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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正文完結,番外征集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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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正文完結,番外征集ing

煙火人間藏溫情,初心不負定乾坤

第一百二十二章煙火人間藏溫情, 初心不負定乾坤

秦叔站在一旁,看著幾人的身影,輕聲說道:“二老爺, 二君爺,夜深露重,我扶著二君爺吧, 您也能松口氣。”

裴寂搖了搖頭, 語氣堅定卻溫和:“不必, 我自己來便好,阿瑜如今是雙身子, 我扶著更放心。你也早些歇息, 明日還要勞你費心準備回青州的事宜。”

“小人分內之事,二老爺不必客氣。”秦叔躬身應下, 默默跟在兩人身後,不遠不近地護著,以防兩人腳下不穩。

一路緩步前行, 廊下的燈籠隨風輕輕搖曳, 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

上官瑜靠在裴寂的身側,聽著他沈穩的腳步聲, 感受著他掌心的溫度。

“方才在雅間,你說起不能回杏花村, 眼底滿是眷戀, 是不是很想念杏花村的日子?”他輕聲問道,語氣裏帶著幾分心疼。

裴寂低頭, 看向身邊的人, 輕輕點頭:“是啊, 許久沒回去了, 想起杏花村的泥濘小路、村長家的蜜棗糕、自家的老房子,還有父老鄉親們的笑臉,心中便滿是牽掛。從前在杏花村,日子簡單純粹,沒有朝堂的紛爭,沒有皇權的制衡,只有安穩與歡喜。”

“我懂。”上官瑜輕輕握住他的手,“等我們的孩子出世,等你的位置穩下來,我們就一同回杏花村,住上一年半載,好好陪陪村裏人,也讓孩子看看他父親長大的地方。”

裴寂停下腳步,俯身,輕輕在他發頂印下一個輕柔的吻,“好,都聽你的。有你和孩子在,無論在哪裏,都是安穩的歸處。”

兩人相視一笑,眼底的溫情漫溢,在暖黃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動人。

秦叔識趣地停下腳步,站在不遠處,默默等候,不擾兩人的溫情。

不多時,兩人便走到了內院的廂房門口。

小塘早已端著一碗溫熱的蓮子羹候在門口,見兩人走來,連忙上前,恭敬地說道:“二老爺,二君爺,蓮子羹溫好了,您快趁熱喝。”

裴寂扶著上官瑜在門口的軟椅上坐下,接過蓮子羹,吹了吹,確認溫度適宜後,才遞到上官瑜面前:“快喝吧,喝完早些歇息,今日累壞了。”

上官瑜接過蓮子羹,輕輕舀了一勺,送入口中,清甜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驅散了幾分疲憊,也暖了心底。

“還是這個味道,和今日在裴記的一樣好吃。”他眉眼彎彎,看向裴寂,語氣裏帶著幾分歡喜。

“你喜歡就好。”裴寂坐在一旁,靜靜看著他,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時不時幫他攏一攏身上的薄毯,生怕他著涼。

小塘站在一旁,輕聲說道:“二君爺,今日的安胎湯小人已經溫在了竈上,等您喝完蓮子羹,小人再給您端過來?”

上官瑜搖了搖頭,笑著說道:“不必了,今日喝了不少雞湯,又喝了蓮子羹,已經很飽了,安胎湯明日再喝吧。你也早些歇息,今日辛苦你了。”

“不辛苦,二君爺客氣了。”小塘笑著應下,“那小人先退下了,您和二老爺有什麽吩咐,隨時喚小人便是。”

說罷,便躬身退了下去,輕輕帶上了廂房的門。

秦叔也上前,輕聲說道:“二老爺,二君爺,小人也先退下了,府裏的門禁已經安排妥當,您二位安心歇息便是。”

“好,辛苦你了。”裴寂微微頷首。

秦叔躬身告退,庭院裏又恢覆了靜謐,只剩下風吹燈籠的輕微聲響。

上官瑜喝完蓮子羹,裴寂接過空碗,放在一旁的小幾上,而後小心翼翼地扶著他起身,走進廂房。

廂房內,暖爐早已燒得暖意融融,被褥也鋪得柔軟平整,透著淡淡的熏香,令人心神安寧。

裴寂扶著上官瑜在床邊坐下,輕輕幫他褪去外衣,又拿來厚實的睡衣,小心翼翼地幫他換上,“今日累壞了,快躺下歇息吧。”

上官瑜順從地躺下,裴寂替他蓋好被褥,又細心地將他的手放進被褥裏,輕聲叮囑:“夜裏若是覺得冷,或是有什麽不舒服,一定要叫醒我,莫要自己忍著。”

“我曉得,你也快歇息吧,你今日也辛苦了。”上官瑜拉著他的手,眼底帶著幾分疲憊。

裴寂點點頭,在床邊坐下,輕輕撫摸著他的小腹,眼底滿是珍視。

“我再陪你一會兒,等你睡熟了我再睡。”

上官瑜沒有再多說,靠在柔軟的枕頭上,感受著裴寂掌心的溫度,聽著他沈穩的心跳聲。

不多時,便閉上了眼睛,漸漸進入了夢鄉,眉眼間帶著溫柔的笑意,想來是做了個安穩的好夢。

裴寂靜靜坐在床邊,看著他熟睡的模樣,眼底滿是歡喜。

他想起今日的種種,他輕輕俯身,在上官瑜的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

窗外,夜色漸深,燈籠依舊亮著,暖黃的光暈透過窗欞,灑在兩人身上,靜謐而溫暖。

=

日子如流水般緩緩淌過,轉眼便入了仲秋。

暑氣徹底斂去,風裏帶上了清清涼涼的桂花香,京城街頭巷尾漸漸飄起月餅的甜香,家家戶戶都開始備起中秋禮,燈籠鋪早早掛起了各式花燈,連裴府庭院裏的桂樹都綴滿了嫩黃細碎的花苞,只待月圓之夜盡數綻放。

府裏因著上官瑜腹中漸漸顯懷的孩子,處處都透著細致妥帖。

秦叔早早吩咐下人將庭院掃得幹凈,廊下添了新的軟墊,風大時便放下薄簾擋風;小塘更是日日記著時辰,安胎湯、溫補點心、酸甜果子輪番送上,半點不敢含糊。

上官瑜如今身子漸沈,卻也精神正好,白日裏在庭院中慢走片刻,或是坐在窗邊看書繡花,偶爾逗一逗被奶娘抱來的念安。

裴寂雖在內閣當差,事務繁雜,卻也日日記著早些回府,但凡得空,便守在上官瑜身邊,或是替他揉一揉發酸的腰肢,或是低聲說些朝堂外的輕松趣事,半點不讓他獨自勞心。

裴驚寒與柳時安也將回青州的事宜慢慢籌備起來,只等中秋一過便啟程,府裏上上下下都透著幾分即將遠行的期待,又有添丁之喜的喜氣,一大家子和和美美,連空氣中都浸著暖意。

這日已是中秋前三日,府裏早已掛上了紅燈籠,廚房也開始試制各式月餅——蓮蓉、棗泥、五仁、鹹蛋黃,香氣飄得滿府都是。

阿仔日日掰著手指頭盼中秋,一得空便纏著柳時安問花燈、問月餅、問回青州之後的趣事,整座裴府都浸在一片團圓喜樂的秋意裏。

這日早朝,天朗氣清,禦書房外的桂樹也飄來淡淡的香氣,連朝堂上的氣氛都比往日緩和了幾分。

乾啟帝端坐龍椅之上,神色溫和,開口便提及了中秋:“近日秋意漸濃,佳節將至,朕念及百官辛勞,擬在中秋當日於禦花園設家宴,宴請諸位愛卿及其家眷,共賞明月,同慶團圓。”

話音落下,百官紛紛躬身謝恩,朝堂之上一片祥和。

有人順勢奏請,提及京中百姓也正籌備中秋,市井煙火氣十足。

乾啟帝聽後,臉上露出幾分笑意,“百姓安樂,方是家國之幸。中秋佳節,可令戶部酌情撥款,給京郊貧苦百姓添些月餅米糧,讓家家戶戶都能過上一個安穩團圓的節日。”

裴寂立於朝臣之中,心中微微一動。

陛下此舉,既有安撫百官之意,也有體恤百姓之心,雖知曉其中不乏皇權制衡的考量,卻也難得有這般溫情時刻。

他想起府中上官瑜期盼中秋的模樣,想起阿仔念叨的花燈,嘴角不自覺地掠過一絲淺淡的笑意,暗忖待散朝回府,便與家人細說禦花園家宴之事,也讓他們添幾分歡喜。

諸位大臣紛紛附和,誇讚陛下仁厚,朝堂之上的暖意更甚,連平日裏緊繃的氣氛都松弛了不少。

乾啟帝又隨口問及了幾句京中中秋籌備的瑣事,叮囑禮部務必妥善安排家宴,切勿怠慢了百官與家眷。

隨後,他神色未變,只是微微擡了擡眼,並未再開口。

一旁的李德全察言觀色,連忙躬身出列,尖著嗓子朗聲道:“陛下乏了,諸位愛卿,有事起奏,無事退朝。”

話音剛落,工部侍郎便快步出列,躬身奏道:“陛下,臣有本奏。近來聽聞,通州知縣與宛平知縣交往甚密,暗中拉幫結派,籠絡地方鄉紳,意圖不明,恐對京畿安穩不利,還請陛下明察。”

此言一出,朝堂之上頓時有了騷動,有人面露驚訝,有人暗自思忖,卻無人敢輕易附和。

不等乾啟帝開口,翰林院編修便也出列,躬身說道:“陛下,臣也有本奏。近日京中街頭有攤販占道經營,影響通行,且部分商鋪夜間擾民,還請陛下責令順天府尹整頓,還百姓一個清凈。”

這番話一出,不少大臣面露無奈,皆知這不過是雞毛蒜皮的小事,卻偏偏在此時上奏,分明是想湊數應付。

乾啟帝閉目未動,神色冷淡,李德全也只是站在一旁,垂首不語。

緊接著,戶部尚書與兵部尚書便起了爭執。

戶部尚書出列,語氣急切:“陛下,邊境防務需增撥糧草,臣懇請陛下準戶部追加糧草撥款,以解邊境之急。”

話音剛落,兵部尚書便上前一步,反駁道:“不可!近日三縣秋汛過後,安撫百姓、重建房屋需大量銀兩,戶部應優先撥款用於地方安撫,邊境糧草可暫緩幾日,臣已令邊境守軍節儉用糧,足以支撐。”

兩人各執一詞,互不相讓,爭吵聲漸漸變大,朝堂之上愈發混亂。

乾啟帝終於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絲不耐,卻未開口斥責,只是冷冷地掃了兩人一眼。

禮部尚書見狀,連忙出列,躬身解圍:“陛下息怒,兩位大人皆是為了國事,只是立場不同罷了。臣有一事奏請陛下,如今太子之位懸空,諸位皇子皆已成年,卻還未確定儲君之位,朝野上下頗有議論,還請陛下早做決斷,以安民心、穩朝綱。”

提及儲君之事,朝堂之上瞬間安靜下來,所有目光都集中在乾啟帝身上。

乾啟帝神色沈肅,沈默良久,只淡淡說道:“儲君之事,事關重大,容後再議。”

禮部尚書不敢再多言,躬身退下。

裴寂自始至終都站在朝臣之中,沈默不語,只是靜靜聽著眾臣的爭論與上奏,眼底閃過一絲沈靜。

他心中清楚,這些爭論看似繁雜,實則各有私心,有人想借上奏表忠心,有人想借機打壓異己,還有人想試探陛下的心思,他不願卷入這些無謂的紛爭,只盼著散朝後能盡快回府,陪伴家中的愛人。

就在此時,殿外傳來內侍的通傳聲:“三皇子到——”

眾人紛紛側目,只見三皇子賀蘭焱身著錦袍,大步走入殿內,躬身行禮:“兒臣參見父皇,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乾啟帝語氣緩和了幾分:“起來吧,你不在府中靜養,來朝堂何事?”

賀蘭焱起身,神色凝重,目光掃過眾臣,最終落在乾啟帝身上,沈聲說道:“父皇,兒臣近日聽聞,京城管轄之下的大興、宛平、通州三縣,秋汛過後民生雕敝,地方官吏失職,百姓流離失所,甚至有官吏克扣賑災糧草,兒臣心中不安,特來向父皇請命,願前往三縣,協助督辦災後安撫事宜,查清官吏失職之罪,還百姓一個公道。”

乾啟帝看著賀蘭焱,眼底閃過一絲覆雜的神色,沈默片刻後,緩緩開口:“你有這份心,朕心甚慰。只是三縣之事棘手,官吏盤根錯節,你雖有熱忱,卻缺乏地方督辦經驗,恐難以周全。”

賀蘭焱躬身再拜,語氣堅定:“兒臣願一試!懇請父皇給兒臣一個機會,兒臣定當盡心竭力。若有不懂之處,兒臣可隨時向朝中重臣請教,絕不敢懈怠。”

眾臣見狀,有人面露讚許,也有人暗自觀望,皆知三皇子這是想借此事歷練自己、積累威望,為日後鋪路。

裴寂心中暗自思忖,三皇子主動請命,勇氣可嘉,也暗藏爭儲之心,陛下對此,定然另有考量,自己只需靜觀其變即可。

乾啟帝沈吟良久,目光落在賀蘭焱身上,“你有這份擔當與熱忱,朕心甚慰。雖你缺乏地方督辦經驗,但難得有心為民,朕便給你這個歷練的機會。”

話音剛落,眾臣微微驚訝,沒想到陛下竟直接應允了三皇子的請命。

裴寂神色從容,心中暗自松了口氣。陛下此舉,既是歷練三皇子,也是有意平衡朝堂勢力,無需他親自前往,倒是免去了一樁棘手的牽絆,也能如期陪伴家人過中秋。

乾啟帝繼續說道:“賀蘭焱,朕命你前往三縣督辦災後安撫與吏治整頓事宜,賜你尚方寶劍一柄,可先斬後奏,嚴懲貪贓枉法、懶政怠政之徒。”

緊接著,他目光掃過朝臣,沈聲道:“吏部左侍郎趙大人,你常年處理地方吏治,經驗豐富,朕命你輔助三皇子,協助他統籌糧草發放、百姓安撫之事,務必盡心輔佐,不可懈怠。”

賀蘭焱與吏部左侍郎趙大人一同躬身領命,齊聲應道:“臣(兒臣)遵旨,定不辱使命。”

賀蘭焱神色愈發堅定,躬身說道:“兒臣定當盡心竭力,查清官吏失職之罪,妥善發放賑災糧草,安撫受災百姓,不辜負父皇的信任。趙大人,日後便要勞煩大人多多指點。”

趙大人連忙回禮:“三皇子客氣了,臣定當全力輔佐,助皇子辦好此事。”

乾啟帝點了點頭,語氣緩和了幾分:“好,朕給你們半月時間,所需人手與糧草,可直接向戶部、吏部調派,朕準你們便宜行事。切記,此事關乎京畿安穩、百姓生計,切勿怠慢。”

“臣(兒臣)謹記陛下囑托。”賀蘭焱與趙大人齊聲應道。

裴寂立於一旁,神色平靜,此事與他不幹,他能好好過中秋。

其他大臣見狀,紛紛附和,稱讚陛下用人得當,三皇子有擔當、趙大人經驗豐富,定能不負重托。

乾啟帝擺了擺手,語氣平淡:“此事就這般定了。其餘諸事,日後再議,散朝。”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百官躬身行禮,待乾啟帝退入後殿,才陸續起身散去。

裴寂快步走出皇宮,坐上早已等候在宮門外的馬車,心中卻滿是輕快。

馬車軲轤前行,窗外的桂香順著車簾縫隙鉆進來,混著街頭飄來的月餅甜香。

他靠在車壁上,嘴角不自覺地揚起淺淡的笑意,滿心都是府中正在等待他的上官瑜。

不多時,馬車便穩穩停在裴府門口。

小塘早已領著兩個下人候在門前,見馬車停下,連忙上前躬身行禮:“二老爺,您回來了。”

裴寂頷首,快步走下馬車,語氣急切地問道:“二君爺呢?今日在庭院裏歇著還是在房內?”

“回二老爺,二君爺午後在房裏繡了會兒花,這會兒嫌房內悶,正帶著清和少爺在西院桂樹下坐著呢,還讓小人燉了冰糖雪梨,說是等您回來一起吃。”小塘笑著回話。

裴寂聞言,腳步愈發輕快,連身上的朝服都來不及換下,便徑直朝著西院走去。

剛轉過月洞門,便看見院中的桂樹下,上官瑜正坐在鋪著軟墊的石凳上,身旁的阿仔蹲在地上,小手扒著桂樹枝,踮著腳尖打量著枝頭的花苞,時不時伸手輕輕碰一下,上官瑜眉眼彎彎地看著他,神色溫柔。

陽光透過桂樹枝葉的縫隙,灑在兩人身上,鍍上一層柔和的光暈,上官瑜腹中微微隆起的弧度,更添了幾分柔和。

“阿瑜。”裴寂放輕腳步,輕聲喚道,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上官瑜聞聲回頭,見是裴寂,臉上瞬間綻開笑意,“你可算回來了,我還以為你今日要晚些呢。”

阿仔立刻直起身,轉過身朝著裴寂跑過去,仰著小臉,聲音清脆:“小叔,小叔,你回來啦。”

說著,便伸手拉住裴寂的衣角,眼神亮晶晶的。

裴寂快步走上前,伸手揉了揉阿仔的頭頂,又扶了扶上官瑜的胳膊,“今日風雖不大,卻也涼,你怎麽坐在這裏許久?仔細著涼,累不累?”

說著,便將自己身上的外袍解下來,輕輕披在上官瑜肩上,外袍上還殘留著他身上的溫度。

阿仔拉著他的衣角,嘰嘰喳喳地說:“小叔,你看這桂花苞,小小的,好可愛,什麽時候才會開呀?”

上官瑜輕輕攏了攏身上的外袍,笑著搖頭:“不冷,也不累,在房裏待久了悶得慌,出來吹吹秋風,聞聞桂花香,反倒舒服些。”

他擡眼看向裴寂,眼底帶著幾分好奇,“今日早朝還順利嗎?陛下提及中秋家宴的事了嗎?”

裴寂在他身邊的石凳上坐下,阿仔也順勢挨著他坐下,小手還攥著他的衣袖,裴寂輕輕拍了拍他的後背,語氣舒緩:“一切順利,陛下今日心情尚可,不僅提了中秋禦花園家宴,還吩咐戶部撥款,給京郊貧苦百姓添些月餅米糧,也算一樁仁政。”

阿仔立刻眼睛一亮:“家宴?有月餅吃嗎?我要吃蓮蓉的。”

“那便好。”上官瑜眼中閃過一絲歡喜,“我還想著,若是陛下設宴,咱們便能一同去禦花園賞明月,也算圓了中秋的心意。對了,你今日回來得這般早,莫不是朝堂上沒什麽棘手的事?”

裴寂微微點頭,指尖輕輕拂過上官瑜的小腹,慶幸道:“倒是有一樁棘手事,三縣秋汛過後,官吏失職,百姓流離,本以為陛下會派我前去督辦,還好陛下另有安排,讓三皇子前往歷練,吏部趙大人輔助,我便不用牽涉其中了。”

上官瑜聞言,心中也松了口氣,“這便再好不過了,我還正擔心你要去外頭奔波,中秋不能陪我們,如今看來,倒是能安安穩穩過個佳節了。”

“是啊,”裴寂握緊上官瑜的手,語氣溫柔,“我也盼著能好好陪你和孩子,還有大哥他們,好好過這個中秋。往日裏總因公務繁忙,虧欠你們太多,這次定要好好彌補。”

他擡眼看向院中的桂樹,又低頭看向身旁的阿仔,笑著說:“等中秋那日,咱們就在這院中擺上桌椅,放上月餅、瓜果,再掛上花燈,你還可以和時安哥一起猜燈謎,一家人圍坐在一起,賞明月、話家常,豈不是美事?”

阿仔立刻拍手叫好:“好耶好耶,我要和阿爹比賽猜燈謎,我肯定能贏。”

上官瑜眉眼彎彎,“我也是這麽想的。小塘備好了各式月餅的餡料,今日午後我還和他商量,要做幾樣你愛吃的鹹蛋黃月餅,還有阿仔喜歡的蓮蓉月餅。”

他低頭看向阿仔,揉了揉他的頭,“明軒今日派小廝來說,等中秋那日約你出去外頭放花,去集市上買你喜歡的糖人,你給回覆了嗎?”

阿仔笑得眉眼彎彎:“給了,給了,我同明軒還計劃著帶著他妹妹明意去玩。”

話音剛落,院門外便傳來一陣清脆的喊聲:“阿仔,阿仔,我來啦!”

阿仔眼睛一亮,立刻從石凳上跳起來,掙脫開裴寂的衣袖,朝著院門跑去,一邊跑一邊喊:“明軒!我在這兒。”

裴寂和上官瑜對視一眼,皆無奈地笑了。

只見周明軒穿著一身寶藍色錦袍,故作沈穩地走進院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小廝,手裏提著一個布包,想來是給阿仔帶的小玩意兒。

“二爺爺,瑜爺爺。”周明軒跑到近前,規規矩矩地躬身行了一禮,隨後便拉著阿仔的手,興奮地說:“阿仔,我娘讓我來喊你,說今日天氣好,帶我去集市上挑花燈,順便買些糖人,你要不要一起去?”

阿仔連忙點頭,轉頭看向上官瑜,眼神裏滿是期盼,卻又不敢擅自答應,畢竟上官瑜一直叮囑他不可隨意出府。

上官瑜看著他乖巧的模樣,溫柔地笑了笑,伸手揉了揉他的頭:“去吧,既然明軒來喊你,便跟著去玩玩,只是切記不可淘氣,不可亂跑。”

說著,他擡眼看向不遠處候著的小廝,沈聲道:“裴安,你跟著清和少爺和明軒少爺一同去,務必照看好兩位少爺,不可讓他們離開你的視線,若是出了半點差錯,仔細你的皮。”

“小人遵旨,二君爺放心。”裴安連忙躬身應下,快步走到兩個孩子身邊,垂首站在一旁。

“謝謝小叔,謝瑜小叔。”阿仔喜出望外,連忙拉著周明軒的手,又對著裴寂和上官瑜揮了揮手,“我們去玩啦,晚些就回來!”

周明軒也跟著揮了揮手,兩人手拉手,蹦蹦跳跳地朝著院門外跑去。

裴安緊緊跟在身後,不多時,便消失在了月洞門後。

庭院裏又恢覆了往日的靜謐,只剩下桂樹枝葉輕輕搖曳的聲響,還有空氣中彌漫的淡淡桂香。

裴寂轉頭看向身邊的上官瑜,指尖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語氣溫柔又帶著幾分試探:“阿瑜,阿仔跟著明軒去玩了,府裏也沒什麽瑣事,你要不要出去外頭逛逛?”

上官瑜微微一怔,隨即眼底閃過一絲歡喜。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腹中微微隆起的小腹,輕聲道:“出去逛逛?我這身子,會不會太麻煩?”

“不麻煩。”裴寂連忙搖頭,伸手輕輕扶著他的胳膊,“我陪著你,咱們不往人多擁擠的地方去,就去街頭走走,看看中秋的景致,買些你喜歡的小玩意兒,順便看看集市上的花燈,也好散散心。你看,你也有段時間沒與我一同出去了,總在府裏憋著,也悶得慌。”

上官瑜聞言,心中一動。是啊,自從腹中顯懷後,他便很少出府,每日不是在房裏繡活,便是在庭院裏散步,久而久之,確實有些悶了。

更何況,能和裴寂一同出去,看看街頭的中秋煙火,也是一件極美的事。

他擡眼看向裴寂,“好啊,那咱們便出去逛逛。許久沒和你一起走在街頭了,倒是有些懷念。”

裴寂見他應允,臉上瞬間綻開笑意,連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扶著上官瑜,“我這就去吩咐小塘備車,再讓兩個小廝跟著,咱們慢慢走,不著急。”

上官瑜笑著點頭,任由他扶著自己站起身,指尖緊緊握著他的手。

裴寂扶著上官瑜慢慢走出西院,吩咐小廝去喚小塘備車,又讓人去叫裴七隨行。

不多時,小塘便領著兩個下人備好馬車,裴七也已整裝等候在府門口,隨時準備護著二人周全。

“二老爺,二君爺,馬車已經備好了,墊了厚厚的軟墊,車內還溫著冰糖雪梨,您二位慢些。”小塘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扶著上官瑜的另一側胳膊,輕聲叮囑道。

裴寂微微頷首,示意小塘松手,自己親自扶著上官瑜彎腰上車,待上官瑜坐穩後,才緩緩上車,坐在他身邊,順手將車內的薄毯蓋在他腿上。

“路上慢些,莫要顛簸。”他對著車外的車夫吩咐道。

“奴才曉得。”車夫躬身應下,輕輕揚了揚馬鞭,馬車緩緩駛動,速度平緩,幾乎沒有顛簸之感。

小塘與裴七跟在馬車兩側,不遠不近地走著,小塘手裏提著一個食盒,裏面裝著上官瑜愛吃的點心和溫熱的茶水,裴七則目光警惕地掃視著四周,護佑著馬車的安全。

馬車緩緩行在街頭,上官瑜掀開車簾一角,望著窗外的景致,眼底滿是歡喜。

此時的京城,早已被中秋的暖意包裹,街頭巷尾掛滿了各式花燈,有兔子燈、荷花燈、走馬燈,色彩斑斕,隨風輕輕搖曳,引得路過的孩童駐足觀望。

路邊的小攤上,擺滿了月餅、桂花糕、糖人、燈籠等物件,吆喝聲、笑聲、討價還價聲交織在一起,滿是市井煙火氣。

“你看,這街頭倒是熱鬧。”上官瑜輕聲說道,語氣裏帶著幾分雀躍,指尖輕輕指著窗外的花燈,“許久沒出來,竟不知街頭已經這般有中秋的模樣了。”

裴寂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伸手輕輕握住他的手,“是啊,再過幾日便是中秋,街頭也愈發熱鬧了。你若是喜歡,咱們便多走一會兒,看看你想看的景致,買些你喜歡的東西。”

上官瑜點點頭,又掀開車簾看了片刻,忽然指著不遠處的一個小攤,眼睛一亮:“你看那個荷花燈,做得真好看,咱們買一個好不好?等中秋那日,咱們一同去河邊放燈。”

“好,都聽你的。”裴寂笑著應下,隨即吩咐車夫停車。

待馬車停穩後,裴寂先下車,再轉身小心翼翼地扶著上官瑜下來。

小塘連忙上前,遞上一件薄披風,“二君爺,街頭風比府裏大些,披上披風吧,仔細著涼。”

上官瑜接過披風披上,笑著道謝:“辛苦你了,小塘。”

裴七則站在不遠處,目光警惕地看著四周,將小攤周邊的環境仔細打量了一番,確認沒有異常後,才微微頷首,示意二人可以安心上前。

裴寂扶著上官瑜走到小攤前,笑著對攤主說道:“老板,那個荷花燈,我們要一個。”

攤主連忙笑著應道:“好嘞,客官好眼光,這荷花燈是小人親手做的,做工精細,中秋放燈最是吉利。”

說著,便小心翼翼地將荷花燈取下來,遞到裴寂手中。

上官瑜伸手輕輕撫摸著荷花燈的花瓣,眉眼彎彎,神色歡喜:“真好看,多謝老板。”

買完荷花燈,兩人又沿著街頭慢慢前行,裴寂始終扶著上官瑜的胳膊,步伐放緩,配合著他的節奏。

小塘跟在身後,時不時提醒道:“二君爺,慢些走,前面有臺階。”

“二老爺,二君爺,這邊人少些,咱們往這邊走。”

裴七始終走在外側,目光警惕,隨時留意著周圍的動靜,不讓無關人員靠近二人。

路過一個桂花糕小攤時,陣陣甜香飄來,上官瑜微微頓住腳步,眼底閃過一絲饞意。

裴寂見狀,笑著說道:“是不是想吃桂花糕?咱們買些回去,也給阿仔他們留幾塊。”

“嗯。”上官瑜輕輕點頭,臉上露出幾分羞澀的笑意,“許久沒吃了,倒是有些想念這個味道。”

裴寂扶著他在小攤旁的小凳上坐下,讓他稍作歇息,自己則走上前,對著攤主說道:“老板,來一斤桂花糕,要剛出爐的。”

小塘連忙上前 ,從食盒裏拿出幹凈的油紙,遞給攤主,“麻煩老板用這個包好,多謝。”

攤主手腳麻利地將剛出爐的桂花糕包好,遞到裴寂手中,笑著說道:“客官慢走,中秋快樂。”

裴寂接過桂花糕,走到上官瑜身邊坐下,打開油紙,一股濃郁的桂花香撲面而來。

他拿起一塊,吹了吹,確認溫度適宜後,才遞到上官瑜嘴邊:“快嘗嘗,還是熱的。”

上官瑜微微張口,咬了一小口,清甜軟糯的滋味在舌尖蔓延開來,混著淡淡的桂花香,暖了心底。

“好吃,和府裏做的味道不一樣,更有市井的煙火氣。”他眉眼彎彎地說。

裴寂看著他歡喜的模樣,嘴角也揚起溫柔的笑意,自己也拿起一塊嘗了嘗,輕聲說道:“你喜歡就好,等回去後,讓小塘學著做,以後你想吃,隨時都能吃到。”

兩人坐在小凳上,慢慢品嘗著桂花糕,說著家常,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在他們身上,暖意融融。

休息了片刻,上官瑜起身,扶著裴寂的胳膊,輕聲說道:“咱們再往前走一走,看看前面的花燈,然後便回去吧,免得阿仔回來找不到我們。”

“好。”裴寂點點頭,將桂花糕遞給小塘,又拿起荷花燈,牽著上官瑜的手,慢慢朝著前方走去。

街頭的花燈愈發繁多,人聲鼎沸,卻絲毫不顯嘈雜,反倒滿是團圓的暖意。

上官瑜一邊走,一邊看著路邊的花燈,時不時和裴寂說著話。

裴寂靜靜聽著,偶爾應和幾句,目光始終落在他身上,滿是寵溺與珍視。

風輕輕吹過,帶著淡淡的桂香與月餅的甜香,陽光正好,煙火尋常。

街頭的桂香與煙火氣,成了天統三年仲秋最溫柔的印記。

時光荏苒,七年轉瞬即逝,天統十年,朝堂早已不是當年模樣。

這七年裏,乾啟帝的猜疑從未停歇,於裴寂而言,仕途如逆旅,既有明升暗貶的試探,亦有明貶暗升的考量。

裴寂始終沈心自持,不涉黨爭,不謀私利,每到一處,皆以百姓安樂為先。

地方漕運梗阻,他親赴沿岸考察,日夜操勞,疏通河道,讓糧船順利通行,解了沿岸百姓缺糧之困;朝堂之上,他秉持公正,直言進諫,不迎合皇權的猜忌,也不畏懼派系的打壓,屢屢在關鍵時刻化解朝堂危機,為乾啟帝穩住朝綱,為百姓謀得福祉。

上官瑜始終是他最堅實的後盾。

從當年腹中的幼子降生,到如今兩個孩子承歡膝下,上官瑜守著裴府,打理家事,安撫親眷,從未讓他有過半分後顧之憂。

哪怕裴寂被外派地方,他也未曾有過半句怨言,只是日日寫信,叮囑他保重身體,告知他府中瑣事,字裏行間皆是溫情與牽掛;哪怕裴寂身陷朝堂非議,他也始終堅信裴寂的初心,默默陪著他熬過那些猜忌與艱難的歲月。

裴清和與裴念安漸漸長大,褪去了幼時的稚氣,眉眼間多了幾分沈穩,也有著少年人的鮮活,每日跟著先生讀書習禮,閑暇時便陪著兩個弟弟玩耍、學習,懂事又孝順。

秦叔逝世,小塘細心周到,帶著阿寧打理著裴府的大小事宜,看著府中孩子長大。

孩子漸大,裴驚寒與柳時安常常在京城管轄下的縣城過二人時間,讓裴寂與上官瑜好不羨慕。

天統十年秋,乾啟帝病重,臨終之際,終於放下了畢生的猜忌與制衡,看清了裴寂的忠心與才幹。

他召裴寂入宮,執其手囑托:“朕知你初心,半生操勞,皆為家國百姓。往後,朕將江山托付於你,望你輔佐新帝,安邦定國,護百姓安樂,守江山安穩。”

乾啟帝駕崩,十皇子登基,下旨冊封裴寂為內閣首輔,總攬朝政,賜尚方寶劍。

這一次,沒有猜忌,沒有制衡,只有朝野上下的信服,只有新帝的倚重,只有百姓的期盼。

裴寂躬身領命,淚水濕了衣襟。

登上首輔之位的裴寂,依舊秉持初心,夙興夜寐,勤勤懇懇。

他整頓吏治,嚴懲貪贓枉法之徒,提拔賢能之士,讓朝堂風氣煥然一新;他輕徭薄賦,安撫流民,興修水利,鼓勵農耕,讓百姓得以安居樂業,國庫日漸充盈;他整頓邊境防務,與鄰國交好,讓邊境得以安穩,百姓免受戰亂之苦。

他真正實現了當年的初心——以己之力,護家國安寧,守百姓安樂,讓朝堂清明,讓煙火尋常。

朝堂之上,他是運籌帷幄、沈穩果決的首輔大人,一言一行皆關乎家國大計,一舉一動皆牽動朝野人心;回到裴府,他依舊是那個溫柔體貼的裴寂,是上官瑜的依靠,是孩子們的良師益友。

每日退朝歸來,無論多晚,上官瑜總會在庭院中等他,桌上擺著溫熱的飯菜,杯中盛著他愛喝的清茶,孩子們會圍上來,嘰嘰喳喳地說著一日的趣事,驅散他一身的疲憊。

又是一年仲秋,裴府的桂樹依舊枝繁葉茂,滿院清甜。

裴寂退朝歸來,卸下朝服,換上常服,牽著上官瑜的手,漫步在庭院中,一如七年前那個仲秋的午後。

只是如今,他肩上多了首輔的重任,身邊多了兩個承歡膝下的孩子,心中多了幾分歷經歲月沈澱的從容與安穩。

裴清和帶著裴書昀在書房內完成國子監夫子布置下來的功課,計劃下午與周明軒、周明意二人去郊外獵場。

裴念安牽著裴文昭的手,在庭院中追逐嬉戲,手裏拿著柳時安做給他們的沙包,笑聲清脆,回蕩在庭院之中。

小塘端來剛做好的桂花糕和月餅,裴七站在不遠處,目光溫和地看著這一切,神色間少了幾分當年的警惕,多了幾分安穩與欣慰。

“阿瑜,”裴寂停下腳步,轉身看向身邊的人,“這些年,辛苦你了。”

上官瑜笑著搖頭,輕輕握住他的手,指尖相觸,暖意交融:“不辛苦,能陪著你,看著孩子們長大,看著你實現初心,看著天下安穩,便是我最大的幸福。”

風輕輕吹過,帶著桂香與月餅的甜香,月光正好,歲月安然。

終。

【作者有話說】

正文完結,番外征集i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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