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關燈
小
中
大
第381章
馮懷恩不再與他們多言，只拔出劍來，守在姑娘身前。
馮懷恩的態度已然足夠明確，那些仙人對視一眼，便也徹底撕破臉。他們一齊撲上去，目標顯然是馮懷恩身後的姑娘。
為了護著姑娘，馮懷恩已盡了全力，但到底雙拳難敵四手，而且他身上靈脈被封，又長時間沒有進食，那些仙人知道馮懷恩受著傷，還專攻他的傷處——若不是這些人多少還顧忌馮懷恩的身份，不敢直接下殺手，馮懷恩恐怕早已斷氣。
眼看這些人要突破馮懷恩用身體組成的防線，一直在馮懷恩身後一聲不吭的姑娘忽然來了句：“好了！”
這驟然的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眾人不由停下來，瞧著那姑娘。
姑娘看了眼馮懷恩，深吸口氣，拔出腰間的短刀——那本是她用來處理獵物時用的。
說來也好笑，只是一把處理獵物的短刀，當姑娘拔出刀，並且將刀鋒正對著他們，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們竟然露出恐懼的神色。
有人立刻大喝：“你要做什麽？！”
甚至有人將刀架在馮懷恩脖子上：“你若亂來，我立刻就殺了他！”
姑娘對面畢竟有整整七個仙人。她看了眼馮懷恩，忽地笑了笑，隨即擡眸，以一種極冷冽也極決然的眼神盯著面前的七個仙人：“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麽。”
下一瞬，姑娘緊握著短刀，竟是將刀刃對準了自己！馮懷恩微微睜大雙眼，還未來得及說任何話，姑娘卻已決然地自手臂上剜下一塊肉來！——只有溫熱的鮮血濺到馮懷恩面上。
圍攻他們的仙人也楞住了。
姑娘卻手持著自己剜下來的血肉，冷笑一聲：“你們想要的，不就是這個嗎？”說著將手裏的血肉朝眾人身後用力一拋，趁眾人驚詫之際，姑娘又是一聲哂笑，“你們不去拿嗎？”
眾人如夢方醒，回頭瞧了瞧不知被姑娘扔去何處的血肉，又瞧了瞧姑娘與馮懷恩。大約是想著這裏沒有出路，姑娘左右一定是跑不掉的，而姑娘丟出的那塊血肉，自己也得得到——因為旁人多得一分，自己就少得一分——眾人還是回過頭去找那塊血肉。
姑娘便趁著這時候將馮懷恩帶到了洞穴深處。
那七個仙人都聚集在洞口附近，洞穴的最深處離他們還有些距離。姑娘吹燃了火折子，借著那點微弱的光芒，姑娘瞧見馮懷恩身上的傷口已然崩裂，用隨身帶著的最後一點草藥再次給馮懷恩裹了傷口。
見馮懷恩歉疚地看著自己，姑娘便笑：“你一定沒被野狗圍攻過吧？”
馮懷恩微微一楞。
姑娘又笑：“被野狗圍攻的時候，就得舍下一塊肉去，否則脫不了身的。”
馮懷恩沈默了一會，道：“……他們還會再來的。”
姑娘說：“我知道。”但還是對馮懷恩露出笑容，“你不是說我們很快就會得救嗎？——只要拖到得救的時候就好了。”
“我……”馮懷恩露出痛苦的神色，雙唇蠕動著，似是想說些什麽，然而雙唇卻被一根手指抵住。馮懷恩有些詫異地擡眸，卻見姑娘微笑著沖他搖頭。
馮懷恩瞬間意識到了什麽。
姑娘確實內心澄澈，心地善良，但這絕不代表她愚蠢。姑娘也許不似這些仙人一般滿腹心機，但她絕對是充滿智慧的。
姑娘未必不清楚他們的處境，否則她不會有如此果斷的行動；姑娘也未必不明白馮懷恩之前的話只是猜測，更多是為了安撫人心，但姑娘選擇相信。姑娘選擇心懷希望。
看著眼前的姑娘，馮懷恩心中生出的深深的慚愧。可是上天偏愛戲耍於人，偏偏此時，饑餓已久的肚腹發出了響亮的聲響。
姑娘定定地看著他，忽地問：“你也想要嗎？”
馮懷恩先是一楞，繼而反應過來，姑娘指的是自己的血肉。
姑娘又道：“你和他們不一樣。你這樣拼命保護我，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可以給你。”
馮懷恩想說什麽，然而喉頭仿佛被哽住一般，什麽也說不出，便只能無聲地、痛苦地搖頭。此刻他說不出話來，於是另一樣東西代替言語，湧動了出來。
姑娘反而笑了。
她輕撫上馮懷恩的眼眶，接住了那裏溢出了溫熱水珠，並且塗在了馮懷恩幹裂的雙唇上。
姑娘依舊在笑：“你們這些仙人呀，我看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嘛。我記得我們村的教書先生有句話形容你們很貼切，叫什麽來著，哦——‘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姑娘看著馮懷恩，忽然露出了堪稱溫柔的表情。就算過了許多年，當馮懷恩再度想起這一刻，他還是無法解讀出姑娘這表情的含義。
姑娘此刻的神態不同於對著親人而產生的溫情；更不似對著朋友而產生義氣；也不是對著情人而產生的愛欲——它似乎是從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與聯系之中誕生的，但又遠遠超脫出去。
姑娘輕聲說：“那些人就不說了，一群野狗罷了。你瞧你，這種時候怎麽能哭呢？這種時候更要堅強。你身上還有傷，更要節省身體裏的水分，這樣才能活下去。”
於是馮懷恩明白了，雖然姑娘是凡人，雖然姑娘身份卑賤，雖然姑娘身無靈力，但姑娘這樣的人才是在絕境中最堅強，最有韌性，最有智慧，也是最心懷著希望的。
一直以來，其實是他看輕了姑娘。
然而無論姑娘多麽富有智慧，因為沒有口糧，她和馮懷恩都還是漸漸虛弱下去——甚至馮懷恩因為身上有傷，更加虛弱，他甚至難以行動了。而那些姑娘口中如野狗一般的仙人來得愈發勤了。
這裏沒有出路，他們逃不掉。姑娘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割下自己的血肉來換取暫時的安生。
馮懷恩無數次讓姑娘割他的肉，但姑娘沒有一次聽他的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姑娘再次割下自己的血肉，將野狗一般的那些仙人暫時驅走，姑娘忽然對他說：“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
馮懷恩不再與他們多言，只拔出劍來，守在姑娘身前。
馮懷恩的態度已然足夠明確，那些仙人對視一眼，便也徹底撕破臉。他們一齊撲上去，目標顯然是馮懷恩身後的姑娘。
為了護著姑娘，馮懷恩已盡了全力，但到底雙拳難敵四手，而且他身上靈脈被封，又長時間沒有進食，那些仙人知道馮懷恩受著傷，還專攻他的傷處——若不是這些人多少還顧忌馮懷恩的身份，不敢直接下殺手，馮懷恩恐怕早已斷氣。
眼看這些人要突破馮懷恩用身體組成的防線，一直在馮懷恩身後一聲不吭的姑娘忽然來了句：“好了！”
這驟然的一聲吸引了所有人的註意，眾人不由停下來，瞧著那姑娘。
姑娘看了眼馮懷恩，深吸口氣，拔出腰間的短刀——那本是她用來處理獵物時用的。
說來也好笑，只是一把處理獵物的短刀，當姑娘拔出刀，並且將刀鋒正對著他們，那些高高在上的仙人們竟然露出恐懼的神色。
有人立刻大喝：“你要做什麽？！”
甚至有人將刀架在馮懷恩脖子上：“你若亂來，我立刻就殺了他！”
姑娘對面畢竟有整整七個仙人。她看了眼馮懷恩，忽地笑了笑，隨即擡眸，以一種極冷冽也極決然的眼神盯著面前的七個仙人：“我知道你們想要什麽。”
下一瞬，姑娘緊握著短刀，竟是將刀刃對準了自己！馮懷恩微微睜大雙眼，還未來得及說任何話，姑娘卻已決然地自手臂上剜下一塊肉來！——只有溫熱的鮮血濺到馮懷恩面上。
圍攻他們的仙人也楞住了。
姑娘卻手持著自己剜下來的血肉，冷笑一聲：“你們想要的，不就是這個嗎？”說著將手裏的血肉朝眾人身後用力一拋，趁眾人驚詫之際，姑娘又是一聲哂笑，“你們不去拿嗎？”
眾人如夢方醒，回頭瞧了瞧不知被姑娘扔去何處的血肉，又瞧了瞧姑娘與馮懷恩。大約是想著這裏沒有出路，姑娘左右一定是跑不掉的，而姑娘丟出的那塊血肉，自己也得得到——因為旁人多得一分，自己就少得一分——眾人還是回過頭去找那塊血肉。
姑娘便趁著這時候將馮懷恩帶到了洞穴深處。
那七個仙人都聚集在洞口附近，洞穴的最深處離他們還有些距離。姑娘吹燃了火折子，借著那點微弱的光芒，姑娘瞧見馮懷恩身上的傷口已然崩裂，用隨身帶著的最後一點草藥再次給馮懷恩裹了傷口。
見馮懷恩歉疚地看著自己，姑娘便笑：“你一定沒被野狗圍攻過吧？”
馮懷恩微微一楞。
姑娘又笑：“被野狗圍攻的時候，就得舍下一塊肉去，否則脫不了身的。”
馮懷恩沈默了一會，道：“……他們還會再來的。”
姑娘說：“我知道。”但還是對馮懷恩露出笑容，“你不是說我們很快就會得救嗎？——只要拖到得救的時候就好了。”
“我……”馮懷恩露出痛苦的神色，雙唇蠕動著，似是想說些什麽，然而雙唇卻被一根手指抵住。馮懷恩有些詫異地擡眸，卻見姑娘微笑著沖他搖頭。
馮懷恩瞬間意識到了什麽。
姑娘確實內心澄澈，心地善良，但這絕不代表她愚蠢。姑娘也許不似這些仙人一般滿腹心機，但她絕對是充滿智慧的。
姑娘未必不清楚他們的處境，否則她不會有如此果斷的行動；姑娘也未必不明白馮懷恩之前的話只是猜測，更多是為了安撫人心，但姑娘選擇相信。姑娘選擇心懷希望。
看著眼前的姑娘，馮懷恩心中生出的深深的慚愧。可是上天偏愛戲耍於人，偏偏此時，饑餓已久的肚腹發出了響亮的聲響。
姑娘定定地看著他，忽地問：“你也想要嗎？”
馮懷恩先是一楞，繼而反應過來，姑娘指的是自己的血肉。
姑娘又道：“你和他們不一樣。你這樣拼命保護我，如果你想要的話，我可以給你。”
馮懷恩想說什麽，然而喉頭仿佛被哽住一般，什麽也說不出，便只能無聲地、痛苦地搖頭。此刻他說不出話來，於是另一樣東西代替言語，湧動了出來。
姑娘反而笑了。
她輕撫上馮懷恩的眼眶，接住了那裏溢出了溫熱水珠，並且塗在了馮懷恩幹裂的雙唇上。
姑娘依舊在笑：“你們這些仙人呀，我看也沒什麽了不起的嘛。我記得我們村的教書先生有句話形容你們很貼切，叫什麽來著，哦——‘盛名之下，其實難副’。”
姑娘看著馮懷恩，忽然露出了堪稱溫柔的表情。就算過了許多年，當馮懷恩再度想起這一刻，他還是無法解讀出姑娘這表情的含義。
姑娘此刻的神態不同於對著親人而產生的溫情；更不似對著朋友而產生義氣；也不是對著情人而產生的愛欲——它似乎是從人與人之間的關系與聯系之中誕生的，但又遠遠超脫出去。
姑娘輕聲說：“那些人就不說了，一群野狗罷了。你瞧你，這種時候怎麽能哭呢？這種時候更要堅強。你身上還有傷，更要節省身體裏的水分，這樣才能活下去。”
於是馮懷恩明白了，雖然姑娘是凡人，雖然姑娘身份卑賤，雖然姑娘身無靈力，但姑娘這樣的人才是在絕境中最堅強，最有韌性，最有智慧，也是最心懷著希望的。
一直以來，其實是他看輕了姑娘。
然而無論姑娘多麽富有智慧，因為沒有口糧，她和馮懷恩都還是漸漸虛弱下去——甚至馮懷恩因為身上有傷，更加虛弱，他甚至難以行動了。而那些姑娘口中如野狗一般的仙人來得愈發勤了。
這裏沒有出路，他們逃不掉。姑娘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割下自己的血肉來換取暫時的安生。
馮懷恩無數次讓姑娘割他的肉，但姑娘沒有一次聽他的話。
不知道過了多久，當姑娘再次割下自己的血肉，將野狗一般的那些仙人暫時驅走，姑娘忽然對他說：“我可能活不了多久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