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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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另一邊，在主島上，當馮懷恩一步一步走到孔文遠面前時，當他即將拔出腰間法器，他本來覺得，一切就要結束了。他會斬下孔文遠的頭顱，如此，當年逼姑娘生生割下血肉的人便都付出了代價。當然，他當庭殺害仙盟弟子，八成也是要以命相抵的。
不過他本來也不打算活著走出這裏。
他可以自盡，這樣應該不會讓師尊太過為難。
可是這一瞬間，他瞧見了屋梁上的莊晏。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錯了，大錯特錯，錯得離譜！就算隱忍了十年，就算費盡心思設計了詭計，就算不計代價將當年那些人挨個送入地獄，又怎麽樣呢？
殺死這些人並不能改變什麽！
當年，將所有人囚禁在荒山，將他們所有人置於不得不相互廝殺的境地的人，還在這裏——還好端端地活著——而且不止一個莊晏。
他要做的事情並沒有做完！
他曾以為自己理解了姑娘的智慧，但是此刻他忽然發現，他只是以為自己理解了。
姑娘說：人死了，將屍體埋了，然後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著。
她是對的，逝者已矣，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著。只有活著才能繼續做些什麽！他這樣一心求死，是大錯特錯！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要想盡辦法活下去！要用一切手段保存自己！只有活下去才有更多的可能！只有活下去……才能找到真正的罪魁禍首並且消滅他們，才能讓姑娘那悲慘的經歷永遠不再發生！
馮懷恩覺得，這可能才是姑娘那句無聲的、真正的心願。因為姑娘從來不是想讓他求死殉葬的。
當醒悟到這一點的時候，馮懷恩的眼神變了。他的眼神依然飽含憤怒，但那是一種更為清醒的憤怒。
如果說他之前是生活的仙人世界是一場由法統、暴力與規則共同編織的一場讓人沈溺其中的大夢，那麽此時此刻，他已經微微醒來了。或許他的意識還是朦朧的，他所瞧見的一切也還是模糊的，他的所思所想也未必完全接近真相與真理，但他畢竟微微睜開了雙眼，並且嘗試著根據自己睜開雙眼看見的真相去實踐自己的想法。
也許他打算投身的實踐在最開始無比幼稚，還會犯無數的錯誤，甚至極有可能會在這樣的幼稚與錯誤，以及無窮無盡的圍剿中無疾而終。
可縱使如此，這樣的眼神還是讓易清漣覺出了恐懼。
她所忌憚的從來不是匹夫之怒，而是恰恰是這樣的覺醒。
當馮懷恩讓孔文遠人頭落地時，她其實並不憤怒——她心中更多是驚懼——驚懼於那令人熟悉的眼神。但她假裝無比憤怒，於是她猛地松開晁萬裏的肩膀，下一瞬地猛地朝馮懷恩面門拍去！
她已動了殺心，只要這一掌拍下去，馮懷恩絕無生還的可能。
然而馮懷恩出手之前便已預料了這份殺機——就算這一掌不來自易清漣，也會來自其他人——他甚至本來打算自我了斷的，可是他現在改變了主意。
他選了一條更為艱難的道路。
他不再願意輕易舍棄自己的生命。
他想要求活。
為了活下去，為了做更多的事，他只能看向在場唯一一個既願意救他，也有能力救他的人。
那自然是他的師尊。
他知道自己這樣實在無情無義。他不願這麽做，可是他沒有辦法。
當自己的弟子看過來的那一瞬間，晁萬裏內心巨震，他也許懂了自己弟子那無法訴諸於口的萬千言語——不，他大約是沒有懂的。但眼前這個，到底是他一手帶大的，最為心愛的弟子——就算是仙人，也不是無情無欲的，他又如何能眼睜睜看著馮懷恩步入死地？
是以當易清漣出掌之際，晁萬裏大喝一聲：“孽障！”隨後也跟著一掌拍向了馮懷恩！
易清漣的掌風更快一些，然而晁萬裏的身位在易清漣前頭，他所在的位置離馮懷恩更近，是以終究是晁萬裏那一掌先拍在了馮懷恩身上。
但見晁萬裏掌心迸發出耀目的靈力光芒，隨後掌心周遭卷起颶風，周遭桌案翻滾，各色物什皆劈裏啪啦墜地，馮懷恩當時便重重倒飛了出去，甚至一直飛出廳堂。
晁萬裏看似震怒，拍出的一掌亦是聲勢浩大，然而挨了一掌的馮懷恩除去遠遠倒飛出去，實際上並沒有受到什麽傷害。那是因為在掌風即將挨上馮懷恩身軀之際，晁萬裏便以高超的技巧將這一掌的威勢導引到了周遭。如此，不僅這一掌看起來聲勢浩大，以讓人無可指摘，最重要的是，馮懷恩也能借機脫身。
不僅如此，貼近馮懷恩的那一瞬間，晁萬裏還往他懷中塞了一樣東西。
當馮懷恩倒飛出廳堂，踉蹌著站穩時，方才被塞入懷中的東西立時飛了出來。
那是一張符咒。
很顯然這張符咒並不普通，因為它在瞬間變大成數尺長寬，那幾乎接近於一張毯子的大小了。它也確實如同一張毯子一般，先將邊上的馮懷恩裹到自己身上，待馮懷恩坐穩，便又整個舒張開來，載著馮懷恩便朝著坎島疾速飛去！
因為那裏，是馮懷恩唯一的生路！
易清漣殺心已定，自然不可能放任馮懷恩這般逃竄。
正好，尚善宗那些餘孽也在坎島。
那便一並解決了吧。
不過追擊之前，還有件極其重要的事。
於是她看向了晁萬裏。
晁萬裏還欲作態：“易堂主，這孽障竟然還敢逃竄！我這便去擒下那孽障，交予仙盟處置！”
易清漣卻是微微搖頭：“晁宗主，此事不勞動你。煩請你去將那些東西放出來吧。”
晁萬裏卻有猶豫：“這……已經到了如此地步了嗎？”
這一方面是因為他很清楚那些東西的危險性，不到最後關頭，他也不想將那些東西放出來；另一方面，他想親自去追擊晁萬裏，如此，萬一有什麽變故，他也能想辦法將馮懷恩保住。
可易清漣微笑著湊近他，故意道：“晁宗主，我懂你一片愛徒之心。只要能誅滅那些尚善宗餘孽，一個孔文遠不算什麽。可若是沈滄瀾他們跑了……”說著，又刻意停了下，“就算我不為難你，仙尊大人怕也要問上兩句的。”又輕輕拍了拍晁萬裏胸口，“晁宗主，我相信你一定明白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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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在主島上，當馮懷恩一步一步走到孔文遠面前時，當他即將拔出腰間法器，他本來覺得，一切就要結束了。他會斬下孔文遠的頭顱，如此，當年逼姑娘生生割下血肉的人便都付出了代價。當然，他當庭殺害仙盟弟子，八成也是要以命相抵的。
不過他本來也不打算活著走出這裏。
他可以自盡，這樣應該不會讓師尊太過為難。
可是這一瞬間，他瞧見了屋梁上的莊晏。他忽然意識到自己錯了，大錯特錯，錯得離譜！就算隱忍了十年，就算費盡心思設計了詭計，就算不計代價將當年那些人挨個送入地獄，又怎麽樣呢？
殺死這些人並不能改變什麽！
當年，將所有人囚禁在荒山，將他們所有人置於不得不相互廝殺的境地的人，還在這裏——還好端端地活著——而且不止一個莊晏。
他要做的事情並沒有做完！
他曾以為自己理解了姑娘的智慧，但是此刻他忽然發現，他只是以為自己理解了。
姑娘說：人死了，將屍體埋了，然後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著。
她是對的，逝者已矣，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著。只有活著才能繼續做些什麽！他這樣一心求死，是大錯特錯！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要想盡辦法活下去！要用一切手段保存自己！只有活下去才有更多的可能！只有活下去……才能找到真正的罪魁禍首並且消滅他們，才能讓姑娘那悲慘的經歷永遠不再發生！
馮懷恩覺得，這可能才是姑娘那句無聲的、真正的心願。因為姑娘從來不是想讓他求死殉葬的。
當醒悟到這一點的時候，馮懷恩的眼神變了。他的眼神依然飽含憤怒，但那是一種更為清醒的憤怒。
如果說他之前是生活的仙人世界是一場由法統、暴力與規則共同編織的一場讓人沈溺其中的大夢，那麽此時此刻，他已經微微醒來了。或許他的意識還是朦朧的，他所瞧見的一切也還是模糊的，他的所思所想也未必完全接近真相與真理，但他畢竟微微睜開了雙眼，並且嘗試著根據自己睜開雙眼看見的真相去實踐自己的想法。
也許他打算投身的實踐在最開始無比幼稚，還會犯無數的錯誤，甚至極有可能會在這樣的幼稚與錯誤，以及無窮無盡的圍剿中無疾而終。
可縱使如此，這樣的眼神還是讓易清漣覺出了恐懼。
她所忌憚的從來不是匹夫之怒，而是恰恰是這樣的覺醒。
當馮懷恩讓孔文遠人頭落地時，她其實並不憤怒——她心中更多是驚懼——驚懼於那令人熟悉的眼神。但她假裝無比憤怒，於是她猛地松開晁萬裏的肩膀，下一瞬地猛地朝馮懷恩面門拍去！
她已動了殺心，只要這一掌拍下去，馮懷恩絕無生還的可能。
然而馮懷恩出手之前便已預料了這份殺機——就算這一掌不來自易清漣，也會來自其他人——他甚至本來打算自我了斷的，可是他現在改變了主意。
他選了一條更為艱難的道路。
他不再願意輕易舍棄自己的生命。
他想要求活。
為了活下去，為了做更多的事，他只能看向在場唯一一個既願意救他，也有能力救他的人。
那自然是他的師尊。
他知道自己這樣實在無情無義。他不願這麽做，可是他沒有辦法。
當自己的弟子看過來的那一瞬間，晁萬裏內心巨震，他也許懂了自己弟子那無法訴諸於口的萬千言語——不，他大約是沒有懂的。但眼前這個，到底是他一手帶大的，最為心愛的弟子——就算是仙人，也不是無情無欲的，他又如何能眼睜睜看著馮懷恩步入死地？
是以當易清漣出掌之際，晁萬裏大喝一聲：“孽障！”隨後也跟著一掌拍向了馮懷恩！
易清漣的掌風更快一些，然而晁萬裏的身位在易清漣前頭，他所在的位置離馮懷恩更近，是以終究是晁萬裏那一掌先拍在了馮懷恩身上。
但見晁萬裏掌心迸發出耀目的靈力光芒，隨後掌心周遭卷起颶風，周遭桌案翻滾，各色物什皆劈裏啪啦墜地，馮懷恩當時便重重倒飛了出去，甚至一直飛出廳堂。
晁萬裏看似震怒，拍出的一掌亦是聲勢浩大，然而挨了一掌的馮懷恩除去遠遠倒飛出去，實際上並沒有受到什麽傷害。那是因為在掌風即將挨上馮懷恩身軀之際，晁萬裏便以高超的技巧將這一掌的威勢導引到了周遭。如此，不僅這一掌看起來聲勢浩大，以讓人無可指摘，最重要的是，馮懷恩也能借機脫身。
不僅如此，貼近馮懷恩的那一瞬間，晁萬裏還往他懷中塞了一樣東西。
當馮懷恩倒飛出廳堂，踉蹌著站穩時，方才被塞入懷中的東西立時飛了出來。
那是一張符咒。
很顯然這張符咒並不普通，因為它在瞬間變大成數尺長寬，那幾乎接近於一張毯子的大小了。它也確實如同一張毯子一般，先將邊上的馮懷恩裹到自己身上，待馮懷恩坐穩，便又整個舒張開來，載著馮懷恩便朝著坎島疾速飛去！
因為那裏，是馮懷恩唯一的生路！
易清漣殺心已定，自然不可能放任馮懷恩這般逃竄。
正好，尚善宗那些餘孽也在坎島。
那便一並解決了吧。
不過追擊之前，還有件極其重要的事。
於是她看向了晁萬裏。
晁萬裏還欲作態：“易堂主，這孽障竟然還敢逃竄！我這便去擒下那孽障，交予仙盟處置！”
易清漣卻是微微搖頭：“晁宗主，此事不勞動你。煩請你去將那些東西放出來吧。”
晁萬裏卻有猶豫：“這……已經到了如此地步了嗎？”
這一方面是因為他很清楚那些東西的危險性，不到最後關頭，他也不想將那些東西放出來；另一方面，他想親自去追擊晁萬裏，如此，萬一有什麽變故，他也能想辦法將馮懷恩保住。
可易清漣微笑著湊近他，故意道：“晁宗主，我懂你一片愛徒之心。只要能誅滅那些尚善宗餘孽，一個孔文遠不算什麽。可若是沈滄瀾他們跑了……”說著，又刻意停了下，“就算我不為難你，仙尊大人怕也要問上兩句的。”又輕輕拍了拍晁萬裏胸口，“晁宗主，我相信你一定明白該怎麽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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