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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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1章

戚無明自然是只能“默認”,因為心疾帶來的痛楚令他難以開口反駁。

而且他心裏也很明白,無論他此刻說得出話,還是說不出話,池懷雪真正下定決心的事情,他都是極難扭轉的——除非用她無可抗拒的強權或強力強壓著她就範。但是這樣也不代表她就此放棄了她的打算。她不過是暫時屈從而已。日後一旦她尋到機會,她還是會去做她想做的事。

……她就是這樣固執的人。

正是因為這份固執,戚無明心裏更加明白:池懷雪永遠不可能為某人所擁有,你永遠只能暫時控制她。

就像是……就像是飼養一條毒蛇。你只能將毒蛇鎖在罐子裏,絕不能放她出來。

不過眼下,戚無明倒也無暇思索更多了。因著池懷雪瞧著滿地狼藉,又瞧瞧他身上那沾了汙泥與穢物的衣裳,竟直接上手要褪去他的外袍。

戚無明自是掙紮不休,不肯配合。

但此刻他心疾發作正厲害,大約是瞧準了戚無明這個時候既不會,也沒有辦法真拿她怎麽樣,池懷雪並不理會這番掙紮與抗拒。她只將這些年練就的拳腳功夫都用在他身上,與他連過了數招,硬生生將他那件臟汙的外衣褪了下來。

隨後她同樣強行將戚無明架到了榻上。她先是強令他躺下,又細致地調整枕頭的位置,好讓他能躺得更舒服一些,最後再度給他蓋上了被子。

這時候戚無明終於不再掙紮——因為掙紮也沒有意義了。

他一面忍受著心疾帶來的痛楚,一面沖池懷雪投去一道難言的目光。池懷雪並非毫無感受,但她雙唇緊抿,不做任何解釋,並且垂下眼眸,刻意避開眼前這個人的視線。

盡管不去看戚無明,但她也並沒有就此停下來。

因為她總是盡責的,既然戚無明“需要”她留下來,那她要做的事就還沒有完成。

只見她又去外間打來一盆溫水,盆上搭著一面方巾。她將那方巾浸入溫水,又細細擰幹,隨後坐在塌邊,略略猶豫了一瞬,到底還是用那方巾慢慢擦拭著戚無明的面龐。

之前沾染上的汙泥與塵垢開始褪去,俊美無儔的面容顯露出來。尤其那雙似醉似醒的幽深的眸子,當池懷雪不小心與那雙眼睛對視,方才在晚宴上生出的那種怪異的感覺竟又冒出頭來了。

池懷雪很快將戚無明面容兼雙手擦拭幹凈,如果不是緊皺的雙眉與不住滲出的冷汗昭示他依然在忍受著巨大的痛苦,倒是幾乎瞧不出狼狽來了。

做完這些,她依然沒有閑下來。她先是收拾了地上那些穢物,又掃走了滿地的碎瓷。

也正是在收拾的時候,池懷雪忽然註意到這房間靠墻的條桌上擺放著一尊小巧的銅鼎,似是飾物。不過這銅鼎無論花紋還是樣式,抑或是上頭的符文,都與之前在展廳裏瞧見的一模一樣——只不過展廳裏的銅鼎自是比這大上許多倍的。

白天的時候,戚燕燕便帶她來瞧過戚無明的住處。但那時候來去匆匆,加上池懷雪更在意展廳內的情況,再加上當時池懷雪也沒瞧見展廳裏那尊巨大的銅鼎,便將屋內這尊小銅鼎當做普通飾物忽略了過去。

如今她推斷,這尊小鼎應與展廳那尊大鼎是一樣東西,理應也有同樣的作用。

想起戚燕燕之前說展廳裏那尊大鼎是靈石驅動的,池懷雪瞧了瞧榻上的戚無明,到底試探性地往眼前這尊小鼎裏頭放了一小塊靈石。幾乎是瞬間,眼前這尊小鼎便自內而外沁出一股子涼意來。

相比於戚家,此間氣候實在是潮熱難忍,哪怕是入了夜,也沒有好過多少。

不過催動了這尊小鼎之後,沒多久,整間屋子都涼爽起來,待著倒是舒服多了。

這時池懷雪四下瞧瞧,覺得戚無明也安置好了,屋子也收拾了,這裏待著也比之前舒服了——她覺得自己再沒什麽能做的了。

直到此刻,她才覺得自己的“責任”算是盡完了。

有那麽一瞬,她又想離開了。因為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麽還要再留下來。而她若是留下來……又要做些什麽呢。

可是她轉念便想:……都待了這麽久,不差這一會。

她再度四下瞧了瞧,當瞧見那尊小鼎的時候,她又想:那枚靈石還是我出的,還沒問戚無明討回來,我憑什麽不能待在這裏。

留下來的理由算是找到了,可是……要做些什麽呢?

最開始,因為找不到這個答案,她只是靜靜地坐著。但某一種或者某幾種隱秘的情緒一直在心底翻騰,令她無法安生。這樣的感覺似陌生似熟悉,像是莫名其妙的惱怒,又像是毫無必要的同情; 可又不像是惱怒,也不像是同情。

她實在是說不清這些情緒具體是什麽,也不明白它們究竟從何而起,只知道這些令她的心底頗不平靜。她並不喜歡這樣的感覺,因為這讓她覺察出某種難以言明的失控的苗頭。這是十分危險的。

為了杜絕這份危險,池懷雪還是決定找些事情來做。

因為全心全意做事的時候,她就可以只思考事情的本身,那些莫名情緒自然就平息下來了。

於是池懷雪索性又打了盆溫水,也換了方幹凈的面巾。她依舊是坐在榻邊,將面巾浸入溫水,又仔細擰幹,隨後便慢慢擦拭起戚無明額上不斷滲出的冷汗。

她本以為戚無明會掙紮抗拒,可是大約是心疾發作愈發厲害了,他的全部心神都用在忍受痛苦上,此刻戚無明竟沒什麽反應。

——事實也確實如此,心頭的痛苦幾令他恍惚。盡管他竭力維持著清醒,可是疼痛還是逐漸占據他所有的神智,他甚至連呻吟也難以鎖住了。他自然也無力去管池懷雪了。

池懷雪一遍又一遍地為他拭去冷汗,她努力地只去專註於事情本身,可是當她瞧見戚無明的雙眼——當她瞧見那雙好看的眼睛被折磨得失去神采,逐漸變得空茫而恍惚——她的動作還是不用自主地頓了片刻。

她心底忽然冒出一個極其莫名的想法:他……好脆弱。

她甚至忍不住想:這真的是戚無明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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