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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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為什麽從一開始就盯著穆蘭芷？
面對這個問題，江雲停正色道：“穆家南部與合歡宗北部有一處毗鄰，以河水為界。元熙一千六百一十七年，四月十三，沿界巡查的合歡宗弟子發現有無數屍體、斷肢、內臟沿水漂下，河水幾為之染紅！隔著河水，她們看見了行兇者！ 她們看見行兇之人殘忍地剖開活人的身體，取下他們的內臟！”
江雲停帶著怒火指住了依舊安坐著的，面無表情的人：“便是這位蘭芷小姐！”
是的，江雲停正是為此事而來。
當時目睹這一切的兩名合歡宗弟子不敢擅自做主，自是只能上報。她們的上峰也不敢做主，那便只能繼續上報。最後這事上報到江雲停這裏來了。
其實最開始，目睹這一切的合歡宗弟子並不知道河水對面的人是穆家小姐。她們只是從那人的身法判斷出此人一定是穆家弟子。但是江雲停讀到邸報的一瞬間，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六年前的一件事。
當時母親總也睡不好，他便喬裝溜出宗門，入了海市，本想著拍下定魂珠，好給母親清心安神，卻不料意外墜入一方極詭異的幻境。那時與他一同墜入幻境的人是池懷雪，而救他們出幻境的人是戚無明和穆蘭芷。
按理來說，他該感激穆蘭芷才對。
但隨後又發生了一件事，那便是池懷雪無意間被妖氣沾染侵蝕，命在旦夕。為了救下池懷雪，穆蘭芷硬生生將池懷雪的身體剖開，強行清除妖氣。
可是這樣離經叛道的手法絕不是穆家正經弟子會用的，倒更像是……魔修手段。而且她如此嫻熟地剖開池懷雪的身體，是不是意味著，在這之前，她也曾像這樣剖開無數人的身體。
這次她是為了救人，那之前呢？
之前也全是為了救人？
這件事到底還是在江雲停心裏埋下了疑慮的種子。數年之後，再次讀到這份邸報，疑慮的種子便一下爆發。再結合邸報中對行兇之人形貌的描述，江雲停幾乎可以斷定：那就是穆蘭芷！
不過他也知道穆蘭芷是穆家嫡系小姐，如果要指控她，那一定得慎重。於是他借著宗門內部的情報網了解了穆蘭芷的身世過往，尤其在知曉其母穆臻的行徑後，他更確認穆蘭芷與她的母親沒有任何分別——是隱藏在人群中，一定要被誅除的，萬惡的魔修。
雖然內心裏已經下了這樣的定論，但為了不冤枉穆蘭芷，江雲停隨後又找了個借口去了北邊，見到了目擊這一切的兩名弟子，了解了詳細的情況。再之後，他喬裝過境，又去事發地細致地調查了一番。
最終一切的線索都指向穆蘭芷。
他覺得，當年的疑慮到底還是得到了驗證，穆蘭芷一定是拿活人練手來修習醫術。這些年，慘死在她手下的人不知有多少！
回去後，他將此事告知了母親和夢姨。
他的意思是，應當盡快將這件事上報仙盟，一定得盡快誅除這個魔修，省得她戕害更多的人。
在江雲停眼裏，這是完全可行的。畢竟雖然《仙盟十九律》明令了“仙貴凡賤”——因為凡人之死，便想扳倒穆家小姐，這是不太現實的——但事實上，在《仙盟十九律》之後，各家還專門約定了另一條法令。
那便是嚴禁研剖人體，如有發現，一律視為魔修處置。
聽說很多年前，也有醫修為了研習新的醫術，拿屍體或者活人練手。因為他們練手的對象都是凡人，所以一開始雖有不少非議，但也沒什麽人認真去管。可後來因著這件事，似乎出了什麽大亂子，最後涉事的醫修不是被處決，便是被囚禁至死。為了徹底杜絕這類事情，各家才共同才定下這條法令。
江雲停雖不甚清楚這條定下這條法令的背景，但他覺得，有這條法令在，扳倒穆蘭芷這個罪大惡極的魔修，是完全有希望的。
對此，母親和夢姨對視一眼，然後毫不猶豫地將他關了起來。
雖然被關了禁閉，但是他的決心並沒有被動搖。之前他從夢姨那裏得知穆家這兩位小姐會參加奇珍會，他便動了心思，想著混進來，在這萬眾矚目之地，尋機揭發穆蘭芷的罪行，為天下除去此害。
不過聽著江雲停這番指控，易清漣很明顯在意的是另外的事情。她略略回憶了一番：“穆家南部邊界，與合歡宗毗鄰的地方，我記得是……羅桓城？你說的分界河水應該是嘉清河？”
“是。”江雲停道。
易清漣又道：“那羅桓城確實是座邊陲小城不假，但離嘉清河應該還有十五裏左右的距離。合歡宗弟子目擊到的兇手，殺的是城中居民嗎？”
江雲停搖頭。很明顯他早已將事情始末了解清楚了，只聽他道：“事情發生在鄰近嘉清河的一個小村子裏，死的也都是村莊中人。”
易清漣又問：“那也就是說，死的應該都是凡人？”
江雲停略略默了一瞬，卻是答非所問：“易堂主，有整整十三個人慘死。”
這般答非所問，其實也是一種回答。
當下便有人忍不住道：“江少主，幾個凡人罷了，你過分小題大做了吧！”
江雲停強忍著憤怒反駁：“無論是不是凡人，那穆蘭芷活剖人體，依法令，當視為魔修處置！”
有人存心想在這時賣穆家一個好，便道：“法令禁止的是研剖人體。研剖研剖，為研而剖。江少主，你怎麽證明蘭芷小姐是在‘研剖’人體，說不定是他們冒犯了蘭芷小姐，蘭芷小姐這才明正典刑！”
此時穆曉晴不由得看向身邊的穆蘭芷，可穆蘭芷還是一語不發。
穆曉晴不由想起前段時間，穆蘭芷確實去了羅桓城公幹；她也想起之前在本家流傳的一些風言風語，說穆蘭芷墮入魔道，大開殺戒，狀似其母。
穆曉晴抿緊雙唇。
盡管想起了這些，盡管穆蘭芷不做任何解釋，但她還是怒視著江雲停：“你胡說！你不要陷害我的姐姐！她不可能做這些事情的！”
江雲停正欲反駁，易清漣又是一個擡手止住了兩邊的爭論。她再度看向江雲停，問道：“所以，歸根結底，你在為幾個凡人，盯梢穆家小姐？”
她不由想起了某個人。
江雲停也想起了那個人。他沈默一瞬，聰明地避開了這個問題，只道：“如今已經有仙人死在她手上了。”
“不錯。”易清漣點點頭，“戚如玉之死是該仔細調查。那你先說說，你昨夜在巽島看見了什麽吧。”
江雲停忽然意識到，易清漣方才那看似極危險的提問似乎是故意的。她誘導他回避了這個問題，並且借著他的回避將“研剖人體”一事輕輕地帶過去了。
那十三個凡人的死到底是微不足道的。易清漣無意在此刻深究，或者說，她希望深究的事情並不在這一方面。在易清漣的刻意誘導下，江雲停已經沒有機會再談論此事了。
所以，如果要扳倒穆蘭芷的話，恐怕只有借著戚如玉之死了。
畢竟戚如玉是仙人，殺害仙人這件事總歸是不能輕易放過去的，也無需咬文嚼字地證明所謂“研剖”了。
這一瞬間，池懷雪忽地發現江雲停瞧了自己一眼。他的目光帶著一點歉疚。
池懷雪一下明白了。既然昨夜江雲停一直在巽島盯梢蘭芷小姐，那麽他們昨日去找蘭芷小姐的事情，他也一定看在眼裏。
他方才拆穿了曉晴小姐與雲二公子的謊言，接下來要拆穿她與戚無明的謊言了……這並不因為她與江少主曾有些微薄的，所謂的交情而有任何的不同。江少主追求的是公道與正義，她並不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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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麽從一開始就盯著穆蘭芷？
面對這個問題，江雲停正色道：“穆家南部與合歡宗北部有一處毗鄰，以河水為界。元熙一千六百一十七年，四月十三，沿界巡查的合歡宗弟子發現有無數屍體、斷肢、內臟沿水漂下，河水幾為之染紅！隔著河水，她們看見了行兇者！ 她們看見行兇之人殘忍地剖開活人的身體，取下他們的內臟！”
江雲停帶著怒火指住了依舊安坐著的，面無表情的人：“便是這位蘭芷小姐！”
是的，江雲停正是為此事而來。
當時目睹這一切的兩名合歡宗弟子不敢擅自做主，自是只能上報。她們的上峰也不敢做主，那便只能繼續上報。最後這事上報到江雲停這裏來了。
其實最開始，目睹這一切的合歡宗弟子並不知道河水對面的人是穆家小姐。她們只是從那人的身法判斷出此人一定是穆家弟子。但是江雲停讀到邸報的一瞬間，便不由自主地想起六年前的一件事。
當時母親總也睡不好，他便喬裝溜出宗門，入了海市，本想著拍下定魂珠，好給母親清心安神，卻不料意外墜入一方極詭異的幻境。那時與他一同墜入幻境的人是池懷雪，而救他們出幻境的人是戚無明和穆蘭芷。
按理來說，他該感激穆蘭芷才對。
但隨後又發生了一件事，那便是池懷雪無意間被妖氣沾染侵蝕，命在旦夕。為了救下池懷雪，穆蘭芷硬生生將池懷雪的身體剖開，強行清除妖氣。
可是這樣離經叛道的手法絕不是穆家正經弟子會用的，倒更像是……魔修手段。而且她如此嫻熟地剖開池懷雪的身體，是不是意味著，在這之前，她也曾像這樣剖開無數人的身體。
這次她是為了救人，那之前呢？
之前也全是為了救人？
這件事到底還是在江雲停心裏埋下了疑慮的種子。數年之後，再次讀到這份邸報，疑慮的種子便一下爆發。再結合邸報中對行兇之人形貌的描述，江雲停幾乎可以斷定：那就是穆蘭芷！
不過他也知道穆蘭芷是穆家嫡系小姐，如果要指控她，那一定得慎重。於是他借著宗門內部的情報網了解了穆蘭芷的身世過往，尤其在知曉其母穆臻的行徑後，他更確認穆蘭芷與她的母親沒有任何分別——是隱藏在人群中，一定要被誅除的，萬惡的魔修。
雖然內心裏已經下了這樣的定論，但為了不冤枉穆蘭芷，江雲停隨後又找了個借口去了北邊，見到了目擊這一切的兩名弟子，了解了詳細的情況。再之後，他喬裝過境，又去事發地細致地調查了一番。
最終一切的線索都指向穆蘭芷。
他覺得，當年的疑慮到底還是得到了驗證，穆蘭芷一定是拿活人練手來修習醫術。這些年，慘死在她手下的人不知有多少！
回去後，他將此事告知了母親和夢姨。
他的意思是，應當盡快將這件事上報仙盟，一定得盡快誅除這個魔修，省得她戕害更多的人。
在江雲停眼裏，這是完全可行的。畢竟雖然《仙盟十九律》明令了“仙貴凡賤”——因為凡人之死，便想扳倒穆家小姐，這是不太現實的——但事實上，在《仙盟十九律》之後，各家還專門約定了另一條法令。
那便是嚴禁研剖人體，如有發現，一律視為魔修處置。
聽說很多年前，也有醫修為了研習新的醫術，拿屍體或者活人練手。因為他們練手的對象都是凡人，所以一開始雖有不少非議，但也沒什麽人認真去管。可後來因著這件事，似乎出了什麽大亂子，最後涉事的醫修不是被處決，便是被囚禁至死。為了徹底杜絕這類事情，各家才共同才定下這條法令。
江雲停雖不甚清楚這條定下這條法令的背景，但他覺得，有這條法令在，扳倒穆蘭芷這個罪大惡極的魔修，是完全有希望的。
對此，母親和夢姨對視一眼，然後毫不猶豫地將他關了起來。
雖然被關了禁閉，但是他的決心並沒有被動搖。之前他從夢姨那裏得知穆家這兩位小姐會參加奇珍會，他便動了心思，想著混進來，在這萬眾矚目之地，尋機揭發穆蘭芷的罪行，為天下除去此害。
不過聽著江雲停這番指控，易清漣很明顯在意的是另外的事情。她略略回憶了一番：“穆家南部邊界，與合歡宗毗鄰的地方，我記得是……羅桓城？你說的分界河水應該是嘉清河？”
“是。”江雲停道。
易清漣又道：“那羅桓城確實是座邊陲小城不假，但離嘉清河應該還有十五裏左右的距離。合歡宗弟子目擊到的兇手，殺的是城中居民嗎？”
江雲停搖頭。很明顯他早已將事情始末了解清楚了，只聽他道：“事情發生在鄰近嘉清河的一個小村子裏，死的也都是村莊中人。”
易清漣又問：“那也就是說，死的應該都是凡人？”
江雲停略略默了一瞬，卻是答非所問：“易堂主，有整整十三個人慘死。”
這般答非所問，其實也是一種回答。
當下便有人忍不住道：“江少主，幾個凡人罷了，你過分小題大做了吧！”
江雲停強忍著憤怒反駁：“無論是不是凡人，那穆蘭芷活剖人體，依法令，當視為魔修處置！”
有人存心想在這時賣穆家一個好，便道：“法令禁止的是研剖人體。研剖研剖，為研而剖。江少主，你怎麽證明蘭芷小姐是在‘研剖’人體，說不定是他們冒犯了蘭芷小姐，蘭芷小姐這才明正典刑！”
此時穆曉晴不由得看向身邊的穆蘭芷，可穆蘭芷還是一語不發。
穆曉晴不由想起前段時間，穆蘭芷確實去了羅桓城公幹；她也想起之前在本家流傳的一些風言風語，說穆蘭芷墮入魔道，大開殺戒，狀似其母。
穆曉晴抿緊雙唇。
盡管想起了這些，盡管穆蘭芷不做任何解釋，但她還是怒視著江雲停：“你胡說！你不要陷害我的姐姐！她不可能做這些事情的！”
江雲停正欲反駁，易清漣又是一個擡手止住了兩邊的爭論。她再度看向江雲停，問道：“所以，歸根結底，你在為幾個凡人，盯梢穆家小姐？”
她不由想起了某個人。
江雲停也想起了那個人。他沈默一瞬，聰明地避開了這個問題，只道：“如今已經有仙人死在她手上了。”
“不錯。”易清漣點點頭，“戚如玉之死是該仔細調查。那你先說說，你昨夜在巽島看見了什麽吧。”
江雲停忽然意識到，易清漣方才那看似極危險的提問似乎是故意的。她誘導他回避了這個問題，並且借著他的回避將“研剖人體”一事輕輕地帶過去了。
那十三個凡人的死到底是微不足道的。易清漣無意在此刻深究，或者說，她希望深究的事情並不在這一方面。在易清漣的刻意誘導下，江雲停已經沒有機會再談論此事了。
所以，如果要扳倒穆蘭芷的話，恐怕只有借著戚如玉之死了。
畢竟戚如玉是仙人，殺害仙人這件事總歸是不能輕易放過去的，也無需咬文嚼字地證明所謂“研剖”了。
這一瞬間，池懷雪忽地發現江雲停瞧了自己一眼。他的目光帶著一點歉疚。
池懷雪一下明白了。既然昨夜江雲停一直在巽島盯梢蘭芷小姐，那麽他們昨日去找蘭芷小姐的事情，他也一定看在眼裏。
他方才拆穿了曉晴小姐與雲二公子的謊言，接下來要拆穿她與戚無明的謊言了……這並不因為她與江少主曾有些微薄的，所謂的交情而有任何的不同。江少主追求的是公道與正義，她並不在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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