽是認為他沒有資格得到幸福吧。

她探出雙手去握霍予珩的,小小的手掌竭盡所能地緊緊包裹住他微涼的手背,將自己掌心的溫度和力量傳遞給他,“這一切和你沒有任何關系,給她帶來不幸的人是霍斯年,不是你。”

“我知道,”霍予珩抽出一只手,隔著吧臺抹掉黎冬臉上的淚,繼續說了下去,“後來我們有幾年沒有碰面,再碰面時她提醒我不要毀掉無辜的女孩。”

無辜的女孩,指的是她吧?

可是霍予珩怎麽會毀掉她呢?

她心疼地握緊了霍予珩的手,“你沒有毀掉我,相反,你知道如何尊重我、愛我。”

嘴角扯出一個僵硬的弧度,霍予珩回握住她的手,卻依然沒有看她,他面色平靜,只是這次沈默得更久,再開口時聲音更啞,“我父親是偏執人格,他對我母親有極度強烈的占有欲,會猜忌她和其他男人的關系,想把她鎖在自己身邊。我母親說我和我父親一樣,只是我比他更擅於偽裝。”

“偏執型人格並不一定會百分百遺傳,”黎冬在此時開口,“你母親不能憑空猜測——”

“我確實,”霍予珩低聲,艱難地承認,“不止一次產生過把你鎖在我身邊的念頭。”

“你不在我身邊時,我非常難受,需要不停地轉移註意力。”

黎冬的手心出了汗,依舊緊緊握著他的,“但是你沒有這樣做。”

她的聲音很輕,“所以你制定了一個月的期限是嗎?”

“嗯,這是我給自己制定的期限。我需要你愛我,所以你離開紐約去保護區時,我要求你一個月回來一次,你主動回來,會讓我覺得你其實是在意這段感情也在意我的,你只是為了你的事業暫時離開,我不能幹預你的事業,不然,”他笑了一聲,“我和我父親沒什麽兩樣。”

黎冬喉嚨幹澀酸脹,這些事情已經過去,她沒有說你可以早些跟我分享你的感受我會和你分擔這樣的話,人的許多悲苦只能自渡,像她不再執著於追求一段幸福安穩的婚姻,只要幸福就好,像霍予珩需要通過這樣的方式來證明自己和父親不同,躍過心裏的天塹。

只是在想到她曾經提起婚姻時他或許也曾期待只是更多的是恐懼時一陣心酸。

“你做得很好,”黎冬微笑著,聲線溫和得像是在誇獎一位小朋友,“你看,你和你父親完全不同。”

“你怎麽,”霍予珩的左手被她握住,右手手肘撐在桌面上,掌心托住額角,偏過頭看著她,“對我這麽包容?”

“因為我愛你呀,”黎冬笑著,“就像你也愛我,你包容我,也在克制地愛我。”

霍予珩眼眶發酸,右手放下來緊握了下她的,倉促地別開頭,喉結很輕地滑滾,“知道這些後你不怕我嗎?”

“我其實,現在偶爾也會有這樣的念頭。”

我還想做你心裏最重要的那個人。

我知道我現在不是。

黎冬握著他的手,“你從來沒有讓我感覺到過害怕。”

“你現在怎麽樣?”她有些不知道怎麽問,“其他那些……”

“我現在很好,”霍予珩考慮半刻開口,“最初是靳行簡和姜茉分手後有段時間狀態不好,陳頌年拿了一套精神心理科的問卷給他做,怕他起疑,也給沈懷京紀二每人一份。”

這件事黎冬知道,靳行簡的問卷沒有任何問題,倒是沈懷京輕度抑郁的事讓人懷疑那套問卷的可信度。

“當時我在沈懷京那,他的那份是我做的,”霍予珩的聲音落了下來,“出結果後他來找我,我說是隨便填的,重新填了一遍,他確認沒問題才沒說什麽。”

“我母親說的對,我確實擅於偽裝。”

黎冬指尖一顫,按時間算,那時他們開始頻繁冷戰和爭吵。

“和你沒有關系,”似乎知道她在想什麽,霍予珩安撫地拍了拍她的手,“那時候我母親自殺入院搶救,我的狀態一直不好,只是沒想過會和抑郁沾邊。”

他笑了笑,像是認為自己太過脆弱了。

黎冬卻能想象他要面對親生母親的責難、父親如詛咒般的提醒,同時也要面對和她感情不和的雙重壓力。

“後來那年你生日,我感覺到你要離開我了,第二天我去定制了一對戒指,”他承認自己不堪的念頭,“我想用婚姻留住你,盡管我那時候還沒有做好準備,但是你走了,我就什麽都沒有了。”

“後來你還是走了。”

黎冬的心底一陣陣發酸。

“我找了你很久,去了所有你可能會去的地方。當時想去問你做野保的朋友才發現t我連他們的聯系方式都沒有,後來問到了你的行蹤,可惜我過去時你已經走了。”

“後來很長一段時間沒有你的消息。”

那時候他開始整夜不成眠幾天不出門。

“幸好你沒有見到過那時候不修邊幅的我。”他笑著說。

黎冬的鼻腔卻酸得要落下淚來。

戒指做好後珠寶店打來電話,他本來不想去,可想到萬一再有她的消息,他說不定能用那枚戒指留住她。

“在珠寶店時我聽到了你的聲音,”他笑了一聲,“開始以為是幻聽,後來店員跟你確認收件人名字和地址,我確定就是你。”

“你也在那家店定做了首飾。”

霍予珩沈默下來,沒再繼續說,黎冬卻猜到了後面的事。

他記下店員口中的地址,帶上戒指滿心歡喜地去找她,卻看到她懷著孕,和言東走在一起。

“那之後我不再適合留在紐約,便回了國。”

霍予珩端起已經放涼的紅酒抿了一口,換上了輕松的口吻,“之後的事你也知道,我在北城定居,事業蒸蒸日上,冬末春初春暖花開時,你也回來了。”

黎冬低下頭,眼淚撲簌下落。

霍予珩沒提自己的焦急和無望,沒提本來的輕度抑郁中度焦慮在他們分手後迅速轉為重度,也沒提自己脫敏訓練卻痛苦到連第一步“接受現狀”都無法做到,失敗後不得不在醫生的建議下更換環境,更沒提回國後那幾年的痛苦和掙紮。

他將這幾年親身經歷的痛苦部分人為地過濾掉,只三言兩語把浮於表面的故事講給她聽,讓她不至於那麽難過。

紅酒早已涼透,沒有什麽能遮掩住黎冬的眼淚,霍予珩沒著急為她擦,輕輕地捏了捏她的手指,見她的眼淚始終流個不止,才伸手擡起她的臉,指腹去抹她臉頰上的淚珠。

“不用擔心我,我現在很好,”他擦著她的眼淚哄她,唇角勾著笑,“只有你不願意嫁給我這件事不如意。”

黎冬被逗得嗆了一下,眼淚掉得更兇,擦也擦不凈。

霍予珩濕漉的手心捧住她的臉,隔著吧臺探身去吻她的眼淚,聲音啞而輕,“能不能告訴我,後來為什麽不想結婚了?”

黎冬抽噎了幾聲,緩緩止住哭腔,“我在福利院長大,小的時候隔著柵欄看福利院外的孩子,他們有漂亮的裙子,好吃的糖果,夏天有冰激淩,冬天過年時有壓歲錢,我很羨慕他們有一個完整的家,”她的嗓音仍舊帶著哽咽,“我已經沒辦法再重新出生在這樣的家庭,就想,那我有一個家也可以,和我愛的人結婚,組建家庭,讓我的小孩不用再像我一樣出生時一無所有。”

“後來我求而不得和你分開,一直到生下黎右才明白我想要的到底是什麽。”她微紅著眼圈,看向霍予珩,“我想要的其實一直都是幸福,而不是一段婚姻。”

霍予珩的喉嚨倏地一哽,“是黎右滿足了你的幸福,你不再需要其他了嗎?”

黎冬笑著搖頭,她的目光放得悠遠,慢慢說著,“黎右是會慢慢長大的,慢慢地不再需要母乳,慢慢地擁有性別意識,會開始避母,不再讓我給他洗澡,不會再和我一起睡覺;他會讀書,會交到很多朋友,在我身邊的時間越來越少,等到了青春叛逆期,說不定還會氣我,和我對著幹。”

“黎右從出生那刻起,其實就已經開始和我分離。”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眷戀和不舍說著這些成長必經的事,聽得霍予珩胸口陣陣發酸。

他握著她的手,“我永遠不會和你分開,他不聽你的話我會來收拾他。”

黎冬被他逗得低下頭笑,“所以不是黎右滿足了我想要的幸福,滿足我的,是我自己。”

這是她在生下黎右那天想通的。

那天炮火在隔壁城市震耳欲聾時,她躺在產床上疼得滿頭大汗,那天那針止痛針對她完全失效,第一次接生的言西同樣滿頭大汗,網絡時有時無,手機視頻裏講解的難產視頻播放得斷斷續續,最後幹脆卡住不動了。

她指揮著他給她側切,笑著說一顆導彈過來我們兩個就都不用愁了。

言西連呸三聲,咬著牙說:“我還沒談戀愛,還沒結婚,咱倆也不是一對,可不能埋在一起,你帶著孩子跟我一起去地府,影響我在地府找對象怎麽辦?”

之後他又咕噥了一句。

他聲音很小,黎冬還是聽到了。

言西說他還沒做夠醫生呢怎麽能交代在這。

“那這樣,”她忍著疼和言西約定,“如果黎右順利降生,我們都繼續活著,那我愛我自己,你回去做醫生。”

那天言西那句“你懂什麽,這是新生”後,其實還有一句。

他說:“我準備回去做醫生了,你以後要幸福,不許再偷偷哭。”

“我問他幸福是什麽,他笨手笨腳地裹好黎右放到我枕邊,問我現在幸福嗎。我當時心裏像被填滿了,點點頭,他說你看,幸福就是這一瞬間的感覺,黎右什麽都沒做,現在的幸福是你自己給自己的。別人也能給你幸福,但說不定給到一半就吝嗇了變心了摳門了,你自己就不一樣了,想要幸福那不有的是嗎。”

“我覺得很對,向外求求而不得,向內求生生不息,幸福其實沒有固定公式,也可以不宏大,簡單到可以是一舉一動,是付出那一刻的內心豐盈,有回饋固然好,沒有回報也可以。”

黎冬擡眼看向霍予珩,眉眼溫和,“霍予珩,你是我的愛人,和我的家人一樣,和結婚不結婚沒有關系。”

她唇邊彎起淺淺弧度,眼睛裏的光芒細碎晶亮,那是一種風平浪靜後的幸福和安心,霍予珩心裏滋味卻難捱,他無法想象生產的痛苦,無法想象她是怎麽熬過來的,那麽驚險重要的時刻是言西陪在她身邊,他見過他們相處,知道言西之於她是家人一般的存在。霍予珩盯著黎冬溫潤無害的雙眸,慢慢搖頭,“愛人和家人不同。”

黎冬看著他笑,沒有反駁,也沒有說別的。

他其實在想,他再放下多一些身段求她她會不會可憐他答應他,可想到她今天知曉了他這幾年的事,眼淚流了滿臉都沒有心軟動搖過念頭,就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無力再說什麽。

她不想結婚。

他讚同她愛人先愛己的想法,但又不甘心只和她談戀愛。

事情再度陷入僵局。

霍予珩心裏越來越不是滋味,沈默許久後不滿地指控:“你在欺負我。”

欺負他愛她,欺負他舍不得離開她。

她真的吃定了他。

“我……”黎冬張開口,看到對方泛紅的眼圈又閉上了嘴。

從兩人目前的情緒和需求上看,她確實在欺負他。

且是有恃無恐的。

她現在裝個哭會好一點嗎?

明明半個小時前她還在為他的經歷痛哭流涕,怎麽現在可以心大到想七想八了?哦是霍予珩剛剛那控訴的語氣,咋聽之下很兇,再一細想卻是帶著委屈的,把氣氛一下子就帶歪了。

突然響起的手機消息聲打破了她的胡思亂想,黎冬看一眼手機屏幕上的時間,想起等待她回覆的郵件、等待她收拾的行李、等待她整理的議題思路。

雖然就這麽遁了很不地道,但霍予珩的需求她真的沒辦法滿足,他們恐怕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來磨合彼此的想法。

偷偷打量一眼霍予珩看起來並無大礙的情緒,黎冬站起身,沒等她開口,霍予珩先問:“有事?”

“嗯,還有些事沒處理完,行李在酒店也沒收拾。”她眼波微動,面不改色說道,起身去沙發那拿包。

霍予珩長腿一蹬,凳子跟著它轉了個圈,他抱臂面無表情地坐在吧臺旁,目光鎖住她卻沒再出聲。

那模樣有點不好惹。

黎冬心虛得心臟噔噔跳,背後被盯得陣陣發毛,拎上包幾步走到玄關處低頭換鞋,嘴上問他:“我明天飛北城,你哪天的航班,沒事的話一起回去?”

她側過頭去看霍予珩,見對方點了點頭,放下心,迅速地穿上鞋,手去握門把,“那我——”

另一只手和她同時握了上去,溫熱的掌心包裹住她的,卻是將門推得更牢。

下頜被托住,臉頰被人為地向後扭,連帶著黎冬的肩膀和身體也跟著扭過來,她還沒看清什麽,眼前一道黑影壓下,手裏的包掉到地上砸出“砰”的一聲悶t響,她的後背撞上冰涼的門板,霍予珩帶著危險的氣息低下頭,封住了她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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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

霍總暫時娶不到冬冬,於是決定在下一章先讓自己吃一頓飽飯

這章寫了好久,最初直接寫了霍總的病情,但是感覺有點矯情,又覺得那些痛苦占據篇幅過多於是就刪了,改成了現在這版以兩人溝通為主(霍總那麽愛面子一定不會說自己過得多慘,於是冬冬還是翻看了他的病歷),又能看懂大致脈絡的。

霍總媽媽是個可憐也可恨的人,她的出現對你們來說可能有點突然了?等後面修文的時候我看看要不要在前文加入鋪墊。

下一章要寫那啥了,一寫到那啥我的速度就很慢,再加上最近睡眠少到頭暈了兩次,所以辛苦大家明晚十點來看看,沒有的話就早點睡覺不要等啦!

本章隨機紅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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