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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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最終是戚無明先移開視線。

池懷雪也垂下眼眸。視線便一路掃過戚無明額上的傷口,穿過琵琶骨的鎖鏈,還有石壁上那幾道刻痕。

戚無明喉結微動,他似乎想說些什麽,但最終卻只是問了一個不那麽緊要的問題:“……怎麽找來的?”

因為這個問題不那麽緊要,所以池懷雪也很容易回答:“公子多日不歸,但芍藥姐姐卻每日準時出去,我猜她一定是去找您的。”

戚無明道:“所以你跟蹤了芍藥?你能跟蹤得了她?”

池懷雪搖頭:“弟子自知本事不濟,無法跟蹤芍藥姐姐。所以弟子這幾日一直在觀察。芍藥姐姐準時出去,回來的時間也都差不多——這便大約是芍藥姐姐來回的時間了。再加上芍藥姐姐駕馭法器的速度,以及她離開時的方向,弟子便能推測出您大概的位置。”

戚無明道:“你也說是大概的位置。那具體位置,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弟子沒辦法知道。所以……”

“所以?”

“所以弟子只能慢慢搜尋了。”

戚無明默了片刻,又道:“就算你找得到此處,但這裏洞窟眾多,你又怎麽知道我被關在這個洞窟裏?”

池懷雪還是說:“弟子不知道您被關在此處。”又道,“弟子只是……一個洞窟一個洞窟去搜尋而已。”

戚無明再度陷入沈默。不知為何,這樣的沈默裏,戚無明的眼神竟有些閃爍。莫名地,他忽問:“若是我不在知過崖呢?”

池懷雪答道:“這附近弟子還沒有搜盡。弟子再去其他地方找。”

戚無明又道:“那若還是還是找不到呢?”

池懷雪答:“那就說明弟子的推斷是錯的。那弟子再重新尋找線索。”

戚無明:“……”

戚無明終於不再在這個問題上糾纏了。似乎是猶豫了一下,他又問:“找我有什麽事?”

……為什麽要來找我?

池懷雪當然是有理由的。她道:“琥珀蘭草前兩日開花了。我覺得……應當報與公子知曉。”

盡管池懷雪語氣認真,但是戚無明還是忍不住用一種驚異的眼神瞧著她。片刻後他眉眼微動,似乎想說些什麽,但喉結卻上下鼓動著,像是又硬生生將想說出口的話咽下去了。

最終他道:“琥珀蘭草交給你養,你需要註意的只有兩點:第一,它絕不能死,起碼在……”

戚無明似乎是想說起碼在某個時間點之前,但是這時候他又止住了話頭,只道:“第二,每過三月,給我它的花。至於其他,我一概不管。若我不在,將蘭花給十九也是一樣的,不必專門報與我知。”

池懷雪抿了抿唇:“……弟子明白了。”

戚無明又瞧了眼池懷雪。如今洞口的陽光又要消失了,只有那麽一點點殘存的光照落在池懷雪的衣角。戚無明盯著那衣角看了片刻,隨後收回視線。他微微張開雙唇,似是想說些什麽。

他本想讓池懷雪回去,但是池懷雪卻忽道:“公子,這是……家主大人在懲罰您?”

戚無明微微一楞,到底還是承認了:“……是。”

這沒什麽好遮掩的。當然了,也遮掩不住。因為除去家主,沒有人有權力將戚無明這麽關著。

……果然如此。

池懷雪下意識地蜷了蜷手指,又深吸口氣,直視著戚無明:“那……是為了什麽呢?”

其實池懷雪做好了聽任何答案的準備,但是戚無明不與她對視,只是沈默不言。

池懷雪又問:“弟子不能知道嗎?”

“不能。”戚無明毫不猶豫地回答。

戚無明這話毫無轉圜的餘地,池懷雪垂下眼,沈默片刻,又問:“那您……多久能被放出來?”

這個問題比較好回答,於是戚無明也就告訴了她:“家主大人雖沒說什麽時間放我出來,但我猜是下個月。最遲下月中旬。到時候有件差事需要我去做,他不可能還讓我待在這裏。”

說話間,額角的傷口又裂開了。鮮血順著眉骨流淌下來。戚無明下意識拿手去擦拭。可這樣的動作再度牽動了鎖鏈,戚無明不由蹙眉。

池懷雪將這些瞧在眼裏。猶豫了一下,她朝戚無明走近了幾步,從袖子裏拿出一方帕子,遞了過去。

戚無明瞧了她一眼,到底是接了過來。他慢慢地用帕子擦著額角的血,過了好一會,血終於暫時止住了。可是這些並不能抵消鎖鏈帶來的痛楚。或許是因為這份痛楚,他下意識攥緊了帕子。

池懷雪輕聲道:“是……家主大人?”

其實這同樣是顯而易見的。除去戚家家主,還有誰敢讓戚無明頭破血流?

……也不對,這事她池懷雪也做過。

但這次確實是戚家家主。是家主大人用鎮紙砸的,並且盛怒之下帶了些靈力,所以這傷口才一直沒能愈合。

但戚無明竟開始信口胡言:“這不是你當時弄出來的傷口嗎?”

池懷雪微微一楞,繼而說:“……不是。”

池懷雪確實一怒之下用花瓶將戚無明砸得頭破血流,但那是兩個多月以前的事了。那傷口應該早就愈合了。

可似乎戚無明是要硬生生指鹿為馬了:“怎麽?自己弄出來的傷,這麽快就忘了?”

池懷雪卻不肯配合。她抿了抿唇,先是說:“沒忘。”又沈默一會,繼而道:“不是這裏。”

“……什麽?”

池懷雪略略蜷了蜷手指,隨後指著自己的額角,那是戚無明傷口的相同位置。她又在這位置上微微往後挪了挪:“……是這裏。”頓了下,“我弄出的傷,在這裏。”

“……你倒是記得清楚。”這話之後,戚無明別開眼,無話說了。

見戚無明不講話,池懷雪也不在這個問題上再糾纏下去。因為戚無明的胡言亂語也是一種回答,這恰恰說明她猜對了。

池懷雪轉而道:“已經過了七日,這傷還未愈合,公子……是否需要服用一些丹藥?”

戚無明道:“我正在服其他的藥,怕藥性沖撞,不敢隨意使用丹藥。”又道,“這種小傷,不去管它,它自己會長好的。”

就算被鎖在這裏的時候好不了,等他被放出去,靈力回來之後,傷口終究還是會愈合的。

誰知池懷雪直接忽略了他這句話,看向了戚無明身後那些靈果。

這果子她沒見過,但想來是芍藥送來的。既然是芍藥特意送過來的,那應該是對身體有好處的。

她又問:“這些靈果對傷口恢覆有助益嗎?”

“……有。”說著,戚無明瞥了眼池懷雪身上的擦傷——那是她攀上這洞窟時弄的。戚無明抓起一枚蘊靈果,直接丟給她,嘴裏道:“怎麽?你要試試它的效果嗎?”

池懷雪垂眸想了想,直接對著手裏的蘊靈果一口咬下去。這果子的皮略有些澀,但果肉香甜多汁。最重要的是,果肉一咽下去,便有股暖流洋溢全身,舒服得緊。再垂眼一看,只一口下去,手上的擦傷竟全都愈合了。

池懷雪只吃了一口,便不再吃了。

戚無明道:“怎麽?你吃了一半的東西,不會還想還給我吧?”

池懷雪便又安靜地將手裏的靈果吃完了。她又舍不得浪費,便將這靈果吃得幹幹凈凈。

戚無明只是盯著她看。

這時候池懷雪又道:“既然這靈果效果甚佳,那……公子為什麽不吃呢?”

如果戚無明肯用這些靈果,這裏不會堆了這麽多。

戚無明瞥了她一眼,只道:“哦,我不想吃。”

又道:“連你也要勸我嗎?”

若是換在三年半以前,池懷雪真未必會說什麽。左右她當自己是佞臣,哪有佞臣對主子指手畫腳的。

可是如今,池懷雪心裏也是明白的:戚無明一定是做了什麽,才招致了這樣的懲罰。

他一定是做了一些戚家公子不應該去做的事。

就算戚無明不說,但是若她也跟著裝糊塗……這樣真的合適嗎?

池懷雪忽道:“公子以前總是喜歡給我機會的。”

“什麽?”戚無明似乎意識沒有反應過來她的意思。

池懷雪笑了笑:“公子總是會給我說服您的機會。這次也請公子給我個機會吧。”

戚無明默了片刻,隨後道:“好。老規矩,一句話。”

說完,戚無明看見池懷雪瞧了自己一眼,隨即垂下雙眼,似乎在思考自己該說些什麽。

戚無明不催促她,但同時也在心裏猜測池懷雪會說些什麽。

他想,無非是保重身體一類的吧。類似的話,芍藥已經勸過無數次了。

池懷雪終於開口了。

她竟道:“我聽說,傷口就這麽放著不管的話,是很容易留疤的。”

戚無明似乎有些驚異,不由道:“那又如何?左不過和你一樣。”

這後半句話脫口而出了,戚無明才猛然意識到這話是多麽不合適。

他住了嘴,瞧著竟難得有些心虛。

池懷雪似乎並不介意,反而笑了笑,十分自然地示意著自己臉上的疤,道:“有的人想要一張完好的臉尚不可得,公子金相玉質,又何必白白糟蹋。”

戚無明一楞。

他忽地問:“你還在意這個嗎?”

池懷雪道:“以前在意過,現在不在意了。”

池懷雪又道:“公子有一幅上天賜予的好皮囊,留著不好嗎?”

戚無明雖有些心虛,卻也不想認輸,便道:“皮囊只不過是皮囊,關鍵時刻沒有分毫用處。你不也說你現在不在意了嗎?”

池懷雪默了瞬:“……這大概就是公子總笑話我窮酸的原因吧。上天沒有賜給我多少東西,但我有的,不管我在意還是不在意,我總要握在手裏的。讓我放棄,我覺得可惜,我總覺得不甘心。我總不如公子慷慨。”

戚無明陷入沈默。

過了許久,他忽道:“……就算你說服我了。我只吃一枚靈果。”

戚無明本來是想遵守承諾去拿靈果的,但是這樣的動作牽動鎖鏈。疼痛令他再次蹙眉。

池懷雪瞧見了,便替他去拿,還將有些澀味的果皮細細地替他剝幹凈了,這才雙手奉上。

戚無明接過,但放到嘴邊,那股熟悉的嘔意便又來了。他強忍著嘔意,慢慢地將這枚果子咽下去。

這時池懷雪似乎意識到了什麽:“公子是……吃不下?”

可是為什麽?

為什麽會吃不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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