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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暗湧(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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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暗湧(6)

在傑克和但拓談話時,朗孝在離他們不遠處扔石子兒玩。

他把撿來的石頭堆起來,然後選了一塊大小最合適的石子作為“球”,用力扔出去,擊打堆疊在最高位置的石子。

剛開始他還控制著力度,並且不斷調整角度。

等他找到最完美的角度後,就跑到遠一點的地方,助跑後對準最上面的石子狠狠扔去!

前方不遠處正是鐵絲網區域,被朗孝扔出的石子打中的那個石頭,快速飛起重重打在鐵絲網上,發出“砰”的一聲,周圍的鐵絲網都被震得“嗡嗡”直晃。

朗孝還沒來得及為自己的精準一擊開心,傑克沖過來一把捂住他的嘴,並快速將他拖到旁邊一棵大樹後面隱藏起來。

但拓也趕緊隱到另一棵樹後面。

兩個持槍的武裝士兵急速奔來,舉起槍在鐵絲網附近反覆查看!

但拓他們三人只能卡著角度躲藏。

沒發現什麽問題後,其中一個士兵拿出對講機說道:“這邊沒有人,其他地方仔細再查看一下。”

但拓三人躲在樹後,大氣不敢出。

直到兩個士兵走遠了,他們才慢慢探出頭四處張望。

“反應這麽迅速?晚上會只有兩個人?”傑克問但拓。

“我在這兒蹲過一晚,確實只看到兩個士兵來回巡邏。”但拓也意識到不對。

朗孝一看自己又闖禍了,就老老實實地被傑克捂著嘴,傑克和但拓談話時,他也不敢亂動,只兩個眼珠,在但拓講話時跟著他滴溜溜轉動。

“你快放開阿孝吧,別把他嚇著了。”但拓看朗孝臉上有些驚恐的神色。

傑克忙放開手,仔細看看朗孝,“嚇著沒?怎麽又在調皮呢?”

“我以為……不玩牛糞就行了……”朗孝怯怯地說。

傑克無語,揉了揉朗孝的腦袋,向坡上走去。

三人往停車的地方走,陸續有幾個路人從他們身旁走過,傑克和但拓對視一下,繼續前進,不動聲色地上了車。

“阿孝,你身上沒有牛屎團了吧?”傑克問。

“早就扔了……”朗孝感到委屈。

傑克伸手去摸朗孝的褲包,朗孝拍打傑克的手,生氣道:“傑克,你今天一直欺負我!”

傑克確認沒有後,對但拓說:“你剛才也聞到了?”

“嗯,不是阿孝的話,就是那幾人了。”但拓答道。

朗孝聽不明白他們兩個在說什麽,只覺得今天傑克很兇,他上車後,氣呼呼地緊貼著車門坐著。

傑克看了他一眼,說:“但拓,你這個車是手動擋吧?”

“嗯,咋了?”

“你坐後面來,讓我開一下,我好久沒開過手動擋了。”

說著傑克就下了車,直接走到駕駛座那裏,等但拓下車。

但拓看朗孝一個人可憐巴巴地坐在後面,知道傑克和朗孝是在鬧別扭,就說:“這車不好開,還是我來開吧。”

“怎麽?你認為我開不好?”傑克挑眉道。

“嘖,不是啊……”

但拓無法,只好坐到了後座。

朗孝把臉貼著車窗,不理會他們二人。

開出沒多久,朗孝眼皮變得沈重起來,他的頭不住碰到車窗上,但拓去拉他,想讓他靠在自己身上睡,但是他一碰,朗孝就清醒一會兒,且不把頭轉過來。

傑克一邊開車,一邊偷偷觀察後面,朗孝固執的樣子讓他心煩意亂。

一不留神,車壓了一塊石頭,車身顛簸了一下,正打著瞌睡的朗孝,腦袋重重撞在車玻璃上,疼得他“啊”地叫了一聲。

但拓忙把他摟進懷裏,給他輕輕揉了揉,哄道:“靠著我睡,聽話嘛。”

朗孝身體僵硬了一會兒,然後逐漸放松下來,枕在但拓腿上睡著了。

傑克面無表情地開著車,回了達班。

傑克將車停門口,但拓上了駕駛座,他要將車開到車庫去,傑克到後座把睡得迷糊的朗孝叫醒。

朗孝躺在後座上,睜開眼,發現副駕椅下面掉了一本書,他探下身子去夠。

“你撿什麽?”傑克問。

“有本書……”

朗孝把書撿起來,居然是本帶插畫的兒童故事書,還是勃磨語的。

“快下車,但拓要停車去。”傑克催促了一句。

朗孝拿著書,下了車。

他翻看了幾頁,開心地說:“傑克,一會兒你給我講講這個書裏的故事好不好?我不認識上面的字。”

“讓但拓給你講吧,我不認識勃磨字。”

傑克一手插在兜裏,慢慢朝大寨裏面走。

走了幾步他又停下,反身回去,檢查朗孝的額頭,剛才撞到車玻璃上的紅印還在。

“疼不疼?”傑克問。

“什麽?”朗孝已經忘了剛才的事。

“……沒什麽,看你的書吧。”傑克又繼續走。

他們到小竹林時,但拓剛好停完車,從另一個方向走來。

“但拓但拓,你過來。”朗孝沖但拓招手。

自從朗孝受到致幻劑影響,人變得糊塗後,對但拓一直不冷不熱。這會兒突然主動叫但拓過去,但拓受寵若驚。

“我在車上撿到這本書,我想你給我講上面的故事。”朗孝帶著希冀的眼光看著但拓。

“闊以,你想在哪裏聽?”但拓微笑著問。

“當然是我房間啦!傑克你要不要一起聽?”朗孝開心地說。

“我還有事要辦,一會兒得出去,我去拿點東西。小楓馬上來了,你們慢慢玩兒吧。”

傑克說完就回去自己屋裏。

到了朗孝的屋子,但拓說:“我們去陽臺上看吧,今天不熱,外面光線好。”

朗孝點點頭,搬了兩把椅子到陽臺上,但拓將書攤在腿上。

“這個書是我買給尕尕的,不小心掉在車上了,你還記得尕尕不?”

“記得,我給尕尕做了搖搖馬,尕尕很喜歡。”朗孝答道,並開始模仿乘坐搖搖馬的樣子。

“這本書講的是勃磨神話故事,名字叫《金孔雀與太陽王子》。”

“是猜叔的孔雀嗎?”朗孝問道。

“猜叔的是白孔雀,不過差不多。”

“在古老的勃磨,傳說有一片被迷霧籠罩的森林,名為‘塔寧塔亞’。森林深處住著一只巨大的金孔雀,它的羽毛閃耀著太陽般的光芒,鳴叫時能讓枯木開花、病者痊愈。人們視它為神靈,稱其為‘金翅瑪哈敏’。”

朗孝按住但拓要翻頁的手,“金孔雀比白孔雀好。”他意有所指地小聲說。

但拓忍著笑,繼續讀。

“一天,太陽神的兒子蘇裏亞因好奇人間而下凡。他化作一名獵人,踏入塔寧塔亞森林。金孔雀發現了他,被他的俊美與溫柔打動,於是化作人形——一位身披金紗的少女瑪哈敏。兩人墜入愛河,蘇裏亞決定留在人間。”

“為什麽不化身成少年?”朗孝問。

但拓笑了笑說:“也闊以。”

“然而,太陽神得知後震怒,命令兒子立即返回天界。蘇裏亞拒絕,太陽神便降下十日炙烤大地。河流幹涸,草木枯萎,百姓哀嚎。瑪哈敏為拯救蒼生,忍痛拔下自己的金色羽毛,編織成一把巨傘。她飛向天空,用傘遮擋烈日,自己卻因耗盡神力化為石像,永遠矗立在伊洛瓦底江畔。”

朗孝又按住但拓的手,“‘化為石像’就是死了的意思嗎?”

但拓點點頭。

“蘇裏亞悲痛欲絕,懇求父親饒恕人間。太陽神最終收回十個太陽,並讓蘇裏亞化作每日的朝陽,與瑪哈敏的石像遙遙相望。”

“這個故事不好聽,好幾處地方我都不喜歡。”朗孝嘟著嘴抱怨。

但拓好奇地問:“哪些地方你不喜歡?”

“蘇裏亞應該先問問他爸爸,同不同意他帶瑪哈敏回天界住,如果能,太陽神就不會生氣了。瑪哈敏可以每天白天來人間幫助百姓,晚上就回天界和蘇裏亞團聚。”朗孝說。

“你說得對。”但拓表示讚同。

“太陽神生自己兒子和瑪哈敏的氣,卻將怒火撒到老百姓身上,這沒有道理,他不是保護老百姓的神嗎?他應該把自己兒子揍一頓。”

朗孝說著,揮舞了幾下拳頭。

“哈哈,不能遷怒到別人身上,阿孝你分析得很棒。”但拓又表揚了一番。

“瑪哈敏不該犧牲自己去救老百姓,她死了,蘇裏亞會非常傷心。”

“那……你的意思是她不要去搭救老百姓?”

“不,她應該去找後羿,但拓,你知道後羿嗎?”

但拓點頭,他小時候也看過中國神話故事書。

“因為後羿有神奇的弓箭,可以射日,把九個太陽射下來,太陽神以後就沒有辦法威脅他們了。”朗孝認真地說。

但拓握住朗孝的手,“阿孝你真聰明,這樣大家都不用死了。”

朗孝沒有躲開,他繼續說:“而且,我不喜歡作者把太陽神寫成壞人,爸爸都是很溫柔的,朗真哥說爸爸和哥哥很像,只是爸爸比哥哥老一些,心腸比哥哥的還要軟,哥哥要揍我的時候,爸爸就會勸他‘阿孝還小,你跟他講道理就行了,不要揍他’,他們都會很認真保護好自己的家人,所以即使蘇裏亞和瑪哈敏不回天界,太陽神也不會亂生氣,他一定會這樣說,‘唉,兒大不中留,看見美女就忘了爹,不過沒關系,你想住在哪裏就住在哪裏,和相愛的人在一起,哪裏都可以是家,我和你媽媽也很相愛,你不在家,剛好不用妨礙我們兩個膩歪,只是要記得,我想你們時,我們就要團聚,我要親親抱抱你時,你必須答應我。’”朗孝模仿著中年男人的口吻說。

但拓聽完哈哈大笑,“這個版本我真喜歡,太陽神的妻子也出來了。”

“嗯,”朗孝也很高興,“爸爸要和媽媽在一起,哥哥要和麥青在一起,阿孝要和……和……”

說到這裏,朗孝腦子突然亂了,他不知道該說誰好。

但拓眼裏有些濕潤,他捧著朗孝的臉,“阿孝,要和愛他的人在一起。阿孝,我很願意和你永遠在一起。”

但拓說完,親了親朗孝的額頭。

朗孝看著但拓,問道:“但拓,為什麽我不記得有些事了?它明明就在我腦子裏,我都能看見它,但它就是不願意出來。”

“阿孝,這沒關系的,等時機合適了,它自會出來,你不用急。”

“那傑克為什麽生我氣?”

“傑克沒有生你氣,他非常希望你幸福,但是又舍不得你,他在生自己的氣。”

“不行的,他不能舍不得我,他有很重要的家族使命,必須要去完成,我們是大人了,要懂事。”

朗孝發現,自己明明是很平靜地說完這句話,眼淚卻不自覺地流了下來。

“咦?我怎麽哭了……”

他擡手擦了擦自己的眼睛。

但拓將朗孝摟進懷裏,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嘆息說:“因為你也舍不得他……”

賭場這些天來了幾批游客團。

其中有幾個游客在賭場老虎機上玩了一會兒後,贏了不少錢,就興致勃勃地進到“撲克室”,守臺的小姐分寸拿捏得極好,讓他們時間殺了不少,又輸輸贏贏,興致反而更高。

於是這幾個游客主動和旅游團商量,終止了旅游合約,改住到世紀酒店,準備在賭場玩個盡興再回去。

喜元奎見狀立刻命令手下和旅行團的負責人對接,要了那幾個游客的旅游合約原件,並且派人去對這幾個游客做更詳細的背調。

喜元奎今天辦完這些事,正準備到經理室稍事休息,手下有人來告訴他傑克來了,正在樓上酒店的酒吧喝酒。

“他一個人?”喜元奎問。

“嗯,看起來不是很高興。”

喜元奎立刻吩咐道,“讓人好好招待著,我馬上過去。”

傑克一個人坐在吧臺旁邊,要了一杯“長島冰茶”,邊喝邊發呆。

一個漂亮的金發女郎看見他落寞地喝悶酒,就主動走過去跟他搭訕。

她坐到傑克旁邊的位子上,看了傑克一眼,“我聽說這裏的‘長島冰茶’調得不錯,可很少見有自己給自己點這種酒的。”

她揚了揚手指,招來酒保,示意了一下傑克這邊,“這位先生的酒,我請了。”

傑克從小就頗受女性青睞,他長得高大英俊,又一副風流多金的氣派,被搭訕的次數數不勝數,此刻面對這位美女的美意,只是禮貌性的笑了笑,並沒有說話。

女子看傑克有點冷漠的態度,反而更激起她的好勝心。

她媚眼如絲地打量了傑克一番,突然伸手在傑克衣領的隱蔽處撥弄了一下,傑克被她一碰,下意識地側身想躲。

“你這麽緊張幹嘛?”

女子嬌俏地笑了,傑克這個動作看起來頗為純情。

“我只是看你衣領上粘了一根草,幫你拿下來而已。”

女子後半句話,帶了點嬌滴滴的小委屈。

女子將草遞給傑克。

傑克一看,這草很像白天朗孝拿來綁牛屎團的那種草……

不用說,一定是和朗孝鬧別扭時,朗孝為了整他,故意放他領子後面的。

傑克完全沒註意,朗孝是什麽時候幹的這事兒。

想到這裏,傑克哭笑不得,對小時候的朗孝真的大意不得。

傑克從訝異到無奈的微妙表情,一絲不漏地被女子捕捉到,她嘆了口氣說:“哎,本以為今天可以有一場不錯的艷遇,但是看樣子,應該是名草有主了……”

傑克這才擡眼看了看女子,然後他笑著對酒保說:“給這位女士也來一杯‘長島冰茶’。”

女子托腮看向傑克,“我叫艾琳,你呢?”

“我叫傑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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