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1章

關燈
第51章

這次不同於食人妖那次。

一入不阿峰,幾人皆被強行換上囚衣,又上了鐐銬。那鐐銬是特質的,上頭刻著符文,專門鎖住靈力與術法。不過這東西對池懷雪倒沒有什麽效果——左右她也沒有靈力。

男囚與女囚自然是分開的。池懷雪與趙思妍被關在一處。但林昭遠與丁洪俊就不知被關在哪裏了。

暫時還沒人來提審她們,池懷雪便打量起她們所在的這間囚室。

這間囚室只有巴掌大,轉個身都費勁,面前也僅有陰森昏暗的走廊。而且這地方寒涼得緊,就算地上鋪著稻草,也沒法阻止寒氣自磚縫緩慢地滲進身體。沒一會,池懷雪忍不住搓了搓手臂。

但她極力忽略這股寒涼,又朝兩邊看去。她們這間牢房似乎是最裏頭的那間,一側緊靠著墻,另一側自是相鄰的囚室。那裏頭關著一個女人,蓬頭垢面,傷痕累累,已然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見池懷雪在看她,她先是幽幽地盯著池懷雪,隨後竟嘻嘻笑出聲來,瞧著像是瘋了。

池懷雪也不管這瘋女人了。她看向了身邊的趙思妍。

見趙思妍依舊一臉慍色,她猶豫了一下,隔著囚衣抓住趙思妍的手腕。

她說:“我們得解決問題。”

說這話的時候,池懷雪忽然覺得,好像一直以來,她的人生都是在解決問題中度過。她只能一刻不停地解決一個又一個問題。

但她告訴自己,眼下不過是一個新的問題出現了而已,她會解決的。

……她一定會解決的。

趙思妍低頭瞧著池懷雪握住她的那只手,慢慢平靜下來,只說:“那我們一起解決問題。”

又問:“現在該怎麽做?”

池懷雪剛欲說些什麽,卻隱約墻壁的另一頭似乎傳來些動靜。池懷雪湊過去,仔細聽了片刻,想了想,用手指在墻壁上叩了三下。那邊的動靜停了一下,也跟著敲了三下墻壁。

池懷雪又試探著敲了兩下墻壁,那邊也跟著敲了兩次。

這時候,墻那邊的人似乎在說著什麽,但是隔著墻,池懷雪聽不清。

池懷雪伸手摸了摸面前這堵斑駁的墻壁,思索片刻,摔了牢房裏一只用來吃飯的碗,又叫來了趙思妍——兩人便一同用這瓷片撬著墻上的磚塊。

墻那邊似乎也在撬磚。

待兩邊的磚塊差不多同時被撬下來,池懷雪瞧見墻那邊也是囚室。

而站在墻那邊的人,竟然是林昭遠與丁洪俊。

看來池懷雪她們這間囚室在女囚這邊的最末一間,林昭遠他們則在男囚那邊的頭一間,兩邊囚室正好就隔著一堵墻。

墻那邊,丁洪俊瞧見池懷雪兩人,忙湊近了瞧著她們,問她們兩個可有什麽要緊。

池懷雪自是搖頭。她見他們二人精神還不錯,身上也沒什麽傷處,覺得他們應該也無甚要緊,便沒多問,只問他們在男囚那邊可瞧見了什麽。

丁洪俊搖頭:“我們被關在這裏後,就沒人理我們了。”又道,“這裏可滲人了。我們邊上關著的那個,身上都是傷,傷口好像都長蛆了,瞧著是有出氣沒進氣了。”

池懷雪點點頭。

看來林昭遠他們的遭遇與她們是差不多的。

林昭遠忽道:“這應當是戚元嘉沖著我來的……又連累你們了。”

池懷雪想了想,糾正他:“是沖著我們來的。”

又道,“上次,還有放榜那次,我們都與他結下了仇怨。此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此番自然是來報覆我們四個人的。”

林昭遠笑了笑:“多謝池師妹寬慰。”

這話倒將池懷雪說得有些不自在。

她其實不覺得自己是在寬慰他:“……實話實說而已。”又立刻轉了話題,“我們先來弄清楚情況吧。理清情況才能找到對策。”

這確實是當下最緊要的事。三人皆點頭。

趙思妍咬牙道:“這是栽贓。”

池懷雪讚同她的判斷。

就像是在多寶閣那次,戚元嘉的手段還是一樣——依舊是栽贓陷害,不過手法改變了。上次他是處心積慮想將他們送進不阿峰;這次不知他做了什麽,竟直接讓不阿峰將他們抓來了。

丁洪俊想起在飯堂裏看見的景象:“戚元嘉是給那些人下藥了?——竟如此惡毒!”又道,“他是想誣陷下藥的人是我們?”

池懷雪默了一瞬:“恐怕不止是下藥……而是下毒。”

如果只是下個瀉藥一類的,不值得如此大動幹戈。

若是下毒,那就是毒害同門……那罪名就大了。萬一因此被打為魔修,最輕也是被驅逐出戚家,那可就真的什麽都沒有了。過往那些努力,就全化為泡影了。

不,被打為魔修都還是小事了,若是那些中毒的人沒能救過來,說不定最後得有人償命。

想到這裏,池懷雪心裏瞬間湧出了不好的預感。

但是她知道現在想這些沒有用,便竭力將精力放在眼前的事情上。

這時候丁洪俊又問:“那我們現在怎麽辦?”

這個問題,方才趙思妍也問過。

當時池懷雪是希望弄清楚情況再討論,現在情況似乎已經有些明了了,池懷雪張了張嘴,卻沒有聲音發出來。

因為她也不知道該怎麽辦。她想不到脫身的辦法。

池懷雪很少有這樣的時刻。她很擅長解決問題,她就是靠解決一個又一個問題才活到了現在。

可是如今,她倉促間被抓來,什麽都來不及做。她的朋友們也被抓來了。她不知道外面發生什麽,不知道事態的進展,而且她整個人被困在這裏,就算想做什麽,也沒辦法施為。

最要命的是,更換囚衣的時候,她隨身帶的藥被強行搜走了。現在尚是午時,她還不會發病。可若是黃昏之後,她再不服藥……

池懷雪垂眸,下意識又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只能說:“……先走一步看一步吧。”

且先周旋著看看吧……或許之後還會出現轉機。

“不能認罪!”林昭遠驀地說話了。

三人皆是一怔。

只聽他道:“池師妹,趙師妹,丁師弟,無論發生什麽事,都絕對不能認罪——這就是我們要做的事——絕對不能讓他們拿到我們的口供。

“這樣大的事,最後一定會有庭審的。只要不認罪,只要不讓他們拿到我們的口供,到時候我們就還能抗辯申訴!我們就還有機會!

“……所以無論如何都不能認罪。認了……一切就完了。”

透過墻上的缺口,池懷雪定定地看著林昭遠。哪怕在此時此刻,他的雙眼依舊溫和,似乎是想以這種方式,無聲地安撫著身邊的三人。

池懷雪那過於長久的註視似乎讓林昭遠產生了誤解。只聽林昭遠道:“不要怕,我們會沒事的。”

林昭遠沒有指名道姓,但池懷雪知道這話是對自己說的。

……害怕?

池懷雪自問了一句,旋即默默搖頭。

不,她不是害怕。如果硬要說她此刻的感受的話,倒不如說是……

她又一次搓了搓手臂。

……倒不如說是不安。

其實林昭遠說的這些,她又何嘗不知道呢?她不害怕庭審,也不害怕與人抗辯,畢竟賣弄口舌也算是她的長處——盡管這或許並不算是多麽能為人稱道的長處,但總之,如果戚元嘉能將白的說成黑的,那她也能將黑的說成白的。

更何況,多寶閣那次,到了最後,其實不就是一場庭審嗎?戚元嘉已經在她手下敗過一次了。

——當然了,她知道,在庭審之前,一定會有人想盡辦法讓他們認罪畫押。

她也不害怕這些。

可是不知為何,她還是不安,她還是覺得不舒服。

就像是風雨欲來時,那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就像是被某種兇獸盯上的時候,盡管那兇獸還未動作,但空氣中早已流淌著危險的氣息。可是哪怕風雨欲來,哪怕她已經被兇獸盯上,她的肉體卻被困住——沒有辦法躲避,也沒有辦法反擊,甚至連藥也被收走了——什麽都沒有辦法去做。

邊上的瘋女人再度發出詭異的笑聲。池懷雪看過去,卻見那瘋女人蹲著,用稻草戳著角落裏的蛛網。那蛛網上粘了一只飛蟲。飛蟲不住地撲騰,一邊躲避著稻草,一邊想掙脫蛛網。不斷地嘗試,不停歇地掙紮,那飛蟲竟成功了。它嗡嗡地叫著,興奮地盤旋,下一瞬,卻被那女人一把抓進手心,扔進了嘴裏。

池懷雪本來正瞧著那瘋女人,這時候林昭遠那邊卻忽然將磚塊重新堵上了。

池懷雪先是一怔,繼而反應過來:怕是有人來提審他們了。

想了想,池懷雪也將她這邊的磚塊堵上。

果然沒過一會,也有執法弟子來打開她與趙思妍的牢門。

她們跟著執法弟子,拖著沈重的鐐銬,在囚室之間穿行。邊上關著的那些人,有的捂著傷處,痛苦呻吟;有的時哭時笑,瘋癲不已;有的或坐或躺,只呆楞楞的,已沒有任何反應,眼神空洞,像是一具會喘氣的屍體。

最終,她們二人被帶去一間昏暗的刑房。林昭遠與丁洪俊也在裏頭。

大約是聽見鐐銬的聲音,站在刑具前的執法弟子回過頭,卻是對池懷雪說了句:“又見面了。”

——又是那個周泓。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