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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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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那師妹登門的時候,趙思妍正好不在。她也懶得再通知一次,便讓池懷雪也將這事轉告趙思妍,說完匆匆走了。

池懷雪自忖上次得罪了趙思妍,趙思妍估計是不樂意同她講話——她二人這兩日也確實沒講一句話。她本有心在趙思妍桌上留個字條,但想到自己又答應了趙思妍不越界,遂只將字條貼在門上,自行去了有為峰。

不過池懷雪到有為峰的時候,也瞧見趙思妍正往這邊趕。兩人幾乎是前後腳到的。

池懷雪一想便明白:估計趙思妍沒多久便回屋了,看見字條便徑自往有為峰來了。而池懷雪還要等公渡船,兩邊耗費的時間倒差不多。

有為峰弟子直接示意她們往一小屋去。

一直在推門之前,池懷雪其實覺得自己應該會受到一些處罰。不管怎麽樣,她都是最後一個處理食人妖屍體的人。如果食人妖當真未死,她是有責任的。

若真因此受罰,她也沒什麽話說。

但推開門的那一瞬間,池懷雪的想法改變了。

她瞧見小屋內坐著不少人。上次那任務,還活著的人基本都到齊了——林昭遠和戚元嘉自然也在。

但林昭遠只是低頭默默坐著,手裏緊攥著無妄劍。戚元嘉則和他的幾個擁躉則大笑出聲。

池懷雪便意識到,林昭遠和戚元嘉作為最關鍵的兩名當事人,大約已經事先得到了消息。對於這件事的結果,他們恐怕心裏已經有數了,如今過來,或許只是走個過場。

這時候,蔣峰主也進來了。戚元嘉立刻肅容,比誰都恭敬地行禮:“見過蔣先生!”

待一眾人行完禮,蔣峰主依舊是笑瞇瞇地扯了扯自己那微翹的八字胡,說道:“好啦好啦,事情已經調查清楚了,那食人妖已伏誅,不存在什麽謊報功績的事情。”

說著,又將林昭遠與戚元嘉單獨點了出來:“知道你二人都是掛心任務,有時候意見不合,難免爭執吵鬧。畢竟年輕氣盛嘛。這次就不處罰你們了,但你們今後可要愛護同門啊。”

戚元嘉立刻恭謹行禮,腰彎得很深:“是!多謝蔣先生教誨!”還不忘朝林昭遠投去一個挑釁的眼神。

林昭遠沈默了一會,才極緩慢地行了個禮:“……是。”

蔣峰主又道:“好啦,諸位誅除那食人妖,都有大功……”

“那請問蔣先生——”忽有人十分無禮地打斷了蔣峰主的話,竟是趙思妍。

趙思妍似是想說什麽,林昭遠卻驟然來一句:“趙師妹,休得無禮!”

趙思妍深吸口氣,終是話鋒一轉:“若依蔣先生所言,人人都有大功。那麽這首功,到底該是誰的?”

池懷雪從不指望這首功。因為說到底,導致那食人妖生死未明,池懷雪覺得自己是有責任的。

這首功若給林昭遠、趙思妍或者丁洪俊中的任何一個,池懷雪覺得自己都可以接受。當然,若給林昭遠,池懷雪是最心服的。

蔣峰主卻道:“此次情況特殊。那食人妖狡詐殘忍,能讓其伏誅,都是你們精誠協作的功勞,少了誰都不行,便不評首功了。”

又道:“好啦,你們可以去拿獎賞了……”

蔣峰主說到一半,趙思妍竟似忍受不了一般,直接奪門而去!

蔣峰主沒與趙思妍多做計較,只擺擺手,示意眾人可以散去,但又單獨留下了林昭遠。

池懷雪自去領了獎賞。

這次獎勵確實豐厚,足有三百靈石。而且誅除了這樣兇殘的妖怪,也會是個不錯的資歷。

池懷雪欲離開,丁洪俊卻湊上來問道:“池師姐,這件事……就是這麽個結果?”

池懷雪道:“大約是的。”

“可是……”丁洪俊的聲音低下來,“說是查清楚了,就這麽點時間,還不夠他們來回的吧?”

池懷雪平靜地說:“既然蔣先生說查清楚了,那便是查清楚了罷。”

丁洪俊又道:“可若那妖怪當真沒死,再吃人可怎麽辦?”

池懷雪說:“那便與我們無關了。”

不管怎麽樣,她池懷雪是得利的。

不僅免於處罰,竟還得了獎賞。

池懷雪對自己說:這是好事。甚至可以說皆大歡喜。

既然是好事,又為什麽要出頭反對呢?

丁洪俊重重嘆一口氣,表情愈發頹唐:“池師姐,說實話,能拿到獎賞其實是好事。但為什麽……我這心裏就這麽不是滋味呢?”

池懷雪拍拍他的肩,沒再說話,轉身走了。

丁洪俊在後頭追問:“池師姐,你要去哪兒?要不我載你一程?”

池懷雪只擺擺手:“不必。”

池懷雪去了忘憂峰。

今日她該去做工了。

她本來是打算溫習完課業,再去做工。如今左右已經出門了,她便直接過去了。

待來到忘憂峰那小樓跟前,擡眼便見門口貼了張罰單。池懷雪揭下來細看,發現又是因為方知意白日酗酒,這次竟罰了五百靈石。

池懷雪推開門,只見方知意正醉倒在地上,邊上又是一大堆空酒壇。

池懷雪嘆口氣,也沒驚醒方知意,而是蹲下身,默默收拾起那些酒壇。

只是當池懷雪抱起一個酒壇的時候,動作卻忽地頓住。她仔細嗅了嗅壇中殘留的氣味,心道:這好像是……女兒紅?

這女兒紅不是什麽靈酒,只是凡人用糧食釀出來的,很普通的酒。

池懷雪知道,方知意對酒不挑,可謂是來者不拒。但這裏可是本家,這裏能弄到的,自然是靈酒。

那……為什麽會有一壇女兒紅呢?

而且這很像是……某人的口味。

當年某人很喜歡差遣她去尋酒,尤其喜愛女兒紅。

不過,某人後來說要戒酒,也不一定就是他。

池懷雪垂下眼,很快收起了思緒,再次默默地將酒壇搬出去。

她想:算了……就算真的是他,也不關我的事。愛怎樣便怎樣吧。

只是當她放下女兒紅的酒壇,方知意似是醒了,抱了壇酒走出來,徑自坐在門檻上。

池懷雪向他問了聲好,便繞開他繼續做活。

方知意喝了會酒,又盯著池懷雪看了片刻,忽道:“怎麽?有心事?”

池懷雪的動作一頓,笑道:“方先生,您說什麽呢?”

方知意道:“你呀,就是心思太重。”又努努嘴,示意小樓門口,“要是往常,你看見那罰單,早跟我急眼了。”

池懷雪又笑了笑:“方先生,瞧您這話說的,我哪敢跟您急眼。”

“怎麽不敢?”方知意喝了口酒,“若是在往常,你肯定要問我為什麽不拖住那些稽查,再想辦法通知你過來砍價;還要說什麽其實不用罰這麽多……”

“本來就不必罰這麽多。”池懷雪沒忍住道,“您真以為那些稽查是善茬呢!您這最低只需罰五十靈石。他今天在您這裏填上五百靈石,回去只上報說罰了一兩百靈石,甚至五十靈石,這中間的差價可都給他們吞去了。這便宜憑什麽讓他們給占去!這價錢至少能砍一半!”

方知意笑道:“你看,急眼了吧?”

池懷雪:“……”

“行啦行啦,”方知意又道,“咱們今日稍微聊些正事。”

池懷雪不由有些詫異地看著方知意。

畢竟方知意平日裏只愛喝酒,哪裏有什麽正事。

她又想,難道是之前讓她去尋戚無明的事?

池懷雪心中正想著搪塞之詞,結果卻聽方知意道:“聽說你的劍意陷入了瓶頸?”

池懷雪的動作頓了一下。

那人還真的來過了,還說了些有的沒的。

他為什麽要說這些?

方知意又說:“你喊我這麽久的‘先生’,但仔細想來,我也沒教過你什麽正經東西。我在你們思學峰不過教些琴棋書畫,但對於棋、書二道,你原本便學得很不錯,無需再教;至於琴、畫二道,你又是毫無天賦,教了也無用。

“如今,你既然在劍道上陷入瓶頸,那便把你的劍意使出來,讓我瞧瞧。”

池懷雪知道這是個絕好的機會,她不能錯過。

她沈默了一會,無悔劍出鞘。銀芒閃過,劍風劍勢迅疾而去。

方知意仔細瞧著,點點頭,又問:“那你是如何悟出這劍意的呢?”

池懷雪道:“因為……死亡足夠讓人痛苦,所以帶去死亡的時候,劍一定要快。”

方知意便沖池懷雪伸出手。池懷雪楞了一下,方才醒悟到方知意是要借無悔劍一用。

他接過無悔劍,手指輕撫劍身:“你知道你為何會陷入瓶頸嗎?”

池懷雪搖頭:“弟子不知。”

“因為你這劍意有矛盾之處。”

“矛盾之處?”

“這一劍本是帶去死亡的,所以你有殺人之意。”說著,方知意輕輕一揮劍。

方知意的力道並不重,但那劍風竟帶著一股肅殺之氣,所過之處,恰如風雨驟至,恰如朔風過境,無不淒切蕭條、摧敗零落。

池懷雪不過是眼瞧著,竟控制不住地後脊生涼。

方知意道:“這便是殺人劍。”

“但是憐憫對手因死亡而帶來的痛苦,這分明又是活人之心。”方知意又揮出了一劍。

這一劍比方才更輕,所過之處,再無肅殺,恰似暖風拂面,那些零落草木竟起死回生,還覆蔥蘢。

方知意道:“這便是活人劍。”

他將無悔劍歸還了池懷雪:“殺人劍,還是活人劍,你總得選一條路走。”

池懷雪想了很久,卻問:“方先生,您說,是殺人劍好,還是活人劍好?”

方知意搖頭:“這我便不知道了。你要自己去想。”

又道:“殺人之意,還是活人之心……你要想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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