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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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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4章

自不阿峰回去,池懷雪思量了許久,覺得縱使希望渺茫,她還是只能在庭審中為林師兄翻案。

否則一來,她沒有辦法在守衛森嚴的不阿峰將林師兄救出來;二來,就算救出來,林師兄也是逃犯,他根本逃不出本家。

……要想翻案的話,還是得有人願意為林師兄作證才行。

她自己是不可能去作證的。因為按照蔣先生的證言,她那時候正在有為峰。她不可能知道林師兄是不是清白的。

所以得找其他人。

第一日,池懷雪找了許多人,也問了許多人,確實有人瞧見趙思妍是被那些內姓弟子引走的,他們說要找她“談一談”。

但一提到作證,所有人,無一例外,全都搖頭。

還不時有人勸她:“算了吧。別把你自己牽扯進去了。”

沒辦法,第二天到來的時候,池懷雪只能去找那唯一一個,有可能願意作證的人。

她來到顧小蕓的門口。

其實那一天,顧小蕓出門了,她是什麽也沒瞧見的。

但是這個時候,實證還是偽證已經不那麽重要了,願意作證最重要。

如果顧小蕓不知道在公堂上該說些什麽,她可以幫顧小蕓將稿子寫好,她可以教顧小蕓說話。

這些都不是問題。

問題是與顧小蕓同住的那黃衣女。她明白池懷雪的來意,對顧小蕓可謂嚴防死守,就是不讓池懷雪與她接觸。

池懷雪沒辦法,只能一直在門口等著。

黃衣女又拿掃帚來驅趕她。

池懷雪便退到路邊等著。

大約是開春的緣故吧,雨水開始多了。池懷雪不過等了片刻,天邊陰雲聚攏,密集的冰涼的雨水落在身上。

池懷雪怕錯過顧小蕓,不敢回去拿雨具,便一直在雨裏等著。

反正她有耐心,也忍受得住辛苦。

一直到入了夜,雨水不曾停過,池懷雪也沒有挪動過腳步。

池懷雪刻意站在顧小蕓開窗就能看見的位置。這時候,屋中的顧小蕓終於忍不住將窗戶推開了一線。她看著外頭仿佛雕塑般一動不動的池懷雪,不由對身邊的黃衣女說道:“她已經站了一天了。”

黃衣女只道:“那就讓她站去。”

顧小蕓又說:“……外面還在下雨。”

黃衣女還是不為所動:“是她自己願意站在那裏的。”

顧小蕓垂下眼,忽地抄起一把傘,便要往外頭走。

黃衣女在身後開腔:“你要去哪裏?”

“我去給她送傘。”顧小蕓低聲說,“她也才被不阿峰放出來,再這麽淋下去……她的身體受不住的。”

顧小蕓咬了咬唇:“……送完傘我就回來。”

黃衣女終於松口了:“好吧。”

但她又說:“小蕓,不是我無情,而是我不願你牽扯進去。難道你去說兩句話,不阿峰就會把人放出來嗎?那你將不阿峰想得也太好了。她是走投無路了,沒辦法了,所以只能來求你,但你還有路可走。你不要只想著林昭遠,想想你自己……也想想我。”

顧小蕓流著淚點頭。

當顧小蕓打著傘出來,池懷雪知道,這可能是她唯一與顧小蕓接觸的機會了。

她不顧周遭的雨水,也不接顧小蕓的傘,只是抓著顧小蕓的手:“顧師妹……小蕓,你難道不想救林師兄嗎?”

“我,我……”顧小蕓眼神躲閃,語不成篇。

池懷雪知道顧小蕓是容易動搖的性子,她又說:“小蕓,我們至少去試一試吧。如果連你都放棄林師兄,他又該怎麽辦呢?你就當……就當報答林師兄。林師兄救過你不是嗎?你就當報答他的救命之恩!人是應當知恩圖報的,對不對?”

池懷雪知道自己是在挾恩。其實說出這些話,池懷雪自己都覺得諷刺。之前顧小蕓是幫助過她的,甚至這次顧小蕓是出來給她送傘的,如果人真的應該知恩圖報,那起碼她不該將無辜的顧小蕓牽扯進來。

莫名地,她忽地想起戚無明當年在海市裏那句:“你就不怕將來有一天,發現自己竟然深恩負盡,面目全非嗎?”

那時候她是不服的。

此時此刻,她忽然覺得,戚無明有可能是對的。

但是她還是要說服顧小蕓:“思妍不是林師兄殺的。這點你很清楚,對吧?我們怎麽能讓他含冤莫白呢?”

“我……”顧小蕓垂下眸子,似乎要被說動了。

“滾開!”自窗戶裏瞧見池懷雪一直抓著顧小蕓說話,黃衣女跑出來,猛一推池懷雪。

池懷雪跌倒在泥水裏。

顧小蕓楞了一下,蹲下身想為池懷雪撐傘,又想扶她起來。

黃衣女又是一拽顧小蕓,將顧小蕓手中的傘扔到一旁!

黃衣女在雨中怒指著池懷雪:“這種人,你還顧著她做什麽!”

這話是對顧小蕓說的,接下來的話便是對池懷雪說的了:“我告訴你,若她為林昭遠作證,她就會成為那些內姓弟子的眼中釘肉中刺!那她就是下一個林昭遠!

“我知道你出身不高,根骨也不好,因此常被人嘲弄。但小蕓從來沒有欺侮過你吧!她心地善良,哪怕見你淋雨,她也於心不忍!她到底哪點對你不起,你要如此害她!”

池懷雪默默地從泥水裏爬起來。

黃衣女方才的話,她答不上來。

但她還是想說服顧小蕓。

她嘗試著再去握顧小蕓的手:“小蕓,對不起你的人是我,但林師兄沒有對不起你……他沒有對不起任何人。他也是無辜的。你再想一想……好不好?”

黃衣女卻又是攔在她與顧小蕓之間,又是猛一推她。

“林昭遠確實是無辜的,這誰不知道?”黃衣女停頓了一下,“林昭遠確實很不錯。我也不瞞你,當初票選的時候,我也勾了林昭遠的名字。小蕓也確實是喜歡林昭遠——你不就是抓著這一點不放嗎?”

“可這——”黃衣女又是一指池懷雪,“難道就意味著她非得為林昭遠舍去性命不可嗎?!人的性命如此寶貴,這話你怎麽說得出口!”

“不……”濃重的黑暗裏,池懷雪怔怔瞧著漫天的雨水,“人的性命不寶貴。人……隨隨便便就死了。你明明在公堂上,可是人還是死了;你只是睡著了,醒來人就死了。如果人的性命當真寶貴,又為什麽會這樣呢?”

顧小蕓與黃衣女俱是無言以對。

過了片刻,黃衣女道:“……你說得對,人的性命並不寶貴,只是我們總希望我們自己,還有我們親近的人的性命是寶貴的。你要怨……就怨這世道不公,要怨就怨他林昭遠無權無勢,要怨就怨人人都如此自私冷漠,人人都如此虛偽勢利,人人都只能茍安自保!”

說罷,她又強拽著顧小蕓回去。

走了兩步,她又回轉過身,特意對池懷雪說:“你不要再打小蕓的主意了。就算你能說服得了她,但你說服不了我。如果她被你誆去不阿峰,我也會跟著去的。到時候我會說,你與林昭遠強迫小蕓作偽證。你知道那意味著什麽吧?”

池懷雪當然明白。

本來翻案的希望就渺茫,做偽證這個罪名再扣下來,他們將再無翻案的可能。

黃衣女強拉著顧小蕓回屋了。

池懷雪眼睜睜看著院門關上。

過了一小會,院門又開了。

池懷雪微微睜大眼。

然而出來的人是黃衣女。

她將之前扔掉的那把傘拾起來,遞與池懷雪:“這傘你拿著吧。你走罷。不要再來了。”

說完,轉身離去。

再一次看著院門關上,池懷雪明白,顧小蕓這條路是走不通了。

怔怔地看著手上那把傘,池懷雪並沒有用它來遮雨,而是將傘合上,放在了顧小蕓門前,隨後默默走了。

池懷雪不是個容易放棄的性子。

她對自己說,沒關系,顧小蕓這條路走不通,一定還有別的路。

應該……應該還有一個人會願意為林師兄作證。

在第三日,她去了有為峰。

她是清晨去的。她去得太早,有為峰的弟子甚至還沒上工。她便在外頭等著。

雨水依然沒有停歇過。池懷雪撐著自己的雨具,默默地站著。她只覺得潮濕冰涼的空氣順著肺管浸入五臟六腑,實在是難受得緊。

過了好一會,她終於等到有為峰的弟子上工了。

她攔住一位弟子,說她想求見蔣先生。

那弟子楞了一下,到底還是給她找了房間,讓她待在這裏,說自己會幫她去通報。

過了一會,那弟子回來,卻說蔣先生有事出去了。

池懷雪垂下眼,無意識地屈了屈手指,下一瞬卻對那弟子笑道:“那我便在此等著。”

池懷雪一直等在那裏。

那弟子中途來看了她好幾次,每次都是勸她離去,但池懷雪堅持要等在這裏。

不知那弟子是否是得了什麽囑咐,見池懷雪態度堅決,也不勉強她,對她也分外客氣,不時給她續些茶水,到了吃飯的時辰,還為她帶了飯。

一直到天黑了,那弟子又過來了,說有為峰要下工了。

那弟子又說:“你若真想見峰主……不若明天再來吧。”

……明天?明天就是庭審的日子了。

池懷雪問道:“蔣先生還是沒回來嗎?”

那弟子頓了下:“……沒回來。”

“……明白了。”池懷雪怔怔地說。

其實她早就明白了。

哪裏是外出辦事,哪裏是沒有回來,分明是蔣先生不願見她。

池懷雪往門口走去。那弟子松了口氣。

可他沒有想到,池懷雪剛一出門,便朝著有為峰的後堂奔去了。

她一邊奔跑一邊大喊:“蔣先生!弟子池懷雪求見!弟子池懷雪求見您!”

有為峰的弟子被驚動,紛紛上前阻攔:“放肆!”“攔住她!”“將她趕出去!”

池懷雪被一群人架住,她掙紮著大吼:“蔣先生!弟子池懷雪求見!您明明在這裏!弟子求見!求您出來!弟子有話要說!求您聽一聽弟子的話!”

推搡間,不知哪一位弟子下手狠了,池懷雪當胸挨了一腳,跌倒在地上。

“……住手吧。”蔣先生到底還是從後堂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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