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012.肥料失竊案

關燈
012.肥料失竊案

“我作證,我作證——就是她倒的,我也看見了!”

熟悉的嗓門炸響,孫禾不用回頭就聽出是二表嬸。

“你們胡說八道啥?就不怕天打雷劈?”孫禾跟溫平安站在人堆最後頭,不得不拔高了聲量。

她這一開口,大夥兒才覺出她的位置,紛紛往兩邊挪,圍著她空出一小塊地來。

只有溫平安沒動。

雖然他也沒搞清楚到底怎麽回事,但他相信孫禾。看人群與孫禾之間劃出一條“隔離帶”,她身邊只有自己,溫平安下意識地攥上了孫禾的手,想給她撐撐勁。

孫禾捏了捏他手背,讓他放寬心:“我啥時候私藏過精肥?還往井裏倒糞水?你說看見了,我就得認?你這人說話有個準頭沒?”

“瘦猴”本名叫姜發財,“瘦猴”是村裏人起的外號。這些年,這人因為愛搞點小偷小摸,被村民抓過好幾回,後來在大隊長江福海的“開導”下才“改邪歸正”,如今已經被“收編”成江福海的狗腿子,專幹些不上臺面的活兒。

去年隔壁村放牛越了界,占了梨花村的便宜。大夥兒找到江福海,他帶著一幫人把隔壁村不守規矩的收拾了一頓,裏頭數瘦猴最賣力。打那以後,隔壁村的人再不敢來犯。這種事還有很多。

當時大家都覺得江福海這幫人是為村裏辦了實事,他們這幫跟在大隊長屁股後面的狗腿子還風光了好些日子。

孫禾一瞅見“瘦猴”,心裏就明白了——這又是江福海給自己設的套,就等著她往裏鉆呢!

姜發財本就是個無賴,扯謊連眼皮都不眨。這會兒有靠山撐著,更是挺了挺胸脯,指著孫禾的鼻子就罵:“你個喪門星!現如今還敢幹這缺德事,是不想在村裏待了?”

“你咋能這麽說話?”溫平安想上前理論,卻被孫禾攔了下來。

這時候,江福海裝出一副還不知情的模樣,對著姜發財假模假樣地問:“你這麽說,有啥憑據不?咱可不能平白冤枉了好社員,”話頭一轉,語氣瞬間沈下來,“但也不能放跑了壞分子!”

村裏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每次這麽說,就是要逮著人批鬥了。

“大隊長!”見了江福海,姜發財立馬換了副嘴臉,跟條哈巴狗似的:“您還不了解我?我最是忠心為集體,全是為了咱村好!我一發現這事就來跟您報告。您看,不光我看見了,孫禾她二表嬸也看見了——那可是她自家親人!您說是不是?”

二表嬸也在一旁幫腔。

聽姜發財這麽汙蔑孫禾,溫平安急得不行,本來凍得發白的臉,這會兒氣的有些發紅。孫禾心裏頭也窩著火,但還存著幾分理智——她清楚這全是江福海的局。也不再搭理告狀的姜發財,直接對著江福海說:“我每天上工,大家夥都看在眼裏。離開堆肥場的時候,給我記工分的可是大隊長您家媳婦。您說我私藏精肥,難不成是說您媳婦記賬舞弊,幫著我?”

江福海沒料到她會扯出自己媳婦,心裏頭煩得不行,他最討厭別人說他媳婦壞話:“誰幹活沒個疏忽的時候?疏忽了改過來就好!可你私自侵占大隊財物,這就是你的不是!你要是心裏沒鬼,就讓我們去你家搜搜,敢不敢?”

“搜就搜!”孫禾嘴上這麽說,心裏頭卻沒底——她怕他們還藏著別的圈套,等著自己往裏跳。

一夥人往孫禾家走的路上,二表嬸湊過來,拉住孫禾的胳膊,一個勁兒“勸”她趕緊認錯,不然有她好看的。這一方面是制住她,不讓她先跑回家,另一方面是為了在她到家之前把罪名坐實了,免得廢接下來的一番功夫。

孫禾狠狠剜了這糊塗二表嬸一眼,半句也沒搭理,只攥著溫平安的手,腳步匆匆往家趕。

一進院子,靜得沒半點聲響。姜發財帶著倆社員直奔柴房,二表嬸跟在後頭,倆眼直勾勾盯著墻角。忽然,姜發財喊了一嗓子:“在這兒呢!”眾人立馬圍過去,就見柴房角上放著個鼓囊囊的布袋子,一打開,裏頭正是黑黢黢的肥料。

孫禾這才徹底明白——他們早在這兒候著自己了!這東西準是他們翻墻頭塞進來的!

孫禾隔壁的鄭大爺擠到她跟前,低聲說:“閨女,你別慌。要是有人翻墻頭過來,把東西放在你家,指定得從大爺院子過。大爺這就回去瞅瞅,看有沒有翻墻的印子。”

鄭大爺往自家院子走的時候,溫平安湊到那袋化肥跟前,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最後上手搓了搓,忍不住笑了——這東西,絕不可能是孫禾拿的。

溫平安湊到孫禾耳邊,壓低聲音說了幾句。聽完他的話,孫禾心裏頭穩了,只見她跨出兩步,對著圍觀的眾人高聲說:“今天姜發財汙蔑我私藏精肥,請大夥給我做個見證!這瘦猴偷雞摸頭慣了,連腦子都不帶!”

說著,她伸手從地上拎起那袋化肥,往空地上“嘩啦”一倒,黑褐色的肥料在地上堆成一堆。眾人圍上去一看一聞一搓,立馬“哄”地笑開了,有幾個經驗豐富的老農,還互相議論起來。

此時,剛剛從大兒子口中得知此事的張鳳來緊趕慢趕終於趕到。

剛剛開會的時候,看江福海啰裏啰嗦說個沒完,憋著泡尿的她就中途離場去撒尿了。撒泡尿的功夫,回來一看,大隊部門口一個人也沒了。

她還以為是解散了,就慢吞吞往回家走,結果路上撞見正在找她的大兒子,才知道孫禾這兒發生了這老大的事。

等她趕到的時候,就看到瘦猴站在一堆化肥前面,臉漲得通紅——

瘦猴實在是想不通,這袋精肥明明是是自己趁著全部社員都在大隊部開會的時候,故意翻墻頭塞進去的。這是大隊長交代的事情,他辦得格外小心仔細,連墻邊的腳印都擦了,咋還能有破綻呢?大夥為啥笑?

大隊長江福海也納悶著呢。看到這樣的局面,他雖心裏也想不通,但他更不能表現出來,只一個勁兒用眼神示意瘦猴,讓他趕緊把現有的問題解決了。

孫禾看著瘦猴手足無措的樣子,聲音更加透亮:“大夥都看清楚了,這堆肥根本不可能是咱們村的!咱們村年景好,一直種著甜菜!這甜菜也不好伺候,用的肥量也大,精肥更得仔細著,腐熟不徹底的不能要、臭味重的不能要、太幹太濕的更不能要!”

她冷笑一聲:“可你們再看看地上這‘精肥’——裏面還有爛草梗子和沒漚透的麥糠,也就能用在大田裏,咱村哪兒敢用這個!這還能是我從村裏私藏的?”

這是莊戶人都能一眼看穿的事情。只可惜瘦猴這人,從小偷雞摸狗不務正業,腦子裏壓根沒裝過正經東西,所以沒看出來。

溫平安以前在大隊部當工會會計的時候,驗收堆肥的事情,是他和幾個經驗老道的村民包圓的,這東西跟地裏的菜一樣,好不好一眼就能看出來。雖然在農事上他是外行,但質量差距這麽大他還是能看出來的。

剛剛他只是跟孫禾說了一句“這不像是咱村堆出來的精肥”,孫禾一下子就理解了。

至於這肥的來源嘛,還確實不是出自梨花村。

瘦猴偷雞摸頭不是一天兩天了,哪能一下子就痛改前非呢?實際上,他是受了江福海的“再教育”——江福海跟他說,一個大隊就是一個整體,你可不能再偷自家了!

他“聽明白”了,從此就開始往隔壁村摸。

有江福海包庇著,事情再也沒鬧到過村民眼皮子底下。

這次也是,他可不敢動本村的東西,這肥是他千辛萬苦從鄰村的堆肥場偷回來的,本來還想憑借這一點向大隊長邀功呢!

“瘦猴,這肥肯定是你故意放的,就想誣陷我!”孫禾趁熱打鐵,“我現在懷疑你偷了我家東西,還惡人先告狀,故意陷害我!大家幫我看著,不能讓他跑了!”

看著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瘦猴,江福海心裏又氣又急,嘴角都快抽筋了,表面還得裝公正嚴肅——

“這事兒,咱們一會兒再說,”江福海從牙縫裏擠出這話,“姜發財,你不是還要舉報井裏被倒了糞水的事兒……”

“對對對,她還往井裏倒糞水!”有了江福海的提醒,瘦猴才如夢初醒一般,趕緊繼續自己的戲份,“我看見了,我都看見了!”

這會兒,他說的話已經沒什麽力度了,大家只是看著他發笑。

可偏偏這個時候,不識相的二表嬸跳了出來:“我也看見了,我也看見了!我作證,就是孫禾這妮子倒的!”

哄笑的大家笑不出來了,無論是孫禾倒的,還是瘦猴為了栽贓而倒的,倒黴的都是全體村民。

大夥兒現在已經不關心誰是壞分子了,單純就是想搞明白倒糞水這事兒是不是真的,那井裏的水究竟還能不能喝!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