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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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所有人都沒有想到會發生這樣的變故。
堂下那些弟子沒有想到。因為過往帶上公堂的人甚至無需他們拿出法器，只要稍稍恐嚇，這些人便無不抖若篩糠，面如土色，怎麽還會有人敢當庭暴起？
堂上的主審官沒有想到。他已經習慣了在堂上判人生死，他說要定罪，堂下的人哪個敢多說一句話，哪個敢不服。就算丁洪俊方才站起來了，他也沒有料到他竟然敢起殺心。
戚元嘉更是沒有想到。因為丁洪俊這個人他是知道的。他雖然修習的是威力巨大的雷系術法，但他在和人對戰中是不敢動手的那個。一個平日裏掌控著暴烈術法都不敢動手的人，又怎麽會在上了鐐銬，周身靈力術法都被鎖住的情況下，反而生出了巨大的勇氣呢？
這滿堂的人都沒有想到，其實也很正常。
因為……就連池懷雪三人，也是沒有想到的。
所有人都陷入驚駭中，一時間竟無人動作。
丁洪俊抓住這個空隙，一把將戚元嘉壓在身下。他身上沒有殺人的利器，靈力和術法也都被鐐銬鎖住，他便將這沈重的鎖鏈化為利器——他用這鎖鏈繞過戚元嘉的脖子，死死地拽著。
窒息的痛苦令戚元嘉不住掙紮。他先是試圖將身上的丁洪俊推下去，可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他又嘗試著用靈力去破壞鎖鏈，可是不阿峰特制的鎖鏈，沒有那麽容易被毀壞。
戚元嘉的喉頭開始哢哢作響，在這樣的生死關頭，他終於反應過來了。他用手掌貼在丁洪俊後背上，指尖靈力閃爍，數枚土刺便深深紮入丁洪俊的臟器。
丁洪俊的動作頓了一下，嘴角流出鮮血。但他還是死死拽著鎖鏈。無論戚元嘉又將多少枚土刺紮進他的身體，他還是死拽著那鎖鏈，怎麽都不肯撒手。
戚元嘉終於也快失去氣力了。
可堂上的主審官指著丁洪俊大喝：“來人！快！殺了他！”
在主審官的號令下，堂下的弟子紛紛動作。他們沖過去，用劍的將劍刺進身體，用棍的將棍砸向脊梁，用術法的直接丟過去致人死命的術法。
“丁師弟！”林昭遠與趙思妍想去救他，卻同樣被滿堂的弟子阻攔。
而池懷雪……
池懷雪只是怔在原地。
大約是回光返照的時間還沒有過去，她的頭腦在此刻是清晰的。她清楚地看著眼前這一切，她也清楚地知道眼下正在發生著什麽。但不知為何，身體卻仿佛灌了鉛一般地沈重與僵硬。她試圖動作，卻連手指都不聽使喚；她試圖說些什麽，但嘴唇張開，卻沒有聲音。
所以她只是眼睜睜看著。她眼睜睜地看著她朋友的身體紮入無數土刺與法器，又眼睜睜看著鮮血流了滿地。
又一柄長劍刺入丁洪俊的身體，鮮血飛濺。有那麽一滴濺入了池懷雪眼中。
她猛地顫了一下。這時她發覺身體的沈重與僵硬似乎褪去了些許。她費盡力氣，終於可以稍稍扭頭。
她便看見林昭遠與趙思妍眼中含淚，看見堂上堂下遍處的猙獰面孔，看見高懸在堂前的“公正不阿”的匾額。大約是濺上鮮血的緣故，那“公正不阿”在她眼中蒙上了一層血色。
池懷雪覺得眼睛刺痛，下意識眨了眨眼睛。眼球分泌的液體開始沖刷濺入眼中的鮮血，於是映入眼底的“公正不阿”像是投入熔爐，漸漸扭曲變形，熔成了帶著血色的、張牙舞爪的、露出血盆大口的、像是隨時會擇人而噬的巨獸。
濺入眼中的鮮血終於被驅逐出去。池懷雪看見的一切也消散不見。
但她再一次感受到了某種砭骨的寒意。
她扭過頭，只瞧見不知何時，丁洪俊已沒有了任何反應。但那些弟子依然爭先恐後地將無數法器刺入他的屍體。
池懷雪只是看著。
過了許久，似乎意識到丁洪俊真的死了，那些弟子終於停了下來。
丁洪俊的屍體一動不動，他身下壓著的人似乎也一動不動。
可下一瞬，丁洪俊的屍體還是被掀開。被鐵鏈鎖住脖頸的人還是解開了鐵鏈。
戚元嘉活下來了。
因為被無數弟子圍攻，被無數法器刺入身體，在這樣極端的痛苦下，丁洪俊再也沒有力氣勒死他了。
戚元嘉站起來，朝著丁洪俊的屍體吐了一口唾沫，又狠踩著他的臉。這樣似乎還不解恨，他又奪了邊上一位弟子的佩刀，連劈了十數刀。
池懷雪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割裂。她的其中一半怔在原地，依舊怔怔地、眼睜睜看著。另一半則抽離出去，竟然還在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麽辦。
答案也是很明顯的：既然有人認罪了，而且認罪的人還死了，那就是死無對證了——那就把罪名推到認罪的人身上吧，這樣才能保全自己。
戚元嘉終於不再朝丁洪俊的屍體洩憤，轉而憤恨地盯著池懷雪三人。
池懷雪知道，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可是沒等她與戚元嘉再度較量，忽有一弟子從外頭小跑進來。那人附在主審官耳邊低語了幾句。主審官聽罷，看了眼林昭遠三人，卻是吩咐人暫且將他們三個帶下去。隨後他本人便跟著那弟子匆匆出去。
他們三人沒有被帶回牢房，而是被關進附近一間屋子。
三人相互看看，誰都沒有說話。
在這屋子裏等了也許有一個多時辰，門開了，池懷雪擡眼看去，來者竟然是周泓。
周泓並不看他們，只用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講話：“我來通知你們：事情已經查清楚了，此案皆是丁洪俊那魔修所為……”
“……魔修？”池懷雪怔怔發問。
“是。”周泓道，“戚家是名門正道，做出此等惡行的人不配為戚家弟子。他已被剝奪戚家弟子的身份，打為魔修。但這件事與你們三人沒有幹系。”
池懷雪忽然間想明白了。
應該是昨晚的那個人在插手這件事。
所以庭審被打斷，所以這件事情“平息”了。
這件事……以她的朋友的性命為代價，平息下去了。
周泓又對林昭遠說：“至於你……你們無罪這件事我們已經告知思學峰了，但是思學峰那邊又傳來消息……我便直接告訴你吧：他們認為你雖然無罪，但到底與魔修來往過密，德行有虧，他沒有資格得授玉桂——他們決定收回你被授以玉桂的資格，以正視聽。”
池懷雪與趙思妍不由得看著林昭遠。
林昭遠卻沒什麽反應，甚至說了一句：“……多謝周師兄告知。”
頓了下，他又說：“敢問周師兄，丁師弟的遺骸停在哪裏？我想……為他收屍。”
周泓忍不住道：“都已經說了，那是魔修。他不是你的師弟了。你怎麽還敢給他收屍？”
林昭遠只道：“煩請周師兄告知。”
周泓道：“……既然是魔修，那屍體自然是由不阿峰處理。你就別想著收屍了。想也沒有用……現在這個時間，他應該早就被挫骨揚灰了。”
林昭遠：“……是嗎？”
不知為何，聽見周泓這一番話，池懷雪竟覺得自己很是抽離。她的頭腦依然清晰，她準確地理解了周泓說的每一個字，但是卻偏偏覺得沒什麽實感。
周泓不再回應林昭遠，只是替他們解下鐐銬，又歸還了他們在不阿峰被收繳的東西：“該說的我都說完了……現在你們可以離開了。”
林昭遠與趙思妍沈默地接過那些東西。
周泓欲離開了。
池懷雪卻堵住他。
她再度覺得自己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哪怕是這種時候，對於自己的事，她依然記得清楚。
“……你還有什麽事？”周泓還是不願意看他們。
池懷雪沖他伸出手：“……還給我。”
周泓偏過頭：“你的東西，已經還給你了。”
池懷雪還是說：“還給我。”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要裝傻！”池懷雪猛地揪住他的衣襟，迫使周泓與她對視，“那一箱洗髓伐骨的材料呢？如果是你來還東西的話，你一定知道在哪裏！那是我的！你們不許昧下！還給我！”
周泓閉了閉眼：“……那你們跟我來吧。”
池懷雪松開了周泓。
三人跟著周泓出了屋子，行了片刻，卻是轉上一處長廊。
周泓指著廊外：“……自己看吧。”
廊外是一處廣場。那裏有不阿峰弟子正在繪制法陣。
池懷雪心裏生出不祥的預感，但她還是只能扭頭問周泓：“這是……在幹什麽？”
周泓別開眼：“你收集這麽多毒物，這很可能會危害其他同門。所以……上峰下令銷毀它們。”
林昭遠道：“池師妹從來沒有用這些害過任何一個人！”
“所以才只是下令銷毀它們。”
趙思妍冷笑：“這分明是構陷不成，蓄意報覆！”
“……我不知道。”
這時候廣場上的弟子完成了法陣的最後一筆。他們帶著那箱子過來，將箱子裏的東西一股腦倒進法陣中，手上結起印式。
透明的結界罩住了那些材料。隨即，法陣發出光芒，開始有幽藍的火焰焚燒結界中的一切。
池懷雪不知道這是不是來自戚元嘉或者那個戚姓弟子的報覆，也或許這只是來自內姓弟子的一個小小的、輕飄飄的、微不足道的教訓——借此來警告他們三人。
但她知道，這種時候，她還是只能看著。因為她沒有辦法救下它們，就算救下了，也帶不出不阿峰。
可是哪怕心裏明知道這一點，哪怕明知如此，她還是忍不住要沖過去。
那是她花了三年的心血，一點一點積攢而來的啊！她能清楚地說出每樣東西的來歷，其中不乏有她冒著生命危險得來的。她也曾暗地裏核驗過這些東西許多次，就等著集齊的那一天。當真正集齊的那一天，她也是從未有過的高興。
難道這些心血、這些努力、這些期待，就這麽……就這麽沒了？
池懷雪想沖過去阻止這一切。
但周泓阻攔她。
她猛地推開周泓。
可林昭遠和趙思妍也拽著她。
“……冷靜些，別過去。”一貫沖動的趙思妍竟然勸她冷靜。
“池師妹，那些都是劇毒！就算現在停下法陣，到時候毒煙飄散，一旦吸入，後果不堪設想啊！”林昭遠也在勸她。
池懷雪掙不過他們兩個人。她又是只能眼睜睜看著幽藍的火焰將她的心血吞沒、灼燒，直至焚為飛灰——就像是她的朋友，就像是本該屬於林師兄的玉桂——這一切的一切，都不覆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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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上的主審官沒有想到。他已經習慣了在堂上判人生死，他說要定罪，堂下的人哪個敢多說一句話，哪個敢不服。就算丁洪俊方才站起來了，他也沒有料到他竟然敢起殺心。
戚元嘉更是沒有想到。因為丁洪俊這個人他是知道的。他雖然修習的是威力巨大的雷系術法，但他在和人對戰中是不敢動手的那個。一個平日裏掌控著暴烈術法都不敢動手的人，又怎麽會在上了鐐銬，周身靈力術法都被鎖住的情況下，反而生出了巨大的勇氣呢？
這滿堂的人都沒有想到，其實也很正常。
因為……就連池懷雪三人，也是沒有想到的。
所有人都陷入驚駭中，一時間竟無人動作。
丁洪俊抓住這個空隙，一把將戚元嘉壓在身下。他身上沒有殺人的利器，靈力和術法也都被鐐銬鎖住，他便將這沈重的鎖鏈化為利器——他用這鎖鏈繞過戚元嘉的脖子，死死地拽著。
窒息的痛苦令戚元嘉不住掙紮。他先是試圖將身上的丁洪俊推下去，可試了幾次都沒有成功；他又嘗試著用靈力去破壞鎖鏈，可是不阿峰特制的鎖鏈，沒有那麽容易被毀壞。
戚元嘉的喉頭開始哢哢作響，在這樣的生死關頭，他終於反應過來了。他用手掌貼在丁洪俊後背上，指尖靈力閃爍，數枚土刺便深深紮入丁洪俊的臟器。
丁洪俊的動作頓了一下，嘴角流出鮮血。但他還是死死拽著鎖鏈。無論戚元嘉又將多少枚土刺紮進他的身體，他還是死拽著那鎖鏈，怎麽都不肯撒手。
戚元嘉終於也快失去氣力了。
可堂上的主審官指著丁洪俊大喝：“來人！快！殺了他！”
在主審官的號令下，堂下的弟子紛紛動作。他們沖過去，用劍的將劍刺進身體，用棍的將棍砸向脊梁，用術法的直接丟過去致人死命的術法。
“丁師弟！”林昭遠與趙思妍想去救他，卻同樣被滿堂的弟子阻攔。
而池懷雪……
池懷雪只是怔在原地。
大約是回光返照的時間還沒有過去，她的頭腦在此刻是清晰的。她清楚地看著眼前這一切，她也清楚地知道眼下正在發生著什麽。但不知為何，身體卻仿佛灌了鉛一般地沈重與僵硬。她試圖動作，卻連手指都不聽使喚；她試圖說些什麽，但嘴唇張開，卻沒有聲音。
所以她只是眼睜睜看著。她眼睜睜地看著她朋友的身體紮入無數土刺與法器，又眼睜睜看著鮮血流了滿地。
又一柄長劍刺入丁洪俊的身體，鮮血飛濺。有那麽一滴濺入了池懷雪眼中。
她猛地顫了一下。這時她發覺身體的沈重與僵硬似乎褪去了些許。她費盡力氣，終於可以稍稍扭頭。
她便看見林昭遠與趙思妍眼中含淚，看見堂上堂下遍處的猙獰面孔，看見高懸在堂前的“公正不阿”的匾額。大約是濺上鮮血的緣故，那“公正不阿”在她眼中蒙上了一層血色。
池懷雪覺得眼睛刺痛，下意識眨了眨眼睛。眼球分泌的液體開始沖刷濺入眼中的鮮血，於是映入眼底的“公正不阿”像是投入熔爐，漸漸扭曲變形，熔成了帶著血色的、張牙舞爪的、露出血盆大口的、像是隨時會擇人而噬的巨獸。
濺入眼中的鮮血終於被驅逐出去。池懷雪看見的一切也消散不見。
但她再一次感受到了某種砭骨的寒意。
她扭過頭，只瞧見不知何時，丁洪俊已沒有了任何反應。但那些弟子依然爭先恐後地將無數法器刺入他的屍體。
池懷雪只是看著。
過了許久，似乎意識到丁洪俊真的死了，那些弟子終於停了下來。
丁洪俊的屍體一動不動，他身下壓著的人似乎也一動不動。
可下一瞬，丁洪俊的屍體還是被掀開。被鐵鏈鎖住脖頸的人還是解開了鐵鏈。
戚元嘉活下來了。
因為被無數弟子圍攻，被無數法器刺入身體，在這樣極端的痛苦下，丁洪俊再也沒有力氣勒死他了。
戚元嘉站起來，朝著丁洪俊的屍體吐了一口唾沫，又狠踩著他的臉。這樣似乎還不解恨，他又奪了邊上一位弟子的佩刀，連劈了十數刀。
池懷雪看著這一幕，忽然覺得自己像是被割裂。她的其中一半怔在原地，依舊怔怔地、眼睜睜看著。另一半則抽離出去，竟然還在思考著接下來該怎麽辦。
答案也是很明顯的：既然有人認罪了，而且認罪的人還死了，那就是死無對證了——那就把罪名推到認罪的人身上吧，這樣才能保全自己。
戚元嘉終於不再朝丁洪俊的屍體洩憤，轉而憤恨地盯著池懷雪三人。
池懷雪知道，這一切還沒有結束。
可是沒等她與戚元嘉再度較量，忽有一弟子從外頭小跑進來。那人附在主審官耳邊低語了幾句。主審官聽罷，看了眼林昭遠三人，卻是吩咐人暫且將他們三個帶下去。隨後他本人便跟著那弟子匆匆出去。
他們三人沒有被帶回牢房，而是被關進附近一間屋子。
三人相互看看，誰都沒有說話。
在這屋子裏等了也許有一個多時辰，門開了，池懷雪擡眼看去，來者竟然是周泓。
周泓並不看他們，只用一副公事公辦的語氣講話：“我來通知你們：事情已經查清楚了，此案皆是丁洪俊那魔修所為……”
“……魔修？”池懷雪怔怔發問。
“是。”周泓道，“戚家是名門正道，做出此等惡行的人不配為戚家弟子。他已被剝奪戚家弟子的身份，打為魔修。但這件事與你們三人沒有幹系。”
池懷雪忽然間想明白了。
應該是昨晚的那個人在插手這件事。
所以庭審被打斷，所以這件事情“平息”了。
這件事……以她的朋友的性命為代價，平息下去了。
周泓又對林昭遠說：“至於你……你們無罪這件事我們已經告知思學峰了，但是思學峰那邊又傳來消息……我便直接告訴你吧：他們認為你雖然無罪，但到底與魔修來往過密，德行有虧，他沒有資格得授玉桂——他們決定收回你被授以玉桂的資格，以正視聽。”
池懷雪與趙思妍不由得看著林昭遠。
林昭遠卻沒什麽反應，甚至說了一句：“……多謝周師兄告知。”
頓了下，他又說：“敢問周師兄，丁師弟的遺骸停在哪裏？我想……為他收屍。”
周泓忍不住道：“都已經說了，那是魔修。他不是你的師弟了。你怎麽還敢給他收屍？”
林昭遠只道：“煩請周師兄告知。”
周泓道：“……既然是魔修，那屍體自然是由不阿峰處理。你就別想著收屍了。想也沒有用……現在這個時間，他應該早就被挫骨揚灰了。”
林昭遠：“……是嗎？”
不知為何，聽見周泓這一番話，池懷雪竟覺得自己很是抽離。她的頭腦依然清晰，她準確地理解了周泓說的每一個字，但是卻偏偏覺得沒什麽實感。
周泓不再回應林昭遠，只是替他們解下鐐銬，又歸還了他們在不阿峰被收繳的東西：“該說的我都說完了……現在你們可以離開了。”
林昭遠與趙思妍沈默地接過那些東西。
周泓欲離開了。
池懷雪卻堵住他。
她再度覺得自己果然不是什麽好東西，哪怕是這種時候，對於自己的事，她依然記得清楚。
“……你還有什麽事？”周泓還是不願意看他們。
池懷雪沖他伸出手：“……還給我。”
周泓偏過頭：“你的東西，已經還給你了。”
池懷雪還是說：“還給我。”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
“不要裝傻！”池懷雪猛地揪住他的衣襟，迫使周泓與她對視，“那一箱洗髓伐骨的材料呢？如果是你來還東西的話，你一定知道在哪裏！那是我的！你們不許昧下！還給我！”
周泓閉了閉眼：“……那你們跟我來吧。”
池懷雪松開了周泓。
三人跟著周泓出了屋子，行了片刻，卻是轉上一處長廊。
周泓指著廊外：“……自己看吧。”
廊外是一處廣場。那裏有不阿峰弟子正在繪制法陣。
池懷雪心裏生出不祥的預感，但她還是只能扭頭問周泓：“這是……在幹什麽？”
周泓別開眼：“你收集這麽多毒物，這很可能會危害其他同門。所以……上峰下令銷毀它們。”
林昭遠道：“池師妹從來沒有用這些害過任何一個人！”
“所以才只是下令銷毀它們。”
趙思妍冷笑：“這分明是構陷不成，蓄意報覆！”
“……我不知道。”
這時候廣場上的弟子完成了法陣的最後一筆。他們帶著那箱子過來，將箱子裏的東西一股腦倒進法陣中，手上結起印式。
透明的結界罩住了那些材料。隨即，法陣發出光芒，開始有幽藍的火焰焚燒結界中的一切。
池懷雪不知道這是不是來自戚元嘉或者那個戚姓弟子的報覆，也或許這只是來自內姓弟子的一個小小的、輕飄飄的、微不足道的教訓——借此來警告他們三人。
但她知道，這種時候，她還是只能看著。因為她沒有辦法救下它們，就算救下了，也帶不出不阿峰。
可是哪怕心裏明知道這一點，哪怕明知如此，她還是忍不住要沖過去。
那是她花了三年的心血，一點一點積攢而來的啊！她能清楚地說出每樣東西的來歷，其中不乏有她冒著生命危險得來的。她也曾暗地裏核驗過這些東西許多次，就等著集齊的那一天。當真正集齊的那一天，她也是從未有過的高興。
難道這些心血、這些努力、這些期待，就這麽……就這麽沒了？
池懷雪想沖過去阻止這一切。
但周泓阻攔她。
她猛地推開周泓。
可林昭遠和趙思妍也拽著她。
“……冷靜些，別過去。”一貫沖動的趙思妍竟然勸她冷靜。
“池師妹，那些都是劇毒！就算現在停下法陣，到時候毒煙飄散，一旦吸入，後果不堪設想啊！”林昭遠也在勸她。
池懷雪掙不過他們兩個人。她又是只能眼睜睜看著幽藍的火焰將她的心血吞沒、灼燒，直至焚為飛灰——就像是她的朋友，就像是本該屬於林師兄的玉桂——這一切的一切，都不覆存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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