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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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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2章

聽見這突如其來的人聲,池懷雪猛地持劍回身。

只見她面前不遠處漂浮著一個陌生的青年。那青年身上穿著她從未見過形制的明黃色的外裳,上頭用精致的繡工繡了一條張牙舞爪的龍。

池懷雪不動聲色地將自己流血不止的那只手背到身後,謹慎且困惑地瞧著這個陌生青年。

面對這樣一個不知來歷,不知底細的人,以池懷雪的性子,自是謹慎應對。

至於困惑,反倒是因為青年身上的衣服。

池懷雪能看出來,這身衣裳料子極好。尤其是如此精致的繡工,就算是戚無明日常穿的衣服,也達不到這樣的規格。但這衣裳的形制實在奇怪,池懷雪從未見過,瞧不出這是哪宗哪派的。

至於在衣裳上繡龍,那就更奇怪了。

龍是存在於傳說中的生物——起碼還沒有典籍證明它切實存在。這類生物,仙人們一般將其劃為“異獸”。試圖找尋異獸的仙人是有的,試圖駕馭異獸的仙人也有許多,但從來沒有仙人會將這樣的異獸繡在身上。

——雖然倒也沒有律令明確禁止,可是沒有人這麽做。

見池懷雪一直打量自己,青年也不以為意,只是笑著:“小姑娘,你還沒回答孤的問題。”說著,示意池懷雪腳邊的那只貓,“你和這只貓是仇人嗎?”

青年一開口,池懷雪心中的困惑卻更甚了。這一面是因為青年明明瞧著年輕,說話的語氣卻老氣橫秋的;另一面則是青年的自稱。

……孤?

什麽樣的人會用這樣的稱謂呢?

池懷雪想不到。

這樣一個無比陌生的稱謂讓她一度懷疑是否是自己聽錯了。

不過相比於稱謂和語氣,她更在意青年說這句話的意圖。

她覺得自己被困在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地方,一定與眼前的青年是脫不了幹系的。

“前輩,”既然青年用那樣老氣橫秋的語氣同她說話,那她索性更客氣一點,她說,“我與這貓無冤無仇。”

……雖然她方才是真的想殺了它。

想了想,她試探性地問:“這貓是前輩的靈寵嗎?”

如果是靈寵的話,方才這貓的詭異之處便說得通了。

青年卻搖頭:“那是你的貓。”

這話讓池懷雪詫異:“前輩,你是不是弄錯了?我從未養過貓。”

“那是你的貓。”青年還是這麽說,又道,“這裏,是你的靈臺。靈臺是元神寄居的地方。每個人的靈臺都不一樣,靈臺裏出現什麽都不奇怪。”

……靈臺。

池懷雪在心中默默咀嚼著這兩個字。

池懷雪自然是在思學峰學過關於“靈臺”的知識。

她知道,金丹以下,修煉的主要是肉身。金丹往上,便要開始修煉元神了。也正因此,金丹往上,每晉升一個新的境界,其中一個必要的條件便是修煉者的靈臺安寧。

也就是說,靈臺安寧,這個人未必會成功。但如果靈臺不寧,那這個人的元神也一定不會安寧,這個人必定會失敗。

只是在這個關頭,池懷雪竟然想起了戚無明。

戚無明就是因為晉級元嬰失敗,元氣大傷,到現在都沒有恢覆過來。

至於他為什麽會失敗,戚無明從沒對她提起過。

這樣晦氣的問題,池懷雪也從沒追問過。

但現在不是想這些的時候。池懷雪垂下眼,迅速將戚無明的身影從腦海裏驅逐出去。

總之,雖然池懷雪知道何為靈臺,但思學峰的弟子修為尚淺,故而先生們授課時講得也不深。也正因此,池懷雪未曾想到此處竟然就是她自己的靈臺。

這時那人又說:“靈臺直通人的心竅,又寄居著人的元神,這裏是最無法騙人的地方。所有重要的東西,一定會出現在靈臺裏。人的本性也一定會在靈臺中暴露。”

“不過人的心竅往往不會將這些直白地展示出來。所以這裏也是最會騙人的地方。不要被表象迷惑了。”說著,他看向池懷雪腳邊那只白貓:“貓未必是貓。孤看你方才忍不住舉劍,說不定這是你的仇人。”

池懷雪不由得再次看向那只貓。當她低頭,卻發現那貓那雙漂亮的眼睛正專註地瞧著她。隨後那貓輕輕地叫了一聲,便圍著她的雙腳打轉,一副與她糾纏不休的樣子。

……只是當那只貓過來糾纏的時候,她便更清楚地瞧見了它身上的那些傷痕。

這時候,池懷雪背到身後的那只手卻又疼了起來。哪怕到了現在,這只手依然流血不止。

她忍不住想:……一面這般可憐,一面如此可恨。

池懷雪將自己的視線從那只貓身上收了回來,她不想再看它。她也不想再談論它。

靈臺也好,貓也好,重要嗎?

她覺得不重要。

於是她擡眼看向眼前這個陌生的青年,問了她覺得重要的問題:“既然這是晚輩的靈臺,那前輩為何會出現在此處?”

那人卻道:“難道不是你喚醒孤的嗎?”

“……什麽?”池懷雪微微一楞。

另一邊,江、馮二人在金光中驅使著自己的法器,以護著池懷雪與戚燕燕。

抵禦金光明顯極消耗靈力,沒多久,二人額上皆滲出汗珠,瞧著已很是勉強了。

好在大約過了半炷香的時間,激射而來的金光終是漸漸熄滅了。二人這才得以喘息。

如今整座場館皆被鋼板封住,連一絲光也透不進。激射而來的金光熄滅之後,這裏本該伸手不見五指,但在場有清醒意識的三人倒也還能瞧得見彼此。

這皆是因為金光激射過來的時候,所有檀木展臺也同時升起了護住珍寶的結界。如今,他們所在這展廳有上百個展臺,便有上百個結界同時散著瑩瑩的光亮——倒是給這三人照明了。

借著結界的光亮,江雲停瞧見身邊的馮懷恩略略閉目,似乎在暗自調息——這本沒什麽,畢竟方才抵禦金光確實消耗極大——但方才那一眼,江雲停卻瞥見馮懷恩面色唇色皆是煞白。

江雲停不由暗忖:馮兄比我年長,又是萬禦宗這一代的大弟子,修為該比我深厚才對,怎麽如此狼狽?

不過這話他也只是在心裏過了過,自也不會說出來。

江雲停很快收回落在馮懷恩身上的視線,轉而略有擔憂地看向池懷雪。

因為池懷雪依然沒有恢覆意識。

但他知道池懷雪是被攝了神魂。因為怕對池懷雪造成什麽不好的影響,故而他也不敢隨意挪動她,只打算先守在她身邊,一切等她醒轉再說。

偏在這時,戚燕燕忽地低呼了一聲。

江雲停忙朝戚燕燕看去,卻見戚燕燕手指著一個方向:“你們瞧。”

戚燕燕手指住的正是濺上了池懷雪的血,又攝了池懷雪神魂的那塊試心石。

方才情況危急,無人顧得上這塊石頭。如今江雲停倒能夠仔細瞧一瞧它了。

只見這塊石頭大約一人懷抱,周身灰撲撲的,瞧著實在是平平無奇。江雲停瞧了又瞧,才在這塊石頭的邊角處發現了一個小小的豁口。自豁口看過去,倒能瞧見豁口底下石質如玉,映射著附近展臺的結界的光芒——終於有些珍寶的樣子了。

之所以映射的是附近展臺的結界的光芒,是因為它身下的展臺消失不見了——展臺升起的結界自也不會存在。

顯然這便是戚燕燕方才驚呼的原因。

——準確來說,它身下的展臺也並非消失了,畢竟它身下又憑空多出了一堆粉末。顯然這檀木展臺被某種強大的力量在一瞬間震成粉末了。

其實也很容易推測,展臺被毀壞的時間大約就是幾人被金光被襲擊的時候——或者說,池懷雪被攝了心魂的時候。只是當時情況危急,沒有人註意這邊而已。

見狀,馮懷恩不由道:“為了保衛各家珍寶,這結界是能承受金丹修士全力一擊的。沒想到只是被鮮血喚醒,這試心石便有如此威力。趙家的人說,這試心石裏頭蘊藏著能夠移山倒海的力量。我當時還不相信。如今看來,這必然是真的了。”

江雲停倒是忍不住插了一句:“中原趙家?”

馮懷恩緩緩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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