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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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4章
兩人靜靜地看著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神感受到了某種無法動搖的決意。
於是他們都明白了：多餘的話也不必再說了。
兩人之間唯餘沈默。
不過率先打破這短暫沈默的人倒是池懷雪，只見她深吸口氣，又上前半步，輕聲道：“江少主，既然如此……當年的步搖，還是還給你吧。”
江雲停還是搖了搖頭，再度輕輕推開了捧到面前的那支步搖：“池姑娘，是我對不起你。當年我輕率地許下了諾言，如今卻不能兌現，這是我的錯。是我虧欠了你。你如有怨恨，就怨恨我吧。”
盡管江雲停如此說了，可池懷雪心中卻生不出怨恨來——只有無盡的苦澀。因為她知道，江雲停沒有任何對不起自己的地方——無論是當年，還是如今。相反，真要認真論誰對不起誰的話，那也應該是她對不起江少主。當年共同被卷入幻境時，她為了自己，也是想過算計江少主的；而如今，為了蘭芷小姐，她依然在算計監視江少主。
江雲停繼續道：“池姑娘，現在我不敢誇下海口了，但這支步搖，還是請你繼續收著吧。它依然是你我之間的信物，如果你有難，拿出它來，我一定會幫助你的——只要我能做到。這是我欠你的。”
池懷雪沈默了許久，或許到底是對這支步搖心生不舍，便又將它收了起來。
兩人徹底無話說了。
池懷雪知道自己不可能說服江雲停了，再留下來也沒有任何意義了，遂轉身離開。只是到了門口，她又頓住，回過身來，示意著她帶來的食盒：“江少主……這些飯食沒動手腳。你還是……吃些東西吧。”
說罷，也不再逗留了。
江雲停眼瞧著池懷雪離開屋子，到底是用了些飯食。然而他雖是腹中饑饉，卻咽不下幾口茶飯。這既是因為在諸島蔓延的古怪疾病令人憂心，更是因為他心下的不安。
江雲停承認，多年之前，當他第一次見到穆蘭芷時，便對她生出了懷疑。雖然那只是懷疑的種子，但是那種子畢竟一直留在心頭。這麽多年，他一直沒能忘記這件事，自然也沒能忘記穆蘭芷。
所以，當他瞧見那封邸報，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那顆種子頓時破土而出，瞬間便長成了參天巨樹。因此，他非來這裏不可——為此甚至不惜迷暈了夢姨。
當他終於來到這裏，並且如願對穆蘭芷展開監視的之後，他所見到的是：穆蘭芷的行徑一直都是古怪且難以解釋的。他自然便認為，穆蘭芷定是隱藏在人群中的萬惡魔修，並且她一定策劃著什麽天大的陰謀。而被他抓到的穆蘭芷投毒一事，似乎也印證了他的想法——或許這一切就像是賈長風告訴他的，穆蘭芷是在模仿她母親當年的行動，來當她加入天魔宗的投名狀。
在這場他與穆蘭芷的較量中，他也承認，他被穆蘭芷牽動了太多的情緒。他太憤怒了，他也不夠冷靜。所以，當他終於在這場較量中占據了上風，洶湧的情緒開始褪去，他心下反而愈發不安。
之前被他忽略的一系列疑點開始不斷浮現心頭，比如：最開始那一晚，穆蘭芷到底為什麽要去乾島；還有，今日在火場廢墟那裏，他雖抓到穆蘭芷投放毒藥，但穆蘭芷卻是往廢墟之中放毒的——這與在飲水中下毒可大不一樣，沒人會在這樣的廢墟裏頭撿東西吃吧？還有，這莫名蔓延開來的古怪疾病真的與穆蘭芷有關系嗎？
還有……她為什麽要救我？
江雲停並不後悔拒絕池懷雪的提議，他無法接受以姑息縱容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就算他心中的不安成為現實，就算他真的弄錯了什麽——甚至於就算他真的做錯了，他也一定要將一切都弄個清楚明白！
這樣想著，江雲停哪裏還能待得住。他一邊將身上沾了血汙的紅裙換下，一邊思考著自己接下來的行動。他很快便明白自己到底該做什麽。然而當他將紅裙隨手往榻上一拋的時候，卻有一樣東西掉了出來。江雲停瞧著那樣東西，整個人動作頓住，隨即伸手，慢慢地撫上了肩頭。
他不明白這樣東西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猶豫了片刻之後，他將那樣東西再次收進了懷裏。
穆蘭芷靜靜地坐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身旁的窗欞，神情似專註又似怔楞。夕陽最後一點殘照透過窗紙映在她臉上，她微微閉上雙目，似有些留戀這殘照的餘溫。
四周的陳設依舊是熟悉的，因為這就是她的住所——她雖被關押，但是被關在穆家駐守的巽島，甚至就在她自己的房間——她身上沒有限制行動的鐐銬，屋子外頭也沒有限制進出的法陣，更無人對她施以刑訊，只不過門窗處安排了幾個仙盟弟子守著。從各種意義上來說，易清漣都可以說是給足了四門面子。
然而自穆蘭芷被關在此處，可以說是一刻不得清靜。不少人輪著番地來找她，外頭看守的那幾個仙盟弟子也不知得了什麽吩咐，對於上門的人，他們一概不阻攔。
先是三宗那幾個，青城宗的司長老變著法地來套她的話，似乎堅信她的所作所為是另有目的；落塵宗的嚴長老還是為門下弟子討要弟子討要解藥；萬禦宗那位晁宗主說話最有意思，他既不說穆蘭芷投毒一事，也不談那蔓延開來的怪病，只是聊了聊穆家的歷史——尤其是數次解決大疫的歷史。
穆蘭芷一律是沈默以對。
她覺得疲憊，她既不想理會司長老話裏層層陷阱，也不想和晁宗主談論穆家的歷史——穆家的歷史，她比晁宗主熟得多。這二者見穆蘭芷始終一語不發，也就只能離開。
嚴長老倒不那麽好打發，同樣的沈默只激怒了他。他再度揪著穆蘭芷的衣領，似乎要給她好看。然而穆蘭芷疲憊到連這樣的威脅也不想有任何應對了。最終嚴長老恨恨地將她往地上一丟。畢竟此刻穆蘭芷還是穆家小姐，巽島也還是穆家的地方——在穆家的地方，他也不能真拿穆家小姐如何。
隨後便是四門的公子小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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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靜靜地看著彼此，都從對方的眼神感受到了某種無法動搖的決意。
於是他們都明白了：多餘的話也不必再說了。
兩人之間唯餘沈默。
不過率先打破這短暫沈默的人倒是池懷雪，只見她深吸口氣，又上前半步，輕聲道：“江少主，既然如此……當年的步搖，還是還給你吧。”
江雲停還是搖了搖頭，再度輕輕推開了捧到面前的那支步搖：“池姑娘，是我對不起你。當年我輕率地許下了諾言，如今卻不能兌現，這是我的錯。是我虧欠了你。你如有怨恨，就怨恨我吧。”
盡管江雲停如此說了，可池懷雪心中卻生不出怨恨來——只有無盡的苦澀。因為她知道，江雲停沒有任何對不起自己的地方——無論是當年，還是如今。相反，真要認真論誰對不起誰的話，那也應該是她對不起江少主。當年共同被卷入幻境時，她為了自己，也是想過算計江少主的；而如今，為了蘭芷小姐，她依然在算計監視江少主。
江雲停繼續道：“池姑娘，現在我不敢誇下海口了，但這支步搖，還是請你繼續收著吧。它依然是你我之間的信物，如果你有難，拿出它來，我一定會幫助你的——只要我能做到。這是我欠你的。”
池懷雪沈默了許久，或許到底是對這支步搖心生不舍，便又將它收了起來。
兩人徹底無話說了。
池懷雪知道自己不可能說服江雲停了，再留下來也沒有任何意義了，遂轉身離開。只是到了門口，她又頓住，回過身來，示意著她帶來的食盒：“江少主……這些飯食沒動手腳。你還是……吃些東西吧。”
說罷，也不再逗留了。
江雲停眼瞧著池懷雪離開屋子，到底是用了些飯食。然而他雖是腹中饑饉，卻咽不下幾口茶飯。這既是因為在諸島蔓延的古怪疾病令人憂心，更是因為他心下的不安。
江雲停承認，多年之前，當他第一次見到穆蘭芷時，便對她生出了懷疑。雖然那只是懷疑的種子，但是那種子畢竟一直留在心頭。這麽多年，他一直沒能忘記這件事，自然也沒能忘記穆蘭芷。
所以，當他瞧見那封邸報，一直埋藏在心底的那顆種子頓時破土而出，瞬間便長成了參天巨樹。因此，他非來這裏不可——為此甚至不惜迷暈了夢姨。
當他終於來到這裏，並且如願對穆蘭芷展開監視的之後，他所見到的是：穆蘭芷的行徑一直都是古怪且難以解釋的。他自然便認為，穆蘭芷定是隱藏在人群中的萬惡魔修，並且她一定策劃著什麽天大的陰謀。而被他抓到的穆蘭芷投毒一事，似乎也印證了他的想法——或許這一切就像是賈長風告訴他的，穆蘭芷是在模仿她母親當年的行動，來當她加入天魔宗的投名狀。
在這場他與穆蘭芷的較量中，他也承認，他被穆蘭芷牽動了太多的情緒。他太憤怒了，他也不夠冷靜。所以，當他終於在這場較量中占據了上風，洶湧的情緒開始褪去，他心下反而愈發不安。
之前被他忽略的一系列疑點開始不斷浮現心頭，比如：最開始那一晚，穆蘭芷到底為什麽要去乾島；還有，今日在火場廢墟那裏，他雖抓到穆蘭芷投放毒藥，但穆蘭芷卻是往廢墟之中放毒的——這與在飲水中下毒可大不一樣，沒人會在這樣的廢墟裏頭撿東西吃吧？還有，這莫名蔓延開來的古怪疾病真的與穆蘭芷有關系嗎？
還有……她為什麽要救我？
江雲停並不後悔拒絕池懷雪的提議，他無法接受以姑息縱容的方式來解決問題。就算他心中的不安成為現實，就算他真的弄錯了什麽——甚至於就算他真的做錯了，他也一定要將一切都弄個清楚明白！
這樣想著，江雲停哪裏還能待得住。他一邊將身上沾了血汙的紅裙換下，一邊思考著自己接下來的行動。他很快便明白自己到底該做什麽。然而當他將紅裙隨手往榻上一拋的時候，卻有一樣東西掉了出來。江雲停瞧著那樣東西，整個人動作頓住，隨即伸手，慢慢地撫上了肩頭。
他不明白這樣東西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猶豫了片刻之後，他將那樣東西再次收進了懷裏。
穆蘭芷靜靜地坐著，眼睛一瞬不瞬地盯著身旁的窗欞，神情似專註又似怔楞。夕陽最後一點殘照透過窗紙映在她臉上，她微微閉上雙目，似有些留戀這殘照的餘溫。
四周的陳設依舊是熟悉的，因為這就是她的住所——她雖被關押，但是被關在穆家駐守的巽島，甚至就在她自己的房間——她身上沒有限制行動的鐐銬，屋子外頭也沒有限制進出的法陣，更無人對她施以刑訊，只不過門窗處安排了幾個仙盟弟子守著。從各種意義上來說，易清漣都可以說是給足了四門面子。
然而自穆蘭芷被關在此處，可以說是一刻不得清靜。不少人輪著番地來找她，外頭看守的那幾個仙盟弟子也不知得了什麽吩咐，對於上門的人，他們一概不阻攔。
先是三宗那幾個，青城宗的司長老變著法地來套她的話，似乎堅信她的所作所為是另有目的；落塵宗的嚴長老還是為門下弟子討要弟子討要解藥；萬禦宗那位晁宗主說話最有意思，他既不說穆蘭芷投毒一事，也不談那蔓延開來的怪病，只是聊了聊穆家的歷史——尤其是數次解決大疫的歷史。
穆蘭芷一律是沈默以對。
她覺得疲憊，她既不想理會司長老話裏層層陷阱，也不想和晁宗主談論穆家的歷史——穆家的歷史，她比晁宗主熟得多。這二者見穆蘭芷始終一語不發，也就只能離開。
嚴長老倒不那麽好打發，同樣的沈默只激怒了他。他再度揪著穆蘭芷的衣領，似乎要給她好看。然而穆蘭芷疲憊到連這樣的威脅也不想有任何應對了。最終嚴長老恨恨地將她往地上一丟。畢竟此刻穆蘭芷還是穆家小姐，巽島也還是穆家的地方——在穆家的地方，他也不能真拿穆家小姐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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