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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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聽了這一番話,池懷雪啞口無聲。

她忽地想:幸好林師兄燒得意識不清了,若是他聽見了,怕是又要自責。

趙思妍似是想說點什麽,但她又似乎不知道該說什麽。她雙唇嗡動了幾下,最終也沒有發出聲音。

“這是不對的。”忽然間,還是有人說話了。

池懷雪與趙思妍看過去。

是墻那邊的丁洪俊在講話。

他自缺口朝這邊看過來:“這位師姐,你的話不對。”

他抿了抿唇:“這位師姐……我聽了你的遭遇,心裏實在是難過。不管怎麽樣,師姐你是沒有任何罪行的,是那位大人濫用職權。有罪的是那位大人,不是師姐你。不,那樣的人不配稱為大人。師姐你不向那種人屈服,我很欽佩你……”

女人猛地打斷他:“所以我瘋了!”

丁洪俊一怔。

女人沈默一瞬,又道:“我勸你們明日在庭審的時候認罪。你們死扛著也沒有用。認罪態度好的話,說不定還能判得輕一點。”

過了一會,丁洪俊的聲音自墻那邊傳來:“我知道師姐是一片好心,但我們不能認罪。”

他低低地笑了兩聲:“也不怕師姐笑話,我是遠遠不如池師姐和趙師姐的。池師姐機敏多謀,最是聰慧。趙師姐勇敢剛毅,最是正直。我沒有這樣的才能和品格,也不像她們一樣擁有堅定的意志。我是個膽怯軟弱的人,如果是我來當領隊,我應該會如師姐所言,對著戚元嘉伏低做小。如果戚元嘉要謊報功績,我應該也不敢講話。

“——但是這是不對的。我清楚地知道這一點。可如果是我的話,我什麽也不敢做。林師兄不過是做了我想做而不敢做的事。我很欽佩他。至於玉桂,大家都承認他,林師兄實至名歸!如果連林師兄都不配得到它,那就沒有人配得到它了。

“所以林師兄沒有罪!他沒有做錯任何事!他是我們的好師兄!”

丁洪俊沈默了一會,又說:“這位師姐,我真的是個很懦弱的人。受刑的時候,我無數次都想認罪畫押。我總是想:難道招認一個莫須有的罪名會比承受這些酷刑更可怕嗎?

“但我還是有一點點不甘心的:如果我就這麽認罪的話,那麽這世間的公道,到底在哪裏呢?我就是靠著那麽一點點的不甘心,才撐到了現在。

“所以師姐,明天我也不會認罪。至於林師兄,池師姐,趙師姐,他們比我要強得多。他們也不可能認罪的。”

女人朝丁洪俊的方向看了一眼,卻道:“那看來你們又多了一樣罪行:死不悔改。你們真是——”

她停下話頭,或許她想說“固執”“愚蠢”之類的話,但最終她幽幽地說:“你們真是可憐啊。”

丁洪俊似乎還想說些什麽,但他剛說了聲“師姐”,便猛地頓住。池懷雪覺得奇怪,朝墻那邊看過去。

透過墻上的缺口,她瞧見丁洪俊在看著牢門口。

她想瞧得更清楚些,可墻上的缺口不大,她的視線受阻,她什麽也瞧不見。

池懷雪想:牢門口是什麽也沒有的,而且這個時間,看守也不可能過來。

她心中不由冒出一個猜想:……除了看守以外的人,過來了?

不知是否是來人示意了什麽,丁洪俊扭頭看著池懷雪。他們隔著墻上的缺口對視了一眼。隨後丁洪俊竟用磚塊將缺口堵上了。

池懷雪和趙思妍心中不安,試著去推磚塊,但她們竟推不動。就像是丁洪俊靠墻坐著,在用身體堵著那些磚塊。

她們又不住去叩墻。

但墻那邊始終沒有分毫回應。

在深重的不安中,池懷雪終究還是熬過了這個晚上。

第二天日出的時候,池懷雪發覺自己的精神竟然好了很多,好像不怎麽困倦了。她不知道這是不是回光返照。她也不敢再想太多了,她只是告訴自己:不管怎麽樣,都要先過庭審這一關。

不阿峰弟子來牢房中提人之際,池懷雪最後一次叩了叩墻。

墻那邊還是沒有回應。

池懷雪只得壓下心頭的不安,同面前的不阿峰弟子走了。

池懷雪與趙思妍拖著鐐銬行在廊下,朝公堂走去。

池懷雪側過頭,除去森森威嚴的屋宇,她瞧見的只有陽光。這陽光刺目得幾乎要讓人流下淚來。真奇怪,昨夜明明風雨大作,今日的天氣卻這般好,仿佛什麽都沒有發生過。

她們被帶上公堂,又被強摁著跪下。

池懷雪環視一圈,只見公堂正中高懸著“公正不阿”的匾額。匾額下頭便坐著主審官。過一會,他們必須得向這位主審官證明自己的清白,才有可能被釋放。

無論是主審官,還是邊上侍立的弟子,她沒有熟識的。

哦,不對,也有熟人。就是他們剛被抓來不阿峰那天,負責審理他們的那個戚姓弟子。那戚姓弟子侍立在主審官身邊,殷勤非常。自那戚姓弟子的言語裏,池懷雪發現,那主審官竟也姓戚。

過了一小會,丁洪俊與林昭遠也被帶來了,也同樣被強摁著跪下。

值得慶幸的是,林昭遠這時候已經恢覆了清醒,但他身上有水痕——也可能是被待他過來的弟子強行潑水喚醒的。不過他的面色看起來似乎比昨晚要好上一些。

只是當池懷雪看向丁洪俊的時候,丁洪俊卻別過眼。

人齊了,公堂上的弟子又齊齊向主審官行禮。

行完禮,主審官擺擺手,先是問了些“堂下何人”之類的話。這是在核驗他們的身份。

待這番套詞過去,這主審官便直入了主題:“你們四人涉嫌毒害同門,中毒者共計有一十七人,至今已有五人身故。此番罪狀,你們認是不認?”

池懷雪不由想:……又死了兩個人。

這樣的罪狀,四人自是不可能認的。

他們齊聲說:“不認罪。”

說罷,池懷雪擡眼,卻瞧見那坐在堂前的主審官,正居高臨下地睨著堂下的四人,眼中閃過一抹藏不住的輕蔑。

池懷雪心中一驚。

……好像這個人,並沒有好生審理案件的打算。

也或許這並不值得驚訝,從知道這個人姓戚開始,她就應該想到了。

畢竟都是內姓弟子。

可是就算這個人姓戚,就算他也許並不打算好生審案,也沒有辦法了。

她必須在這場庭審中翻案!她沒有時間了!

可是這滿堂的人似乎已打定主意要把他們定為罪犯——這庭審不過是走個過場。當他們說完“不認罪”,侍立在主審官邊上的戚姓弟子立刻道:“此案已證據確鑿,你們還不認罪?!來人啊,給他們一點顏色瞧瞧!”

便有弟子上前拉扯四人,想將他們往刑具上拖。

趙思妍似是無法忍受了。她一邊掙紮,一邊用手指著主審官:“你們就只會嚴刑逼供嗎?!你們說證據確鑿,那就拿出來啊!”

“大膽!”那弟子立刻當胸踹了趙思妍一腳。

池懷雪想攔,卻沒有攔住。趙思妍捂著胸口,依然怒視著主審官。

這時主審官卻忽地一擺手。拉扯著池懷雪四人的弟子們見狀停下了動作。

只見主審官笑道:“峰主大人前段時間才訓過話,說辦案務必要重證據實。咱們當然要遵循峰主大人的教誨,不要動不動就上刑,顯得我們辦案多麽隨便。”又看向那戚姓弟子,“把證據都擺出來給他們瞧瞧。讓他們心服口服。”

戚姓弟子會意,走下堂去,沒多久,便帶了一人上來。

池懷雪回頭看去。

是戚元嘉。

戚元嘉大步走上前。他瞧著四人狼狽的模樣,幾乎是強忍著才沒露出過分得意的神情。

不知是否是內姓弟子的特權,戚元嘉不必下跪,只沖著主審官作揖:“見過大人。”

主審官道:“你來說說當時發生了什麽事?將你知道的都說出來。”

戚元嘉便又做了個揖:“秉大人:七日前,弟子同好友們出門,路過飯堂的時候,便瞧見這四人鬼鬼祟祟地潛進去。弟子想著,飯堂是極重要的地方,若是出了事,那可就不得了了。弟子不敢專斷,便立刻通知了不阿峰的師兄們。”

說著,他竟裝模作樣地嘆氣:“……不想還是來遲一步。若是弟子再動作快些,說不定就不會發生此等慘案了。”

又沖著主審官一拱手:“望大人明察,絕不可輕饒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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