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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海情天(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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恨海情天(6)

但拓這幾天不用去賭場和酒店,猜叔讓他負責運送一批重要的貨物。

路程有點遠,但拓決定先探探路。

因為這批貨走的道路並不是平常達班慣走的路,途中要經過欒巴頌的地盤。

雖說目前欒巴頌和達班暫時屬於井水不犯河水的階段,但是“道路”意味著“財路”,不是誰想走就能走的。

但拓一個人開著車,小心翼翼地邊走邊觀察周圍情況。

到了欒巴頌的地界附近,果然就有人重兵設置了哨卡,將他攔下。

但拓的皮卡車後面隨便裝了幾箱零件。

他被攔下後,掏出煙,遞給上前來盤問的小頭目,那人端著槍,不接他的煙,並示意其餘人看好但拓,自己則走到車後面檢查但拓車上的東西。

那人翻了翻箱子,沒發現什麽值錢的,就走到但拓面前說:“這條路是屬於欒巴頌長官的,沒有許可不允許通過,趕緊把你的車開走!”

但拓笑著,又從口袋裏掏出一卷錢,悄悄塞到這人的口袋裏,問道:“麻煩兄弟指條明路,這條道不能走的話,我開個車能從那裏繞過切呢?你看我這一車貨,今天必須要送到,我也是實在沒轍了……”

這人拿了錢,臉色稍微放緩說:“繞?繞不過切的,但是你可以在這裏‘租車’。”

“租車?咋個租法?”但拓一聽有門路,趕緊詢問。

“看你運啥子貨了,大車有大車的價格,小車有小車的價格,貨物分類收費,既要按重量算,又要按小時算。”

但拓一聽就明白了,這妥妥的就是宰人,別人是“雁過拔毛”,這裏是“雁過褪毛”。

但拓假裝嘆口氣,轉身上了車,將車倒出路口退了回去。

等到了僻靜處,但拓給猜叔打了電話,講了一下剛才的情況。

猜叔說:“這欒巴頌還真把自己當土皇帝了,比政府還黑……這樣吧,但拓,你再到附近的集鎮上打探一下有沒有其他道路,他這樣搞,我不信周圍的老百姓都是交了錢才通過的,還讓不讓人活……”

“好的,猜叔。”

但拓將車停在路邊一個隱蔽處,自己則前往附近的集鎮。

跑長途的司機最愛聚集的地方是加油站。

但拓先是到了一個賣汽油的店鋪,這個店鋪也提供簡餐。

他掏錢買了兩桶油,自己則坐在店鋪外的桌子邊要了一碗雜醬面,慢吞吞地吃起來。

一會兒一輛小貨車開了過來,車上有兩個人,他們把車停好後,也進到店鋪裏,買汽油,吃面。

店鋪外有兩張桌子,但拓坐了一張,另一張桌上有之前客人吃完的碗筷還沒收拾,於是這兩人就和但拓拼桌。

但拓看了一眼他們的小貨車後車廂,有六個封閉式的大型不銹鋼酒桶,但拓問道:“這麽大酒桶,裏面是啤酒還是白酒啊?”

兩人中皮膚黝黑且精瘦的男人,擡眼看了看但拓答道:“白酒。”

但拓羨慕地說:“這一趟跑下來能賺不少錢吧?”

“哼,賺個屁的錢,這條路上的惡狗,心黑得很,跑一趟連油費都不一定能跑回來。”另一個壯實的高個男人答道。

“啊?不會吧,我第一次跑這條路,這條路的過路費也沒交多少啊……”但拓佯裝不知情。

“你那是交的入口處的過路費,那是政府在收,你再往前面開兩公裏,還有一道路卡,那是金占芭的欒巴頌在收。”精瘦男人答道。

“喔,那像你們這一車,他們收好多呢?”但拓問。

“一萬八。”精瘦男人恨恨地說。

“勃磨幣?”但拓問。

“人民幣。”

“啥子安?!”但拓驚訝道。

這時老板,把四桶油提了過來,又進去把兩個男人點的面也端了出來。

但拓稍微收斂一下自己的表情,等老板離開後,壓低聲音繼續問道:“那跑這一趟還有啥子意義喃?”

兩個男人不說話,埋頭吃面。

但拓氣惱地把筷子扔下,罵道:“那老子大老遠的把貨拉到這兒來幹啥子喃!”

他深深嘆了口氣,坐在一旁發呆。

精瘦男子猶豫了一下,和同伴對望了一眼,低聲問道:“你的車有好大?”

但拓不解地看著他倆,老實答道:“比你們那個車小一點。”

“兄弟,我看你也是個老實人,我跟你講條門路。剛才你到這兒的路上,旁邊有個小坡,下切後,開個兩三百米,前面看起是圍起鐵絲網的,但是晚上守衛巡邏只有兩個人,膽子大運氣好的話,可以打個時間差,把鐵絲網剪開,車開過切就是被封的那條路。不過僅能通過小車,大車過不切,會被發現。”精瘦男人壓低聲音,神情詭秘。

但拓眼睛一亮,趕忙掏出兩根煙散給二人,問道:“兄弟試過?安全不?”

“嘖,安不安全,看你個人造化了。有時候行,有時候不行。”

兩個男人接過煙,架在耳朵上,繼續吃面。

但拓露出猶豫不決的樣子,最後一拍大腿,嘆了口氣,他招來老板,把三人的面錢都結了,沖二人拱拱手道:“謝了,兄弟。”

然後快步離開這裏。

沈星回到達班後,因為傷病也不便多走動,他就待在自己小竹屋裏。

中午時,因為醫生囑咐不要吃調料多的,顏色深的東西,小柴刀給沈星單獨做了飯菜,端到他房裏。

“阿星哥,吃飯了。”小柴刀把做好的飯菜一一擺上桌。

“阿星哥,這是拓子哥說一定要做的菜,吃了對恢覆有好處。”

“謝謝你,”沈星笑著回答,“那個……昨天阿孝回來了吧?他怎麽樣了?”

“回來了,就是被狠揍了一頓,眼睛好像也受了點傷,今天一天都戴起眼罩的,不過傑克說不要緊,已經請醫生看過了。”

小柴刀起初也有點擔心,但是剛才看朗孝在河邊和細狗一起開心地打水漂,感覺他確實應該沒大礙。

“嗯,那就好。”沈星淡淡地說。

“阿星哥你慢慢吃,我一會兒再來收碗筷。”小柴刀說完也出去吃飯了。

沈星一個人慢慢吃著飯菜,腦子裏回想著以前朗孝剛來達班的事。

他問自己,是什麽時候改變了對朗孝的印象呢?

以前他一直覺得朗孝年紀小,單純又可愛,即使看過幾次他打架殺人,自己也仍然覺得他只是個小孩子而已。

可在沈星以為但拓被猜叔割喉,哭得死去活來,傷心了好長一段時間後,才突然發現,朗孝已經策劃好一切,讓瑪雅西德不僅救了但拓,還借警方之手一舉鏟除了邏央的勢力。

沈星不禁懷疑,朗孝之前給人傻傻的感覺都是刻意裝出來的。

再後來,他偶然撞破傑克和朗孝一起制造了覺辛吞意外身亡的假象後,他才幡然醒悟——朗孝,是在可以為了錢和利,殺人不眨眼的幫派裏長大的人,就算再年輕,也改變不了他可以為錢就殺人的事實。

雖然朗孝確實救了沈星一次又一次,並且從未要求過沈星的回報。可沈星內心的良知一直備受煎熬。

更讓他難受的是,他發現,整個達班只有他一個人為覺辛吞的死難受,其他人,包括但拓,都顯得無所謂。

這吃人不吐骨頭的三邊坡啊,和沈星之前幻想的“靠努力就能發財”的地方相去甚遠。

沈星吃完飯,躺在床上,他想:現在如果自己提出回中國的話,猜叔會放他走嗎?

之前欠猜叔的錢,已經還了大半了,如果現在馬上走,讓舅舅先寄些錢過來,舅舅肯定馬上就會答應……

“咚咚”,兩聲敲門聲,沈星以為是小柴刀,他撐起身子一看,門口站著的竟然是猜叔。

“猜叔……”沈星慌忙起身。

“你躺下吧。”猜叔擺擺手,示意沈星躺著。

“你終於回來了,感覺如何?傷口還疼嗎?”猜叔關切地問。

“還好,動作不大時沒有什麽感覺。”

猜叔拉過椅子,坐在沈星旁邊,“這段時間,你不在達班,但拓忙壞了,你知道的,小柴刀年紀輕,還需要磨煉,細狗呢,腦子裏一根筋都沒有,我能夠信任,又能依仗的只有你和但拓,你一定要趕快好起來。”

猜叔說完拍了拍沈星的腿。

“猜叔,我……我想過段時間回趟中國,先把整形手術做了……我還年輕,臉和身上留下這些疤痕,我接受不了……”沈星低低地懇求道。

猜叔端詳了一下沈星的臉,然後說:“是不好看,應該做,你想什麽時候去,提前說一聲即可,我給你報銷路費。”

“謝謝猜叔。”沈星感激地說道。

“喔,對了,阿孝和傑克這段時間也住在達班,過幾天,你傷再好些了,也可以和他們一起玩,做些輕微的運動對身體有益,也別老躺著,小心悶出病來。”

猜叔笑了笑,一句也沒提昨天發生的事。

沈星點點頭,他不清楚猜叔是否知道朗孝殺覺辛吞的事,但是他直覺,即使猜叔知道了,也不會改變對朗孝的態度。

但拓開車回到達班,時間尚早,他先是去見了猜叔,把今天的情況詳細給猜叔講了一遍,猜叔讓但拓找機會再實地勘測一下,這批貨物價值不菲,一定要做到穩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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