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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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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第 66 章

府學覆盤添雅趣,市井閑游遇故人

第六十六章府學覆盤添雅趣, 市井閑游遇故人

摸底模擬考落幕次日清晨,府學晨鐘剛過,靜安齋學子尚未緩過九天應試的疲憊, 便被齋長李夫子傳至前廳。

眾人衣袖間殘留著墨香,倦容裏藏著對成績的隱約期待。

李夫子身著洗得泛白的青長衫,面容溫和卻透著嚴肅, 目光掃過眾學子:“九天模擬考已畢, 諸位連日辛勞, 本應休整。但考後覆盤自省,更能增益學業。”

話音剛落, 廳內便起微瀾。李墨悄悄用胳膊肘碰了碰裴寂, 低語:“剛考完又要動筆,李夫子也太急了。”裴寂輕輕搖頭, 示意他靜心聆聽,神色沈穩。

李夫子擡手壓下喧鬧:“今日上午,諸位潛心寫一篇考試心得, 無字數限制, 但求懇切實在。核心含四點:一評考題是否貼合鄉試;二析各場難度,辨棘手與順暢題型;三查自身答卷, 明優劣短板;四思鄉試遇難題之應對之法。”

他語氣懇切補充:“寫心得非為為難諸位,旨在覆盤得失、找準溫習方向。上午交卷後, 下午放半日假, 諸位可外出散心。明日一早,將心得呈至我案前。”

李夫子離去後, 廳內議論再起。

“剛考完感觸深, 寫著不難, 就是腦子昏沈, 好在寫完能休息。”一名學子揉著眉心說。

另一位則道:“第四點費腦,但想到下午能透氣,也能沈下心。”

裴寂、李墨與王覺明返回東廂房落座。

李墨癱坐在椅上揉著太陽穴,抓起毛筆胡亂蘸墨,墨點濺在宣紙上:“抓緊寫完清凈,下午好去吃頓好的。”

裴寂鋪紙擡筆,先在腦中覆盤考試全程,隨即落筆,字跡雋秀:“此次模擬考規制合於鄉試,考題頗具匠心。首場四書義、五經義緊扣《四書章句集註》,驗經義與八股功底;第二場論題‘君使臣以禮,臣事君以忠’直擊核心,公文體二選一則兼顧所長;第三場時務策涵蓋吏治、治河等五類議題,輔以算數題,全面考察綜合素養。”

談及難度,他筆尖微頓:“各場難度遞增。‘仲尼祖述堯舜,憲章文武’一題義理要求深,需反覆打磨;‘民訴豪強占田’擬判題需兼顧法理情理,比勸農詔書難;時務策中‘整頓鹽政’等題需實務經驗,壓力頗大;算數題雖繁瑣,細心推演即可得解。”

自省部分,他筆觸謙遜:“首場八股義理順暢、格式合規,但排比句式對仗欠佳;第二場論題與勸農詔書作答流暢;第三場時務策對策偏空泛,如‘整飭吏治’未提考核問責之法;算數題核對無誤,實屬僥幸。經義與公文為長,實務與時政把握為短。”

應對之策則顯堅定:“鄉試遇難題,一要夯實經義,深研義理以舉一反三;二要積累時務,研讀典籍豐富對策;三要精進公文與算數,每日定量練習;四要調適心態,熟稔節奏、合理分配時辰。”

另一邊,李墨的桌案已墨跡狼藉。

他抓著頭發盯著宣紙,字跡潦草卻真切:“考題貼合鄉試,時務策最難,‘河決恒安’一題我只會生搬‘疏堵結合’,提不出實策。答卷漏洞百出,詩義註解記混,擬判題險些錯格式,算數題也算錯一次,僥幸更正。”

他落筆表決心:“鄉試若更難,我唯有加倍勤勉。多背經義、學時政,常向裴寂、王覺明請教,每日練公文與算數,腳踏實地補短板。”

王覺明則沈穩鋪紙研墨,字跡工整:“考題科學,全方位考察核心能力。時務策與公文體為難點,需學識與實務兼具。我經義、論題無紕漏,但‘治河保漕’對策欠精準,公文措辭生硬。”

應對之法簡潔有力:“拓寬知識面,涉獵實務典籍;與同窗切磋取長補短;穩住心態,不因難易亂陣腳。”

陽光漸升,宿舍內只剩筆尖劃過紙張的聲響。

眾人雖疲,卻因午後的休憩多了動力,凝神落筆打磨心得。

臨近正午,三人先後完稿。李墨放下毛筆伸懶腰:“可算寫完了,就等下午出門解饞。”

王覺明檢查後折好心得:“我去城西書坊看新到的治政手稿,為時務策積累素材。”

裴寂撫平紙頁:“我去護城河走走,借清凈散散心。”

午膳後,學子們三三兩兩結伴而出,臉上滿是輕松。

街道陽光正好,微風送暖,驅散了備考疲憊。

岔路口道別,李墨快步奔向城南小吃街,回頭大喊:“我去吃個夠,給你們帶好吃的。”

裴寂緩步至護城河,垂柳抽芽、枝條拂水,孩童放風箏的歡聲笑語此起彼伏,氛圍熱鬧而不嘈雜。

他沿河岸踱步,微風拂面,緊繃的神經漸緩,心中浮躁盡散。偶遇同窗,便寒暄幾句,閑談心得與游玩計劃。

行至一處僻靜的河灣,裴寂正駐足望著水面漣漪,身後忽然傳來一道溫和的聲音:“小裴倒是會尋清凈之地。”

裴寂回頭,見上官瑜身著一襲月白衣裳,立於垂柳之下,眉眼含笑,手中還提著一個素雅的食盒。

“阿瑜?你怎會在此處?”他略帶詫異,快步走上前。

上官瑜淺笑道:“上午聽說你們考完試要寫心得,便也在書齋整理了些課業,料想裴兄忙完必愛來這護城河散心,便過來等你。”

他目光掃過岸邊景致,補充道,“此處風光清幽,確是卸乏的好地方。”

裴寂心中微動,暖意悄然蔓延,笑道:“阿瑜竟這般懂我。我等連日應試緊繃,你雖不參與科舉,日日埋首課業也辛苦,今日正好一同松松弦。”

“是啊,你等應試勞心,我埋首書齋也覺沈悶,難得有半日閑暇。”上官瑜說著,打開手中食盒,裏面擺放著兩碟精致的茶點與一壺清茶,“我帶了些清茶點心,小裴要不要一同坐坐?”

裴寂欣然應允,二人尋了塊幹凈的青石坐下。上官瑜為他斟上一杯清茶,茶香裊裊,沁人心脾。

“方才聽聞你們討論模擬考的‘整頓鹽政’一題,我平日讀典籍也對此頗有疑惑,小裴剛考完深有見解,不知可否為我解惑?”上官瑜語氣誠懇,眼中滿是探尋之意。

裴寂亦不藏私,結合自己寫心得時的思考,緩緩道來:“鹽政之弊,多在私販猖獗與課稅不均。若要整頓,需先規範鹽場管理,嚴查私運;再調整稅率,兼顧國課與民生,不可一概而論。”

上官瑜聽得認真,不時點頭附和,偶爾援引典籍提出自己的看法,二人相談甚歡。

從上官瑜研讀的典籍要義,到裴寂的考試心得與鄉試備考思路,觀點屢屢相合,越聊越是投機。

不多時,碟中的茶點已所剩無幾,壺裏的清茶也見了底。

上官瑜擡手理了理衣袖,起身道:“小裴,我下午還有課業要趕,先回府學了。”

話音剛落,一聲輕微的咕嚕聲從他腹中傳來,清晰地落在二人耳中。

上官瑜臉色微熱,瞬間染上幾分紅暈,下意識地按住小腹,神色略顯窘迫,垂眸避開了裴寂的目光。

裴寂忍笑未出聲,上前一步輕聲問道:“阿瑜,你是不是沒吃午膳?”

上官瑜聞言,窘迫更甚,卻也不願隱瞞,輕輕點頭,聲音低低的:“早上忙著整理課業,後來又想著來這兒等你,便忘了去膳房,沒用午膳。”

裴寂聞言,眼底泛起幾分溫和的笑意,道:“巧得很,我也沒吃。方才一心想著來散心,竟也忘了午膳的事。不若我們一塊去尋個地方吃點東西,也好墊墊肚子,你再回府學上課也不遲。”

上官瑜楞了楞,隨即擡頭,眼中的窘迫褪去幾分,換上柔和的笑意,輕輕應道:“好。”

二人一同收拾好食盒,並肩朝著河岸另一側的街巷走去。

陽光透過垂柳枝葉,在二人身上投下斑駁光影,微風拂過,帶著淡淡的草木清香,愜意又安然。

另一邊,王覺明在書坊中潛心研讀手稿,將先賢關於治河、鹽政的獨到論述一一記錄在案,收獲頗豐。

李墨則在城南小吃街大快朵頤,手裏提著滿滿當當的油紙包,正琢磨著給裴寂和王覺明帶些什麽回去。

二人並肩行至街巷深處,尋得一家臨街的小食肆。

食肆不大卻幹凈雅致,木桌竹椅擺放整齊,墻角還擺著兩盆初綻的蘭草,透著幾分清幽。

進店後,裴寂尋了窗邊的位置坐下,顧及上官瑜下午還要課業,便主動點了幾樣清淡小菜與兩碗陽春面,叮囑店家速上。

“這兒上菜快,不會耽誤你上課。”裴寂看向對面的上官瑜,語氣溫和。

上官瑜頷首淺笑,指尖輕輕摩挲著桌面,耳尖仍殘留著幾分未散的淡粉,輕聲應道:“多謝小裴。”

方才腹鳴被撞破的窘迫雖已褪去,卻仍讓他有些不自在,唯有垂眸望著窗外的景致,掩飾心緒。

不多時,李墨提著鼓鼓囊囊的油紙包,慢悠悠往府學方向走。

他一路吃遍了小吃街的招牌,想著裴寂和王覺明還沒嘗過,特意多帶了幾份,正盤算著先去找裴寂,再去書坊尋王覺明。

路過那家小食肆時,李墨無意間瞥見窗邊的身影,腳步猛地頓住。他湊到窗沿邊,扒著木框探頭打量,臉上的笑意瞬間換成滿臉詫異。

“這不是裴寂嗎?他對面的是……上官瑜?”李墨心裏打了個嘀咕,眉頭不自覺皺起,“怪了怪了,他倆怎麽湊到一塊兒吃飯了?”

在他印象裏,裴寂平日裏要麽埋首課業,要麽與自己、王覺明一同研習,雖與上官瑜同屬府學,卻極少往來。

更何況,上官瑜是哥兒,僅在府學內讀書,不能參與科舉,與要備考鄉試的裴寂本就無太多交集,今日竟單獨並肩坐著吃飯,神色還這般熟絡,實在反常。

李墨越想越疑惑,索性推門走了進去,揚聲喊道:“小裴,你在這兒呢,我找你半天了。”

裴寂與上官瑜同時擡眼,裴寂神色坦然,笑著招手:“過來坐。”

上官瑜則微微頷首,神色溫和,只是被李墨這般直白地盯著,耳尖又悄悄泛起淺粉。

李墨快步走到桌前,將油紙包往空位上一放,目光在二人之間轉了一圈,直白地問道:“你倆怎麽在一起吃飯?我還以為你在護城河散心,上官兄也該在府學備課業才是。”

語畢,他又讓店家上了與裴寂二人一模一樣的吃食。

裴寂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淡淡解釋:“方才在護城河偶遇阿瑜,我倆都忘了吃午膳,便一同來這兒墊墊肚子。你倒好,把小吃街搬來了?”

說著指了指他手邊的油紙包。

上官瑜也適時補充道:“我上午整理完課業,想著來護城河尋個清凈,恰巧碰到小裴,便多聊了幾句。”

語氣平靜,掩去了方才的窘迫。

李墨抓了抓頭,心裏的疑惑仍沒完全散去,偶遇便能一起吃飯?稱呼還……,這也太熟絡了些。但他也沒再多問,畢竟二人神色坦然,再追問倒顯得刻意。

他笑著掀開油紙包:“正好,我帶了城南最有名的糖糕和醬肘子,你們也嘗嘗,算給你們帶的伴手禮。”

說著便將點心往二人面前推,此時店家也端著小菜與陽春面上桌,熱氣氤氳,香氣撲鼻。

李墨率先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來,一邊吃一邊絮叨小吃街的趣事,“那家胡辣湯太夠味了,還有糖糕,外酥裏嫩,你們快嘗嘗。”

裴寂偶爾搭話,順手夾了一塊糖糕遞給上官瑜:“嘗嘗,子瞻的眼光在吃的上倒沒錯。”

上官瑜接過,輕聲道謝,小口品嘗著,偶爾也會應和幾句,說起典籍裏記載的市井小吃,氛圍漸漸融洽起來。

李墨吃著飯,眼角仍時不時瞟向二人,心裏依舊嘀咕:這倆人湊在一起,怎麽看都覺得奇怪。但見二人相談自然,也漸漸放下疑慮,只顧著分享手裏的美食,不再糾結這點反常。

一頓飯吃得輕快,待用餐完畢,裴寂起身對上官瑜道:“我送你回府學,正好順路。”

上官瑜點頭應下,二人與李墨道別,並肩往府學方向走去。

李墨提著剩下的點心,望著二人離去的背影,摸了摸下巴,還是覺得納悶,最終卻只嘆一句“小裴這家夥,藏得夠深”,轉身往書坊方向去找王覺明了。

裴寂陪著上官瑜並肩走在回府學的路上,沿途微風拂面,帶著街巷間淡淡的煙火氣。二人腳步放緩,偶有閑談,多是上官瑜說起下午要研習的典籍,裴寂側耳聆聽,間或補充幾句見解,氛圍靜謐又融洽。

行至府學側門,上官瑜停下腳步,轉頭對裴寂淺笑:“就送到這兒吧,再往前便是內院了,你不便入內。今日多謝小裴,不僅為我解惑,還陪我吃了飯。”

自打之前出了些不利於哥兒與姑娘的流言蜚語後,府學設了內院專供哥兒與姑娘念書,漢子不得入內。

裴寂頷首,目光溫和:“舉手之勞。你快些進去吧,莫耽誤了課業。日後若有典籍上的疑問,或是想聊些時務見解,都可尋我。”

上官瑜眼底泛起暖意,輕輕應了聲“好”,轉身踏入側門,走了幾步又回頭望了一眼,見裴寂仍立在原地,便揮了揮手,才快步走向書齋。

裴寂望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廊柱後,才轉身往自己的住處走去,心中還留著方才閑談的愜意。

另一邊,李墨提著剩下的點心,一路快步趕到城西書坊。書坊內靜悄悄的,唯有翻書的輕響,他踮著腳掃視一圈,很快便在靠窗的位置找到了王覺明。

王覺明正垂眸研讀手中的治政手稿,指尖按著書頁,眉頭微蹙,神情專註,身旁的小本子上已記滿了批註。

李墨輕手輕腳走過去,猛地將油紙包放在桌上,笑道:“覺明,別光看書了,嘗嘗我帶的好東西。”

王覺明被驚得擡眼,見是李墨,才緩緩舒展開眉頭,目光落在油紙包上:“你倒是會享口福,看來在小吃街沒少逛。”

“那可不。”李墨拉過椅子坐下,掀開油紙包,把糖糕推到他面前,“我碰到小裴了,他居然和上官瑜在一起吃飯,你說怪不怪?”

王覺明拿起一塊糖糕,聞言動作頓了頓,語氣平淡:“二人同屬府學,偶遇一同用餐也尋常。”

“尋常什麽呀。”李墨壓低聲音,一臉神秘,“上官瑜是哥兒,平日裏除了書齋便是內院,裴寂又忙著備考鄉試,他倆以前幾乎不說話,今日居然單獨坐在一起吃飯,熟絡得很呢。”

他越說越覺得反常,忍不住咂了咂嘴。

王覺明聞言,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繼續低頭翻動手稿:“小裴性子沈穩,上官瑜雖為哥兒,卻極通典籍,二人許是因學識相投,才有了閑談。你少瞎琢磨,倒是這手稿裏的治河見解,對你我時務策備考頗有裨益,過來看看。”

李墨雖仍覺疑惑,但見王覺明不甚在意,又被手稿上的內容勾起興趣,便暫時壓下心頭的嘀咕,湊過去一同翻看。

王覺明耐心為他講解先賢論述,李墨也不時提出自己的疑問,二人很快便沈浸在課業研討中。

日頭漸西,府學的暮鐘緩緩響起。裴寂回到東廂房時,李墨與王覺明也恰好歸來。

三人聚在屋內,李墨又忍不住提了句裴寂與上官瑜吃飯的事,裴寂只淡淡解釋了幾句,便引著話題轉向王覺明帶回的手稿見解。

一時間,屋內只剩三人研討課業的聲音。

午後的閑逸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對鄉試備考的熱忱,而李墨心中那點小小的疑惑,也在課業的探討中,漸漸淡了下去。

=

時光倏忽,轉眼便至十一月。

省城的風褪去了秋日的溫和,裹著寒意掠過街巷,枝椏早已葉落蕭疏,往來行人皆裹緊了衣袍,步履匆匆。

府學內的課業雖依舊繁重,卻也因這漸濃的寒氣,添了幾分沈靜。

柳時安與裴驚寒二人,籌備多日,終是在城南熱鬧處盤下了一間鋪子。

二人深耕豆腐餐飲多年,深谙食材門道與口味把控,考量省城整體業態後,決定不開尋常小館,而是開了一家主打豆腐全席的食肆。

一來既貼合百姓日常飲食需求,又能憑借特色菜式吸引仕子商賈,兼顧客流與口碑,更不會脫離自己熟稔的本行。

食肆不算闊綽,卻打理得幹凈規整,分設堂食區與兩間雅間,適配不同客人需求。

臨街的窗口擺著當日現做的嫩豆腐、豆腐皮,香氣隱約飄向街巷;店內桌椅擦得鋥亮,墻面上簡單掛著幾幅素凈字畫,透著幾分雅致。

二人雇了兩個手腳麻利的小廝,又請了一位懂火候的廚子輔助,家裏人也搭著照料:趙虎與小廝一同負責招呼客人、傳菜收桌、打理食材;廚子協助處理非豆腐類吃食;裴驚寒主掌食材把控與口味調校,張婆婆在一旁幫著指導,時不時提點幾句祖傳的豆腐做法;柳時安則管賬目與鋪面雜事,將內外打理得井井有條。

食肆開張不過數日,便因豆腐菜式地道、用料實在、價錢公道,攢下了不少好口碑。

食肆後院連著幾間臥房,其中一間收拾得格外溫馨,專門請了位手腳勤快、性子溫和的寡夫郎秦叔,照料家中未滿周歲的嬰孩裴清和,秦叔每日守在臥房內,餵飯、哄睡、打理嬰孩瑣事,細致又妥帖。

這日恰逢府學放一日假,裴寂無需埋首課業,想著兄長與夫夫二人初開鋪子定然繁忙,便換了一身便服,提著提前備好的點心,往城南鋪子走去。

寒風迎面吹來,他攏了攏衣襟,腳步卻未放緩,心中想著能幫襯幾分,也算了卻一樁心事。

剛走到食肆門口,便見往來客人不少,門口還擺了兩張臨時加的桌子。

柳時安正站在櫃臺後,一邊核對菜單一邊應答客人問詢,語氣溫和卻條理清晰,將店內招牌豆腐菜一一說清。

趙虎則在堂區間穿梭,時不時小廝加快傳菜速度,留意客人用餐需求,神色沈穩,偶有客人提及口味建議,也能從容記下。

裴驚寒穿這圍裙,在後廚同廚子熱火朝天的做著膳食。

張婆婆坐在後廚門口的小凳上,一邊擇著菜,一邊往堂食區張望,見忙而不亂,便安心低下頭,指尖動作麻利。

小廝們各司其職,店內雖忙,卻井然有序。

“哥,時安哥。”裴寂走進鋪子,揚聲喚了一句,將手裏的點心遞給身旁的小廝,目光掃過店內,很快便瞧見了後廚門口的張婆婆,又躬身喚了聲,“婆婆。”

張婆婆擡眼瞧見他,臉上立刻綻開笑意,招手道:“小寶來了?快過來暖和暖和,外頭風大。”

柳時安也放下手中的菜單,笑著迎上前:“倒是趕巧,今日客人比往日多些,正缺人手。你來得正好,幫著虎叔照看堂食吧,招呼客人、傳傳菜都成。”

裴驚寒也走了過來,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語氣帶著幾分關切:“辛苦你了,放假也不得閑。冬日生意漸旺,往後若得空,便來坐坐,也能幫我們分擔些。”

趙虎這時也湊了過來,笑著打趣:“小寶來了就好,這下我能松口氣了,方才傳菜都快腳不沾地了。”

裴寂笑著應下,快步幫著虎叔收拾空桌、擦拭碗筷。他自幼便跟著家裏做事,應對客人也得體,有客人詢問招牌菜式時,便能精準道出麻婆豆腐的鮮香、豆腐羹的清甜、炸豆腐的外酥裏嫩,還能根據客人口味偏好推薦,倒比雇來的小廝更得客人信賴。

張婆婆看著裴寂忙活的身影,眼底滿是慈愛,又轉頭叮囑後廚的廚子,多做一道裴寂愛吃的豆腐釀肉,留著正午加餐。

柳時安見裴寂應對自如,便放下心來,轉而去回到櫃臺。

張婆婆擇完菜,也走進後廚,手把手教裴驚寒如何把控豆腐的嫩度,“火候再小些,豆腐嫩才好吃,咱們家的手藝可不能丟。”

中途,秦叔抱著裴清和從後院臥房走了出來,想讓孩子曬曬太陽。

他腳步輕柔,走到張婆婆身邊,低聲道:“嬸子,清和醒了,精神頭挺好。”

張婆婆立刻停下手裏的活,小心翼翼接過孫兒,臉上滿是寵溺,輕輕拍著哄著。

裴寂瞥見,也湊過去看了一眼,眼神柔和:“阿仔又長胖了,瞧這小臉圓的。”

秦叔站在一旁,笑著應道:“小郎君能吃能睡,長勢好得很。”

忙至正午,客人漸漸稀少。

柳時安讓小廝把後廚備好的飯菜端到內間,一家人圍坐在小桌旁,暫且歇腳。

桌上擺著好幾道豆腐菜式,還有專門給裴寂做的豆腐釀肉,香氣撲鼻。

張婆婆一個勁地給裴寂夾菜,叮囑道:“多吃點,在府學讀書費腦子,別虧著自己。”

裴驚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暖茶,語氣中帶著幾分欣慰:“這幾日生意不錯,多虧了時安把賬目和鋪面打理得好,婆婆也幫著把關口味,劉大廚更是炒菜的一把好手,虎叔和小廝們也給力。”

柳時安笑著握住他的手,輕聲道:“都是一家人,齊心協力,日子自然越來越好。”

裴寂放下筷子,淺笑道:“哥和時安哥辛苦,我放假閑來無事,過來幫忙也是應該的。往後若有需要,只管開口。”

秦叔抱著裴清和坐在一旁,安靜地用餐,偶爾幫著遞些碗筷,氛圍溫馨和睦。

門外寒風依舊呼嘯,店內卻因一家人的相守、彼此的扶持,暖意融融,滿是煙火氣與親情的溫度。

午後的陽光斜斜灑進食肆,驅散了部分寒意,也讓店內的煙火氣添了幾分慵懶。

午間的客流早已散去,小廝們正忙著擦拭桌椅、規整碗碟,趙虎則在後院劈柴,劈啪聲伴著後廚隱約的刷洗聲,格外安穩。

裴寂幫著柳時安核對完上午的賬目,又拿起抹布細細擦拭櫃臺,不肯有半分空閑。

“小裴 ,裴寂。”門口忽然傳來熟悉的呼喊聲,李墨提著半袋剩下的點心,腳步輕快地走進來,目光掃過店內,很快便鎖定了櫃臺後的裴寂,“可算找著你了,我還以為你回家了呢。”

裴寂擡頭瞧見他,停下手中的活,淺笑道:“子瞻?你怎會來這兒?”

李墨快步走到櫃臺前,把點心往桌上一放,語氣熱切:“王覺明還在書坊裏啃手稿,喊不動他。我想著你今日放假,便來尋你,咱們去城外的茶寮坐坐,或是去逛逛街市,總比在這兒忙活強。”

裴寂聞言,下意識看向後廚的方向,眉頭微蹙,語氣帶著幾分歉意:“怕是不成,我哥和時安哥剛開鋪子,人手緊,我留在這兒還能幫襯些。”

他心裏雖也有幾分閑游的念頭,卻更記掛著鋪子裏的瑣事,不願在這時候脫身。

一旁正在整理賬本的柳時安聞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筆,笑著走過來拍了拍裴寂的肩膀:“小寶,你平日在府學內上課本就累,日夜埋首課業,難得放一日假,就好好玩去。鋪子裏的事有我和你哥,還有虎叔和小廝們,撐得住。若是真忙不過來,我就琢磨著再請個手腳麻利的幫工,總不能讓你放假也不得清閑。”

裴寂還想推辭,剛要開口,趙虎便扛著劈好的柴從後院走進來,聞言也跟著勸道:“是啊小寶,去玩吧。別總想著幫襯,你讀書才是正事。晨敬那小子平日功課不多,等他散學歸來,我喊他幫幫忙也成。”

他說起自己的兒子趙晨敬,語氣裏帶著幾分隨意,眼底卻藏著笑意,“那小子皮實,使喚起自己兒子來,我毫不含糊,讓他過來端菜傳碗、打理食材,正好磨磨他的性子。”

張婆婆抱著裴清和從內屋走出來,也跟著幫腔:“小寶,聽時安和虎叔的,去玩會兒吧。有我們在這兒盯著,鋪子出不了錯。你整日悶在府學裏,也該出去透透氣。”

說著還輕輕推了推裴寂的後背,眼底滿是慈愛。

裴驚寒這時也從後廚走了出來,圍裙上還沾著些許面粉,他擦了擦手,對裴寂道:“去吧,玩得盡興些,不用惦記鋪子。晚些時候回來一起吃晚飯就行。”

看著一家人都這般勸說,裴寂心中的顧慮漸漸消散,臉上露出些許笑意,對著眾人點了點頭:“那我就去一會兒,若鋪子裏忙,派人去尋我便是。”

“放心去吧,保準不給你添麻煩。”趙虎笑著擺了擺手。

李墨見狀,立刻拉著裴寂的胳膊,喜道:“這才對嘛,快些走,晚了城外的茶寮怕是就沒好位置了。”

說著還不忘對柳時安等人拱手示意,“多謝時安哥、裴大哥,我帶小裴去逛逛,晚些時候準給你們送回來。”

裴寂無奈地搖了搖頭,跟著李墨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又回頭望了一眼鋪內。

柳時安正低頭核對賬目,裴驚寒在一旁幫忙整理單據,張婆婆抱著裴清和坐在門口曬太陽,秦叔則在一旁細心照料,趙虎正忙著收拾東西,準備去接兒子。

一派和睦安穩的模樣,讓他心中暖意湧動。

“發什麽呆呢?快走。”李墨拉了拉他的胳膊,二人並肩踏上街巷。

陽光落在身上,暖意融融,寒風也似柔和了幾分。

裴寂放下了課業的緊繃與鋪子裏的顧慮,跟著李墨一路說說笑笑,朝著城外的方向走去。

不多時,趙虎便提著一個布包出門接趙晨敬。

剛到街角的學堂門口,便見放學的孩童們簇擁著走出來,趙晨敬背著書包,正和同窗打鬧。

趙虎揚聲喊了一句:“晨敬。”

趙晨敬聞聲回頭,瞧見父親,立刻收斂了玩鬧的神色,快步跑過來:“爹!”

“別貪玩了,跟我回食肆幫忙。”趙虎拍了拍兒子的肩膀,語氣不容置疑,“你裴大哥和時安哥開鋪子不易,你功課不忙,便去搭把手,學學做事。”

趙晨敬乖乖跟著父親往食肆的方向走,“爹,我省的的。”

裴寂二人並肩出了城,腳下的青石板路漸漸換成了松軟的土路,寒風比城內柔和了些,卻仍帶著草木的清冽氣息。

陽光毫無遮攔地灑下來,落在泛黃的枯草上,泛著暖融融的光澤,沿途偶有往來的農戶、商販,皆是步履匆匆,倒也添了幾分煙火氣。

走了約莫半柱香的功夫,前方忽然傳來陣陣喧嘩,人聲、笑語、絲竹聲交織在一起,順著風飄過來,與周遭的靜謐格格不入。

裴寂腳步微頓,眼底泛起幾分詫異:“這城外平日裏頗為清靜,怎會這般熱鬧?”

李墨也來了興致,拉著裴寂加快腳步:“去瞧瞧便知,莫不是有廟會或是雜耍班子來了?”

待走近些,眼前的景象更是令人驚嘆。

只見前方空地上搭起了連片的雅致帳篷,青竹為架、素布為簾,簾上繡著各色花卉,雅致又醒目。

帳篷周遭人頭攢動,往來者多是城中的女子、哥兒,還有不少陪同的男子,或是駐足觀賞簾上的繡品,或是圍在攤位前挑選物件,歡聲笑語不絕於耳。

各色點心香、脂粉香與草木香混雜在一起,順著風彌漫開來,格外鮮活。

“我的天,這陣仗可不小。”李墨瞪大了眼睛,拉著一個路過的小廝打聽,“小哥,敢問這兒是在辦什麽熱鬧事?怎麽這麽多人?”

他李墨,可是省城內的百事通,可自打進了靜安齋,一個月也出不去幾次,消息閉塞了。

那小廝滿臉笑意,語氣帶著幾分炫耀:“公子竟是不知?這是京城最有名的女子食肆百花樓,特意開到咱們省城城外設了臨時據點呢。聽說就開三日,不僅有百花樓招牌的精致點心、特色膳食,還有繡品、脂粉、香料售賣,連樓裏的姑娘們都來了幾位,在裏頭撫琴唱曲兒,吸引了滿城的人都來瞧新鮮。”

這些都是搞得噱頭,若是在省城的生意不錯,百花樓就會開到城中心去。

“百花樓?”裴寂聞言,心中微動。

他曾聽府學的同窗提及,這百花樓並非尋常勾欄瓦舍,而是由一位技藝絕佳的女子所開,主打女子、哥兒喜愛的雅致吃食與物件,因用料精良、格調高雅,在京城聲名遠播,尋常人家難得一見。

李墨更是來了興致,拍著裴寂的肩膀道:“好家夥,竟是百花樓,早聽聞這樓裏的玫瑰酥、茉莉羹堪稱一絕,今日可算趕上了。走,咱們也進去瞧瞧,嘗嘗這京城來的好東西。”

裴寂本想略作停留便走,卻架不住李墨的熱情,再加上眼前的景象確實新奇,便點頭應下:“也好,不過莫要耽擱太久,早些回家才是。”

二人隨著人流走進帳篷區,內裏更是布置得精巧。

正中最大的帳篷是膳食區,幾張梨花木桌擺放整齊,桌上擺著青瓷茶具,不少女子、哥兒圍坐在此,面前擺著各色精致點心與羹湯,輕聲說笑。

兩側的小帳篷則分別售賣繡品與脂粉,繡品針腳細密、花色各異,脂粉香氣清雅,引得不少人駐足挑選。角落的小帳篷內,還傳來悠揚的琴聲與婉轉的歌聲,令人心神舒暢。

李墨拉著裴寂徑直走到膳食區,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立刻招手喚來夥計,點了玫瑰酥、茉莉羹、蟹粉豆腐糕等好幾樣招牌點心,又要了兩碗清茶。

“難得碰到百花樓,可得好好嘗嘗。”他搓著手,滿臉期待。

裴寂則目光淡淡掃過四周,留意到往來者多是舉止得體的仕女、哥兒、漢子,並無喧嘩吵鬧之事,倒比城中的市井小吃街多了幾分雅致。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落在簾外的人群上,忽然瞥見一個熟悉的身影。

上官瑜正站在繡品帳篷前,手中拿著一塊繡著寒梅的絹帕,細細端詳,身旁跟著一位面容溫和的婦人,想來是他的家人。

許是察覺到裴寂的目光,他忽然轉頭,四目相對,上官瑜眼中閃過幾分詫異,隨即淺淺頷首,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

裴寂也微微點頭回應,心中暗覺巧合,竟在此處遇上了他。

一旁的李墨順著他的目光看去,也瞧見了上官瑜,眉頭又不自覺皺起,小聲嘀咕:“怎麽又碰到他了?這也太巧了吧……”

裴寂未置可否,只是收回目光,此時夥計已端著點心走來。

雪白的玫瑰酥上撒著細碎的玫瑰花瓣,茉莉羹清香四溢,入口清甜,果然名不虛傳。

李墨大口吃著,連連讚嘆,裴寂也淺嘗幾口,只覺口味細膩,確有幾分獨到之處。

帳篷內的琴聲婉轉悠揚,混著點心的甜香漫在空氣裏。

李墨正埋頭啃著第二塊玫瑰酥,含糊不清地對裴寂讚嘆:“這百花樓果然名不虛傳,比城南小吃街的點心精致多了,回頭得給覺明帶兩份回去。”

裴寂淺笑著頷首,目光卻不自覺又往繡品帳篷的方向掃了一眼,恰見上官瑜正扶著那位婦人轉身,對著身旁候著的小廝吩咐了幾句。

那婦人面帶幾分拘謹,握著上官瑜遞來的荷包,絮絮叨叨說了些客套話,無非是感謝招待、又嘆家境艱難之類。

上官瑜始終溫和淺笑,耐心應著,待婦人坐上小廝牽來的青驢車,又叮囑車夫慢些趕路,目送車駕漸漸遠去,才轉身折回帳篷區,身後跟著那個垂手侍立的小廝。

李墨也瞥見了這一幕,咬著點心的動作頓了頓,湊到裴寂耳邊小聲嘀咕:“他倒是客氣,這婦人看著也不像富貴人家的,竟是他的親戚?”

裴寂尚未開口,便見上官瑜已穿過人群,徑直朝著他們的桌前走來,月白色衣袍沾了些塵土,卻依舊身姿清瘦挺拔。

“小裴,李兄。”上官瑜走到桌旁,微微頷首示意,語氣自然,並無半分生疏,“方才在廊下瞧見二位,本想過來打招呼,恰逢家眷要走,便耽擱了。”

他身後的小塘恭敬地立在一旁,垂著眼不敢多言。

李墨放下手中的點心,擦了擦嘴角,眼底的疑惑藏不住,卻也客氣地應道:“上官兄客氣了。”

裴寂則擡手示意他坐下,添了一杯清茶推過去:“坐下歇歇吧,剛送走人,想來也累了。”

上官瑜也不推辭,拉過一旁的凳子坐下,接過茶杯抿了一口,神色間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隨即苦笑道:“說起來,這位並非我的家眷,而是柳夫人的遠房親戚。”

“柳夫人?”裴寂與李墨同時楞住。

裴寂心中一動,柳夫人乃是上官家當家主母,上官瑾的娘,如今風頭正盛,與他家雖無深交,卻也略有耳聞,向來最講門第臉面。

李墨更是直接追問:“既是柳夫人的親戚,怎會勞煩上官兄你來招待?”

上官瑾乃劉夫人所處,柳夫人乃是上官宏的另一位正妻。

上官瑜輕嘆一聲,語氣中帶著幾分無奈:“這位婦人雖是柳夫人的遠親,卻家境貧寒,此次進城是想求柳夫人接濟些銀錢。柳夫人素來好面子,既不想落得個‘薄情寡義’的罪名,被人戳脊梁骨說她不顧窮親戚,又實在不願招待這般家境窘迫的遠親,怕汙了她的宴席、失了體面。”

他頓了頓,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邊緣,眼底閃過一絲自嘲:“思來想去,她便想到了我,讓我代為招待這位婦人,既盡了‘親戚情分’,又不用她親自露面應付,落個清凈。”

他在上官家本就不起眼,性子又沈靜,且不受寵愛,由他來招待人,有可不可。

這番話出口,桌前一時沈默。

李墨臉上的疑惑漸漸褪去,想到其中要害,“無事,瞧那婦人的面容是個好相與的,你此番也算樂的清閑了。”

大戶人家的辛秘事多,尤其是上官中的上官博曾與他們有過過節。因此,他對上官家了解多了些。

上官瑜淡淡一笑,不願多提自己的委屈,轉而看向桌上的點心,岔開話題:“聽聞百花樓的玫瑰酥最是出名,方才我瞧著二位吃得盡興,想來味道極佳。”

裴寂見狀,便順勢夾了一塊玫瑰酥放在他面前的碟中:“嘗嘗吧,味道確實不錯,比尋常食肆的精致許多。”

他瞧得出上官瑜不願深談柳夫人之事,便也不再追問,只陪著他閑談點心的口味、百花樓的布置。

李墨雖仍為上官瑜不平,卻也知不便再多說,只得拿起一塊蟹粉豆腐糕塞進嘴裏,嘟囔道:“這柳夫人就是勢利眼,上官兄你也太好說話了。”

話雖如此,卻也不再揪著此事不放。

上官瑜笑著嘗了口玫瑰酥,點頭讚道:“果然名不虛傳,清甜不膩,花香濃郁。難得今日有這般閑情,能在此處與二位小聚,倒也沖淡了方才招待的疲憊。”

他身後的小塘依舊恭敬侍立,見自家公子神色舒展,也悄悄松了口氣。

帳篷外的喧鬧依舊,琴聲與笑語交織,午後的陽光透過素簾灑進來,落在三人身上,暖意融融。

李墨依舊絮絮叨叨地說著城中的趣事,裴寂偶爾搭話,上官瑜則靜靜聆聽,間或補充幾句,氛圍倒比初見時融洽了許多。

裴寂望著身旁溫和淺笑的上官瑜,心中苦惱,這般通透溫和之人,在府內過得生日居然是這般,倒讓人多了幾分憐惜。

不多時,上官瑜的小廝上前低聲提醒:“公子,時辰不早了,若再耽擱,怕是趕不上府學的晚課了。”

上官瑜聞言,便起身告辭:“小裴,李兄,時辰不早,我需先回府學了。今日得與二位小聚,十分盡興。”

裴寂與李墨也一同起身,裴寂道:“我送你到路口吧,外頭風大。”

上官瑜眼中閃過一絲暖意,點了點頭:“有勞小裴。”

李墨則揮了揮手:“上官兄慢走,改日有空,咱們再一同聚聚。”

三人一同走出膳食帳篷,上官瑜吩咐小廝先去牽馬,自己則與裴寂並肩走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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