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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譎雲詭(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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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譎雲詭(7)

一面鏡子隨著光線變化,變成了透明的玻璃,欒巴頌赫然站在玻璃對面。

他的身後躺著一具屍體,正是老四蒙寬。

“大哥……大哥!”

蒙恕一見到欒巴頌,心理防線立刻就崩潰了,他涕泗橫流,哭著拼命叫著“大哥”。

“大哥,救救我,我知道錯了……大哥救救我,救救我……”蒙恕苦苦哀求。

“你知道你闖下多大的禍事嗎?!”欒巴頌罵道,“你還不趕快把你知道的全部說出來,求瑪雅西德的原諒!”

另一面鏡子變成透明,鏡子後面坐著的竟然是朗真!

他優雅地坐在一張椅子上,蹺著二郎腿,一手托著自己的下巴,斜眼冷冷地看著蒙恕。

蒙恕現在得了一線生還的希望,立刻就不像之前那般囂張,他吞吞吐吐地把知道的事和盤托出。

“達班世紀賭場的喜元奎,他之前是我們的人,猜叔接手了賭場後,我們就想還是應該安排一些人在裏面,以便後面……”

說到這裏時,蒙恕偷偷看了眼欒巴頌。

欒巴頌面上有些許尷尬。

蒙恕又去偷看朗真,朗真倒是一臉“理解”的表情,甚至還面露讚賞之色地微微頷首。

“喜元奎運氣很好,他以前拜師學過賭術,雖然說不上有多精湛,但是不知道為什麽,猜叔偏偏看上了他,可能是覺得他不僅會賭術,還會功夫,人也機靈吧,居然慢慢讓他擔任了賭場經理,於是他就把我們其他的幾個人也安插進了達班。”

蒙恕說到這裏,以為朗真會問“安插在哪裏了”,結果朗真一言不發,他只好繼續說。

“他每周會來向我和蒙寬匯報一次達班的情況,我們的碰頭地點一般都在‘金翠歌廳’,他每次都讓人準備了最好的煙酒,還點了一些陪酒的男女……”

蒙寬喜歡女人,但是蒙恕卻男女通吃。

“後來有一次,他點的那個男孩實在太纏人,我又實在有點累了,就有點……硬不起來……”

蒙恕滿臉羞愧,自顧自地說著,他不知道有一面鏡子後邊,還站著另外三個人。

傑克偷瞟了一眼朗孝,發現朗孝這會兒聽得特別認真。

蒙恕之前說的事,朗孝大概都猜到了,因為這些事基本是他倆一起調查出來的,可現在當蒙恕開始講一些“男女”“男男”的床地之事時,就到了朗孝的知識盲區,所以他立刻就來了精神。

沒錯,朗孝之前中的,讓他神志不清的迷幻劑已經全部解了。

當朗真把迷幻劑帶回去一研究,發現這藥是他的實驗室以前研制出來,後來淘汰了的一種致幻劑。

至於為什麽被淘汰,原因很簡單,這藥雖然起效快,致幻能力也強,但是有一個致命弱點,那就是解起來頗為容易——只要突然之間,被嚇一大跳就能清醒過來。

這點要是被人發現,這致幻劑不僅不能起到效果,搞不好還會被對方利用,所以朗真就淘汰了這款藥。

但是作為初代致幻劑,朗真一直把它放在實驗室裏存放著。

朗真有一個習慣,他研制出來的藥,在存放時會把真藥,假藥,優品,劣品,毒藥,解藥混放在一起,標簽上也是真真假假,但每一瓶上面有他自己才知道的記號,如果不知情的人,很容易拿錯,所以從來沒有人敢隨便去動他的藥品儲藏櫃。

不過,這次看來是有人進行了大膽的嘗試。

“那男孩就說,他有一種藥丸,吃了不僅可以幾個小時金槍不倒,快感還會加倍。我問他哪裏來的藥?他說是之前兩個外國客人來玩時給他的,那個藥丸一板上有三顆,那兩個客人一人用了一顆,差點沒把他折騰死,但是客人卻滿意得不得了,走的時候就把這一顆留給他了。”

蒙恕說到這裏,眼神裏逐漸漫上悔恨。

傑克小心翼翼地觀察朗孝,朗孝正皺著眉偷看但拓,但拓因為聽到和達班有關的事,專心致志在看蒙恕。

“我想既然這樣,這藥丸應該和偉哥差不多,進口的新貨說不定效果還好些,就放心吃了一顆,果然是爽得很,讓我那次玩得很盡興,簡直飄飄欲仙。後來和蒙寬再來時,我就主動點了那個男孩,向他打聽那種藥丸還有沒有,那個男孩答應說,如果那個外國客人再來,會幫我問問,如果可以代購,就把那人的聯系方式要來給我。大概過了兩周,那個男孩給我一個電話號碼,我打過去是一個外國人接的,他說可以幫忙買幾盒,但是價格有點高。我和蒙寬都不缺錢,不要說幾盒了,幾十盒,幾百盒我們也買得起啊,於是就讓他給我們先買了十盒。”

“哼,也不怕累死。”朗孝嘟著嘴憤憤地罵了一句,然後又瞟了一眼但拓。

傑克看他那個氣憤的樣子,再看看旁邊無辜的但拓,傑克自動把自己縮小一點點,再一點點。

“我和蒙寬每次去歌廳時就先吃一顆那個藥,果然是每次都很帶勁兒。可大概過了一周多,我們倆都感覺藥效有點降低,於是我們就試著一次吃兩顆,後來就慢慢發展到要吃五六顆……這時候蒙寬最先察覺出不對,因為我們不和人胡搞時也會想吃那個藥,不吃就覺得渾身無力,皮膚騷癢,還時不時出現幻覺……我們……我們最近不是在販毒嗎?也看過那些癮君子毒癮犯了的樣子,我們倆知道,這絕對是遭人算計了……”

蒙恕停了一會兒,見無人出聲,只好繼續說。

“然後我們就派人按照那個外國人寄藥來的地址去找他,肯定是找不到的,那是個假地址。這時候我們再回想一下這事情的來龍去脈,就又去找那個男孩,可劉金翠說,那個男孩是喜元奎介紹來的,前幾天就自己離職了,連當月的工錢和獎金都沒要……我們以為喜元奎也肯定逃了,可誰曾想,他不僅沒逃,還和往常一樣在約定的時間,約定的地點來給我們匯報情報。”

蒙恕就算這時候講到這裏也一臉茫然。

“喜元奎對我們倆說,毒癮只是對沒錢的人可怕,我們又有錢又有貨,染上毒癮根本沒什麽,只是多一些刺激罷了。我們想想也是。”

欒巴頌也算精明能幹的人物,看著自己這個愚蠢的堂弟就這麽被喜元奎玩弄於股掌之中,氣得連聲哀嘆。

“後來又有一天,喜元奎在跟我和蒙寬匯報情況時,突然提到,去年在達班那裏寄住的漂亮小子又回來了,我平時也玩兒膩了歌廳裏那些男男女女,那個小子我曾經在外面偶然看見過一次,當時就喜歡得緊,可蒙寬勸我說,那個小子碰不得,三邊坡幾個大哥都栽在他手裏了,他不僅自己就是個棘手貨,而且他身邊跟著的那個傑克好像還是……還是瑪雅西德的軍火交易人……”

蒙恕此刻提到蒙寬,內心滿是對弟弟的歉疚。

“混賬東西,你知道你在打誰的主意嗎?!”

欒巴頌氣得發抖,蒙恕不知死活,居然色膽包天,把主意打到朗真弟弟的身上去了。

“蒙寬說,那小子……應該是個‘喬鴨’,那個傑克才是有來頭的,那小子只不過是傑克帶在身邊解悶兒的……”

蒙恕腦子也不是很好使。

“蒙寬怎麽知道那小子是‘喬鴨’?”朗真突然問。

“因為之前邏央和瑪雅西德交易軍火時,蒙寬有個手下臥底在那邊,親眼看見那個漂亮小子一會兒去親達班的但拓,一會兒又和那個傑克打情罵俏,這不明擺著是……”

“住嘴!”欒巴頌聽不下去了,他怕再這麽講下去,朗真會讓蒙恕死得很難看。

朗真笑了笑,他揚了揚手指,朗孝和傑克、但拓這邊的鏡子也變成了玻璃。

“你看看,我弟弟是不是就是你說的那個‘喬鴨’?”朗真很溫和地問道。

蒙恕這一回頭,才發現朗孝三人一直站在他旁邊的鏡子後面看著他。

朗孝頗感委屈地看著朗真,朗真沒有看他,朗孝只好問傑克:“‘喬鴨’是啥?”

傑克哪敢說話,他眼神示意朗孝去問但拓,朗孝轉頭看向但拓,但拓還在想措辭呢,可朗孝“哼”了一聲,並沒有問他。

但拓心裏很納悶兒,剛才在車上,朗孝明明還很關心他,怎麽這會兒又開始生他氣了?

蒙恕這才總算有點明白了,那個“漂亮小子”就是眼前這位瑪雅西德的大人物的親弟弟。

喜元奎啊喜元奎,你可真是把我們兩兄弟往死裏整啊……

蒙恕不敢再說話。

“你那個迷幻劑是喜元奎給你的吧?”朗真問道。

蒙恕點點頭,這時候他恨不得把喜元奎千刀萬剮,哪裏還會包庇他。

“他一共給了我兩次,第一次我派兩個手下去下的藥,本來那次都快成功了,可那個傑克……傑克大人及時趕來,把人救走了不說,還把我那兩個手下痛打一頓,至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的……不過聽說那小子……不是,是您弟弟還是中了致幻劑,當時喜元奎還專門派人去醫院試了一下,只要在藥起效的時候,再讓他聞一次,並及時說出指令,就能讓他乖乖聽話。”

聽到這裏,傑克突然想起,當時在醫院朗孝曾突然開始攻擊醫生護士,看樣子就是喜元奎搞的鬼。

“第二次就是今天,喜元奎得知您弟弟要陪沈星去一個酒廠驗貨,他就給我出了個主意,讓我把老板支開,蒙寬假裝成酒廠老板,您弟弟酒量很差,只要蒙寬把他帶到發酵車間待一會兒,他自然就會受不了,自己跑出去,那時候我再瞅準時機,給他下藥……”

“喜元奎有沒有交代你,下藥成功後,要讓朗孝去做什麽事?”朗真問。

“沒有,他說下藥成功後,我想怎麽玩兒就怎麽玩兒,但是如果傑克大人來救他的話,我就一定要讓您弟弟親自去對付他。”

朗真沈默了一會兒,繼續問道:“那你怎麽玩兒的啊?”

“我……我沒想到您弟弟手上戴的那塊手表是個報警器,一響起來整個工廠都聽得到,所以但拓很快就找到了我們,我還沒來得及玩兒,就只是……”

他講到這裏,傑克突然開始大聲咳嗽,但拓也“咻”地一下把朗孝的耳朵捂住。

朗真磨了磨牙,冷笑了一下,不再繼續追問。

“你幹什麽?”朗孝莫名其妙地看著但拓。

“無事無事,我就是怕這裏寒氣重,你耳朵冷,所以幫你捂一下……”

但拓撒謊功夫略有小成。

“這裏寒氣重嗎?”

這間審訊室雖然在地下二層,可是也只是比較涼快而已,朗孝不解地看著但拓。

“阿孝,我肚子突然有點痛,你扶我去會客室休息一下吧……”

傑克彎著腰,做出痛苦的神色。

“但拓扶你去吧,我還想再聽聽……”朗孝又轉頭去看蒙恕。

“但拓一個人怎麽扶得動!我怕我路上痛暈了,要兩個人擡!”

傑克使勁兒拽著朗孝不讓他去看蒙恕,“走吧,走吧,我疼得厲害,你先把我送到廁所去……”

傑克向但拓使了個眼色,兩人生拉硬拽把朗孝拖出了審訊室。

蒙恕看他們三個這架勢,也猜到今天自己幹的事兒是無論如何都會惹怒朗真了。

可他想著既然欒巴頌都來了,朗真怎麽著也該給他哥一個面子,畢竟朗真只是瑪雅西德一個高層而已,為了自己弟弟這點私事兒,總不能就把大客戶的弟弟給殺了吧?

想到這裏,蒙恕心裏暗暗給自己鼓勁,告訴自己不能慫,先過了這關再說。

“現在你可以講了,你對他幹了什麽?”

又一個陌生男人的聲音從第四面鏡子後響起。

蒙恕戰戰兢兢地轉身,身後鏡子已經消失,一個身高近兩米的魁梧男人站在他正後方,居高臨下地盯著他,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具屍體。

蒙恕不認得賈艾斯,但是他也明白這人在朗真之後才說話,必定是地位比朗真還高的人,那在瑪雅西德比朗真地位還高的人是……

“也……也沒幹什麽……就是把他衣服脫了……也沒全脫!然後……摸了幾下,親了……幾口而已……”

蒙恕說的時候不住偷看賈艾斯的神色。

欒巴頌心裏可比他弟弟清楚賈艾斯是什麽樣的人。

大概在七年前,賈艾斯才剛滿20歲,那時候瑪雅西德的掌舵人還是他的父親米諾斯。

當時有個瑪雅西德的老對頭,機緣巧合之下和一個重量級政客搭上了線,幾乎就要搶走瑪雅西德在這個國家的全部生意,賈艾斯親自策劃了一場“苦肉計”,不僅讓那個國家只和瑪雅西德合作,還讓政客親手殺了他們的對家後再自殺,這事當年讓所有瑪雅西德的合作夥伴都不敢再有二心。

而且前段時間,欒巴頌還聽說一個八卦,就是賈艾斯和傑克去年曾在總部大打出手,為的就是朗真這個弟弟,現在蒙恕竟然不知死活地想占朗孝的便宜,還把人家迷暈後猥褻人家……

欒巴頌現在也顧不得什麽面子了,他走到賈艾斯面前,一撩袍子,直接跪下,先磕了一個頭,然後才說:“賈艾斯先生,我弟弟這次確實是犯了大錯,我也知道這情求不得,但是我們兄弟四人從小相依為命,老二死得早,老三老四是我疏於管教,才變成今天這樣,現在老四也自食其果了,我這一把年紀,膝下還無一兒半女,就指著這個弟弟給家裏延續香火,雖然他現在也是半個廢人了,但是我還是懇求您,放他一條活路!”

賈艾斯並不說話,欒巴頌繼續懇求道:“只要能留條命,其餘……其餘怎麽都成!”

蒙恕看他哥,平時那麽尊貴氣派的人物,現在可憐巴巴地跪在別人面前替自己求情,再看看地上躺著的已經冰涼的蒙寬的屍體……

蒙恕終於真正後悔起來,他趴在地上痛哭,又爬到賈艾斯那邊對欒巴頌說:“哥,哥!我對不起你,我知錯了……”

賈艾斯這才開口道:“你是哪只手摸的?”

蒙恕還沈浸在悲痛中,欒巴頌趕緊罵道:“問你話呢,快回答!”

“右手……”蒙恕答道。

“朗真,我記得你有一個去除傷口腐肉的新藥,你一直想知道用在正常人肉上面,會發生哪些情況,如果還沒找到合適的實驗對象,你可以問問欒巴頌,他弟弟是否願意協助你做點研究?”

蒙恕不懂什麽新不新藥的,反正賈艾斯這時候說這話的意思就是:可以不殺他,但是要狠狠折磨他一番,給他長記性。

蒙恕趕緊答道:“我願意!我願意!哥,我願意,我真的願意!”

朗真站起身,瞅了一眼蒙恕的右手,勉為其難道:“這手幹癟得很,只能將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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