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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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芍藥知道戚無明心裏頭不暢快,卻不知該如何寬慰,終究還是另起了話題:“說起來,這多寶閣倒有趣。這裏除去那柳生和月娘,倒沒有旁的妖怪了。”

戚無明顯然不這麽認為:“這兩個抵得上一群了。若他們動起手來,底下那些人一個也跑不掉。”頓了下,又道,“罷了,他們到底也算是溫和謹慎了。”

芍藥想了想:“公子不讚同多寶閣開在這裏?”

“不,我不反對,但我想知道他們上岸的目的。”戚無明哂笑,“再說了,這件事那老東西還過問了兩句,我哪裏有資格置喙?”

芍藥一楞:“這件事需要家主大人親自過問?”

戚無明又抿了口茶水:“……因為這事與仙盟有關。”

又道:“本來都有規矩,海市那群妖怪絕不上岸。若上了岸,在哪裏上岸,就按哪一家的規矩來辦。但也不知道海市那邊到底給了仙盟什麽好處,前段時間,我還在外頭,那柳生便悄悄來見我,還帶著仙尊大人的書信,只說想在臨仙城開一家店,望我通融通融。”

“那公子便答應了?”

“我不知道他們的目的,自然是拖著他了。但沒過兩天,我又收到了老東西的傳信玉簡。他讓我不要駁仙盟——尤其是仙尊大人的面子。”戚無明又是一哂,“我能怎麽辦?自然只能在外城給他們批了塊地,隨他們去了。”

說罷,戚無明似是覺得憋悶,走到窗前,將窗戶微微開了一線。

底下那為了法器而不斷競價爭奪的場景便映入戚無明眼中——盡管知道自己的財力比不上雅間那些貴人,還是有不少人忍不住一試。

在這些眼熱的人中,戚無明一眼便瞧見了不動如山的一桌。

他忍不住想:她怎麽在這裏?

但幾乎是瞬間,他便明白了她來到這裏的原因。

這時候芍藥也瞧見了池懷雪。她只以為池懷雪是來瞧熱鬧的,便道:“阿池那位置太過吵鬧,不若將她接上來?這裏視野也更好。”

戚無明立刻說:“不必。”

但他看了芍藥一眼,終究還是找了個借口:“她邊上不是還坐著三個人嗎?若單單將她接上來,你讓她邊上的人怎麽想?”

芍藥點點頭:“也是。是我疏忽了。”

戚無明又道:“她現在有名有姓,你叫她池懷雪就可以了。”

芍藥頓了下,應了一聲。

隨即,芍藥又朝著池懷雪那一桌望過去。其實她不過是想瞧瞧池懷雪,畢竟三年未見了。只是瞧著瞧著,她這目光卻落在了林昭遠身上。

“那便是公子誇讚過的林昭遠吧?”芍藥忍不住道,“之前瞧那卷宗上的畫像還不覺得,見了真人,倒也真是一表人才。”

說著,也不知想到了什麽,又道:“他與阿池……他與池懷雪看著年紀相仿,他們坐得近,關系應當也不錯吧?那林昭遠瞧著也有前途,就是不知道池懷雪瞧不瞧得上他了。”

戚無明本來正在飲茶,聽見這話,差點被嗆到。他將杯子放下,沒忍住來了一句:“你先擔心人家瞧不瞧得上她池懷雪吧!”又示意池懷雪邊上的趙思妍,“她不比池懷雪好看多了?人家要看也是先看上趙思妍。”

芍藥便分辯道:“那可不一定。那卷宗上不是說趙思妍脾性極壞嗎?池懷雪的脾氣可好著呢。”

“她脾氣好?”戚無明道,“她的脾氣可是最壞的。整個人又臭又硬。”

又沒忍住來了句:“而且現在的脾氣越來越差了。”

芍藥不解:“公子怎知道她現在的脾氣?莫不是公子回來後見過她了?”

“……沒有。”戚無明頗沒好氣地說道,“你瞧底下她那樣子就知道了。”又道,“誰要是想與她成親,一定得吃大苦頭。”

芍藥瞧了半天,只見池懷雪大多時候安安靜靜地坐著,偶爾與同桌的人說兩句話,也都和和氣氣的,怎麽也瞧不出池懷雪到底哪裏脾氣壞了。

芍藥便覺得大約是戚無明自己心裏不暢快,遷怒到了池懷雪身上。她便不再講話了。

池懷雪自是不知道自己被戚無明一通詆毀。她只眼瞧著眾人為著這法器好一番爭奪,爭奪到後來,又是雅間裏的數位貴人相互鬥法。最後這法器像是被柔兆房中的貴人給得去了。

這閔宗主留下的法器拍完了,再上來的是一張琴。

月娘說,這是仙音閣前任閣主所制,非是法器,不過是一張普通的七弦琴。只是當時那位閣主痛失至親,制琴之時,將其對至親的追憶融入其中。

這張琴,名喚“思親”。

說著,月娘纖長的手指輕輕撫過琴弦。

琴音乍起,低沈悲郁。

不知怎麽地,池懷雪竟莫名失神,往事歷歷浮現,心頭湧起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待池懷雪好不容易強行將自己從這股難以言喻的滋味中掙脫出來,卻見大堂裏大部分人仍在失神,甚至林昭遠與趙思妍眸中俱是泛起了悲意,丁洪俊眼中則有水花。

琴音緩緩散去,大堂中的人相繼回過神,卻是一片靜默。過了一會,池懷雪竟聽見了不知從何處傳來的低低的嗚咽。

待月娘宣布競拍開始,池懷雪註意到競價的人到底還是遠遠少於上一個拍品。大約它到底不算是法器,有許多人覺得這東西毫無價值吧。

——不過競價的這些人裏,有不少人紅著眼睛,似是恨不得傾家蕩產拍下來。

但這“思親”依然被雅間的貴人得去了。

那是昭陽房中的貴人。那貴人出手很是豪闊,一副勢在必得的樣子。當然,那位貴人最終也得到了它。

另一邊,其實當“思親”的琴聲響起,戚無明也失神了。

有那麽一瞬間,他也想過要不要將這張琴拍下來,不過他終究沒有任何動作。

因為他不需要它。

待“思親”拍完,戚無明略略集中了精神。因為下一個便是他想要的東西了,而且估計會有不少人與他爭奪。

李陽春的畫作當然不似閔宗主的法器,甚至可以說,它是“無用”的,但它很有價值——另一種意義上的價值。這世上愛好風雅的人沒有那麽多,人們追捧李陽春的畫作,大多還是因為它的“價值”——戚無明自己也如是。

月娘很快展示了李陽春的《白雪圖》。

那是李陽春早期的作品。畫中群山渺遠,天地蒼茫,一片潔白幹凈。

月娘介紹這《白雪圖》時,池懷雪註意到大堂裏不少人已為之眼熱了。

林昭遠也在瞧著這張圖。

不過林昭遠倒不似眼熱,只是單純看著。

丁洪俊似是想起了什麽:“我記得四藝課上,林師兄是最擅畫的。林師兄一定很喜歡這張畫吧。”

林昭遠坦然笑道:“喜歡是喜歡,只是囊中羞澀,想來這畫是與我無緣了。”又道,“能一睹李陽春的真跡,也當真不虛此行了。”

林昭遠只打算“一睹真跡”,戚無明卻是下定決心一定要弄到手的。

競價開始後,他便將外頭的夥計喚進來,連連出價。

大堂裏那些人自不是他的對手,出個幾輪價錢便紛紛退卻了。麻煩的還是同在雅間裏的那些人。

不過戚無明志在必得,也不吝惜靈石,每一輪加價都上千靈石起步。加了十幾輪價,有不少雅間中的人大約覺得再出價便劃不來了,也紛紛放棄了。

最後只剩下昭陽房中的貴客在與他競價。

兩邊都勢在必得,出手也都豪闊。沒多久,價錢竟被擡到了可怖的十萬靈石。

月娘甚至提醒他們,這是李陽春早期的作品,十萬靈石可能已遠超畫作本身的價值。

但兩邊都不為所動,只繼續加價。

又加了幾輪價錢,戚無明覺得這麽無休止地加價下去也不是辦法。他本想讓這裏的夥計與那邊通個氣,將這事直接給談下來,但芍藥忽然湊過來,低聲道:“公子,昭陽房中的夥計方才來了,說那邊的人想來跟您聊聊。”

戚無明道:“……可以。讓那人過來吧。”

昭陽房的夥計得了信便走了。

大堂裏,很快也有人附在月娘耳邊說了兩句什麽。月娘便說兩位競價的貴客打算商議一番,拍賣暫停,待他們商議完畢再開始。

大堂裏自是安靜下來。

月娘便不時說些暖場的話。

池懷雪對此倒不關心,畢竟她連重光房與昭陽房那兩位貴客究竟是何方神聖都不知道。

左右也等得無聊,池懷雪便吃起了桌上的糕點,還有那碗紅糖元宵。

反正是免費的,若是不吃,總覺得自己虧了。

另一邊,無論那昭陽房中的人打算懷著什麽樣的心思與戚無明聊,戚無明都有信心讓對方知難而退。

因此,在等待昭陽房那位貴客過來的時候,戚無明也有那麽點無聊。他坐著的地方,透過方才打開的窗戶縫隙,正好能瞧見池懷雪那一桌。

他便很自然地朝那邊看過去。

當然也就瞧見了池懷雪將紅糖元宵給吃完了,還找夥計續了一碗。

其實戚無明是覺得有那麽一點好笑的。

池懷雪的那點小心思他是很清楚的。她就是個小吝嗇鬼,無非是覺得這點小便宜不占一占,心裏頭便虧得慌。

不過說實話,也蠻好玩的。

這時身前響起了腳步聲,戚無明知道是人來了,便收回目光,擡眼看去,卻不由得微微一楞。

眼前的這個人,身著絳色銀紋華裳,姿容俊秀,見之難忘。

戚無明記得很清楚,除夕晚宴上,眼前這個人代表不阿峰出席。當時這人被戚家家主與家主夫人一齊盛讚過,是“難得的青年才俊”。

戚無明不由想:竟然是戚夢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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