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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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池懷雪問周泓打算怎麽做。

但有那麽一瞬間,他自己甚至也是迷茫的。

所以他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他也沒有立刻下令,只是領著人在池懷雪身後緊追不舍。

見他遲遲不下令,有的人顯然不理解,忍不住道:“周師兄,與她廢話這麽多做甚?!這種人罪大惡極,直接拿下便是了!”

另一人催促道:“周師兄,快下令吧。聽說這池懷雪身無靈力,這可是送上門的功勞啊!”

最後一人駕馭法器湊上來低聲說:“周師兄,上頭分了好幾路去抓這池懷雪。若是咱們沒碰上也就罷了,可是偏偏讓咱們給碰上了。再耽擱下去,若是讓人給跑了……我們吃罪不起的。”

周泓很明白,由他負責帶領的三個人,心思也是各異的。有的想抓人,有的想立功,有的只是想免於責罰,但無論是何種心思,都指向了同樣的結果:拿下池懷雪。

周泓更加明白,他是一定得下令的。因為他到底還是不阿峰弟子,他的立場就是如此。

但是周泓不明白的是,為什麽事情總是變成這樣。

林昭遠如此,池懷雪也是如此。

想到林昭遠,他又忽然想起了被林昭遠所殺的那些不阿峰弟子。不阿峰弟子眾多,被殺的那幾個周泓也並非個個都認識。但有一個,他是識得的,平時他們也“師兄”“師弟”地稱呼著。雖然他與這位師弟的交集不算多,但是周泓對他的印象尤為深刻。

而周泓之所以對他印象深刻,是因為那師弟實在是太年輕了。那位師弟內心裏還有很深的幻想。他認為不阿峰司掌刑罰,所以他們是來懲治兇惡的。所以他們行的是正義之事。

有些時候,周泓很想惡意地戳破這個師弟的幻想——其實他們只是在維護戚家而已。

但是他終究沒有那麽做。

因為他覺得現實遲早會代替他做這件事。

可是那個師弟沒有等到這一天。

或許正是因為那位師弟如此年輕,他才會有這樣的想法。

但誰一開始不是這樣想的呢?

如今,周泓已經不知道什麽叫做“正義”了。

他們是名門正道,他又身為不阿峰弟子,他們做的每件事好像都有著正義的名義。難道這就是真正的正義嗎?那為了這樣名義上的正義而死去的那位師弟是正義的嗎?殺害了那位師弟,又殘害了無辜同門的林昭遠又是正義的嗎?又或者,殺人戮屍的池懷雪才代表了正義嗎?

周泓不知道這些問題的答案。

他知道的是,他的很多同僚並不在乎什麽正義不正義的。有的人只是為了混口飯吃,有的人是因為沒有良心。當然,他自己也早就將無用的良心收起來了。

他也知道,他正在追擊的這個人,是很了不起的——起碼他認為很了不起。過去自己對她的看法是大錯特錯的。

他還知道,他自己恐怕又在做錯誤的事情。

可是那又能怎麽樣呢?

他不還是得一次又一次地重覆著這樣的錯誤嗎?

他只是一個小人物。他又能做什麽?他改變不了任何事。

他也不需要有任何自己的想法,他只是……執行上峰命令的工具而已。

或許他要做的事是他的上峰的意志。也或許他的上峰也同樣不過是什麽人的工具。

無論哪一個“或許”才是真相,這些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必須做出抉擇了。

周泓終究是下令了:“盡量……盡量抓活的吧。”

說這句話的時候,周泓控制著足下的飛劍,讓自己來到三人身後,看起來像是只打算在後頭督戰。

三人皆有些不可思議地瞧著他,似乎這並不是他平時的作風。但周泓並不解釋什麽。

不過看起來這三人還是是比較信服周泓的,對周泓這一反常的舉動也並不多說什麽,而是相互看看,又相互點著頭,似乎無聲中就接下來如何抓人達成了某種默契。

這三人一人身量瘦高,踏著長弓;一人是個女修,身下是一截紅綢;一人則是矮個子,足踏著短匕。只見那女修操縱紅綢,略略靠近了高個,那高個隨即躍上紅綢,又伸出手,長弓隨即縮回正常大小,飛回他掌心。

高個搭弦,靈力凝成的長箭旋即出現。他似乎立功心切的那個,所以這一箭直接瞄準了池懷雪!

靈箭呼嘯而去,池懷雪忙抓住手邊的船槳,往邊上一帶,船身也猛地朝邊上去了。

池懷雪本是想操縱船身避開這一箭,但她還不是很熟悉公渡船,她本人雖避開了這一箭,但那靈劍擦著船身飛過,一串火星迸濺,船身留下了深深的箭痕。

好在最重要的船首沒事,公渡船還在往清凈峰駛去。

那女修似乎是那個僅想免於責罰的,出手並不積極。但她還是用紅綢承托著自己的同伴,調整著自己與池懷雪的位置和距離,好輔助身邊的同伴。於是還沒待池懷雪喘口氣,又是一箭襲來!

池懷雪依然是駕船躲避。

不過好在池懷雪也漸漸更熟悉公渡船了,操縱船身接連避開了數箭。

她也離清凈峰更近了。

這時,池懷雪卻是面色一凜,原是她被那高個和女修過分吸引了註意,那矮個子已駕著短匕貼近船身了。那人扶上了船舷,似乎想攀上來,直接近身擒拿池懷雪!

池懷雪自是不能讓他如意,她晃動著船槳,船身也跟著劇烈晃動。可是還是遲了一步,那矮個子扶上船舷的一瞬便跳下匕首。那短匕縮小,飛回他手上,又被他狠狠紮進船身。縱使船身劇烈晃動,也沒能將他甩下去。

待船身稍稍穩定,他便一個猱身翻上船舷,幾個箭步沖到了船首!

他握著短匕便朝池懷雪襲來,池懷雪忙一側身,匕刃紮進船篷。那人見一擊不中,又一反手,匕刃滑開烏篷,寒芒朝著池懷雪脖頸襲去!

池懷雪後退半步,險險避開匕刃,卻不料對方這時竟露出笑容,原來他要的就是池懷雪這一退!只見他一沈腕,猛地朝匕首註入靈力,竟狠狠朝船首的法陣處刺去!

法陣一毀,公渡船便會失去動力,絕不能讓他得逞!池懷雪猛地朝他手腕踢去,對面下意識一閃躲。池懷雪抓住時機,貼身上去,架住了對面的手腕。那矮個子試著轉動手腕,池懷雪卻也跟著轉動自己的手腕。他始終不能擺脫池懷雪的桎梏。

矮個子遂放棄了在手腕上與池懷雪較勁,轉而猛踢池懷雪下盤,池懷雪手腕不動,但步伐往外一讓。矮個子緊跟上來,池懷雪遂也學著矮個子的招式拆他的下盤,迫使矮個子換步回防。

兩人相互拆了幾招,位置已從法陣處挪到了船舷邊,但二人都太專註於拆解對方的招式了,竟然忽略了甲板上的船槳!當二人又一次變換步法,竟然各自都碰到了船槳!

公渡船劇烈震顫,二人身形不穩,被迫分開,一人抓住了一只船槳。

二人也都明白,船槳同樣是操縱公渡船的重要部件,都想從對方手裏奪下另一只船槳。可是船頭——尤其是船槳處——實在是太狹小了,二人幾乎是面貼著面,無論是出掌,出拳,抑或是踢踹對方,就算能化解對方的招式,也總還是難免碰到自己那邊的船槳!

於是公渡船不斷震顫,數招過後,也不知怎麽回事,公渡船竟猛地在半空中翻了一個跟鬥,二人皆被甩出去!

好在池懷雪還算是眼明手快,被甩出的一瞬間便抓住了船舷。但不好的是,那矮個子也同樣身手靈活,他也抓著船舷。

兩人都被掛在船外。但二人的戰鬥意志竟然同樣強烈,哪怕如此,竟還朝著對方踢踹,想將對方趕下船去!

偏偏這時,之前那高個又是松了弦,一根靈箭朝著池懷雪呼嘯而至!

原來之前池懷雪與那矮個子實在是糾纏得太緊,高個多少顧及著同伴,才始終沒有出手。如今二人分開,用弓的那人豈還有坐視之理?

見狀,池懷雪不敢再與矮個子糾纏,忙翻身上去。下一瞬,那靈劍射穿了船身,船身受了力,又開始劇烈動蕩。

這時矮個子也翻上來了。他似乎依然想毀壞法陣,池懷雪也延續之前的戰術,糾纏著他。那用弓的高個又開始投鼠忌器。

矮個子見狀忙高喊:“船的動力在船頭法陣!射法陣!”

那高個如夢方醒,畢竟他之前太想立功,只盯著池懷雪了。他忙讓那女修調整方位,靈箭瞄準了法陣。

池懷雪神情愈發凝重,下一瞬,她忽然主動松開了那矮個子。矮個子不由一怔,就在這一瞬間,池懷雪又扶著船舷,猛踢了一下船槳。矮個子因為方才的楞神,沒有站穩,往一旁倒去。

但這一剎那,靈箭已疾速襲來,卻見池懷雪緊握長劍,凝神屏息,一道駭人迅疾的劍勢便朝著靈劍去了。

那劍勢與靈劍在空中相撞。靈劍瞬間消散為光點,劍意卻還有餘勢,直朝著那高個去了。

當此之時,一直沒有出手的女修卻是動了,只見她伸手掐訣,她足下那截紅綢竟在瞬息之間延伸起來。那延伸出去的紅綢一圈又一圈環繞著二人,直接替二人擋下了這一擊!

偏偏這時,那矮個子也已站穩了,他似乎還是想朝著法陣出手,池懷雪也只能繼續貼身阻攔。但對方竟在這時露出笑容,原來這不過他的虛招,下一瞬,他竟將灌滿靈力的匕首朝著船槳擲去!

池懷雪欲持劍阻攔,可那矮個子反學著池懷雪之前的架勢架住了池懷雪!

不過瞬息,匕刃接連便劃過左右兩邊的船槳,船槳被削斷,再無法操控船身了!

饒是池懷雪,此刻也是一個楞神。

不過好在池懷雪與三人的一番纏鬥,到底是成功拖延了時間。

清凈峰近在眼前了!

可是正因為如此,大約感應到了來人,清凈峰的禁制竟自動開啟了。

那是一道高聳的,強烈的光幕,上頭流轉著的金色的符文。每一道的符文的光芒都刺目逼人——一看便是極強力的禁制。

這一瞬間,池懷雪忽然想起了某些事。

她想起戚無明從外頭回來的那一天。那個晚上,戚無明來找她,說了些有的沒的之後,戚無明告訴她,他會在清凈峰開啟禁制。

緊接著,他給了她可以出入禁制牌子。

……但是她還回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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