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譎雲詭（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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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譎雲詭（3）
兩人吃著冰激淩慢慢走，朗孝走著走著就故意擠了但拓一下，但拓沒有轉頭看他，而是伸手攬住他的肩膀。
“傑克，如果你實在看不下去，也可以看看其他的，我怕你怒急攻心。”艾琳好心勸道。
“我有什麽看不下去的？他倆這樣是好事，證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傑克平靜地說。
“那你可不可以，不要把給我買的花全部捏斷啊？”
艾琳看著傑克拳頭緊握，一大束花的莖都快被他攔腰握斷了。
“短點好插到花瓶裏，你自己拿著吧。”
傑克把花束塞到艾琳手裏，大步跟了上去。
傑克再不敢離開但拓和朗孝太遠，四人就一齊逛到了賣摩托車和汽車配件的大賣場。
但拓和傑克這樣的人，一到這裏就有些走不動道。
朗孝因為沒有駕照，對這些東西沒什麽興趣，好在賣場裏有個托管小朋友的地方，那裏有圖書和一些玩具，也給大人留了休息的位子。
於是艾琳和朗孝就坐在那裏休息，等傑克和但拓慢慢看。
“沒想到，三邊坡這種地方的集市裏還有托管小朋友的地方，我還以為這裏的小孩子從小就得做工呢。”
艾琳撐著下巴，微笑著看休息區裏的小朋友玩耍。
“還是得分人吧，窮人的孩子不僅得做工，有些還會被逼著種植罌粟，販賣毒品，這裏並不是每個孩子的天堂，也不是每個孩子的地獄。”朗孝說。
“這樣的嗎？那你為什麽還待在這裏？你和傑克看起來和這裏格格不入。”
“我想不起來為什麽來這兒，但是我現在有點想回家了，我想和傑克一起回家……”朗孝的神情黯然。
“媽媽……”
朗孝感覺自己的衣服被人拽住了。
一回頭，一個剛會走路的小女孩抓住了朗孝的衣角，她吃著自己的手指，口水流到下巴上。
“……你女兒啊？”艾琳問。
“不是啊……我怎麽可能有女兒……”朗孝也被驚嚇到。
朗孝不知道該怎麽辦，幾乎在椅子上縮成一團。
小女孩卻牢牢抓著他，慢慢轉到朗孝身前，開始往朗孝身上爬。
“你……你誰啊？我不是你媽媽……你看清楚我是男的！你不要往我身上爬啊……”
朗孝窘迫極了，兩只手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一方面這孩子也不知道是誰的，朗孝不敢隨便碰，另一方面他又擔心小女孩摔倒。
艾琳也沒有孩子，完全不會應付這種情況。
小女孩慢吞吞的，終於爬到朗孝身上，抱著他的臉看了又看，似乎終於確定這就是她媽媽後，滿意地在朗孝身上坐了下來。
“啊……現在該怎麽辦啊？？”朗孝嚇壞了。
“傑克！傑克！”他站起身，抱著女孩，大聲喊傑克的名字。
可賣場裏很多人，傑克和但拓早不知道逛哪裏去了。
“要不，你先看著這個孩子，說不定一會兒她的父母就會找來了。”艾琳寬慰朗孝。
朗孝也沒有其他辦法，只能滿面愁容地抱著女孩坐在那裏等。
小女孩在朗孝身上拱來拱去，一會兒站在他膝蓋上，一會兒爬到他背上，一會兒又騎到他肩膀上……
朗孝擔心她摔著，就把她抱下來，小女孩摟著朗孝的脖子就在他臉上親了好幾口，搞得朗孝的臉上滿是唾沫。
艾琳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朗孝無可奈何的樣子可憐又可愛。
“傑克到底跑哪裏去了？為什麽還不滾回來！”朗孝等得有點發怒了。
他給傑克打了好幾個電話，傑克都沒接。
“你撥錯號沒有啊？”艾琳湊過來，拿過朗孝的手機看了看。
“我手機裏就幾個號碼，怎麽可能撥錯？”朗孝生氣地說。
他剛站起來，又感到自己褲子被人拉住，
難道是孩子父母來了？
朗孝驚喜地回頭——沒有人，他低頭一看，一個小男孩又把他褲腳拽住了。
“……”這個男孩甚至連話都說不清楚，拉著朗孝的褲腳，東張西望。
“……你兒子？”艾琳又問。
“……”朗孝一個頭兩個大，話都不想說了。
“姐……”小男孩看著朗孝懷裏的女孩，喊了一聲。
朗孝和艾琳立刻仔細端詳兩個小孩的長相——果然非常相似！
“這是姐弟倆！”艾琳叫到。
“哪家父母這麽粗心，能把兩個小孩子都搞丟了？！”朗孝要抓狂了。
眼看著傑克毫無蹤影，給他打電話也不接，朗孝氣得都快哭了。
“要不，我們去聯系一下服務臺，讓他們廣播找人？”艾琳提議說。
朗孝眼睛一亮，佩服地看著艾琳。
“請來賓傑克先生註意了，您的妻子和三個孩子在兒童休息區等您！請您速速前往！”
會場並沒有廣播，一個工作人員拿著大喇叭，在會場裏一邊走一邊反覆播放錄好的尋人啟事。
剛才朗孝和艾琳去找服務臺的工作人員，誰料到這個工作人員不會中文也不會英文，兩個人連比帶劃了半天，工作人員才擬了一條尋人啟事。
這條通知還是用勃磨語播報的，朗孝和艾琳根本聽不懂，只好默默等待傑克和但拓。
再說傑克和但拓二人。
兩人興致勃勃地一個攤子接一個攤子看過去，在二人都特別喜歡的攤子前還拿著樣品一番討論，不知不覺走到了離休息區比較遠的地方。
但拓看了看時間，“我們逛了好一會兒了，就阿孝和艾琳待在那裏也不太好，我們往回走了吧。”
“沒事兒，我們看看那邊那幾個攤子再回去。”傑克還想逛。
“……傑克先生……您的妻子和三個孩子……”人群中傳來喇叭聲。
“我好像聽到喇叭裏在叫你的名字……”但拓突然說。
傑克立刻靜下心來聆聽，待他聽見確實是喊了自己的名字後，心臟狂跳！
“……您的妻子和三個孩子在兒童區等您……”
這話雖然有些奇怪，但是傑克顧不得這些，推開人群撒腿就往休息區跑。
當他跑到時，艾琳看見傑克來了，兩手一拍，開心地說：“恭喜您了，傑克先生，太太給您生了一對龍鳳胎！”
艾琳旁邊的人背對著傑克，他肩上騎著一個小男孩，懷裏還抱著一個小女孩，那人轉過身來，悲憤地看著傑克。
“阿……阿孝……你這是……”傑克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都怪你！老半天不回來，現在好啦，不知道哪裏來的兩個小孩子，非要說我是他們的媽媽！”朗孝都快哭了。
朗孝和傑克一人抱著一個孩子，坐在椅子上，但拓和艾琳抱著雙臂站在一旁。
“雖然你們倆都說不是這對孩子的父母，但是你們能不能給大家解釋一下，為什麽這倆孩子叫你們‘爸爸’‘媽媽’，還只讓你們兩個抱？”
艾琳口氣嚴厲，用審視的眼光看著傑克，但拓也酸溜溜地看著朗孝。
“嘖，我們倆跟你們解釋什麽？我和阿孝雖然也是外國人，但是我和阿孝一個金發一個黑發，我的眼睛還是綠色，瞎子也能看出這倆孩子跟我和阿孝一點關系都沒有啊！”
傑克冤得不得了，都忘了他和朗孝兩個男的怎麽可能生得出孩子。
“誒，我可沒說他們是你和阿孝生的孩子，也許是你們兩個和別的人生的呢……”
艾琳越說越離譜，她就是喜歡看傑克和朗孝窘迫的樣子。
“你……”傑克被氣得不行。
朗孝皺著眉，“哎呀，好啦，別開玩笑了。這孩子的父母到底在哪兒啊？工作人員說幫忙尋找，喇叭也喊了半天了，連傑克這種外國聾子都來了，他們的父母怎麽還沒來？！”
朗孝今天對傑克十分不滿。
“阿孝，你看你這話說的……我一聽見馬上就過來了，這還不是因為他們是用勃磨語在叫人嗎？”傑克趕緊向朗孝解釋。
“哼……”朗孝委屈地轉頭，不理他。
“幹脆這樣，我和傑克個子高，我們一人扛一個小孩，一個在這裏等，另一個在賣場裏轉悠，看能不能遇見他們的父母。”但拓想了個辦法。
“這個主意好！”說著朗孝就要把小女孩交給但拓。
小女孩看了看但拓，又看了看朗孝，立刻緊緊摟住朗孝不肯松手。
傑克一喜，說：“但拓，要不你扛我肩上這個孩子吧。”
可誰知道，這個孩子也摟住傑克不放手。
“那就傑克和朗孝帶著孩子去轉悠唄。朗孝的個子也不太矮，孩子坐他肩膀上也挺顯眼的。”艾琳提議說。
“試試看。”
傑克抱起小男孩，把他放在肩膀上，小男孩抱著傑克的腦袋，開心地拍打，可當他發現傑克要往賣場走，朗孝和小女孩又沒有跟上來時，就急了，揪住傑克的頭發，整個身體朝朗孝那邊倒，疼得傑克齜牙咧嘴。
但拓趕緊把小男孩扶正，“看樣子不行，這兩個孩子不願意分開，我們只能在這裏等他們的父母來找了。”
幾人在休息區坐了一會兒，傑克對朗孝說：“你別讓她在你身上隨便爬啊，你這樣把她抱住，她坐舒服了，就不亂動了。”
說著傑克抱著小男孩給朗孝演示了一下。
果然朗孝這樣一抱，小女孩舒舒服服窩在他懷裏，不再亂動。
“傑克，你可真有經驗，私下沒少帶孩子吧？”艾琳驚訝地問。
“我只帶過一個孩子，就是阿孝。”傑克驕傲地說，“我認識阿孝時，他才五歲，比這兩個孩子大不了多少，不敢說把屎把尿把他拉扯大吧，但是帶著他長大，那還是毫不含糊的。”
朗孝白了傑克一眼，“誰是你帶大的？你只是從小幹壞事時都捎帶上我，害我挨了不少打。”
“阿孝，摸著良心講，你調皮搗蛋那可是天生的，你闖的禍，起碼有一半都是我替你背的黑鍋，我為了你，不僅被你哥揍，回家還要被我哥揍一頓，我抱怨過半句嗎？”傑克頗感委屈。
“哼……”朗孝嘴上不說，但是嘴角卻揚了起來。
小女孩在朗孝懷裏拱了幾下，兩手到處亂抓，朗孝問道：“這又是要幹嘛？”
但拓說：“她餓了。”
艾琳驚訝地看著但拓，問道：“你也帶過孩子？”
但拓不回答，只是對朗孝和傑克說：“我去給他們買點吃的，你們坐在這裏等一下。”
“我也要吃小點心，拓子哥，給我也買一個。”朗孝馬上說。
但拓摸了摸朗孝的頭，“給你買你最喜歡的，好不好？”
朗孝點點頭，感激地看著但拓。
“我一起去吧。”
艾琳跟著但拓走出了會場。
但拓走到一家糕點鋪子，買了幾塊蛋糕，又買了兩杯熱牛奶。
“我還要去那邊給阿孝買紅糖餅，你把這些點心先拿過去吧，免得孩子們餓急了。”但拓說。
“就幾步路，不急，我們走快點就是了。”艾琳笑著說。
“啊，你和傑克真有意思，我猜你和朗孝是一對吧？但是傑克和朗孝看起來更要好，你卻也不生氣。”艾琳嬌嬌地說。
但拓不回答。
“我看了半天都沒看出來，朗孝到底更喜歡你們當中的哪一個，但是很明顯他非常依賴傑克。”艾琳繼續說。
但拓忽然停住了腳步看著艾琳，“在三邊坡，少管閑事可以活得久一點，尤其是我們三個的閑事。”
但拓說這話時，嘴角帶笑，語氣也很平淡，但是他眼神裏的殺意卻把艾琳給鎮住了。
“哼，開不起玩笑，一點都不幽默。”艾琳撇了撇嘴。
但拓又買了四個紅糖餅，大人小孩在休息區吃得高高興興。
但拓非常細心，他買點心和牛奶時特意拿了小勺子和吸管，傑克和朗孝一勺一勺地挖出小蛋糕來餵兩個小孩，但拓和艾琳在旁邊端著牛奶，孩子想喝時，他們自己就湊上去喝一口。
吃完點心，大家又開始無聊，傑克說：“阿孝，我會一個魔法，你信不信？”
朗孝當然不信。
“那我們打賭，輸了的要替贏了的辦一件事。”傑克說。
“什麽事？萬一你獅子大開口怎麽辦？”朗孝對傑克不放心。
“嗨，玩一下而已，誰會那麽不道德啊，不過你不敢來就算了……”傑克略激了朗孝一下。
“行吧，你說什麽魔法。”
“我不用碰著這兩個小孩，就能讓他們自己縮成一團。”傑克說。
“我不信。”
朗孝伸出拇指和食指——這是他和傑克打賭時的專屬手勢。
傑克馬上笑嘻嘻地伸出手，二人勾住食指，拇指用力地印了一下。
“看好了。”
傑克把雙手伸到小男孩胳肢窩前面，但沒有觸碰到他，然後沖著小男孩說：“咯吱咯吱咯吱……”
小男孩果然笑著縮成一團。
“你……”朗孝正想說“這怎麽能算？”，傑克卻轉頭伸手沖著朗孝“咯吱咯吱咯吱……”
朗孝立刻抱著小女孩也縮成一團。
但拓和艾琳都笑了。
傑克說：“阿孝很小的時候，就這樣被他哥哥撓癢癢，所以他一聽到這個聲音，看到這個動作，條件反射地就會縮成一團，看來這兩個孩子的父母也是這樣逗他們的。”
“很多父母都會這樣做，我小時候我媽也這樣逗過我。”但拓說。
朗孝看大家都笑自己，有點不好意思，就撅著嘴不說話了。
但拓和傑克怕他生悶氣，又趕緊哄他，幾個人嘻嘻哈哈，擁有了一個難得的快樂時光。
賣場裏人來人往，隨著時間的推移，終於到了中午的休息時間，這個點大家都去吃午飯了，集市裏人稀稀拉拉的。
“這倆孩子的父母怎麽還不來？不會是想扔了這兩個孩子吧？”朗孝說。
傑克倒是無所謂，“他們敢扔我們就敢撿，我們把他們帶回去，好好養大。”
“你喜歡小孩嗎？”朗孝突然問。
傑克想了想，“有時候覺得……還挺可愛的。”
“……嗯，我也覺得。”朗孝抱著小女孩，低聲回答。
這時，工作人員突然帶著一對年輕的外國夫妻走了過來，邊走邊用手指著休息區這邊。
“誒誒，你們看，有人來認領了。”傑克說。
“還是要小心，這邊拐賣孩子的多得很，我們不要急。”但拓沈聲說。
這對夫妻遠遠看見兩個孩子就激動地跑起來，朗孝和傑克都把孩子緊緊抱在懷裏。
但拓走上前，與工作人員交談，傑克則用英語向那對夫妻問話。
結果發現這對夫妻是法國人，只會一點點英語。
傑克立刻又用法語與他們交流，這對夫妻被傑克和但拓盤問了半天，才把孩子交給他們。
艾琳仔細觀察了一下這對夫妻，其中那個爸爸長得有點像傑克，那個媽媽則有點像朗孝，艾琳不禁笑了起來。
但拓也發現了這點，但是他沈默不語。
四人一起吃了午飯後，開車將艾琳送回世紀酒店。
但拓把傑克和朗孝帶到自己的辦公室，拿出一疊文件來。
“阿孝，我今天有些文件要蓋章，挺急的，你和傑克能不能幫我個忙，我簽字，你幫我蓋章，傑克幫我裝訂？”
“是那種放上去，然後要往下壓一下的章嗎？”朗孝驚喜地問。
“嗯，大概有三十份，每份要蓋三個章。”但拓說。
“我可以！我可以！”
朗孝高興壞了，馬上走到但拓身旁，去看那些章。
“你看，這三個章上寫的字不一樣，我把順序給你放好，你要註意章的方向……”
但拓耐心地給朗孝講蓋章的方法，還拿出一張白紙，讓他試著蓋了一兩個。
“這個邊緣不夠清晰啊……”朗孝看自己蓋的章邊緣不完整，他不是很滿意。
“來，你要這樣，”但拓把朗孝的手放在章上面，然後握住他的手，“你放下去的時候，要平平的……”
傑克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但拓教朗孝蓋章。
朗孝因為開心和激動，耳朵尖上有點發紅，但拓說話時，朗孝就認真註視著但拓的眼睛，但拓講完，他就點點頭。
朗孝埋頭蓋章時，他的額發就會垂下，眼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他頭埋低一點，傑克就能看到他頭上的發旋兒……
“還楞著幹嘛？傑克快來幫忙！”朗孝興奮地招呼傑克，“我都已經會蓋了，我蓋好了，你就幫著裝訂，不準偷懶！”
“哎，到哪兒都是牛馬的命啊……”傑克懶懶地從沙發上起身，假裝無奈地嘆了口氣。
三人在辦公室自成一條“流水線”，幹得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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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吃著冰激淩慢慢走，朗孝走著走著就故意擠了但拓一下，但拓沒有轉頭看他，而是伸手攬住他的肩膀。
“傑克，如果你實在看不下去，也可以看看其他的，我怕你怒急攻心。”艾琳好心勸道。
“我有什麽看不下去的？他倆這樣是好事，證明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傑克平靜地說。
“那你可不可以，不要把給我買的花全部捏斷啊？”
艾琳看著傑克拳頭緊握，一大束花的莖都快被他攔腰握斷了。
“短點好插到花瓶裏，你自己拿著吧。”
傑克把花束塞到艾琳手裏，大步跟了上去。
傑克再不敢離開但拓和朗孝太遠，四人就一齊逛到了賣摩托車和汽車配件的大賣場。
但拓和傑克這樣的人，一到這裏就有些走不動道。
朗孝因為沒有駕照，對這些東西沒什麽興趣，好在賣場裏有個托管小朋友的地方，那裏有圖書和一些玩具，也給大人留了休息的位子。
於是艾琳和朗孝就坐在那裏休息，等傑克和但拓慢慢看。
“沒想到，三邊坡這種地方的集市裏還有托管小朋友的地方，我還以為這裏的小孩子從小就得做工呢。”
艾琳撐著下巴，微笑著看休息區裏的小朋友玩耍。
“還是得分人吧，窮人的孩子不僅得做工，有些還會被逼著種植罌粟，販賣毒品，這裏並不是每個孩子的天堂，也不是每個孩子的地獄。”朗孝說。
“這樣的嗎？那你為什麽還待在這裏？你和傑克看起來和這裏格格不入。”
“我想不起來為什麽來這兒，但是我現在有點想回家了，我想和傑克一起回家……”朗孝的神情黯然。
“媽媽……”
朗孝感覺自己的衣服被人拽住了。
一回頭，一個剛會走路的小女孩抓住了朗孝的衣角，她吃著自己的手指，口水流到下巴上。
“……你女兒啊？”艾琳問。
“不是啊……我怎麽可能有女兒……”朗孝也被驚嚇到。
朗孝不知道該怎麽辦，幾乎在椅子上縮成一團。
小女孩卻牢牢抓著他，慢慢轉到朗孝身前，開始往朗孝身上爬。
“你……你誰啊？我不是你媽媽……你看清楚我是男的！你不要往我身上爬啊……”
朗孝窘迫極了，兩只手不知道該往哪裏放，一方面這孩子也不知道是誰的，朗孝不敢隨便碰，另一方面他又擔心小女孩摔倒。
艾琳也沒有孩子，完全不會應付這種情況。
小女孩慢吞吞的，終於爬到朗孝身上，抱著他的臉看了又看，似乎終於確定這就是她媽媽後，滿意地在朗孝身上坐了下來。
“啊……現在該怎麽辦啊？？”朗孝嚇壞了。
“傑克！傑克！”他站起身，抱著女孩，大聲喊傑克的名字。
可賣場裏很多人，傑克和但拓早不知道逛哪裏去了。
“要不，你先看著這個孩子，說不定一會兒她的父母就會找來了。”艾琳寬慰朗孝。
朗孝也沒有其他辦法，只能滿面愁容地抱著女孩坐在那裏等。
小女孩在朗孝身上拱來拱去，一會兒站在他膝蓋上，一會兒爬到他背上，一會兒又騎到他肩膀上……
朗孝擔心她摔著，就把她抱下來，小女孩摟著朗孝的脖子就在他臉上親了好幾口，搞得朗孝的臉上滿是唾沫。
艾琳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朗孝無可奈何的樣子可憐又可愛。
“傑克到底跑哪裏去了？為什麽還不滾回來！”朗孝等得有點發怒了。
他給傑克打了好幾個電話，傑克都沒接。
“你撥錯號沒有啊？”艾琳湊過來，拿過朗孝的手機看了看。
“我手機裏就幾個號碼，怎麽可能撥錯？”朗孝生氣地說。
他剛站起來，又感到自己褲子被人拉住，
難道是孩子父母來了？
朗孝驚喜地回頭——沒有人，他低頭一看，一個小男孩又把他褲腳拽住了。
“……”這個男孩甚至連話都說不清楚，拉著朗孝的褲腳，東張西望。
“……你兒子？”艾琳又問。
“……”朗孝一個頭兩個大，話都不想說了。
“姐……”小男孩看著朗孝懷裏的女孩，喊了一聲。
朗孝和艾琳立刻仔細端詳兩個小孩的長相——果然非常相似！
“這是姐弟倆！”艾琳叫到。
“哪家父母這麽粗心，能把兩個小孩子都搞丟了？！”朗孝要抓狂了。
眼看著傑克毫無蹤影，給他打電話也不接，朗孝氣得都快哭了。
“要不，我們去聯系一下服務臺，讓他們廣播找人？”艾琳提議說。
朗孝眼睛一亮，佩服地看著艾琳。
“請來賓傑克先生註意了，您的妻子和三個孩子在兒童休息區等您！請您速速前往！”
會場並沒有廣播，一個工作人員拿著大喇叭，在會場裏一邊走一邊反覆播放錄好的尋人啟事。
剛才朗孝和艾琳去找服務臺的工作人員，誰料到這個工作人員不會中文也不會英文，兩個人連比帶劃了半天，工作人員才擬了一條尋人啟事。
這條通知還是用勃磨語播報的，朗孝和艾琳根本聽不懂，只好默默等待傑克和但拓。
再說傑克和但拓二人。
兩人興致勃勃地一個攤子接一個攤子看過去，在二人都特別喜歡的攤子前還拿著樣品一番討論，不知不覺走到了離休息區比較遠的地方。
但拓看了看時間，“我們逛了好一會兒了，就阿孝和艾琳待在那裏也不太好，我們往回走了吧。”
“沒事兒，我們看看那邊那幾個攤子再回去。”傑克還想逛。
“……傑克先生……您的妻子和三個孩子……”人群中傳來喇叭聲。
“我好像聽到喇叭裏在叫你的名字……”但拓突然說。
傑克立刻靜下心來聆聽，待他聽見確實是喊了自己的名字後，心臟狂跳！
“……您的妻子和三個孩子在兒童區等您……”
這話雖然有些奇怪，但是傑克顧不得這些，推開人群撒腿就往休息區跑。
當他跑到時，艾琳看見傑克來了，兩手一拍，開心地說：“恭喜您了，傑克先生，太太給您生了一對龍鳳胎！”
艾琳旁邊的人背對著傑克，他肩上騎著一個小男孩，懷裏還抱著一個小女孩，那人轉過身來，悲憤地看著傑克。
“阿……阿孝……你這是……”傑克被驚得說不出話來。
“都怪你！老半天不回來，現在好啦，不知道哪裏來的兩個小孩子，非要說我是他們的媽媽！”朗孝都快哭了。
朗孝和傑克一人抱著一個孩子，坐在椅子上，但拓和艾琳抱著雙臂站在一旁。
“雖然你們倆都說不是這對孩子的父母，但是你們能不能給大家解釋一下，為什麽這倆孩子叫你們‘爸爸’‘媽媽’，還只讓你們兩個抱？”
艾琳口氣嚴厲，用審視的眼光看著傑克，但拓也酸溜溜地看著朗孝。
“嘖，我們倆跟你們解釋什麽？我和阿孝雖然也是外國人，但是我和阿孝一個金發一個黑發，我的眼睛還是綠色，瞎子也能看出這倆孩子跟我和阿孝一點關系都沒有啊！”
傑克冤得不得了，都忘了他和朗孝兩個男的怎麽可能生得出孩子。
“誒，我可沒說他們是你和阿孝生的孩子，也許是你們兩個和別的人生的呢……”
艾琳越說越離譜，她就是喜歡看傑克和朗孝窘迫的樣子。
“你……”傑克被氣得不行。
朗孝皺著眉，“哎呀，好啦，別開玩笑了。這孩子的父母到底在哪兒啊？工作人員說幫忙尋找，喇叭也喊了半天了，連傑克這種外國聾子都來了，他們的父母怎麽還沒來？！”
朗孝今天對傑克十分不滿。
“阿孝，你看你這話說的……我一聽見馬上就過來了，這還不是因為他們是用勃磨語在叫人嗎？”傑克趕緊向朗孝解釋。
“哼……”朗孝委屈地轉頭，不理他。
“幹脆這樣，我和傑克個子高，我們一人扛一個小孩，一個在這裏等，另一個在賣場裏轉悠，看能不能遇見他們的父母。”但拓想了個辦法。
“這個主意好！”說著朗孝就要把小女孩交給但拓。
小女孩看了看但拓，又看了看朗孝，立刻緊緊摟住朗孝不肯松手。
傑克一喜，說：“但拓，要不你扛我肩上這個孩子吧。”
可誰知道，這個孩子也摟住傑克不放手。
“那就傑克和朗孝帶著孩子去轉悠唄。朗孝的個子也不太矮，孩子坐他肩膀上也挺顯眼的。”艾琳提議說。
“試試看。”
傑克抱起小男孩，把他放在肩膀上，小男孩抱著傑克的腦袋，開心地拍打，可當他發現傑克要往賣場走，朗孝和小女孩又沒有跟上來時，就急了，揪住傑克的頭發，整個身體朝朗孝那邊倒，疼得傑克齜牙咧嘴。
但拓趕緊把小男孩扶正，“看樣子不行，這兩個孩子不願意分開，我們只能在這裏等他們的父母來找了。”
幾人在休息區坐了一會兒，傑克對朗孝說：“你別讓她在你身上隨便爬啊，你這樣把她抱住，她坐舒服了，就不亂動了。”
說著傑克抱著小男孩給朗孝演示了一下。
果然朗孝這樣一抱，小女孩舒舒服服窩在他懷裏，不再亂動。
“傑克，你可真有經驗，私下沒少帶孩子吧？”艾琳驚訝地問。
“我只帶過一個孩子，就是阿孝。”傑克驕傲地說，“我認識阿孝時，他才五歲，比這兩個孩子大不了多少，不敢說把屎把尿把他拉扯大吧，但是帶著他長大，那還是毫不含糊的。”
朗孝白了傑克一眼，“誰是你帶大的？你只是從小幹壞事時都捎帶上我，害我挨了不少打。”
“阿孝，摸著良心講，你調皮搗蛋那可是天生的，你闖的禍，起碼有一半都是我替你背的黑鍋，我為了你，不僅被你哥揍，回家還要被我哥揍一頓，我抱怨過半句嗎？”傑克頗感委屈。
“哼……”朗孝嘴上不說，但是嘴角卻揚了起來。
小女孩在朗孝懷裏拱了幾下，兩手到處亂抓，朗孝問道：“這又是要幹嘛？”
但拓說：“她餓了。”
艾琳驚訝地看著但拓，問道：“你也帶過孩子？”
但拓不回答，只是對朗孝和傑克說：“我去給他們買點吃的，你們坐在這裏等一下。”
“我也要吃小點心，拓子哥，給我也買一個。”朗孝馬上說。
但拓摸了摸朗孝的頭，“給你買你最喜歡的，好不好？”
朗孝點點頭，感激地看著但拓。
“我一起去吧。”
艾琳跟著但拓走出了會場。
但拓走到一家糕點鋪子，買了幾塊蛋糕，又買了兩杯熱牛奶。
“我還要去那邊給阿孝買紅糖餅，你把這些點心先拿過去吧，免得孩子們餓急了。”但拓說。
“就幾步路，不急，我們走快點就是了。”艾琳笑著說。
“啊，你和傑克真有意思，我猜你和朗孝是一對吧？但是傑克和朗孝看起來更要好，你卻也不生氣。”艾琳嬌嬌地說。
但拓不回答。
“我看了半天都沒看出來，朗孝到底更喜歡你們當中的哪一個，但是很明顯他非常依賴傑克。”艾琳繼續說。
但拓忽然停住了腳步看著艾琳，“在三邊坡，少管閑事可以活得久一點，尤其是我們三個的閑事。”
但拓說這話時，嘴角帶笑，語氣也很平淡，但是他眼神裏的殺意卻把艾琳給鎮住了。
“哼，開不起玩笑，一點都不幽默。”艾琳撇了撇嘴。
但拓又買了四個紅糖餅，大人小孩在休息區吃得高高興興。
但拓非常細心，他買點心和牛奶時特意拿了小勺子和吸管，傑克和朗孝一勺一勺地挖出小蛋糕來餵兩個小孩，但拓和艾琳在旁邊端著牛奶，孩子想喝時，他們自己就湊上去喝一口。
吃完點心，大家又開始無聊，傑克說：“阿孝，我會一個魔法，你信不信？”
朗孝當然不信。
“那我們打賭，輸了的要替贏了的辦一件事。”傑克說。
“什麽事？萬一你獅子大開口怎麽辦？”朗孝對傑克不放心。
“嗨，玩一下而已，誰會那麽不道德啊，不過你不敢來就算了……”傑克略激了朗孝一下。
“行吧，你說什麽魔法。”
“我不用碰著這兩個小孩，就能讓他們自己縮成一團。”傑克說。
“我不信。”
朗孝伸出拇指和食指——這是他和傑克打賭時的專屬手勢。
傑克馬上笑嘻嘻地伸出手，二人勾住食指，拇指用力地印了一下。
“看好了。”
傑克把雙手伸到小男孩胳肢窩前面，但沒有觸碰到他，然後沖著小男孩說：“咯吱咯吱咯吱……”
小男孩果然笑著縮成一團。
“你……”朗孝正想說“這怎麽能算？”，傑克卻轉頭伸手沖著朗孝“咯吱咯吱咯吱……”
朗孝立刻抱著小女孩也縮成一團。
但拓和艾琳都笑了。
傑克說：“阿孝很小的時候，就這樣被他哥哥撓癢癢，所以他一聽到這個聲音，看到這個動作，條件反射地就會縮成一團，看來這兩個孩子的父母也是這樣逗他們的。”
“很多父母都會這樣做，我小時候我媽也這樣逗過我。”但拓說。
朗孝看大家都笑自己，有點不好意思，就撅著嘴不說話了。
但拓和傑克怕他生悶氣，又趕緊哄他，幾個人嘻嘻哈哈，擁有了一個難得的快樂時光。
賣場裏人來人往，隨著時間的推移，終於到了中午的休息時間，這個點大家都去吃午飯了，集市裏人稀稀拉拉的。
“這倆孩子的父母怎麽還不來？不會是想扔了這兩個孩子吧？”朗孝說。
傑克倒是無所謂，“他們敢扔我們就敢撿，我們把他們帶回去，好好養大。”
“你喜歡小孩嗎？”朗孝突然問。
傑克想了想，“有時候覺得……還挺可愛的。”
“……嗯，我也覺得。”朗孝抱著小女孩，低聲回答。
這時，工作人員突然帶著一對年輕的外國夫妻走了過來，邊走邊用手指著休息區這邊。
“誒誒，你們看，有人來認領了。”傑克說。
“還是要小心，這邊拐賣孩子的多得很，我們不要急。”但拓沈聲說。
這對夫妻遠遠看見兩個孩子就激動地跑起來，朗孝和傑克都把孩子緊緊抱在懷裏。
但拓走上前，與工作人員交談，傑克則用英語向那對夫妻問話。
結果發現這對夫妻是法國人，只會一點點英語。
傑克立刻又用法語與他們交流，這對夫妻被傑克和但拓盤問了半天，才把孩子交給他們。
艾琳仔細觀察了一下這對夫妻，其中那個爸爸長得有點像傑克，那個媽媽則有點像朗孝，艾琳不禁笑了起來。
但拓也發現了這點，但是他沈默不語。
四人一起吃了午飯後，開車將艾琳送回世紀酒店。
但拓把傑克和朗孝帶到自己的辦公室，拿出一疊文件來。
“阿孝，我今天有些文件要蓋章，挺急的，你和傑克能不能幫我個忙，我簽字，你幫我蓋章，傑克幫我裝訂？”
“是那種放上去，然後要往下壓一下的章嗎？”朗孝驚喜地問。
“嗯，大概有三十份，每份要蓋三個章。”但拓說。
“我可以！我可以！”
朗孝高興壞了，馬上走到但拓身旁，去看那些章。
“你看，這三個章上寫的字不一樣，我把順序給你放好，你要註意章的方向……”
但拓耐心地給朗孝講蓋章的方法，還拿出一張白紙，讓他試著蓋了一兩個。
“這個邊緣不夠清晰啊……”朗孝看自己蓋的章邊緣不完整，他不是很滿意。
“來，你要這樣，”但拓把朗孝的手放在章上面，然後握住他的手，“你放下去的時候，要平平的……”
傑克坐在一旁的沙發上，看但拓教朗孝蓋章。
朗孝因為開心和激動，耳朵尖上有點發紅，但拓說話時，朗孝就認真註視著但拓的眼睛，但拓講完，他就點點頭。
朗孝埋頭蓋章時，他的額發就會垂下，眼睫毛遮住了他的眼睛，他頭埋低一點，傑克就能看到他頭上的發旋兒……
“還楞著幹嘛？傑克快來幫忙！”朗孝興奮地招呼傑克，“我都已經會蓋了，我蓋好了，你就幫著裝訂，不準偷懶！”
“哎，到哪兒都是牛馬的命啊……”傑克懶懶地從沙發上起身，假裝無奈地嘆了口氣。
三人在辦公室自成一條“流水線”，幹得不亦樂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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