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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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你在同誰說話？”
那女孩剛翻下梨樹，趙思妍便聽見身後傳來這麽一句。
趙思妍忙回身，只見面色蒼白的母親竟強撐著來到院子裏。趙思妍想去扶她，卻被母親看見了手裏那枝梨花：“這是誰給你的？！”
趙思妍剛想解釋，母親卻強拽著她進屋。一直到一間沒有窗戶的、極昏暗的屋子，那裏的桌案擺著許許多多的牌位，趙思妍才被母親猛地扔在地上。
地上還有個未燃盡的火盆。趙思妍跌在地上，臉險些撲進火盆裏。她卻有些抽離地想著：母親又在祭拜先祖了。
不出所料，母親的下一句便是：“跪下！”
趙思妍在這些牌位面前端端正正地跪好，母親的鞭子便兇狠地抽在背上，又不斷喝問：“你為什麽不聽話？！你為什麽自甘下賤？！”
趙思妍只咬著唇，不吭氣，只是手裏下意識地攥著那枝梨花。
趙思妍不是不感覺疼，她以前不知道哭過多少次。正因為如此，她才清楚：哭是沒有用的。如果她哭了，母親只會罵她：“哭哭啼啼，沒用的東西！”然後打得更狠。
可當母親的鞭子稍稍停歇下來的時候，趙思妍還是沒忍住分辨了一句：“她是仙人……我也是仙人……”
這話卻像是刺激到了母親，母親捂著胸口，猛地咳出一大口血。
趙思妍楞住。
“你再說一遍？！”母親卻不管自己已經吐血，只是強拽著趙思妍看向那些牌位，“當著列祖列宗的面，你再說一遍剛才的話？！你只是仙人嗎？！”
趙思妍不敢再講話。母親便說：“那我告訴你，你還姓趙！你還是我們趙家的子孫！你與那些人不一樣！”
趙思妍楞楞地看著母親嘴角的鮮血，最終道：“母親，我知錯了……你不要動怒。”
母親的神色似乎終於緩和了一些，她也在牌位前跪下，手捧著趙思妍的臉：“母親撐不了多久了，以後不能再教導你了……你要記住你的身份，無論到哪裏都不能忘記。”
說著，她卻又猛地抓住趙思妍的手臂，指甲深深掐進肉裏：“你明白了嗎？！”
趙思妍垂下眼：“明白了。”
母親又指著那些牌位：“那你對著列祖列宗發誓！”
趙思妍發了誓。
母親又問：“你知道該怎麽做嗎？”
趙思妍垂下頭。她沈默地將手裏的梨花扔進火盆，眼看著火舌撩過雪白嬌嫩的梨花，將它們焚為灰燼。
丁洪俊似模似樣地烤著兔子。兔肉微焦的表皮發出輕微的劈啪聲，不住滴下油脂，落進下頭的火堆。
林昭遠忍不住道：“丁師弟，好香啊。”
“那是！”丁洪俊一邊翻轉手裏的兔肉，一邊拍著肉乎乎的胸膛，“我的廚藝可比咱們飯堂的大廚好多了！”
這時候池懷雪從他們身後走來：“水來了。”
丁洪俊確實來過這裏不少次，池懷雪便是按照丁洪俊的指示找到了一條小溪，又砍了竹節盛水回來。
林昭遠接過池懷雪手裏的竹節，放在火堆邊溫著。待丁洪俊說一聲：“好了！”他又將兔肉撕成極細的肉絲，泡進水裏。
接下來的事林昭遠與丁洪俊都不方便了。池懷雪便扶起失去意識的趙思妍，讓她靠著自己的胸口，開始慢慢給她餵水餵食。
好在趙思妍還能吞咽，餵她東西也不麻煩。待池懷雪手裏的水和肉絲差不多都餵進去的時候，池懷雪看見趙思妍的眼皮動了動。
池懷雪剛想放下趙思妍，趙思妍卻先一步張開眼。
四目相對，趙思妍先是楞住，隨後竟猛地一推池懷雪：“別碰我！”
池懷雪沒有防備，加上趙思妍下意識用了點靈力，池懷雪便不受控制地向結界處倒去。
林昭遠與丁洪俊均有些措手不及，趙思妍似乎也楞住。
池懷雪重重撞上結界，又被結界彈了回來，扶著竹子才穩住身形。
林昭遠與丁洪俊慌忙上前查看池懷雪的傷勢。好在這禁制似乎不是那種傷人的，池懷雪沒受什麽傷。林昭遠和丁洪俊這才放下心。
見池懷雪沒事，林昭遠又看看在一旁抿緊了唇的趙思妍，想了想，割了一大塊兔肉遞過去：“趙師妹，不管怎麽樣，你醒了就好。先吃點東西吧。”
趙思妍卻偏過頭，不肯接。
丁洪俊忍不住道：“趙師姐，你就是它救醒的。你已經吃了啊。”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趙思妍猛地看一眼兔肉，又看了眼竹節——那裏頭還留著一點肉絲。趙思妍竟背過身，一手扶著竹子，一手探進喉嚨，似乎是打算將咽下去的東西給嘔出來。
丁洪俊一下不知所措：“趙、趙師姐……”
林昭遠走過去，似乎想阻止趙思妍。
“讓她吐。”池懷雪卻忽然來了這麽一句。
此言一出，丁洪俊與林昭遠均看向池懷雪。就連趙思妍也朝她瞥去。
池懷雪抱著雙臂，譏笑了一聲：“說到底，咱們的趙大小姐不就是覺得這東西是偷來的，嫌它臟嗎？不過可惜啊，這骯臟的東西你已經吃進去了，就算吐出來也沒用了——你什麽時候見被玷汙的白紙還能恢覆原樣，洗多少次也沒用！
“再說了，你有什麽不滿意的？這靈兔不是你偷的，不是你殺的，不是你烤的，你還嫌臟？怎麽，這惡人都讓別人當了，就你幹凈高潔？告訴你，偽君子我也見過，但人家只是喜歡裝成君子，他可從來沒自認高潔。你這可比偽君子惡心多了。
“你就是被這骯臟的東西救醒的！你脫不開幹系！你趙思妍也是共犯！”
趙思妍不再摳弄喉嚨，轉而咬牙怒視著池懷雪。
不過池懷雪並不在意。
因為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趙思妍吃東西，或者不吃東西，甚至要不要把吃下去的東西吐出來，其實都與池懷雪沒有關系。
但是趙思妍現在很虛弱，任憑趙思妍由著自己的性子，萬一趙思妍再昏倒，事情只會更加麻煩。而且他們被困在這裏，到時候破解禁制，說不定還要趙思妍出力。從這點來說，利益是一致的。旁的事情，便無關緊要了。
其實趙思妍的舉動還讓丁洪俊有些難堪。丁洪俊是有些不高興的。但聽池懷雪這一席話，丁洪俊又覺得池懷雪說得太過了，便沒忍住道：“池師姐……”
林昭遠卻默默沖著丁洪俊搖頭，止住了丁洪俊接下來的話。
林昭遠又將割下來的兔肉給趙思妍遞過去：“趙師妹，先恢覆體力吧。我們現在很需要你。旁的事情，出去再說，好嗎？”
茅屋。
戚無明坐在簡陋的廳堂裏，邊上的爐子烹著粗茶。他對面的老者須發皆白，不過看起來精神矍鑠。老者身上依舊穿著耕地時的麻衣，坐姿也很是隨意。
茶水沸了，戚無明將桌上倒扣的陶土杯翻過來，先給老者斟了一杯。
二人一時都沒有講話，戚無明又將目光投向屋外，先是看見了滿園青翠的靈蔬，又看見映在水田裏的天光雲影——那裏頭同樣映著插在田裏的稻草人的身影，再將目光放遠，穿過層層竹影，便瞧見遠方如黛的青山。
戚無明由衷說道：“結廬在人境，悠然見南山。文峰主這裏當真是清凈脫俗的好地方。”
又道：“若是哪日能卸下這滿身俗務，似文峰主一般歸隱田園，不問世事，倒也很不錯。”
文峰主卻沒有講話，只意味不明地笑了兩聲。
戚無明便問：“文峰主何故發笑？”
文峰主道：“公子你嘴上說著想歸隱，但實際上，公子你身嬌體貴，不曾把過鋤犁。靈蔬靈稻如何照料，如何收割，想來你也一概不知。就算我將鋤頭放在你手邊，你也不會去耕田的。公子你不是真心想歸隱田園，不過是葉公好龍而已。”
這話不中聽，戚無明卻也不生氣，只笑道：“文峰主還是老樣子。”
文峰主又道：“好了，公子來我這個老東西的地方，想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公子不妨說說來意吧。”
戚無明索性也開門見山了：“此番前來，其實是想同文峰主借一樣東西。”
“何物？”
“玉葉瓊枝。”
聽了這話，文峰主倒是不由得上下打量起戚無明。
戚無明進而解釋道：“我知道玉葉瓊枝是難得一見的療傷聖品。這東西也實在是難尋，就連穆家都沒有。無明知道文峰主多年前偶然得了一味，雖然不欲攪擾文峰主，但也只得厚顏登門了。”
戚無明又道：“無明不會讓文峰主白白割愛的。無明可以與文峰主交換。無論何等奇珍，只要無明拿得出來，文峰主盡管開口。”
話雖如此，但戚無明知道，眼前這位文峰主與其他許多峰主不同，脾氣古怪得很。這種交易的手段能不能成功，其實他心裏也是沒有底的。
文峰主也沒有問戚無明到底為何需要玉葉瓊枝，只是反問：“老頭子我若是不願意給呢？公子打算用什麽手段？”
戚無明微笑道：“文峰主言重了。無明與文峰主相識多年，難道還不抵一味藥？”又道，“無明本就是厚顏登門，文峰主若不願割愛，也是常事。無明再想其他辦法便是。再說了，天下之大，難道就偏生找不到一味玉葉瓊枝嗎？”
戚無明這話似乎說得很是真誠。不過文峰主也清楚，這話不一定是他的真心想法，也可能是以退為進，或者是先禮後兵。經過了這麽多年，戚無明早就不像當初那般容易看透。
想到此處，文峰主撫了撫胡子，忽道：“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你的場景，那時候你是很有天賦的。這麽多年，你是唯一一個破解了我那道題目的人。”
說著，文峰主嘆息了一聲，也不知在嘆息什麽。
文峰主又道：“東西我可以給你，這都是身外之物，而且我這老骨頭要這玉葉瓊枝也沒什麽用了。但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文峰主請講。”
文峰主道：“過了這許久，你還能如當初一般明心見性嗎？”
“明心見性……”戚無明卻是笑了笑，“心這種東西，本來就是深埋在胸膛裏的。若真要看個清楚明白，那非得將它血淋淋地挖出來才行。這又是何必呢？”
又道：“想來這樣的答案，是要讓文峰主失望了。”
文峰主欲說些什麽，卻忽地一皺眉：“有人碰了禁制？……又是哪個小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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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孩剛翻下梨樹，趙思妍便聽見身後傳來這麽一句。
趙思妍忙回身，只見面色蒼白的母親竟強撐著來到院子裏。趙思妍想去扶她，卻被母親看見了手裏那枝梨花：“這是誰給你的？！”
趙思妍剛想解釋，母親卻強拽著她進屋。一直到一間沒有窗戶的、極昏暗的屋子，那裏的桌案擺著許許多多的牌位，趙思妍才被母親猛地扔在地上。
地上還有個未燃盡的火盆。趙思妍跌在地上，臉險些撲進火盆裏。她卻有些抽離地想著：母親又在祭拜先祖了。
不出所料，母親的下一句便是：“跪下！”
趙思妍在這些牌位面前端端正正地跪好，母親的鞭子便兇狠地抽在背上，又不斷喝問：“你為什麽不聽話？！你為什麽自甘下賤？！”
趙思妍只咬著唇，不吭氣，只是手裏下意識地攥著那枝梨花。
趙思妍不是不感覺疼，她以前不知道哭過多少次。正因為如此，她才清楚：哭是沒有用的。如果她哭了，母親只會罵她：“哭哭啼啼，沒用的東西！”然後打得更狠。
可當母親的鞭子稍稍停歇下來的時候，趙思妍還是沒忍住分辨了一句：“她是仙人……我也是仙人……”
這話卻像是刺激到了母親，母親捂著胸口，猛地咳出一大口血。
趙思妍楞住。
“你再說一遍？！”母親卻不管自己已經吐血，只是強拽著趙思妍看向那些牌位，“當著列祖列宗的面，你再說一遍剛才的話？！你只是仙人嗎？！”
趙思妍不敢再講話。母親便說：“那我告訴你，你還姓趙！你還是我們趙家的子孫！你與那些人不一樣！”
趙思妍楞楞地看著母親嘴角的鮮血，最終道：“母親，我知錯了……你不要動怒。”
母親的神色似乎終於緩和了一些，她也在牌位前跪下，手捧著趙思妍的臉：“母親撐不了多久了，以後不能再教導你了……你要記住你的身份，無論到哪裏都不能忘記。”
說著，她卻又猛地抓住趙思妍的手臂，指甲深深掐進肉裏：“你明白了嗎？！”
趙思妍垂下眼：“明白了。”
母親又指著那些牌位：“那你對著列祖列宗發誓！”
趙思妍發了誓。
母親又問：“你知道該怎麽做嗎？”
趙思妍垂下頭。她沈默地將手裏的梨花扔進火盆，眼看著火舌撩過雪白嬌嫩的梨花，將它們焚為灰燼。
丁洪俊似模似樣地烤著兔子。兔肉微焦的表皮發出輕微的劈啪聲，不住滴下油脂，落進下頭的火堆。
林昭遠忍不住道：“丁師弟，好香啊。”
“那是！”丁洪俊一邊翻轉手裏的兔肉，一邊拍著肉乎乎的胸膛，“我的廚藝可比咱們飯堂的大廚好多了！”
這時候池懷雪從他們身後走來：“水來了。”
丁洪俊確實來過這裏不少次，池懷雪便是按照丁洪俊的指示找到了一條小溪，又砍了竹節盛水回來。
林昭遠接過池懷雪手裏的竹節，放在火堆邊溫著。待丁洪俊說一聲：“好了！”他又將兔肉撕成極細的肉絲，泡進水裏。
接下來的事林昭遠與丁洪俊都不方便了。池懷雪便扶起失去意識的趙思妍，讓她靠著自己的胸口，開始慢慢給她餵水餵食。
好在趙思妍還能吞咽，餵她東西也不麻煩。待池懷雪手裏的水和肉絲差不多都餵進去的時候，池懷雪看見趙思妍的眼皮動了動。
池懷雪剛想放下趙思妍，趙思妍卻先一步張開眼。
四目相對，趙思妍先是楞住，隨後竟猛地一推池懷雪：“別碰我！”
池懷雪沒有防備，加上趙思妍下意識用了點靈力，池懷雪便不受控制地向結界處倒去。
林昭遠與丁洪俊均有些措手不及，趙思妍似乎也楞住。
池懷雪重重撞上結界，又被結界彈了回來，扶著竹子才穩住身形。
林昭遠與丁洪俊慌忙上前查看池懷雪的傷勢。好在這禁制似乎不是那種傷人的，池懷雪沒受什麽傷。林昭遠和丁洪俊這才放下心。
見池懷雪沒事，林昭遠又看看在一旁抿緊了唇的趙思妍，想了想，割了一大塊兔肉遞過去：“趙師妹，不管怎麽樣，你醒了就好。先吃點東西吧。”
趙思妍卻偏過頭，不肯接。
丁洪俊忍不住道：“趙師姐，你就是它救醒的。你已經吃了啊。”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趙思妍猛地看一眼兔肉，又看了眼竹節——那裏頭還留著一點肉絲。趙思妍竟背過身，一手扶著竹子，一手探進喉嚨，似乎是打算將咽下去的東西給嘔出來。
丁洪俊一下不知所措：“趙、趙師姐……”
林昭遠走過去，似乎想阻止趙思妍。
“讓她吐。”池懷雪卻忽然來了這麽一句。
此言一出，丁洪俊與林昭遠均看向池懷雪。就連趙思妍也朝她瞥去。
池懷雪抱著雙臂，譏笑了一聲：“說到底，咱們的趙大小姐不就是覺得這東西是偷來的，嫌它臟嗎？不過可惜啊，這骯臟的東西你已經吃進去了，就算吐出來也沒用了——你什麽時候見被玷汙的白紙還能恢覆原樣，洗多少次也沒用！
“再說了，你有什麽不滿意的？這靈兔不是你偷的，不是你殺的，不是你烤的，你還嫌臟？怎麽，這惡人都讓別人當了，就你幹凈高潔？告訴你，偽君子我也見過，但人家只是喜歡裝成君子，他可從來沒自認高潔。你這可比偽君子惡心多了。
“你就是被這骯臟的東西救醒的！你脫不開幹系！你趙思妍也是共犯！”
趙思妍不再摳弄喉嚨，轉而咬牙怒視著池懷雪。
不過池懷雪並不在意。
因為她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趙思妍吃東西，或者不吃東西，甚至要不要把吃下去的東西吐出來，其實都與池懷雪沒有關系。
但是趙思妍現在很虛弱，任憑趙思妍由著自己的性子，萬一趙思妍再昏倒，事情只會更加麻煩。而且他們被困在這裏，到時候破解禁制，說不定還要趙思妍出力。從這點來說，利益是一致的。旁的事情，便無關緊要了。
其實趙思妍的舉動還讓丁洪俊有些難堪。丁洪俊是有些不高興的。但聽池懷雪這一席話，丁洪俊又覺得池懷雪說得太過了，便沒忍住道：“池師姐……”
林昭遠卻默默沖著丁洪俊搖頭，止住了丁洪俊接下來的話。
林昭遠又將割下來的兔肉給趙思妍遞過去：“趙師妹，先恢覆體力吧。我們現在很需要你。旁的事情，出去再說，好嗎？”
茅屋。
戚無明坐在簡陋的廳堂裏，邊上的爐子烹著粗茶。他對面的老者須發皆白，不過看起來精神矍鑠。老者身上依舊穿著耕地時的麻衣，坐姿也很是隨意。
茶水沸了，戚無明將桌上倒扣的陶土杯翻過來，先給老者斟了一杯。
二人一時都沒有講話，戚無明又將目光投向屋外，先是看見了滿園青翠的靈蔬，又看見映在水田裏的天光雲影——那裏頭同樣映著插在田裏的稻草人的身影，再將目光放遠，穿過層層竹影，便瞧見遠方如黛的青山。
戚無明由衷說道：“結廬在人境，悠然見南山。文峰主這裏當真是清凈脫俗的好地方。”
又道：“若是哪日能卸下這滿身俗務，似文峰主一般歸隱田園，不問世事，倒也很不錯。”
文峰主卻沒有講話，只意味不明地笑了兩聲。
戚無明便問：“文峰主何故發笑？”
文峰主道：“公子你嘴上說著想歸隱，但實際上，公子你身嬌體貴，不曾把過鋤犁。靈蔬靈稻如何照料，如何收割，想來你也一概不知。就算我將鋤頭放在你手邊，你也不會去耕田的。公子你不是真心想歸隱田園，不過是葉公好龍而已。”
這話不中聽，戚無明卻也不生氣，只笑道：“文峰主還是老樣子。”
文峰主又道：“好了，公子來我這個老東西的地方，想來是無事不登三寶殿。公子不妨說說來意吧。”
戚無明索性也開門見山了：“此番前來，其實是想同文峰主借一樣東西。”
“何物？”
“玉葉瓊枝。”
聽了這話，文峰主倒是不由得上下打量起戚無明。
戚無明進而解釋道：“我知道玉葉瓊枝是難得一見的療傷聖品。這東西也實在是難尋，就連穆家都沒有。無明知道文峰主多年前偶然得了一味，雖然不欲攪擾文峰主，但也只得厚顏登門了。”
戚無明又道：“無明不會讓文峰主白白割愛的。無明可以與文峰主交換。無論何等奇珍，只要無明拿得出來，文峰主盡管開口。”
話雖如此，但戚無明知道，眼前這位文峰主與其他許多峰主不同，脾氣古怪得很。這種交易的手段能不能成功，其實他心裏也是沒有底的。
文峰主也沒有問戚無明到底為何需要玉葉瓊枝，只是反問：“老頭子我若是不願意給呢？公子打算用什麽手段？”
戚無明微笑道：“文峰主言重了。無明與文峰主相識多年，難道還不抵一味藥？”又道，“無明本就是厚顏登門，文峰主若不願割愛，也是常事。無明再想其他辦法便是。再說了，天下之大，難道就偏生找不到一味玉葉瓊枝嗎？”
戚無明這話似乎說得很是真誠。不過文峰主也清楚，這話不一定是他的真心想法，也可能是以退為進，或者是先禮後兵。經過了這麽多年，戚無明早就不像當初那般容易看透。
想到此處，文峰主撫了撫胡子，忽道：“我還記得第一次見你的場景，那時候你是很有天賦的。這麽多年，你是唯一一個破解了我那道題目的人。”
說著，文峰主嘆息了一聲，也不知在嘆息什麽。
文峰主又道：“東西我可以給你，這都是身外之物，而且我這老骨頭要這玉葉瓊枝也沒什麽用了。但你要回答我一個問題。”
“文峰主請講。”
文峰主道：“過了這許久，你還能如當初一般明心見性嗎？”
“明心見性……”戚無明卻是笑了笑，“心這種東西，本來就是深埋在胸膛裏的。若真要看個清楚明白，那非得將它血淋淋地挖出來才行。這又是何必呢？”
又道：“想來這樣的答案，是要讓文峰主失望了。”
文峰主欲說些什麽，卻忽地一皺眉：“有人碰了禁制？……又是哪個小兔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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