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1.來寶的故事（無主角劇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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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1.來寶的故事（無主角劇情）
今天一早，從噩夢中驚醒。
來寶換下被冷汗浸透的睡衣，到浴室沖了個澡。
之後又換上一身得體的西裝，前往長城飯店。
乘坐觀景電梯，軀體隨著轎廂緩緩上升。靈魂卻還回味著昨晚的夢，當下似乎飄至了某處茫茫荒原。
北京城的好風光在腳下越縮越小，來寶直抵21層，這裏設有整個北京城最為高端的屋頂餐廳。
來寶手裏倒騰一些外匯券，因此得空時，常來這裏“消費”。
今天，他要同瑞士人談合作。
可等了這老外許久，一直沒有現身。來寶估摸她又要“放鴿子”，心裏已不耐煩。
他不願再等，點餐後，抄著刀叉，打算先填飽自己的肚子。
這些年，攢下兄弟姊妹不少，生意也做得通達。
除卻推辭不過，來寶一向獨自用餐。
禾姐說過，要好好吃飯。
既然打算購置酒水的錢省了下來，來寶未對自己吝嗇，點了一份最貴的西式套餐。
在這樣的場所，“自我”顯得十分渺小。似乎人生只要有說得出口的遠大目標，就一定能夠過好。
於是，再回味昨夜的夢，心中慌亂減輕不少。
夢中的面孔已然模糊不清，唯一刻在這具身體裏的，是一種心有餘悸的情緒。
“先生，您的牛排——”
穿著制服馬甲的服務員，風風火火把冒著騰騰熱氣的牛排端上桌。
來寶正要擡頭道謝，四目相對，話語堵在了胸膛——
服務員長了一張生機勃勃的臉，相貌英武，眉眼之間帶著西北的爽朗，似一陣敕勒川上的清風，掐住了來寶的脖子。
這張自成一派的面孔，又勾得來寶憶起昨夜噩夢的主人公——那主人公，是他自己。可眼前這人的身形五官，與他自己竟有九分相像。
服務員本人也發現了這一點。
他沈默幾秒，猛地跳開一步距離，擡起雙臂護在身前，戰戰兢兢望向來寶。
來寶心亂如麻，收回視線，顫抖的瞳仁直勾勾盯著那生得冒血的牛排。
而那名服務員狠狠揉雙眼，再擡起頭時，望向來寶，竟也似噩夢初醒。
隨後數秒，來寶聽得這人自言自語，悠哉說道：“莫非，這夢還沒醒啊……”
——
來寶的記憶並不可靠，據他自述，人生的前十二年都在孤兒院度過。
孤兒院的阿姨對他並不壞。
只是，這裏每一個孩子都比他更需要照顧。
小時候，來寶沒能想通這一點，便覺得受到了冷落。
有一天中午，他沖阿姨發了一通無名火。
下午，他被孤兒院的幾個娃娃堵在墻角，說要替阿姨教訓他。
來寶因此挨了一頓打。
挨了打，自然委屈。
來寶撲進阿姨懷裏，淒聲嚎啕：“我要找我娘！我娘到底在哪兒啊？”
他已經十二歲，阿姨待他不再那麽委婉呵護。她還有許多事要忙，便把來寶從懷裏扒拉出去，搓搓他硬茬的頭發：“你要乖一點，你娘她早就不在了。”
“什麽是不在了？”
阿姨沈默了一下，最簡單的方法自然是說實話：“就是死了，這個世界上，沒有這個人了。”
來寶如遭雷擊，楞在原地。
從天而降的壞消息。他從此不再敢哭鬧。
後來某一天，他被幾個娃娃鎖在廚房後院的小倉庫。
好不容易逃出來，又聽到兩名阿姨在廚房邊翻弄竈火，邊低聲閑聊——
“你說來寶這孩子……”
聽到自己的名字，來寶腳步一錯。
“這小子是有點可憐，可你也見了，他娘根本養不了孩子。”
“他娘也是個苦命人，那麽年輕，那麽漂亮，你說說，怎麽會那樣……”
“所以，女人別千萬別出名。尤其是漂亮女人，一出名就沒什麽好下場。”
……
來寶只覺得喉管裏跳動著某顆東西——那東西堵住了咽喉，讓空氣無法進入他的身體。
阿姨的下一句話救了他。
“我記得那閨女不是還有個孩子嗎？比來寶早幾年送來的。”
“你說那個孩子？合該是跟著大部隊送到蒙省了。”
“哎呦呦，那了老遠，這輩子找不著了。”
“當時都顧不上嘛……”
他娘還有一個孩子？是哥哥？還是姐姐？
這個念頭紮破了那顆堵住喉嚨裏，讓他險些窒息的腫物。來寶終於喘得上氣了——他並非孤身一人，在這個世界上，他還有最後一個親人。
那天，來寶從孤兒院溜出去，扒上了一列停靠在站臺邊的綠皮火車。
他不知道火車要開向哪裏，他只有一個念頭，他要找到那個人。
火車終於再一次停下，來寶餓得前胸貼後背。
再不找些吃的，他真要死了。
於是，他一頭紮進深山裏，想找食物充饑。
山裏黑得要命。
悠悠夜色，他被一抹冰冷的目光盯上，怎麽跑都甩不脫。
命懸一線時，給幾個男人救下。
後來，人人都說他們是壞人。
可在來寶眼裏，他們有如神兵天降。
來寶不想回孤兒院去，無論他們怎麽勸，都無法撬動來寶的決心。
不知來路，不知去處，幾人還是收容了來寶，把他帶在身邊。
跟隨他們那一年，來寶學會許多，幾乎天天被誇“聰明絕頂”。
來寶想，或許，這就是他要找的人。
即便居無定所，可心中快意，難以言喻。
後來，一場起於貪欲的意外，讓來寶又一次成為孤身一人。
擁有的，再次失去，他打算再一次上路。
泉城，受孫禾溫平安的一飯之恩，來寶有了新的、可以牽掛的大活人。
啟程前，他須得為死去的幾人操辦後事。
認領屍體，年紀太小，被公安扣下，核實了身份，送回孤兒院。
孤兒院的阿姨們找他找得瘋了，甚至已聯系上了北京那位姨母。
姨母主動收留他。
來寶很高興，他以為如此一來，就能有個真正的家。
可姨母憎惡他。
他們第一次見面，姨母看到他的眼神，就頗覆雜。
隨著年紀的增長，他開始長高，連同面容，也有了變化。
而姨母的怒火，一天比一天大。
他們住在同一屋檐下，姨母給他吃給他穿，並不給他好臉色看。卻允許年幼的小表弟粘著他，把他當成真正的大哥。
只是，小表弟也在一天一天長大，很快有了新的玩伴。
初來乍到時，心中的喜悅，在日覆一日的消磨中，日漸變成冷淡。
他將自己投擲到人海之中，因此蕩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向四周泛開。
據他自述，彼時的他，似乎融入到了某個集體之中。
他的萬丈高樓，起於眾人拾柴——背靠孫禾，來寶手裏的資本越滾越大。
腳步越來越廣，口袋越來越鼓，照理說，更不該有後顧之憂。
可他已經無法再上路。
他在找一個面目不清的人——
那人是男是女，是死是活？
那人知道自己在找他嗎？
又或者，那人真的存在嗎？
來寶長大了。
已經不再迷信血緣。
即便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同自己流著一樣的血，又能如何呢？
來寶已經決定不再找了。
——
可是……
這一天，兩個做同一噩夢的人，在現實世界相遇了。
“餵，你是不是，叫來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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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一早，從噩夢中驚醒。
來寶換下被冷汗浸透的睡衣，到浴室沖了個澡。
之後又換上一身得體的西裝，前往長城飯店。
乘坐觀景電梯，軀體隨著轎廂緩緩上升。靈魂卻還回味著昨晚的夢，當下似乎飄至了某處茫茫荒原。
北京城的好風光在腳下越縮越小，來寶直抵21層，這裏設有整個北京城最為高端的屋頂餐廳。
來寶手裏倒騰一些外匯券，因此得空時，常來這裏“消費”。
今天，他要同瑞士人談合作。
可等了這老外許久，一直沒有現身。來寶估摸她又要“放鴿子”，心裏已不耐煩。
他不願再等，點餐後，抄著刀叉，打算先填飽自己的肚子。
這些年，攢下兄弟姊妹不少，生意也做得通達。
除卻推辭不過，來寶一向獨自用餐。
禾姐說過，要好好吃飯。
既然打算購置酒水的錢省了下來，來寶未對自己吝嗇，點了一份最貴的西式套餐。
在這樣的場所，“自我”顯得十分渺小。似乎人生只要有說得出口的遠大目標，就一定能夠過好。
於是，再回味昨夜的夢，心中慌亂減輕不少。
夢中的面孔已然模糊不清，唯一刻在這具身體裏的，是一種心有餘悸的情緒。
“先生，您的牛排——”
穿著制服馬甲的服務員，風風火火把冒著騰騰熱氣的牛排端上桌。
來寶正要擡頭道謝，四目相對，話語堵在了胸膛——
服務員長了一張生機勃勃的臉，相貌英武，眉眼之間帶著西北的爽朗，似一陣敕勒川上的清風，掐住了來寶的脖子。
這張自成一派的面孔，又勾得來寶憶起昨夜噩夢的主人公——那主人公，是他自己。可眼前這人的身形五官，與他自己竟有九分相像。
服務員本人也發現了這一點。
他沈默幾秒，猛地跳開一步距離，擡起雙臂護在身前，戰戰兢兢望向來寶。
來寶心亂如麻，收回視線，顫抖的瞳仁直勾勾盯著那生得冒血的牛排。
而那名服務員狠狠揉雙眼，再擡起頭時，望向來寶，竟也似噩夢初醒。
隨後數秒，來寶聽得這人自言自語，悠哉說道：“莫非，這夢還沒醒啊……”
——
來寶的記憶並不可靠，據他自述，人生的前十二年都在孤兒院度過。
孤兒院的阿姨對他並不壞。
只是，這裏每一個孩子都比他更需要照顧。
小時候，來寶沒能想通這一點，便覺得受到了冷落。
有一天中午，他沖阿姨發了一通無名火。
下午，他被孤兒院的幾個娃娃堵在墻角，說要替阿姨教訓他。
來寶因此挨了一頓打。
挨了打，自然委屈。
來寶撲進阿姨懷裏，淒聲嚎啕：“我要找我娘！我娘到底在哪兒啊？”
他已經十二歲，阿姨待他不再那麽委婉呵護。她還有許多事要忙，便把來寶從懷裏扒拉出去，搓搓他硬茬的頭發：“你要乖一點，你娘她早就不在了。”
“什麽是不在了？”
阿姨沈默了一下，最簡單的方法自然是說實話：“就是死了，這個世界上，沒有這個人了。”
來寶如遭雷擊，楞在原地。
從天而降的壞消息。他從此不再敢哭鬧。
後來某一天，他被幾個娃娃鎖在廚房後院的小倉庫。
好不容易逃出來，又聽到兩名阿姨在廚房邊翻弄竈火，邊低聲閑聊——
“你說來寶這孩子……”
聽到自己的名字，來寶腳步一錯。
“這小子是有點可憐，可你也見了，他娘根本養不了孩子。”
“他娘也是個苦命人，那麽年輕，那麽漂亮，你說說，怎麽會那樣……”
“所以，女人別千萬別出名。尤其是漂亮女人，一出名就沒什麽好下場。”
……
來寶只覺得喉管裏跳動著某顆東西——那東西堵住了咽喉，讓空氣無法進入他的身體。
阿姨的下一句話救了他。
“我記得那閨女不是還有個孩子嗎？比來寶早幾年送來的。”
“你說那個孩子？合該是跟著大部隊送到蒙省了。”
“哎呦呦，那了老遠，這輩子找不著了。”
“當時都顧不上嘛……”
他娘還有一個孩子？是哥哥？還是姐姐？
這個念頭紮破了那顆堵住喉嚨裏，讓他險些窒息的腫物。來寶終於喘得上氣了——他並非孤身一人，在這個世界上，他還有最後一個親人。
那天，來寶從孤兒院溜出去，扒上了一列停靠在站臺邊的綠皮火車。
他不知道火車要開向哪裏，他只有一個念頭，他要找到那個人。
火車終於再一次停下，來寶餓得前胸貼後背。
再不找些吃的，他真要死了。
於是，他一頭紮進深山裏，想找食物充饑。
山裏黑得要命。
悠悠夜色，他被一抹冰冷的目光盯上，怎麽跑都甩不脫。
命懸一線時，給幾個男人救下。
後來，人人都說他們是壞人。
可在來寶眼裏，他們有如神兵天降。
來寶不想回孤兒院去，無論他們怎麽勸，都無法撬動來寶的決心。
不知來路，不知去處，幾人還是收容了來寶，把他帶在身邊。
跟隨他們那一年，來寶學會許多，幾乎天天被誇“聰明絕頂”。
來寶想，或許，這就是他要找的人。
即便居無定所，可心中快意，難以言喻。
後來，一場起於貪欲的意外，讓來寶又一次成為孤身一人。
擁有的，再次失去，他打算再一次上路。
泉城，受孫禾溫平安的一飯之恩，來寶有了新的、可以牽掛的大活人。
啟程前，他須得為死去的幾人操辦後事。
認領屍體，年紀太小，被公安扣下，核實了身份，送回孤兒院。
孤兒院的阿姨們找他找得瘋了，甚至已聯系上了北京那位姨母。
姨母主動收留他。
來寶很高興，他以為如此一來，就能有個真正的家。
可姨母憎惡他。
他們第一次見面，姨母看到他的眼神，就頗覆雜。
隨著年紀的增長，他開始長高，連同面容，也有了變化。
而姨母的怒火，一天比一天大。
他們住在同一屋檐下，姨母給他吃給他穿，並不給他好臉色看。卻允許年幼的小表弟粘著他，把他當成真正的大哥。
只是，小表弟也在一天一天長大，很快有了新的玩伴。
初來乍到時，心中的喜悅，在日覆一日的消磨中，日漸變成冷淡。
他將自己投擲到人海之中，因此蕩起的漣漪，一圈一圈向四周泛開。
據他自述，彼時的他，似乎融入到了某個集體之中。
他的萬丈高樓，起於眾人拾柴——背靠孫禾，來寶手裏的資本越滾越大。
腳步越來越廣，口袋越來越鼓，照理說，更不該有後顧之憂。
可他已經無法再上路。
他在找一個面目不清的人——
那人是男是女，是死是活？
那人知道自己在找他嗎？
又或者，那人真的存在嗎？
來寶長大了。
已經不再迷信血緣。
即便這個世界上，還有一個人，同自己流著一樣的血，又能如何呢？
來寶已經決定不再找了。
——
可是……
這一天，兩個做同一噩夢的人，在現實世界相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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