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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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9章

穆曉晴雖還是舍不得離開這裏,但聽得雲佑信喚自己,到底還是跟著走了,只是走的時候還一步三回頭。

雲佑信瞧著,心裏難免生出些恨鐵不成鋼的感覺,但轉念又想:她與我什麽關系,她如何又關我什麽事。只是心裏雖是這麽想的,但他瞧著穆曉晴那副磨磨蹭蹭的樣子,終究還是忍不住催促了一聲。

他將穆曉晴帶去附近一間無人的屋子,穆曉晴也不疑有他,徑自跟來了。雲佑信瞧著穆曉晴這副毫無防備的樣子,忍不住就想說什麽,但此刻穆曉晴的情緒還未平覆下來,眼眶通紅,還不時有淚水湧出來,便不停地用衣袖拭淚——若是不知內情的人闖進來,還以為他欺負了她呢。

雲佑信別過眼,再度將手裏的帕子遞過去:“……先擦擦。”

穆曉晴默默擦著眼淚,他便靜靜等在一旁。

過了好一會,他見穆曉晴慢慢平覆下來,想了想,道:“其實我早就想說了……”說到此處,他猶豫了一下,猶豫著是否要說出接下來的話,或者說……這些話是否該由他說出來。但他瞧了瞧穆曉晴通紅的眼眶與鼻頭,心想:罷了,今日我若不當這個惡人,就穆曉晴這個蠢貨,日後她哭都沒地方哭去。

這樣想著,他便繼續道:“穆曉晴,你父親就你一個女兒,你將來一定是會繼承穆家的。除去你的父母,與你血緣最近的人基本就是穆蘭芷了。你要知道,越是這樣的人,越要防備。越是親近的人,給你造成的傷害就越深。”

眼瞧著穆曉晴似乎急急想說什麽,他忙擡手:“你先別說話,聽我說完——就算不提這裏的事情,就單論穆蘭芷提起的那些過去的事情,你還不明白嗎?她對你是早有怨氣了。雖然你有的待遇她都有,但是她到底抹不去她的身世。像她這樣有些本事,卻又為出身所限的人,最易心生不平。

“你若只是普通的穆家弟子倒還好,你又偏是你爹的女兒。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繼承穆家的權利就是你身上懷著的最惹人覬覦的璧玉。怕就怕穆蘭芷覬覦你身上這塊璧玉啊——她雖是穆臻之女,但她到底姓穆,就算她嘴上說她永遠不可能繼承穆家,但誰知道她心裏是怎麽想的。到時候,你可就是她最大的攔路石了。她又對你早有怨氣和不平,你想想,她會如何對你?——你還不防著她?還對她掏心掏肺?你這不是自尋死路嗎?!”

轉而又道:“不過現在還不算太晚,你現在應該……”

“不是這樣的。”穆曉晴忽然打斷了雲佑信,微微抿唇,認真地看著他,有重覆了一遍,“雲二,事情不是這樣的。”

雲佑信眉頭微皺,想說些什麽,但穆曉晴卻搖著頭:“雲二,你聽我說,姐姐說那些話,不是因為她想傷害我,而是因為……她心裏難過。姐姐來穆家的時候,其實年紀不大的……她說她是被抓回來的,你想啊,她那個時候肯定很害怕。而且最開始我們還在地牢裏關了她一段時間,你想,那地牢是個什麽樣的地方啊。她該多害怕啊。

“她說我們自顧自讓她當了穆家小姐,她說得對,我們從沒問過她願不願意。而且……這麽多年,她雖然不說,但我也知道,好多弟子啊,峰主啊,長老啊,就因為她的出身,打心底裏看她不起,總是背後議論她,還明裏暗裏給她使絆子,用各種法子欺負她……我碰見的,就給她打回去,但我沒碰見的……我也不知道有多少回。”

說著說著,穆曉晴又有些哽咽了:“你說她怨我,她是該怨我。我們兩個是一起長大的,我爹我娘當著我們的面,總說我們兩個都一樣。可實際上呢?那些先生教我的東西我總也學不好,還老是闖禍,每次都把我爹氣得吹胡子瞪眼睛的;姐姐就不一樣了,她什麽事都能做得好,是我們中間最有天賦的,還從來不闖禍……可就算這樣,她還總是被欺負,被瞧不起,被懷疑猜忌著。

“好容易她定了一門好親事……雖然成親之後,她就得去戚家了,我也舍不得她,但我瞧著長安表哥人品可靠,對姐姐也好。而且我娘私下裏跟我說,長安表哥的母親是她的嫡親姐姐,她們姐妹從小感情就好,若是姐姐在那裏受了欺負,她也能說得上話。我便想著,姐姐成親之後,或許能開心一些,誰成想……”

穆曉晴說著,又拿帕子抹了抹眼淚:“反正我如果是她,我心裏也過不去。”說著,又抽噎起來,甚至有些語無倫次,“她難過,我想到她這麽難過……我就也好難過。我不知道她原來過得那麽辛苦。不是……我知道,但我沒想到她這麽難過……”

說著說著,穆曉晴的眼淚又下來了,瞧著愈發像一只挨了欺負的可憐兮兮的兔子。雲佑信知道,她並非是為自己難過,更多是為了穆蘭芷的難過而難過。瞧著這樣的穆曉晴,雲佑信滿腔的反駁之言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了,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行了,哭什麽……”

穆曉晴一邊抹淚,一邊抽抽搭搭地說:“我也不想哭,這樣顯得我很沒有氣勢……我就是,就是想到姐姐,心裏好難過,控制不住……”又擤了一下鼻涕,繼續道,“還有你說的,繼承穆家的事情……我不知道姐姐是怎麽想的,但如果她想當家主,給她當就是了。她本來就比我強好多……”

“別亂說話!”雲佑信之前還耐心聽著,但當穆曉晴談到“讓賢”時,他面色一變,猛然打斷她,“這穆家的家主,不是她穆蘭芷想當就能當,也不是你想不當就能不當的。”

穆曉晴猶豫著道:“可是我醫術好差勁……我怕我當不了一個好家主。”

雲佑信便道:“你見過你爹親自治病救人?”

穆曉晴想了想:“……好像幾乎沒見過。”又忙道,“但是我爹很厲害的。”

雲佑信心說:我知道你爹厲害。

他心裏是這麽想的,嘴上卻說:“所以,當家主,最不重要的就是醫術。”

穆曉晴似懂非懂地看著他:“你的意思是說……我也有可能當一個好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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