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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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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元熙一千六百一十七年,七月二十六,月夜,仙盟,百戰堂。

紫衫男子負手立在燈火通明的廳堂中。他面前是一副巨大的地圖。男子略有狹長的眸子緊盯著地圖上的某一處。

那是一處海島。

身後忽然傳來腳步聲。

男子自是聽到了,但他沒有動作,甚至頭也不回,只道:“小眉啊,你說,現在這個時候,她易清漣差不多該到會場了吧。”

身後走來的是一位奉茶的女弟子。

那女弟子身量修長,腰佩長刀,面上卻蒙著面紗,只露出一雙眼睛。

厲戎歸依舊盯著那處海島,自言自語道:“應該是到了。我若是她,一定日夜不停,風雨不歇。”

女弟子走近了,將手中茶盞躬身奉上,道:“大人,您的茶。”

男子順手接過,抿了兩口,依然緊盯著地圖上的海島:“你說,這次她若是成功了……那將來這仙尊的位子,豈不非她莫屬?”

女弟子便道:“大人,您多慮了。她易清漣出身卑賤,為人又陰狠歹毒,怎麽可能坐上仙尊之位?”頓了下,“就算仙尊大人一時糊塗,傳位給她,您是咱們百戰堂的堂主,您這麽多年經營又豈是白費的?到時候說不定還得是她易清漣放下身段來求您。”

厲戎歸笑了笑,搖了搖頭:“你太小瞧易清漣了。”又嘆口氣,“若是我敗在她手上,只怕你們沒有好日子過啊。”

那弟子似乎還想說些什麽,外頭卻忽有弟子來報:“堂主,有人帶著雲家的信物,說是想見您。”

女弟子皺眉:“……這種時候?難道是雲大公子?”又對厲戎歸道,“大人,我去瞧瞧吧。”

厲戎歸卻是擡手制止了,反問外頭的弟子:“是雲家哪位公子?”

外頭的弟子道:“那人沒說。”說著,雙手奉上一錦囊,“那人說,您瞧了這個,便明白了。”

厲戎歸接過錦囊,將裏頭的東西倒出,卻見裏頭是一枚雲家令牌,外加一枚印章。令牌自雲家的信物。至於這印章,瞧著像是什麽人的私章。

他沾了印泥, 取來一方白紙,重重摁下印章。

待拿開印章,瞧著白紙上多出的“雲佑意”三字,厲戎歸似乎微微訝異。

女弟子見狀,不由得也露出了不可思議的神色:“雲三公子?!”

“小眉,慎言啊。”厲戎歸忽地似笑非笑,“他現在可不是什麽三公子了。”

“弟子知錯。”女弟子忙道,又問,“那這人……要抓嗎?還是直接殺了?”

“不不不,人家不遠萬裏來到這裏,就這麽直接殺了,豈不有失禮數?”厲戎歸笑道,“將人家好生請進來。小眉,你親自去請。”

待女弟子將人領來,卻見來者非是雲三公子本人,而是一戴著帷帽的白裙女子。

厲戎歸一邊示意女弟子關好門,一邊道:“有人拿著雲家的信物過來,我還以為是雲家哪位公子,沒想到竟是西荒的來客。稀奇,真是稀奇。”

說著,厲戎歸上下打量著女子:“不知是西荒的哪位朋友,很有膽識嘛,敢獨自來見我——請坐。”

那女子沖著厲戎歸微微頷首,隨即坐下:“淩霜月。”

“哦,我聽說過你,你很有名。人們說你是‘西荒醫仙’,傳你有生死人肉白骨之能。”厲戎歸道,“在穆臻還沒叛出穆家的時候,人們是將你與她——或者她與你,並稱的。”說著,嘖嘖搖頭,“穆臻叛出去之後,也不知道穆家如今還有沒有能與你並肩的醫修了。”

淩霜月只道:“厲堂主謬讚了。”

“那麽,你也該知道,我們仙盟與你們西荒乃是死敵。敢來找我——”厲戎歸的神情瞬間陰沈下來,“就不怕我殺了你嗎?”

說話間,厲戎歸猛地自身邊那女弟子腰間抽出長刀,朝淩霜月當頭劈過去!

帷帽承受不住刀氣,瞬間爆裂開來。

淩霜月卻動也不動,不僅如此,甚至也神情卻絲毫不變。

即將將她劈為兩半的刀鋒終於停下來。刀鋒幾乎就停在她的睫羽上。

她迎著刀鋒,沖著厲戎歸微微一笑:“我既然敢來找厲堂主,那自然做好了回不去的準備。”

厲戎歸盯著淩霜月瞧了半晌,忽地將手中長刀丟還給女弟子,似笑非笑:“小眉啊,看見了嗎?瞧瞧人家這臨危不亂的樣子,這還只是個醫修。難怪尚善宗能跟咱們鬥這麽多年。”又搖頭,“唉,要是咱們的弟子要能有人家的一半,咱們豈不早就將戒律堂踩在腳底下了?”

但是他轉頭又對淩霜月說道:“連你這個醫修都被派出來了,看來你們尚善宗當真危在旦夕了。”

淩霜月又是微微一笑:“危在旦夕的不只是我們尚善宗,”她倒也沒有否認這一點,只又直視著厲戎歸,“——還有你厲堂主。”

“大膽!”女弟子怒斥她。

“小眉,”厲戎歸擡手制止了女弟子,“讓她說。”

“還用得著我說嗎?易清漣此事若成,那可就是潑天的功勞。到時候哪還有您厲堂主的立足之地呢?”淩霜月神情不變,又道,“聽聞厲堂主最是愛護門下弟子,您又怎麽會忍心瞧見門下弟子向那易清漣的戒律堂低頭?”

厲戎歸聽了這話,久久不語。

過了許久,他忽然支起下頷,詭秘一笑:“她易清漣這次布了這麽大一個局,又得了仙尊大人鼎力支持。仙尊大人還特意與我談過此事。我若貿然插手,豈非惹得一身腥?”

又道:“再說了,她易清漣離開萬禦宗之後,可是認了咱們這位仙尊大人為師的。較之易清漣,我與仙尊的大人的關系到底還是隔了一層——疏不間親,這樣的道理難道你們沒有聽過嗎?”

“這些我們已經替厲堂主想到了。”淩霜月道,“不知厲堂主可聽過一句話?”

“什麽話?”

“那就是——得道多助,失道寡助。”淩霜月道,“她易清漣出身卑賤,刻薄寡恩,更有一副蛇蠍心腸,怎會是那多助之人?郁仙尊遲早會想明白這個道理的。所謂‘寡助之至,親戚畔之’。屆時,厲堂主也只不過是順勢而為,又豈有親疏遠近之分?”

厲戎歸沈吟片刻,忽地大笑撫掌:“好!好!好!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們考慮得確實周到。”

但話畢,又是忽地變臉:“不過這話既然說完了,那你也就沒有價值了。你可以去死了。小眉——”

女弟子會意,手握長刀,猛地將刀刃架在了淩霜月脖子上,似乎下一瞬就能讓淩霜月身首分離。

淩霜月依然八風不動,反飲了一口茶:“厲堂主,要我說,你是不會殺我的——你不僅不會殺我,來日還會找人護送我回去。”

厲戎歸饒有興趣地看著她:“為什麽?”

淩霜月面色不改:“因為我們尚善宗危在旦夕。”

厲戎歸瞧了她半晌,忽然哈哈大笑:“小眉,收刀吧。”

女弟子果然將刀給收了。

厲戎歸這時又問道:“這莫不是雲三的計策?”

淩霜月沒有答話。

“那看來是他了。”厲戎歸很是篤定,又道,“明明是個有頭腦的,卻放著好好的雲家三公子不做,反倒跟你們這群人廝混在一起。真是讓人想不通。”

想了想,又道:“你們尚善宗,難道會什麽攝魂術嗎?將那雲三的心魂給攝去了?”

淩霜月卻道:“這個問題,我沒有辦法回答厲堂主。”

“怎麽?真有攝魂術?”

淩霜月搖頭:“非是有所謂的攝魂術,而是厲堂主若是我們的同道,自然明白這個問題的答案;若非是我們的同道,那我解釋得再多,厲堂主也不會明白的。”

厲戎歸又是大笑:“不錯,我是不明白。我也不必明白。”說著,將那印章、令牌連同錦袋一同丟還給淩霜月,又瞧向那女弟子,“好了,小眉,好生招待貴客。貴客若有什麽需要,你親自去操辦。若是這位貴客少了一根毫毛,我可拿你是問。”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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