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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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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第 111 章

桂香寄念遙千裏,月共團圓盼君歸

第一百一十一章桂香寄念遙千裏, 月共團圓盼君歸

西北的風沙,比往日更烈了些。

裴寂與蕭烈敲定防禦之策後,各司其職, 大營之內,將士們個個摩拳擦掌,士氣高漲。

蕭烈親自督陣, 安排士兵加固營寨、挖掘壕溝、設置陷阱, 每一處都力求周全。

諸位副將各司其職, 派出精銳斥候,日夜探查匈奴動向, 密切關註黑風谷一帶的糧草運輸痕跡。

裴寂親筆寫下奏折, 派人快馬送往京城,請求乾啟帝調撥糧草、箭矢與援軍, 同時安撫邊境幸存的百姓,引導他們遷徙至安全區域,為他們搭建臨時居所, 分發糧食與禦寒衣物。

這日清晨, 天剛蒙蒙亮,外出探查的斥候便匆匆返回大營, 神色急切地向裴寂與蕭烈稟報:“大人,將軍!探得匈奴糧草車隊明日清晨將途經黑風谷, 車隊約有百餘輛馬車, 護衛兵力不足五百,皆是輕騎, 防備相對薄弱。”

裴寂與蕭烈對視一眼, 眼中皆閃過一絲亮色。

蕭烈即刻起身, 抱拳請命:“裴大人, 末將願親自率領五百精銳輕騎,前往黑風谷設伏,定能焚燒匈奴糧草,重創其補給線。”

裴寂指尖在案上的地圖上輕輕點了點,“蕭將軍勇氣可嘉,但此事需隱秘行事,不可大意。匈奴護衛薄弱,卻也極為警覺,你率領的輕騎,需棄用重甲,不帶旗幟,隱蔽在黑風谷兩側的懸崖之上,待匈奴糧草車隊全部進入谷中,再下令突襲,先射殺護衛,再焚燒糧草,得手後即刻撤離,切勿戀戰,以免中了匈奴的埋伏。”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我會派趙毅副將率領兩百輕騎,在黑風谷出口處接應,以防匈奴援軍趕來,掩護你們順利撤回大營。記住,此次行動,以焚燒糧草為首要目標,盡量減少傷亡,平安歸來。”

“末將遵令。”蕭烈躬身領命,語氣堅定,“請大人放心,末將定不辱使命。”

當日午後,蕭烈挑選五百精銳輕騎,褪去重甲,換上輕便的勁裝,攜帶弓箭、火種與短刀,悄無聲息地離開了大營,直奔黑風谷而去。

裴寂站在營寨的城墻上,望著他們離去的身影,神色凝重,心中默默祈禱:願蕭將軍旗開得勝,平安歸來。

夜幕降臨,西北荒原之上,風沙呼嘯,寒氣刺骨。蕭烈率領輕騎,一路疾馳,終於在深夜抵達黑風谷。

黑風谷兩側懸崖峭壁,中間只有一條狹窄的通道,月光透過崖壁的縫隙,灑下零星的光影,顯得格外幽深險峻。

蕭烈下令,將士們分散隱蔽在懸崖兩側的密林中,熄滅燈火,不許發出半點聲響,靜靜等候匈奴糧草車隊的到來。

將士們屏息凝神,趴在冰冷的巖石上,任憑風沙打在臉上,卻無一人動彈。

蕭烈蹲在懸崖邊,目光緊緊盯著谷口的方向,手中緊握長槍,神色警惕,腦海中不斷回想裴寂的叮囑,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知道,此次行動,關乎西北戰事的走向,關乎萬千將士的性命,更關乎邊境百姓的安寧,容不得半點差錯。

與此同時,京城裴府之內,已是深夜。

上官瑜打理完酥酪坊的瑣事,回到內院,卻毫無睡意。

他坐在燈下,手中拿著針線,正在為裴寂縫制一件厚實的棉衣。

燈影搖曳,映得他的眉眼格外溫柔,指尖偶爾被針尖刺破,滲出細小的血珠,他卻渾然不覺,只是小心翼翼地縫著,每一針每一線,都透著濃濃的牽掛。

蘇晚卿端著一碗溫熱的蓮子羹走了進來,看著上官瑜專註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語氣溫柔:“小瑜,都這麽晚了,別縫了,先喝碗蓮子羹,歇息一會兒吧。你這幾日天天熬夜縫棉衣,身子會熬壞的。”

上官瑜擡起頭,臉上露出一抹淡淡的笑意,眼底卻帶著一絲疲憊:“沒事,晚卿,我不困。西北苦寒,夜裏溫差大,小寶身上的棉衣恐怕不夠厚實,我多縫一件,他就能暖和一些,也能少受點苦。”

他拿起手中的棉衣,輕輕撫摸著上面細密的針腳,輕聲說道:“我還在棉衣裏縫了一小塊苦菊熏過的布料,他聞到苦菊的香氣,就能想起家裏,想起我,就能少一些孤獨。”

蘇晚卿看著他的模樣,心中滿是動容,將蓮子羹放在桌上,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對小寶哥,真是用心。放心吧,棉衣很快就能縫好,我已經讓人準備好了馬車,等棉衣縫好,明日一早就派人快馬送往西北,一定能早日送到小寶哥手中。”

上官瑜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暖意:“多謝你,晚卿。有你在,我心裏踏實多了。對了,中秋的酥酪訂單,都準備好了嗎?小寶最喜歡吃中秋的月餅,我多做一些,讓送信的人一並帶去,讓他也能嘗嘗家裏的味道。”

“都準備好了,你放心吧。”蘇晚卿笑著點頭,“我已經讓夥計們準備好了食材,明日一早就開始制作,保證能趕上送信的馬車。對了,時安哥今日還來問起你,說你這幾日太過勞累,讓你多歇息,別累壞了身子。”

上官瑜眼底露出一絲溫柔:“我知道,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不會讓他們擔心,也不會讓小寶擔心。等小寶回來,看到我們都好好的,看到酥酪坊生意興隆,看到裴府安穩和睦,他一定會很高興的。”

說罷,他又低下頭,繼續縫制棉衣,指尖翻飛,針線在布料上穿梭,將所有的思念與牽掛,都縫進了這件厚實的棉衣裏。

燈影下,他的身影顯得格外孤單。

天剛蒙蒙亮,黑風谷口便傳來了馬蹄聲與車輪滾動的聲音。

蕭烈心中一緊,立刻示意將士們做好準備,弓箭上弦,火種備好,靜靜等候匈奴糧草車隊進入谷中。

只見百餘輛馬車緩緩駛入黑風谷,馬車之上,堆滿了糧草,兩側有五百餘名匈奴輕騎護衛,神色警惕。

待匈奴糧草車隊全部進入谷中,蕭烈眼中閃過一絲銳利,高聲下令:“突襲!”

話音未落,懸崖兩側的將士們紛紛起身,弓箭齊發,箭矢如雨點般射向匈奴護衛。

匈奴護衛猝不及防,紛紛中箭倒地,慘叫聲此起彼伏,陣型瞬間大亂。

蕭烈率領輕騎,從懸崖一側的小路疾馳而下,手持長槍,沖入匈奴陣營,斬殺剩餘的護衛;其餘將士們則迅速沖向糧草馬車,點燃火種,扔向馬車之上。

“不好,有埋伏。”匈奴護衛的首領驚呼出聲,想要組織殘餘的護衛抵抗,卻早已來不及。

熊熊大火迅速燃起,吞噬著糧草馬車,濃煙滾滾,直沖雲霄,糧草被焚燒的焦糊味,混雜著血腥味,彌漫在整個黑風谷中。

蕭烈看著熊熊燃燒的糧草,眼中閃過一絲快意,高聲下令:“撤!”

將士們紛紛撤離,朝著黑風谷出口的方向疾馳而去。

此時,遠處傳來了匈奴援軍的吶喊聲,顯然是匈奴察覺到了異常,派援軍趕來。

趙毅率領兩百輕騎,早已在谷口接應,見蕭烈等人趕來,立刻下令,掩護他們撤離,與匈奴援軍展開短暫的纏鬥,拖延時間。

激戰片刻後,蕭烈率領輕騎,在趙毅的掩護下,順利撤離黑風谷,朝著西北大營的方向疾馳而去。

匈奴援軍趕到時,只剩下熊熊燃燒的糧草馬車,早已不見蕭烈等人的身影,只能氣急敗壞地嘶吼著。

當日午後,蕭烈率領輕騎,順利返回西北大營。

將士們個個面帶喜色,手中捧著繳獲的匈奴兵器,高聲吶喊:“大勝!我們大勝了!”

裴寂早已在營門口等候,見蕭烈等人歸來,快步走上前,拍了拍蕭烈的肩膀:“蕭將軍,辛苦你了!此次焚燒匈奴糧草,重創其補給線,功不可沒。”

蕭烈躬身抱拳道:“末將不敢居功,此次能順利完成任務,全靠裴大人部署得當,將士們奮勇殺敵。此次我們焚燒匈奴糧草百餘車,斬殺匈奴護衛三百餘人,繳獲兵器千餘件,自身傷亡不足五十人,圓滿完成了大人交代的任務。”

營內的將士們紛紛圍了上來,歡呼雀躍,士氣愈發高漲。

裴寂擡手示意眾人安靜,“諸位將士,此次黑風谷一戰,我們大獲全勝,重創了匈奴的補給線,給了匈奴沈重的打擊。但我們不可驕傲自滿,匈奴野心勃勃,必定會卷土重來,我們還要繼續堅守營寨,加強布防,警惕匈奴的突襲,爭取早日徹底擊退匈奴,平定邊境。”

“遵令!”將士們齊聲吶喊,聲音震徹雲霄,回蕩在西北大營的上空。

裴寂與蕭烈一同走進中軍大帳,蕭烈細細稟報了黑風谷設伏的經過,裴寂一邊聽著,一邊點頭,偶爾提出幾句補充建議。

就在這時,營外傳來士兵的稟報:“大人,將軍,京城派人送來書信與物資,說是裴夫郎托人送來的,還有陛下調撥的糧草與箭矢。”

裴寂心中一動,眼中閃過一絲暖意,連忙說道:“快,帶進來!”

士兵們擡著物資,捧著書信,走進中軍大帳。

裴寂快步走上前,接過書信,信封上是上官瑜熟悉的字跡,仿佛能透過字跡,感受到上官瑜的牽掛與溫柔。

他小心翼翼地拆開信封,指尖輕輕撫摸著信紙,一字一句地讀著,眼底的溫柔幾乎要溢出來。

信中,上官瑜細細訴說了裴府的近況,訴說了酥酪坊的生意,訴說了柳時安與裴驚寒的近況,還特意叮囑他,西北苦寒,一定要註意保暖,按時歇息,切勿過度操勞,切勿逞強,家裏的一切都好,他會守好裴府,守好酥酪坊,靜待他歸來。

信的末尾,還寫著一句小小的話語:“小寶,我為你縫制了一件棉衣,裏面縫了苦菊熏過的布料,還有你愛吃的月餅,願你平安順遂,早日歸來,我等你。”

裴寂讀完書信,眼眶微微泛紅。他拿起一旁的棉衣,輕輕展開,厚實的布料,細密的針腳,淡淡的苦菊香氣,撲面而來。

“阿瑜……”裴寂輕聲呢喃,眼底滿是溫柔與思念,“我一定會早日平定邊境,早日回到你身邊。”

蕭烈站在一旁,看著裴寂的模樣,輕聲說道:“裴大人,安遠君真是溫柔體貼,有安遠君在,大人便能無後顧之憂,安心應對戰事。想來,安遠君在京華,也一定日夜牽掛著大人。”

裴寂微微頷首,將書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貼身的衣袋裏,又將棉衣仔細收好,草草略過此番,重提:“蕭將軍,陛下調撥的糧草與箭矢,我們即刻清點,分發到各營,補充將士們的戰力。匈奴經此一戰,糧草匱乏,必定會有所收斂,我們依舊不能松懈,繼續加強布防,探查匈奴動向,爭取一舉擊潰匈奴,早日平定邊境,回到京城,與家人團聚。”

“末將遵令!”蕭烈躬身領命,語氣堅定。

此時的京城,正值中秋佳節,東市之上,人聲鼎沸,處處洋溢著團圓的暖意,瑜清酥酪坊更是熱鬧非凡,往來的客人絡繹不絕,門檻幾乎要被踏平。

上官瑜穿著一身素色錦袍,正忙碌在櫃臺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眼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牽掛。

櫃臺之上,整齊碼放著各色酥酪與凝酪糕,桂花酥、棗泥酥、蓮蓉酥酪一應俱全,牛乳的醇香與桂花的清甜交織在一起,漫溢在酥酪坊的每一個角落,引得過往行人頻頻駐足。

“大掌櫃,給我來兩盒桂花酥,要最地道的,我家公子要帶去與親友團聚。”一位身著青色長衫的小廝高聲喊道,手中還提著一個精致的食盒,臉上滿是急切。

上官瑜連忙上前,熟練地拿起桂花酥,小心翼翼地放進食盒,動作輕柔,語氣溫和:“客官放心,這都是今日清晨剛做的,新鮮得很,保證合你家公子的口味。”

說罷,他又細心地在食盒裏墊上一層油紙,防止酥酪粘連,“中秋佳節,闔家團圓,願你家公子與親友相聚歡愉。”

小廝笑著道謝,付了錢,提著食盒匆匆離去,嘴裏還念叨著:“多謝大掌櫃,往常我家公子都來你這買酥酪,就愛這一口。”

一旁的蘇晚卿也忙得不可開交,一邊招呼客人,一邊指揮夥計打包訂單,臉上滿是笑意:“小瑜,你看今日的客人,比往日多了一倍還多,咱們備好的酥酪跟月餅都快不夠賣了,夥計們正在後廚加急制作呢。”

正說著,一個紮著小揪揪的身影蹦蹦跳跳地從後廚跑出來,小短腿邁得飛快,手裏還捧著一碟剛做好的桂花酥,鼻尖沾了點面粉。

阿仔撲到上官瑜身邊,仰著紅撲撲的小臉,聲音脆生生像顆剛摘的脆棗:“瑜小叔、瑜小叔。你快看,我幫後廚的叔叔阿姨裝酥酪啦!你看你看,我裝得可整齊啦,一點都沒掉。”

說著,還把手裏的桂花酥高高舉到上官瑜眼前,小臉上滿是邀功的小得意。

上官瑜看著他鼻尖的面粉和亮晶晶的眼睛,眼底的疲憊消散得幹幹凈凈,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語氣溫柔:“阿仔真能幹,辛苦我們阿仔啦。不過後廚人多又忙,你可別亂跑,小心撞到桌子,蹭到熱油哦。”

中秋國子監休沐,裴驚寒夫夫又忙,加著阿仔又想吃酥酪坊的吃食,思來想去,柳時安與上官瑜商討一番過後,便讓秦叔帶著阿仔到酥酪坊來。一來滿足小家夥的心思,二來鍛煉小家夥的動手能力。

阿仔用力點著小腦袋,小辮子跟著一甩一甩,聲音軟乎乎的,還帶著點小奶音:“我不亂跑。我要幫瑜小叔多幹活,多裝酥酪,這樣小叔就能早點打完匈奴,早點回家啦。”

他頓了頓,仰著小臉,皺著小眉頭望向西北的方向,“小叔在西北有沒有月餅吃呀?我偷偷留了最大最大的一塊,藏在我小抽屜裏,等他回來,我親手餵給他吃。還要讓他給我講打匈奴的故事,講他怎麽把壞人打跑的。”

坊內的客人聽到阿仔的話,都忍不住笑出了聲,有人笑著揉了揉他的頭:“這孩子可真乖,還惦記著小叔呢,裴大人知道了,肯定心裏暖暖的。”

蘇晚卿也笑著打趣:“阿仔乖,你小叔很快就回來了,到時候不僅給你講故事,還會給你帶西北的小玩意兒哦。”

阿仔眼睛一下子亮了,蹦蹦跳跳地拍著小手:“真的嗎?太好了!那我要更努力幫忙啦。”

說著,就顛顛地跑到櫃臺邊,踮著小腳尖,學著上官瑜的樣子,小心翼翼地拿起桂花酥往盒子裏裝,小手還不太靈活,偶爾會把酥酪碰歪,就趕緊用小手指輕輕扶好,小臉上滿是認真,引得往來客人頻頻側目,眼裏都帶著笑意,酥酪坊裏的煙火暖意更濃了。

上官瑜看著他鼻尖的面粉和亮晶晶的眼睛,眼底的疲憊消散得幹幹凈凈,伸手揉了揉他的小腦袋,語氣溫柔:“阿仔真能幹,辛苦我們阿仔啦。不過後廚人多又忙,你可別亂跑,小心撞到桌子,蹭到熱油哦。”

正說著,柳時安被丫鬟攙扶著走了進來,裴驚寒陪在一旁,眼底滿是溫柔。

柳時安腹中胎兒已日漸沈穩,身形雖顯笨重,精神卻依舊清朗,他笑著走上前:“小瑜,今日酥酪坊可真熱鬧,我和你大哥也來湊湊熱鬧,買兩盒月餅,帶回府裏,晚上一起賞月吃。”

上官瑜連忙上前,扶著柳時安在一旁的座位上坐下,語氣關切:“時安哥,你身子重,怎麽還親自過來了?派人來吩咐一聲,我讓夥計送過去便是。”

他轉身讓夥計端來一碗冰鎮桂花酥酪,“快嘗嘗,今日剛做的,加了你喜歡的蓮子碎。”

柳時安接過酥酪,輕輕舀了一口,“還是你做的味道最好。我在家待著無聊,便想著過來看看你,也看看這熱鬧的景象。你這幾日太過勞累,可別累壞了身子,小寶在西北,最牽掛的就是你。”

語氣稍頓,又道:“阿仔沒鬧你吧,昨日國子監剛休沐,他就纏著要來尋你。”

上官瑜的眼底閃過一絲暖意,輕輕點頭:“我知道,我會好好照顧自己的。”

旋即,他看向阿仔,笑道:“阿仔,他可乖了,一點都沒鬧,還幫著我裝酥酪、打包月餅,懂事得很。”

柳時安聞言,目光落在櫃臺前那道小小的身影上,見阿仔踮著腳尖,認認真真地將一塊塊桂花酥碼進盒子裏,小眉頭微微蹙著,一副小大人的模樣,不由得輕笑出聲:“這孩子,倒是黏你與小寶得緊。往日小寶在家時,他便整日跟在後面小叔長、小叔短,如今你在坊裏,他便天天念叨著要來尋你。”

“也是他心善,記掛著遠在西北的人。” 上官瑜望著阿仔,眼底溫柔如水,“方才他還說,偷偷藏了最大的一塊月餅,要等小寶回來親手餵給他。”

柳時安輕輕一嘆,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小寶這一去,苦了你了,害得你,日日牽腸掛肚。”

“不苦。”

上官瑜輕輕搖頭,聲音輕卻堅定,“他在前方護著家國百姓,我在後方守著我們的家,本就是應當的。只要他平安,我便什麽都不怕。”

一旁的裴驚寒聽著,緩緩開口,“小瑜,你放心。小寶心思縝密,又有蕭將軍從旁協助,定能逢兇化吉。等邊境安定,他必會第一時間趕回。”

上官瑜擡眼看向裴驚寒,輕輕頷首,心中那點細微的不安,被家人三兩句溫言軟語,漸漸撫平。

就在這時,阿仔抱著一個小小的錦盒,顛顛地跑了過來,小臉上沾著點點酥粉,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子:“瑜小叔,阿爹,父親,你們看!”

他把錦盒高高舉起,獻寶似的遞到幾人面前,小聲音又軟又認真:“這是我親手裝的月餅,還有桂花酥!我要送給小叔!等小叔回來,我就親手給他。”

柳時安伸手將孩子攬進懷裏,輕輕擦去他鼻尖上的面粉,溫聲道:“阿仔這麽乖,你小叔回來,定會最喜歡你。”

阿仔立刻挺起小胸膛,一本正經道:“那我以後天天都來幫瑜小叔幹活!等小叔一回來,就能看到我最乖啦。”

一句話,逗得滿室皆笑。

窗外秋陽正好,坊內香氣彌漫,人聲暖暖。

雖有一人遠在西北,可這一屋牽掛與 溫柔,早已順著月光,遙遙寄往他身側。

夕陽西下,餘暉透過酥酪坊的窗欞,灑下一片暖融融的金輝,坊內的客人漸漸散去,喧鬧了一日的酥酪坊,終於漸漸歸於平靜。

上官瑜安排夥計們收拾好櫃臺、打掃幹凈坊內,又仔細清點了剩餘的月餅與酥酪,特意分出一份最精致的,用油紙仔細包好,放進食盒。

那是給裴寂留的,等他歸來,便能嘗到這中秋的滋味。

“都收拾妥當,鎖好門窗,大家也早點回家與家人團圓吧。”上官瑜語氣溫和,對著夥計們叮囑道,又給每人分了一盒月餅,“今日辛苦大家了,中秋快樂。”

夥計們紛紛道謝,笑著與上官瑜道別,各自歸家。

蘇晚卿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走到上官瑜身邊:“小瑜,走吧,咱們回家去。”

“好。”上官瑜點頭淺笑,目光落在不遠處正纏著柳時安撒嬌的阿仔身上。

裴驚寒早已安排好馬車,小心翼翼地扶著柳時安上車,又伸手抱起蹦蹦跳跳的阿仔,放進馬車裏。

上官瑜提著給裴寂留的食盒,緊隨其後上了車。

馬車緩緩駛動,穿過熱鬧的街巷,夕陽漸漸沈落,華燈初上,京城的中秋夜,處處張燈結彩,燈火璀璨。

不多時,馬車便抵達裴府。

府內早已被秦叔與柳管事打理得井井有條,庭院中央擺好了一張圓桌,周圍放著座椅,桌上整齊碼放著各色菜肴、月餅與桂花釀,庭院裏的桂樹開滿了細碎的花朵,晚風一吹,桂香四溢,落在桌上、落在肩頭,溫柔又愜意。

秦叔正帶著仆役們最後檢查著膳食,見眾人歸來,連忙上前見禮:“公子們回來了,膳食都已備好,就等你們了。”

“辛苦秦叔了。”柳時安被裴驚寒攙扶著下車,語氣溫和。

阿仔一蹦一跳地從馬車上下來,直奔庭院裏的桂樹,伸手去摘枝頭的桂花,小嘴裏還念叨著:“桂花好香呀,等小叔回來,我要摘一朵給他戴。”

上官瑜提著食盒,走進庭院,將食盒輕輕放在桌上,小心翼翼地打開,裏面的月餅與桂花酥依舊完好,香氣撲鼻。

他指尖輕輕拂過月餅,輕聲呢喃:“小寶,這是我給你留的,等你回來,我們一起吃。”

人已到齊,秦叔將最後一碗熱湯端上桌,笑著說道:“公子們,開飯吧,今日中秋,咱們熱熱鬧鬧吃頓團圓飯。”

裴驚寒率先入座,扶著柳時安坐在自己身邊,阿仔乖乖坐在柳時安懷裏,上官瑜與蘇晚卿相對而坐,秦叔也在一旁坐下,陪著眾人。

桌上的菜肴熱氣騰騰。

“來,大家舉杯,祝我們中秋安康,也祝小寶在西北平安順遂,早日歸來。”裴驚寒端起酒杯。

眾人紛紛端起酒杯,上官瑜端著酒杯,目光望向西北的方向,“祝小寶平安,早日歸來,明年中秋,我們一個都不少。”

蘇晚卿笑著附和:“祝小寶哥早日平定邊境,與我們團聚。”

阿仔舉起自己的小水杯,奶聲奶氣地喊道:“祝小叔平安回家,陪阿仔吃月餅、賞月亮!”

一杯桂花釀入喉,清甜回甘,暖意順著喉嚨蔓延至心底。

阿仔拿著小勺子,舀起一塊桂花糕,遞到柳時安嘴邊,又舀起一塊,遞給上官瑜:“爹爹吃,瑜小叔吃,這個最甜。”

柳時安笑著張口吃下,輕輕揉了揉阿仔的頭:“阿仔也吃,多吃點,長得高高壯壯的,等你小叔回來,讓他看看我們阿仔又長大了。”

飯桌上,眾人說著家常,聊著酥酪坊今日的熱鬧,聊著阿仔今日在坊裏幫忙的乖巧模樣,偶爾提起裴寂,語氣裏滿是牽掛。

家宴過半,阿仔漸漸有些困了,靠在柳時安懷裏,揉著惺忪的睡眼,卻還不忘念叨:“小叔……還沒回來……阿仔要等小叔……”

柳時安輕輕拍著他的背,溫聲安撫:“乖阿仔,先睡吧,等小叔回來,爹爹一定叫醒你,讓你親手把月餅遞給小叔。”

阿仔輕輕點頭,沒多久便沈沈睡去,小眉頭還微微蹙著,像是在夢裏也在盼著裴寂歸來。

裴驚寒小心翼翼地將阿仔抱回房,交給丫鬟照料,再回到庭院時,夜色已深,圓月升至中天,皎潔的月光灑在庭院裏,灑在桂樹上,灑在圓桌上,溫柔得不像話。

仆役們收拾好碗筷,眾人搬來座椅,圍坐在桂樹下,靜靜賞月。

晚風拂過,桂花瓣紛紛飄落,落在眾人的衣襟上,落在桌上的桂花釀酒杯裏,清甜的香氣沁人心脾。

蘇晚卿給眾人添上溫熱的桂花釀,輕聲說道:“這月亮真圓,只是少了小寶哥,少了晨敬與爹,多少有些遺憾。”

柳時安輕輕撫摸著小腹,眼底泛起溫柔的悵然,“是啊,往年中秋,虎叔總會提前備好食材,咱們一家子坐在庭院內燒烤,晨敬那家夥,嘴甜得很,一烤好就從咱們手裏把吃的哄騙過去,還要纏著小寶問京城的趣事,如今倒好,咱們一家子連中秋都湊不齊。”

上官瑜握著酒杯的指尖微微收緊,輕聲說道:“虎叔性子憨厚,踏實本分,晨敬又懂事上進,此次去參加鄉試,定是拼盡了全力。只是委屈了虎叔,一個人照料遼源的生意。”

裴驚寒坐在一旁,指尖輕輕叩著桌面,目光望向天上的圓月,“別太牽掛,虎叔身子硬朗,在遼源有鄰裏照應,不會委屈自己。倒是晨敬,此次鄉試恰逢中秋,他考完試,心中也定是惦記著家裏。說起來,再過段時日,晨敬就能到京城來,到時咱們一家子還能一塊過年。”

這話一出,眾人的目光都多了幾分期盼。

柳時安眼中閃過一絲亮色,輕聲說道:“是啊,算算日子,鄉試該落幕了。晨敬自小就聰慧,又肯用功,此次定能取得好成績,說不定用不了多久,就會帶著喜報來京城,到時候,我們又能湊齊一桌,熱熱鬧鬧的。”

“我也盼著他早點來。”上官瑜淺淺一笑,“晨敬最喜歡吃酥酪坊的酥酪,等他來京城,讓晚卿多做些,再給他備上他愛喝的奶茶,好好為他接風。”

蘇晚卿笑著點頭,語氣輕快:“那是當然,等他來了,阿仔定又會纏著他,跟他一起玩鬧,到時候,咱們府裏就更熱鬧了。”

月光依舊皎潔,桂香依舊清甜,幾人圍坐在一起,說著遠在天邊的家裏人,說著心中的期盼,語氣裏滿是牽掛。

與京城裴府的溫暖不同,千裏之外的西北大營,夜色深沈,風沙比白日柔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刺骨的寒意,卷著枯草的氣息,掠過營寨的旗幟,發出嗚嗚的輕響。

營寨之內,沒有京華的張燈結彩,沒有桂花的清甜,只有篝火劈啪燃燒的聲響,還有士兵們偶爾的低語,在寂靜的夜色中,格外清晰。

裴寂送走了最後一批巡查的將領,一身玄色勁裝沾著些許沙塵,他擡手拂去肩上的風沙,目光望向營寨中央那堆燃起的篝火。

今日中秋,蕭烈特意讓人備了篝火,還湊了些糧草,給士兵們煮了一鍋熱湯,雖無月餅與桂花釀,卻也算是給常年駐守邊境的將士們,添一份中秋的暖意。

“裴大人,您來了。”蕭烈端著一碗熱湯,快步走上前,將湯遞到裴寂手中,語氣爽朗,“今日中秋,弟兄們湊了點糧食,煮了些肉湯,您快暖暖身子。西北苦寒,不比京城,委屈弟兄們,也委屈您了。”

裴寂接過熱湯,指尖傳來溫熱的觸感,驅散了些許寒意,他輕輕頷首,目光掃過篝火旁圍坐的士兵們:“辛苦蕭將軍,也辛苦各位弟兄了。佳節之際,不能與家人團聚,還要堅守在這邊境,是我這個主將,委屈了大家。”

篝火旁,士兵們紛紛擡起頭,臉上帶著憨厚的笑意,有人高聲說道:“裴大人言重了。我們身為大乾將士,守土衛疆本就是本分,能跟著大人一起,擊退匈奴,護家國安寧,便是最大的心願,何談委屈。”

還有人附和道:“是啊大人,只要能早日平定邊境,早日回家與家人團聚,這點苦,不算什麽。”

裴寂看著眼前這些樸實的將士,心中滿是動容。

他們大多是正值壯年的男子,有的家中有年邁的父母,有的有年幼的孩童,有的有等候的妻兒,卻為了家國,遠離故土,駐守在這苦寒的西北,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不曾有過半句怨言。

他舉起手中的熱湯,對著眾人高聲說道:“弟兄們,今日中秋,雖無珍饈美味,無家人相伴,但我們並肩作戰,便是一家人。我敬大家一杯,願各位弟兄平安順遂,願我們早日平定邊境,早日與家人團聚!”

“願與大人並肩作戰,早日平定邊境,早日歸鄉!”士兵們紛紛舉起手中的粗瓷碗,碗中或是熱湯,或是渾濁的烈酒,齊聲吶喊。

聲音震徹雲霄,蓋過了風沙的聲響,驅散了夜色的寒涼。

一碗熱湯入喉,暖意蔓延至四肢百骸,士兵們圍坐在一起,說著家鄉的趣事,說著心中的期盼,說著對家人的思念,篝火的光芒映在他們臉上,有疲憊,有堅定,更有對團圓的渴望。

蕭烈坐在裴寂身邊,看著篝火旁熱鬧的景象,輕聲說道:“大人,我知道您今日定然格外牽掛家中親人。往年中秋,您定是與家人圍坐賞月,如今身在西北,怕是連一口家鄉的月餅都吃不到。”

裴寂輕輕攪動著碗中的熱湯,眼底閃過一絲溫柔的思念,“是啊,往年此時,阿瑜總會做我最愛的酥酪與月餅,阿仔會纏著我講邊境的故事,大哥與時安哥也會陪在身邊,虎叔與晨敬會上演一番‘父慈子孝’,庭院裏滿是桂香與歡聲笑語。”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碗沿,“只是如今,家國在身,身不由己。”

正說著,一名士兵快步走上前,手中捧著一個小小的包裹,神色恭敬地說道:“裴大人,這是今日從京城送來的書信與物資,其中有一封,是給您的。”

裴寂心中一動,連忙接過包裹,指尖有些顫抖,他小心翼翼地拆開包裹,一封帶著桂花清香的書信,靜靜躺在其中。

信封上,是上官瑜的字跡,一眼便映入眼簾。

那一刻,所有的疲憊與寒涼,仿佛都被這熟悉的字跡驅散,眼底的思念,再也無法掩飾。

他走到營寨的角落,避開喧鬧的人群,借著篝火的光芒,小心翼翼地拆開書信,一字一句地讀著。

上官瑜溫柔的話語,仿佛就在耳邊響起。

他說著酥酪坊今日的熱鬧,說著阿仔的乖巧,說著裴府的庭院桂花開了,說著他給裴寂留了月餅與桂花酥,說著一家人都在等他歸來,說著願他平安順遂,早日歸鄉。

書信的末尾,還夾著一片曬幹的桂花瓣,淡淡的桂花香氣,順著晚風飄散,一如上官瑜身上的溫柔氣息,一如京城庭院裏的桂香。

裴寂將桂花瓣輕輕放在鼻尖,深深吸了一口,眼底微微泛紅,指尖輕輕摩挲著信紙,仿佛能觸摸到上官瑜的溫度,能感受到家人的牽掛。

“阿瑜,我很好,勿念。”裴寂輕聲呢喃,目光望向京城的方向。

夜色深沈,卻擋不住他眼底的期盼,“我定會早日平定邊境,早日回到你身邊,回到家人身邊,陪你賞圓月,兌現我們的約定。”

他將書信小心翼翼地折好,放進貼身的衣袋裏,又將那片桂花瓣夾在書信中,仿佛這樣,就能將家人的牽掛,時刻帶在身邊。

轉身望去,篝火依舊燃燒,士兵們仍在說著家常,臉上滿是對未來的期盼,營寨的旗幟,在夜色中高高飄揚,堅定而挺拔。

裴寂擡頭望向天上的圓月,與京城的那輪圓月,一樣的皎潔,一樣的溫柔,清輝遍灑,照亮了邊境的戰場,也照亮了他歸鄉的路途。

風沙依舊輕響,篝火依舊燃燒,月光依舊皎潔。

裴寂走到篝火旁,重新坐下,接過蕭烈遞來的一碗烈酒,與將士們並肩而坐,聽著他們訴說思念,陪著他們共度這個特殊的中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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