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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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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第 64 章

互喚小名情漸暖,雅集題詩贈知音

第六十四章互喚小名情漸暖, 雅集題詩贈知音

“上官兄特意尋我?”裴寂略感驚訝,抱著裴清和往前迎了兩步,“我原以為只是隨口一提, 沒想到你竟真記掛著。”

彼此都有自己的家人,中秋佳節該是與家人一同的。若實在是要與朋友出來玩,那也是極其熟絡的朋友。

可, 他與對方, 一個漢子, 一個小哥兒能熟絡到哪兒去。

上官瑜走到近前,目光落在裴清和身上, 見小家夥被裴寂穩穩抱著, 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懵懂地盯著自己,小手裏攥著彩色風車, 偶爾輕輕晃一下,眼底泛起柔和笑意:“自然是當真的。此前便說過要陪你逛逛這省城廟會,怎好食言?何況中秋佳節, 與人結伴同游本就更添意趣。”

他說著, 從袖袋裏摸出一個小巧的木雕玩意兒,是只憨態可掬的小兔子, 雕工精細,栩栩如生。

身後跟著的小塘連忙上前半步, 手中還提著個輕便的食盒, 見此,他默默在心裏嘆了口氣, 這小玩意不是公子自己買來玩的, 怎幺這會又要送給人。

上官瑜對裴寂笑道:“路過一個木雕攤, 見這小物件頗為精巧, 想著許是合小孩子的心意,便買了下來。今日偶遇,倒是正好送給他。”

裴寂連忙擺手推辭:“上官兄太客氣了,怎好讓你破費?”

“不過是個不值錢的小玩意兒,裴學子不必介懷。”上官瑜笑著將木雕遞到裴清和面前,“我瞧這小家夥與我有緣,就當作是我送給他的見面禮。你若再推辭,倒顯得生分了。”

裴清和眼神還帶著嬰兒特有的懵懂,被小兔子木雕鮮亮的顏色吸引,小胳膊無意識地揮了揮,想要去夠,嘴裏發出細弱的咿呀聲,模樣嬌憨又可愛。

裴寂見狀,無奈地笑了笑,只好不再堅持,輕輕拍了拍小家夥的背,溫聲說:“阿仔,謝謝上官哥哥。”

這般來稱呼,輩分倒是亂了,他一直以為上官瑜的年紀比他小。

小家夥似懂非懂,等上官瑜把木雕遞到他手邊,便本能地用小手攥住,小腦袋輕輕蹭了蹭裴寂的胸口。

風一吹,裴清和落在肩頭的碎發輕輕晃動,身旁的風車被風吹得轉動起來,發出沙沙的輕響,與他細弱的咿呀聲交織在一起,格外悅耳。

上官瑜看著這溫馨的一幕,嘴角的笑意尚未褪去,聽到阿仔二字,腳步卻微微一頓。

他側過臉看向裴寂,語氣帶著幾分試探:“阿仔?這是……”

“哦,這是清和的小名。”裴寂連忙解釋,語氣自然又帶著幾分對小家夥的寵溺,“他剛落地那會兒,我大哥和時安哥給他起的小名,家裏人一直這麽喊。”

身後的小塘抱著食盒,識趣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不遠處的攤位上,刻意與兩人拉開了些距離。

公子要完成自己的大業,他就不去當顯眼包了。

上官瑜恍然大悟,輕輕點了點頭,眼底泛起柔和的笑意,低聲重覆了一遍:“阿仔……倒是個乖巧又親切的小名。”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裴寂臉上,帶著幾分認真,又夾雜著些許不易察覺的期許,“那你呢?你可有小名?”

裴寂聞言,先是一楞,眼中滿是驚訝。他倒是沒料到上官瑜會突然問起自己的小名,一時間竟有些不知所措,耳根子微微泛起薄紅。

他垂了垂眼,看著懷裏已經安穩下來、正攥著木雕把玩的阿仔,輕聲應道:“有……我的小名叫小寶。”

“小寶。”上官瑜細細咀嚼著這兩個字,尾音輕輕落下,帶著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繾綣。

這名字不像裴寂平日裏沈穩溫雅的模樣,反倒多了幾分稚氣與親昵,讓他莫名覺得心頭一暖,原本因問出這個問題而有些緊張的心情,也漸漸平覆了些。

他沈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辭,目光緊緊鎖在裴寂泛紅的耳尖上,輕聲問道:“我……我往後可否喊你小寶?”

話一出口,上官瑜便後悔了。如今的世道,哥兒的小名本就極為私密,尋常人絕不會輕易告知,更不會允許異性隨意稱呼;而漢子的小名雖不如哥兒那般矜貴,可由他一個哥兒主動提出稱呼,也實在太過暧昧,難免顯得逾矩。

他的臉頰瞬間染上一層淺紅,連忙移開目光,語氣帶著幾分慌亂地補救:“我失言了。我聽李墨他們都喊你小裴,我往後也喊你小裴,如何?這樣既親切,也不失禮數。”

裴寂擡眼看向他,見上官瑜耳廓泛紅,眼神有些閃躲,顯然是意識到了方才的不妥。他心中不知為何,竟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失落,隨即又被自己這荒唐的念頭驚到。

他定了定神,壓下心頭的異樣,對著上官瑜溫和地笑了笑,輕輕點了點頭:“好,你喊我小裴便好。”

話音落下,裴寂看著上官瑜依舊有些不自在的模樣,不知是被這暧昧的氛圍所感染,還是單純覺得他與對方之間的稱呼太過生分,鬼使神差地開口問道:“那你可有小名?我總不能一直喊你上官兄。”

話一出口,裴寂便楞住了。他猛地反應過來,在這古代,無論是漢子問哥兒的小名,還是小哥兒問別的漢子的小名,都是極為私密且暧昧的事情,遠超尋常同窗的情誼。

他的臉頰瞬間變得滾燙,眼神也有些慌亂,連忙補充道:“我、我不是故意的,只是覺得一直喊上官兄太過見外,若是你不便告知,便罷了。”

上官瑜原本因自己方才的失言而有些窘迫,聽到裴寂這話,先是一楞,隨即眼底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又被濃濃的羞赧取代。

他是哥兒,小名只在家人和極為親近之人面前才會被提及,裴寂這一問,無異於將兩人的距離拉近了一大步。

他垂著眸子,長長的睫毛在眼瞼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陰影,遮住了眼底的覆雜情緒。

沈默了片刻,他才擡起頭,目光清澈又帶著幾分堅定,對著裴寂輕聲說道:“我的小名……叫阿瑜。”

“阿瑜。”裴寂輕聲重覆了一遍,這兩個字像是帶著某種魔力,在他心頭輕輕蕩開一圈漣漪。

他看著上官瑜泛紅的臉頰,心中的慌亂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難以言喻的溫柔。

他對著上官瑜露出一個真誠的笑容:“阿瑜,很好聽的名字。”

“嗯。”上官瑜輕輕應了一聲,臉頰更紅了些,卻沒有再移開目光,而是靜靜地看著裴寂。

風再次吹過,帶著街邊桂花的甜香,將兩人之間的暧昧氛圍拉得愈發綿長。

懷裏的裴清和似乎感受到了兩人之間的靜謐,又或許是攥著木雕玩累了,發出了幾聲細弱的咿呀聲,小腦袋在裴寂懷裏蹭了蹭。

這細微的動靜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暧昧氛圍,上官瑜慌張的移開目光,對裴寂道:“我瞧此處多是字畫筆墨攤位,雖清雅卻少了些廟會的熱鬧勁兒。聽聞主街西側的小吃攤和雜耍表演最是精彩,我本打算先去探探路,既然遇上了你,不如咱們一同過去?你與家人約定的匯合之處在何處?若是順路,便可一同前往。”

“我們約定在前面的牌坊下匯合。”裴寂回過神來,擡手指了指前方不遠處,“大哥和時安哥在那邊的花燈攤閑逛,我帶著清和來這邊人少的地方轉轉,正好順路往西側去。只是要勞煩你稍等片刻,我需先與他們匯合,告知一聲。”

“無妨,我陪你一同過去便是。”上官瑜爽快應下,又主動幫著扶了扶裴清和的小身子,“你抱著孩子走路不便,我在旁幫襯著些。”

小塘見狀,默默跟在兩人身後兩步遠的地方,將食盒抱在懷裏,目光留意著周圍的人流,避免有人沖撞過來。

兩人並肩朝著牌坊方向走去,沿途不時有文人雅士駐足字畫攤前探討交流,裴寂偶爾會與相熟的府學學子點頭致意,上官瑜則安靜地陪在一旁,待遇到相熟之人問候時,也只是溫和頷首回應。

裴清和被裴寂穩穩抱著,小手無力地攥著小兔子木雕,另一只手輕輕搭在裴寂的衣袖上,小眼睛東張西望,對周遭的一切都充滿懵懂的好奇。

路過一個售賣糖畫的攤位時,他被金黃糖漿鮮亮的顏色吸引,小身子微微扭動了一下,嘴裏發出細弱的咿呀聲。

上官瑜見狀,笑著說道:“這糖畫可是省城廟會的特色,我小時候最是盼著中秋逛廟會能買上一幅。師傅的手藝精湛,寥寥幾筆便能勾勒出栩栩如生的圖案,味道也香甜得很。若是阿仔喜歡,稍後咱們便來買一幅。”

他小時候喜愛甜的東西,長大了也喜愛。

裴寂點點頭:“確實精巧,不過,清和年紀還小,怕是吃不得這些物什,不若待會買一個,你自個兒吃。”

他倒是對甜的東西不太喜愛,太甜膩了。

說話間,前方的青石牌坊已然映入眼簾。

牌坊上雕刻著精美的雲紋圖案,兩側懸掛著紅彤彤的燈籠,在風中輕輕搖曳,一派喜慶祥和的景象。

裴寂擡眼望去,只見裴驚寒正站在牌坊下的石階旁,柳時安則依偎在他身側,手裏提著一盞精致的兔子花燈,兩人正低聲說著話,神色溫柔。

“大哥,時安哥。”裴寂加快腳步走上前。

裴驚寒和柳時安聞聲轉頭,見裴寂抱著裴清和走來,身後還跟著一個身著蒼青色衣裳的少年,連忙迎了上來。

柳時安伸手輕輕摸了摸裴清和的小臉蛋,問道:“帶著阿仔逛得還好?沒鬧脾氣吧?”

“乖得很,一點都沒鬧。”裴寂笑著回應,又側身介紹道,“大哥,時安哥,這位便是我常跟你們提起的上官瑜上官兄。今日在廟會偶遇,上官兄本就打算陪我們一同逛逛。阿瑜,這是我的大哥裴驚寒,這是我的哥夫郎 柳時安。”

上官瑜連忙上前一步,對著裴驚寒和柳時安拱手行禮,語氣謙和有禮:“在下上官瑜,見過裴大哥,見過柳夫郎。久聞二位大名,今日得見,幸會幸會。”

他特意留意了裴寂對柳時安的稱呼,跟著喊了“柳夫郎”,既符合禮數,也顯得親近。

柳時安連忙擡手扶起他,臉上帶著意味不明的笑意:“上官公子客氣了。小寶常在家中提起你,說你在府學對他頗為關照,我們正想著何時能當面致謝,今日能在此偶遇,倒是巧了。”

聞言,裴驚寒倒是一臉蒙圈了,他怎麽記不起來,小寶在家中經常提這個上官公子。

見此,柳時安撞了撞裴驚寒的肩膀,後者應聲:“是啊,是啊,小寶常說你賢良淑德,是個難得的知己。”

用盡了畢生所學的他才說出這一句話來,柳時安滿意的點點頭。

裴寂眉頭微蹙,覺得有些不對勁。

“裴大哥言重了。”上官瑜直起身,目光掠過裴驚寒,落在柳時安懷裏被接過的裴清和身上,眼底笑意柔和,“我與小裴同窗一場,互相照拂本是應當。何況小裴天資聰穎,治學勤勉,與他相處,我也受益匪淺。”

柳時安抱著裴清和,聞言溫和地笑了笑,將懷裏的小家夥輕輕晃了晃,對上官瑜道:“上官公子過獎了。小寶性子沈穩,就是在府學辛苦些。今日難得中秋佳節,有公子作陪,想必這廟會也能逛得更盡興些。”

他說著,指了指手裏的兔子花燈,“方才見這花燈精巧,便給阿仔買了一盞,晚上點亮了定是好看。”

“柳夫郎好眼光。”上官瑜讚道,“這兔子花燈是城西老字號的手藝,燈面的彩繪都是師傅親手畫的,晚上點亮後,光影流轉,極為靈動。若是喜歡,西側還有更多樣式的花燈攤位,稍後我可以帶你們過去瞧瞧,挑選幾盞帶回去,晚上擺在庭院裏賞玩,更有中秋氛圍。”

“那便多謝上官公子費心了。”裴驚寒笑著應下,轉頭看向裴寂,“既然偶遇了上官公子,那咱們便一同前往西側逛逛吧。我聽人說那邊的雜耍表演快要開始了,正好帶時安和阿仔去湊個熱鬧。”

“好啊。”裴寂欣然應允,目光不經意間對上上官瑜的視線,兩人相視一笑,此前那點因互知小名而生的暧昧窘迫,已然消散了大半。

小塘見狀,默默跟上眾人的腳步,依舊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一行人朝著西側走去,沿途人流愈發密集,叫賣聲、嬉笑聲此起彼伏,熱鬧非凡。

街邊的攤位擺滿了各色物件,有香甜的桂花糕、酥脆的芝麻糖,還有各式各樣的小玩意兒,琳瑯滿目,讓人目不暇接。

柳時安抱著裴清和,偶爾會停下腳步,指著攤位上色彩鮮亮的物件給懷裏的小家夥看,嘴裏輕聲念叨著:“阿仔你看,那是小老虎玩偶,還有彩色的撥浪鼓,好不好看?”

裴清和似懂非懂,小眼睛隨著柳時安的手指轉動,小胳膊無意識地揮著,嘴裏發出細弱的咿呀聲,像是在回應。

上官瑜走在裴寂身側,時不時為幾人介紹著路邊的攤位:“這家的桂花糕是省城老字號,用的都是今年新采的金桂,甜而不膩;前面那家的糖藕也極有名,藕段軟糯,糖漿香甜,柳夫郎若是喜歡甜口,不妨嘗嘗。”

裴寂認真聽著,偶爾點頭回應,目光卻總會不自覺地落在上官瑜的側臉上。

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他泛紅的耳廓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格外好看。

裴驚寒將這一切看在眼裏,眼底閃過一絲了然,隨即又恢覆了溫和的神色,轉頭與柳時安低聲說著話,刻意給兩個年輕人留出了些空間。

不多時,前方傳來陣陣喝彩聲,夾雜著鑼鼓聲,熱鬧非凡。

上官瑜眼前一亮,對眾人道:“想必是雜耍表演開始了,咱們快些過去瞧瞧,晚了怕是就沒好位置了。”

眾人加快腳步,擠過人群,只見前方空地上圍了一圈人,中間有幾個身著彩衣的藝人正在表演。

有的藝人踩著高蹺,靈活地穿梭跳躍;有的藝人手中拋著彩球,變幻出各種花樣;還有的藝人正在表演吞劍,引得圍觀者陣陣驚呼。

柳時安抱著裴清和,被這熱鬧的景象吸引,眼睛微微睜大。

裴清和也停止了咿呀聲,小腦袋轉動著,好奇地看著場中表演的藝人,小手裏的木雕都忘了把玩。

上官瑜尋了個視野較好的位置,讓裴驚寒和柳時安站在中間,自己則和裴寂站在外側,刻意擋著周圍擁擠的人群,避免撞到柳時安和懷裏的裴清和。

“小心些,這裏人多。”裴寂輕聲對上官瑜說道,語氣裏帶著不易察覺的關切。

上官瑜心中一暖,點了點頭:“多謝你,小裴。”

話一出口,他的臉頰瞬間泛起薄紅,連忙移開目光,假裝專註地看著場中的表演。

裴寂聽到這聲小裴,身子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驚喜,隨即嘴角勾起一抹溫柔的笑意,沒有點破,只是靜靜地站在他身側,目光也落在場中。

場中的雜耍表演愈發精彩,藝人手中的彩球拋得又高又穩,時而化作一道彩虹穿梭,時而聚成一團彩霧翻滾,引得圍觀者陣陣叫好。

踩著高蹺的藝人更是厲害,不僅能靈活地轉身跳躍,還能做出劈叉、旋轉等驚險動作,每一個動作都讓人心驚膽戰,又忍不住為其喝彩。

裴清和看得格外專註,小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場中,小嘴裏偶爾發出一兩聲細弱的驚嘆,小拳頭緊緊攥著。

柳時安輕輕拍著他的後背,生怕他被場中的熱鬧驚到,眼底卻也藏不住對表演的喜愛。

“這省城的雜耍果然名不虛傳,比咱們榆林鎮的熱鬧多了。”裴驚寒笑著對身旁的柳時安說道,語氣裏滿是感慨。

當年在榆林鎮,中秋雖也有雜耍表演,卻遠沒有這般精湛熱鬧。

柳時安點點頭,輕聲應道:“是啊,瞧著真是精彩。阿仔也看得入了迷,平日裏他這個時辰都該犯困了,今日倒是精神得很。”

上官瑜聞言,轉頭看向柳時安懷裏的裴清和,眼底笑意柔和:“小孩子都喜歡熱鬧,這廟會的煙火氣最是能讓他們精神。柳夫郎若是覺得累了,前面不遠處有茶攤,咱們可以去歇一歇,喝杯熱茶。”

裴寂也連忙說道:“時安哥,要是累了咱們就歇會兒,不用硬撐著。阿仔雖精神,待久了怕是也會煩躁。”

柳時安笑了笑,搖了搖頭:“我沒事,再看一會兒也無妨。倒是你們,站了這許久,怕是也累了。”

正說著,場中的表演愈發扣人心弦,拋彩球的藝人又加了兩個彩球,五個彩球在他手中翻飛流轉,毫無差錯。

裴寂看得入了神,眼睛微微睜大,眼底滿是驚嘆,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平日裏沈穩的眉眼間多了幾分少年人的鮮活靈動。

上官瑜沒有像裴寂那般專註於場中的表演,他的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裴寂身上。

見裴寂為雜耍喝彩時眼底閃爍的光亮,見他嘴角揚起的淺淺笑意,上官瑜的眼底也泛起柔和的漣漪,嘴角不自覺地跟著微微上揚。

他喜歡看裴寂這般放松的模樣,不似在府學中那般嚴謹認真,多了幾分煙火氣,更顯真實可愛。

身旁的喧鬧、喝彩聲仿佛都成了背景,他的世界裏,只剩下裴寂鮮活的側臉,以及那份因他而心生的暖意。

正看著,場中的表演迎來了高潮。

只見一位藝人拿出一把鋒利的鋼刀,先是在手中耍了幾個花哨的招式,隨後深吸一口氣,竟將鋼刀緩緩往嘴裏送。

刀刃寒光閃閃,看得人頭皮發麻,圍觀的人群瞬間安靜下來,連大氣都不敢喘。

裴驚寒下意識地往前半步,擋在裴清和身前,生怕這驚險的畫面嚇到小家夥。

柳時安也連忙伸手扶了扶裴驚寒的胳膊,眼神裏帶著幾分擔憂:“小心些,別靠太近。”

裴寂眉頭微微蹙起。

上官瑜見狀,目光從裴寂臉上移開,落在場中藝人身上,指尖卻不自覺地繃緊,心中暗暗想著,若是嚇到裴寂可不好。

殊不知,裴寂只是在想,這到底是什麽原理。

待藝人將鋼刀完全吞下,又穩穩抽出,對著眾人鞠躬致意時,圍觀的人群才爆發出雷鳴般的喝彩聲,掌聲、叫好聲此起彼伏。

裴清和被這突如其來的喧鬧驚了一下,小身子微微一顫,小嘴一癟,險些哭出來。

柳時安連忙輕輕晃著他,溫聲安撫:“阿仔不怕,不怕,是表演呢。”

裴驚寒這個大老爺們也說道:“阿仔別怕,爹在這兒,沒人敢欺負你。”

上官瑜見狀,對眾人道:“雜耍表演也看了大半,此處人多嘈雜,怕是會驚到阿仔。前面有家老字號的糖藕攤,咱們去嘗嘗糖藕,順便歇一歇吧。”

眾人都無異議,裴驚寒率先開路,分開擁擠的人群,帶著大家朝著糖藕攤的方向走去。

小塘依舊跟在身後,目光警惕地留意著周圍,避免有人沖撞過來。

糖藕攤就在不遠處,攤位前圍了不少人,空氣中彌漫著濃郁的甜香。

攤主是個中年婦人,手腳麻利地為客人切著糖藕,淋上香甜的糖漿,再撒上一把白芝麻,模樣誘人得很。

上官瑜走上前,對攤主說道:“張嬸,來五份糖藕,多淋些糖漿。”

其中一份是給小塘的,小塘與他情同兄弟,出來吃好吃的自然是要帶上對方一份。

攤主擡頭一見是他,笑著應道:“是上官小公子啊,好嘞,五份糖藕,保證甜甜蜜蜜的。”

說著,手腳麻利地切好五份糖藕,裝在幹凈的瓷碗裏,遞了過來。

小塘連忙上前付了錢,接過糖藕,先遞了兩份給裴驚寒和柳時安,又分別遞給裴寂和上官瑜,隨後他才接過自己的在另一個桌子上坐著吃。

裴寂接過瓷碗,一股香甜的氣息撲面而來。他拿起勺子,輕輕舀了一塊糖藕放進嘴裏,藕段軟糯香甜,糖漿濃郁卻不膩人,帶著淡淡的桂花香氣,口感極好。

“這糖藕真好吃,比婆婆在家做的還要香甜。”裴寂忍不住稱讚道,又舀了一小塊,想餵給裴清和嘗嘗,剛舉到嘴邊,又想起小家夥年紀太小,連忙收了回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上官瑜看在眼裏,笑著說道:“阿仔還小,吃不得這些甜膩的東西。等他再大些,再來嘗張嬸的糖藕,保管他喜歡。”

柳時安也笑著應道:“是啊,小寶,等阿仔長牙了,咱們再帶他來吃。今日這糖藕確實好吃,多謝上官公子特意帶我們來。”

“柳夫郎客氣了。”上官瑜擺了擺手,低頭舀了一勺糖藕放進嘴裏,眼底滿是滿足。

他小時候每次被劉夫人責罵,都會來張嬸這兒吃糖藕,久而久之成了習慣,每次逛街無一例外都來。

幾人在僻靜的角落坐下,一邊吃著糖藕,一邊閑聊。

裴驚寒詢問著上官瑜府學的情況,上官瑜一一耐心回應,偶爾也會問起裴寂在秀才班的溫習進度,言語間滿是關切。

裴寂一一如實回應,說起近日的溫習壓力,也說起與李墨、王覺明一同探討課業的趣事。

閑聊到中途,上官瑜就被柳時安拉去隔壁的小角落說悄悄話。

小塘安靜地吃完自己的糖藕,見眾人吃得差不多了,便上前收拾好瓷碗,遞給攤主,又遞上幹凈的帕子,讓眾人擦手。

休息了片刻,柳時安抱著裴清和站起身,說道:“歇得差不多了,咱們再去逛逛吧。方才上官公子說西側有花燈攤,咱們去挑幾盞花燈,晚上也好賞玩。”

“好啊。”裴寂率先應下,站起身拍了拍衣裳。經過這片刻的休息,他原本有些酸脹的腿也舒緩了不少。

上官瑜也站起身,對眾人道:“那咱們走吧,花燈攤就在前面不遠的地方,樣式多得很,定能挑到合心意的。”

一行人朝著花燈攤走去,越往前走,花燈的影子越多。

遠遠望去,整條街都掛滿了各式各樣的花燈,紅彤彤的燈籠與五彩斑斕的花燈交織在一起,格外喜慶。

花燈攤前更是熱鬧,攤位上擺滿了各種樣式的花燈,還有精致的宮燈、紗燈。

燈面上繪著精美的圖案,有嫦娥奔月、有玉兔搗藥、有山水花鳥,栩栩如生,讓人眼花繚亂。

柳時安一眼就看中了一盞精致的荷花燈,燈面繪著粉色的荷花,花瓣層層疊疊,中間還坐著一個小小的仙子,模樣極為靈動。

他伸手拿起荷花燈,笑著說道:“這盞荷花燈真好看,晚上點亮了定是極美的。”

裴驚寒走上前,輕輕握住他的手,溫聲說道:“喜歡就買下來,回去掛在庭院裏,正好與你手裏的兔子燈搭配。”

柳時安嗔怪道:“若是喜歡便買,這條街的東西都要買回家去不成。”瞧見對方吃癟的模樣,他又道:“好了,不買這個,咱們的錢啊攢著開鋪子。”

是的,他們的豆腐鋪子還沒開起來,省城鋪價貴,他們至今都沒找到一個價錢適中的開鋪子的地方。且省城吃食種類繁多,他們的豆腐在這兒競爭力不夠大。

他們思來想去,到如今還沒得章法。

裴寂也在攤位上挑選著,他目光落在一盞竹制的小燈籠上,燈籠樣式簡單,卻透著一股清雅的韻味,燈面上刻著淡淡的梅蘭竹菊圖案,很是合他的心意。

“小裴,喜歡這盞燈籠?”上官瑜走到他身邊,輕聲問道。

裴寂點點頭,拿起燈籠遞給上官瑜看:“嗯,這盞燈籠樣式簡單清雅,我很喜歡。”

“確實很適合你。”上官瑜笑著說道,又指了指旁邊一盞繪著書卷圖案的花燈,“這盞花燈也不錯,燈面上繪著論語中的句子,與你讀書人的身份很是契合。”

裴寂拿起那盞書卷花燈,仔細看了看,燈面上的字跡工整秀麗,圖案也極為精致,確實很合心意。

他有些猶豫,不知該選哪一盞。

上官瑜見狀,對攤主說道:“老板,這兩盞花燈我們都要了。”

裴寂連忙擺手:“不用不用,我選一盞就好,怎好讓你再破費?”

他是漢子,怎麽能讓哥兒花錢?

“今日中秋佳節,難得出來逛廟會,多買一盞花燈也無妨。”上官瑜笑著說道,又拿起一盞小巧的老虎燈,“再加上這盞老虎燈,給阿仔玩。”

小塘連忙上前付了錢,將三盞花燈遞了過來。

上官瑜先把老虎燈遞給柳時安,又將那盞書卷花燈遞給裴寂:“這盞送給你,就當是中秋禮物。你既喜歡清雅的,也該有一盞配得上你才學的花燈。”

裴寂看著手中的書卷花燈,又看了看上官瑜溫和的眼神,心中一暖,不再推辭,輕聲說道:“那我便多謝你了,阿瑜。”

這一次,他再次喊出上官瑜的小名,語氣自然又帶著幾分親近。

上官瑜聽到這聲呼喚,眼底笑意更濃,輕輕點了點頭:“不用客氣。”

柳時安抱著裴清和,拿起老虎燈在他眼前晃了晃,笑著說道:“阿仔你看,這是你的小老虎燈,好不好看?好看的話,謝謝上官哥哥。”

裴清和被老虎燈鮮亮的顏色吸引,小胳膊無意識地揮著,想要去抓,嘴裏發出細弱的咿呀聲,模樣嬌憨可愛。

上官瑜聽了,淺笑著道:“瞧他的小模樣,定然喜愛呢。”

買完花燈,天色漸漸暗了下來。

街邊的花燈陸續被點亮,一盞盞花燈散發著溫暖的光芒,將整條街映照得如同白晝。

月光灑下來,與花燈的光芒交織在一起,格外浪漫。

柳時安低頭看了看懷裏的裴清和,小家夥已經開始揉眼睛,眼皮沈重得快要睜不開,嘴裏還發出細弱的哼唧聲。

他連忙輕輕拍著裴清和的背,轉頭對眾人說道:“你們看阿仔,困得不行了,怕是熬不住了。我帶著他先回去休息,驚寒,你陪我一起吧?免得我一個人抱著他不方便。”

裴驚寒聞言,立刻上前一步,關切地看向裴清和:“好,阿仔確實困了,我們先回去。小寶,你和上官公子要是還想逛逛,就再逛會兒,不用急著回來,註意安全就好。”

裴寂沒多想點了點頭:“好,大哥、時安哥,你們路上小心。我和阿瑜逛一會兒就回去。”

上官瑜也連忙說道:“裴大哥、柳夫郎放心,我會照顧好小裴的,稍後便送他回去。”

一個哥兒,一個漢子出來逛廟會,送也該是漢子送哥兒回家,輪到他們二人則對調了。

柳時安對著兩人笑了笑,抱著裴清和,與裴驚寒一同轉身離開。

裴驚寒臨走前還不忘提上買好的花燈,回頭又叮囑了裴寂一句:“別逛太晚。”

看著兩人的身影消失在人流中,小塘識趣地走上前,低聲對上官瑜道:“公子,我在前面不遠處的茶攤等候,您有需要隨時喚我。”

上官瑜微微頷首:“去吧,註意安全。”

小塘應聲退下,場上便只剩下裴寂與上官瑜兩人。

“沒想到阿仔這麽快就困了。”裴寂先開了口,打破了短暫的沈默,語氣中帶著幾分不好意思。

“小孩子精力有限,逛了這大半天,自然是累了。”上官瑜笑著說道,目光落在裴寂手中的書卷花燈上,“既然他們先回去了,咱們便再逛逛吧?前面還有一處花燈河,晚上看格外好看。”

裴寂眼中閃過一絲期待,點了點頭:“好啊,我還沒見過花燈河呢。”

兩人並肩朝著上官瑜所說的花燈河走去,手中的花燈隨著腳步輕輕晃動,暖黃的光芒映在兩人臉上,柔和了輪廓。

路上,裴寂看著身邊的上官瑜,輕聲說道:“今日多謝你陪我們逛了這麽久,還送了阿仔木雕和我花燈。”

原本是想著對方能帶他們逛廟會,他們一家子能更高興些,沒料到這一趟花了人家那麽多銀子。

“不用客氣。”上官瑜笑著說道,“能和你一同逛廟會,我也很開心。今日的中秋,比我以往一個人過的熱鬧多了。”

他出生在那樣的家庭,有爹娘也像沒爹娘,雖有小塘陪伴在身邊照拂,卻總覺得少了些家的溫暖。今日與裴寂相處的時光,輕松又愜意,讓他心中湧起一股暖流。

裴寂聽出他語氣中的落寞,輕聲說道:“若是你不嫌棄,往後過節,若是有空,便來我們家一起過吧。大哥和時安哥都是極好相處的人,阿仔也很喜歡你。”

至於,上官家的人,他壓根沒去考慮。

上官瑜聞言,身子微微一頓,眼底閃過一絲驚喜與動容。他轉頭看向裴寂,見他眼神真誠,不似客套,心中暖流湧動,輕輕點了點頭:“好,那我往後便厚著臉皮打擾了。”

裴寂見狀,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歡迎還來不及,怎會是打擾。”

風輕輕吹過,帶著桂花的甜香與花燈的暖意,將兩人之間的話語輕輕吹散。

月光下,兩人並肩而行,身影被拉得長長的,溫馨而美好。

不多時,兩人便來到了花燈河。

河面上漂浮著無數盞花燈,五顏六色的燈影在水中搖曳,與天上的月光交相輝映,美得如同夢境。

岸邊還有不少游人在放花燈,低聲訴說著心願,氛圍寧靜又浪漫。

“這裏真好看。”裴寂忍不住感嘆道,眼中滿是驚艷。

他從未見過這般美的景象,一時間竟看得有些出神。

“嗯,每年中秋,這裏都是最熱鬧的地方。”上官瑜看著他眼中的光亮,嘴角笑意溫柔,“若是喜歡,咱們也放一盞花燈吧?”

裴寂轉頭看向他,眼中帶著幾分期待:“好啊。”

上官瑜走到岸邊的小攤前,買了兩盞花燈,遞了一盞給裴寂。

兩人各自點燃花燈裏的蠟燭,小心翼翼地將花燈放進河裏。

花燈隨著水流緩緩漂遠,帶著兩人的心願,融入了滿河的燈影之中。

“你許了什麽願?”裴寂輕聲問道。

上官瑜轉頭看向他,眼底帶著幾分認真:“願身邊之人,平安順遂。你呢?”

“我也是。”裴寂笑了笑,目光再次投向河中的花燈,“願大哥、時安哥和阿仔平安健康,也願……你萬事順意。”

上官瑜心中一暖,靜靜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裴寂望著河面上漸漸漂遠的花燈,眼底滿是溫柔,身旁的上官瑜靜靜佇立,目光落在他的側臉上,月色與燈影交織,將他的輪廓勾勒得愈發柔和。

“時候不早了,咱們再逛片刻便回去吧,免得大哥他們擔心。”裴寂率先回過神來,轉頭對上上官瑜的目光,輕聲說道。

上官瑜輕輕頷首:“好,聽你的。”

兩人並肩轉身,提著花燈往回走。

沿途花燈璀璨,人聲漸稠,中秋廟會的熱鬧氛圍依舊濃厚。走了約莫半盞茶的功夫,裴寂忽然瞥見前方街角一家店鋪外圍滿了人,皆是身著長衫的讀書人,彼此低聲交談著,偶爾還傳來幾句詩詞吟誦,與周遭的喧鬧格格不入。

“那邊怎會聚集這麽多讀書人?”裴寂腳步微頓,眼中閃過一絲好奇,轉頭看向身旁的上官瑜。

上官瑜順著他的目光望去,略一思索便了然:“想來是哪家文房店或是書齋辦的中秋雅集。省城每逢佳節,常有文人雅士聚在一起吟詩作對,附庸風雅一番。咱們不妨上前瞧瞧?”

裴寂本就喜愛詩文,只是不擅詩文,聞言眼中泛起光亮,連忙點頭:“好啊。”

兩人擠過人群,走到店鋪近前,才看清店鋪門楣上掛著一塊牌匾,上書‘墨韻齋’三個蒼勁有力的大字。店鋪門口擺著一張長條案幾,案上放著筆墨紙硯,旁邊還立著一塊木牌,上面用清秀的字跡寫著:中秋雅集,詩詠明月,佳作可換文房四寶一套,擇優刊刻於齋內詩墻。

“原來如此,竟是以中秋為題作詩,佳作還有賞賜。”裴寂輕聲說道,目光落在案幾旁正在揮毫的書生身上。

那書生提筆凝思片刻,便行雲流水般寫下一首七言絕句,寫完後自覺滿意,遞交給一旁的老者品鑒。

老者接過詩作,細細品讀,微微頷首,隨即讓人將詩作謄寫一份,掛在了旁邊的詩墻上。

“這墨韻齋的主人頗好風雅,每年中秋都會辦這樣的雅集,吸引了不少府學和書院的學子前來參與。”上官瑜在一旁解釋道,“我往年也曾路過幾次,只是未曾駐足參與。”

裴寂認真看著詩墻上的詩作,有詠月的,有思親的,也有感嘆時光的,風格各異,各有千秋。

隨後,他的目光落在了獎品之上,聽上官瑜所言,這獎品定然是上品,若是他能寫出個佳作來,不久省了一大筆錢。

上官瑜沒有去看那些詩作,目光自始至終都落在裴寂身上。

見他因一首好詩而眉眼舒展,因一句妙句而微微頷首,那般沈浸的模樣,讓上官瑜心中愈發柔軟。

他靜靜站在一旁,為裴寂擋開周遭擁擠的人群,生怕有人沖撞了他。

“這位公子,瞧您氣度不凡,想必也是飽讀詩書之人,不若也提筆作一首?”案幾旁的老者註意到了裴寂,見他目光專註地品讀詩作,便笑著上前邀請。

裴寂聞言一楞,下意識地想要答應,可性格使然,他還是謙虛了句:“晚輩才疏學淺,怕是獻醜了。”

“公子不必過謙,雅集本就是以詩會友,重在參與。”老者笑著說道,又指了指詩墻,“況且今日佳作雖多,卻少有能將中秋月色與人間煙火融合得恰到好處的,老夫瞧公子氣度,或許能寫出不一樣的風采。”

身旁的讀書人也紛紛附和,目光落在裴寂身上,帶著幾分期待。

上官瑜輕輕拍了拍裴寂的肩膀,溫聲鼓勵道:“小裴,不妨試試?我相信你的才學。”

對上上官瑜信任的目光,裴寂暗道,這可不是我貪財啊,人家都讓我上了。他笑了笑,對著老者微微拱手:“既然老先生盛情相邀,那晚輩便鬥膽一試。”

老者見狀大喜,連忙讓人給裴寂讓出位置,遞上一支上好的狼毫筆。

裴寂走到案幾前,提筆蘸墨,凝思片刻。月光透過花燈的縫隙灑在宣紙上,帶著幾分清輝,他擡眼望向天空中皎潔的明月,又想起今日與家人、與上官瑜一同逛廟會的溫馨場景,心中靈感湧動。

他不再遲疑,揮毫潑墨,筆尖在宣紙上肆意游走,不多時,一首五言律詩便躍然紙上:

皓月懸清漢,花燈映夜塵。

喧聲辭市井,雅意聚文人。

酒淺情偏厚,詩短意猶真。

良宵同此樂,歲歲共相親。

寫完後,裴寂放下毛筆,輕輕吹了吹宣紙上的墨跡,心中略有忐忑地將詩作遞給老者。

雖已經是秀才,可他的詩詞一直是短板。這些年來既有蘇先生的書籍做指導也有府學先生教導,可他依舊對自己的詩詞不自信。

若今日在此寫出了一篇不上不下的詩詞來,那就太丟周先生的臉了。

老者接過詩作,輕聲吟誦起來,越讀眼中越是光亮。吟誦完畢,他忍不住撫須讚嘆:“好詩!好一個‘良宵同此樂,歲歲共相親’!既寫出了中秋佳節的團圓之樂,又暗含了摯友相伴的真摯情誼,意境優美,措辭凝練,堪稱今日佳作。”

周圍的讀書人聞言,紛紛圍攏過來品讀裴寂的詩作,一時間讚嘆聲此起彼伏。

“此詩確實精妙,將市井熱鬧與文人雅趣完美融合,難得難得。”

“‘酒淺情偏厚,詩短意猶真’,這兩句寫得極好,道出了情誼的真諦。”

裴寂被眾人誇得有些不好意思,耳根微微泛紅,下意識地看向身旁的上官瑜。

他不過就是想要寫獎品,哪有寫得那麽好,慚愧慚愧。

上官瑜走上前,看著案幾上的詩作,眼底滿是欣賞:“小裴,你寫得真好。”

這詩句中的情誼,仿佛正是他心中所想,希望往後歲歲中秋,都能與裴寂這般相伴相守。

老者笑著將詩作遞給身旁的書童,讓他謄寫後掛在詩墻最顯眼的位置,隨後又取過一套精致的文房四寶,遞到裴寂面前:“公子,這是你的賞賜,還請收下。”

這套文房四寶用料考究,硯臺是端硯,毛筆是紫毫,紙張是上好的宣紙,一看便知價值不菲。

裴寂假意推辭:“老先生,晚輩只是隨性而作,不敢收如此貴重的賞賜。”

“公子不必推辭,這是你應得的。”老者堅持道,“況且能得此佳作,是墨韻齋的榮幸。往後公子若有閑暇,歡迎常來墨韻齋做客。”

上官瑜在一旁輕聲勸道:“小裴,老先生一片盛情,你便收下吧。這套文房四寶正好配得上你的才學。”

裴寂見時機差不多,便不再堅持,接過文房四寶,對著老者深深一揖:“那晚輩便多謝老先生了。”

“不必客氣,不必客氣。”老者笑著擺手。

兩人又在墨韻齋外停留了片刻,裴寂細細品讀了幾首詩墻上的佳作,與上官瑜低聲探討了幾句,才轉身離開。

走出人群,裴寂提著花燈,懷裏抱著那套文房四寶,臉上還帶著幾分笑意:“今日真是意外之喜,竟能參與這樣的雅集,還得了這般貴重的賞賜。”

又省了一筆錢。

“這是你才學所得,實至名歸。”上官瑜看著他歡喜的模樣,眼底笑意更濃,“我就知道你定能寫出佳作。”

月光下,兩人並肩而行,花燈的暖光映照著他們的身影,空氣中彌漫著桂花的甜香與淡淡的墨香。

裴寂偶爾低頭看著懷裏的文房四寶,嘴角笑意難掩。

上官瑜則靜靜陪在他身側,目光溫柔,偶爾與他說上幾句話,皆是關於詩詞的探討,氛圍輕松而愜意。

不多時,兩人便走到了裴家宅院所在的街巷。

巷口的燈籠紅彤彤的,映照著青石板路,少了廟會的喧鬧,多了幾分靜謐。

“到了。”裴寂停下腳步,轉頭看向上官瑜,輕聲說道,“今日多謝你陪我逛了這麽久。”

“咱們之間,不必言謝。”上官瑜看著他,眼底帶著幾分不舍,“能陪你一同逛廟會,參與雅集,我也很開心。”

裴寂心中一暖,低頭看了看懷裏的文房四寶,又看了看手中的書卷花燈,忽然想起什麽,擡頭說道:“今日你送了我花燈,我還未回贈你什麽。這雅集所得的文房四寶雖好,但我瞧著那硯臺與你平日裏用的頗為相似,不如……”

他忍痛割愛了。

“不必了。”上官瑜打斷他的話,笑著說道,“這是你憑才學所得的榮耀,理應歸你。況且,能聽到你那首《中秋雅集》,便是最好的回贈了。”

裴寂聞言,不再堅持,只是輕聲說道:“那……那你路上小心。”

“好。”上官瑜輕輕頷首,目光在他臉上停留了片刻,才轉身離開。

走了幾步,他又回頭看了一眼,見裴寂還站在原地望著他,眼底笑意更深,揮了揮手,才大步離去。

裴寂看著他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才轉身走進宅院。

庭院裏的燈籠早已點亮,暖黃的光籠罩著青磚地面,張婆婆正在收拾庭院角落的雜物,見他回來,連忙迎了上來:“小寶回來了?上官公子呢?沒留他進來喝杯茶,吃口熱飯再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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