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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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大批食糧入腹，食人妖引頸長鳴，傷口處竟有淡淡的光華流轉。旋即那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愈合！
仙人們猶有尚未回神的，戚元嘉猛地踹了鄰近的仙人一腳：“還不快結陣！”
那十數個仙人慌忙圍住食人妖，結了個大陣。他們腳下閃現出繁覆的符文，可那食人妖雙赤紅的雙眸卻露出不屑來：“那幾個還值得一戰，你們——”說著，竟大笑出聲，“烏合之眾！”
食人妖再度召來可怖的罡風龍卷，直直朝戚元嘉襲去！
無論是戚元嘉還是林昭遠，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單獨對抗食人妖。
所以才需要結陣。
所以才需要共同對抗這殘忍狡詐的妖怪。
當妖物被困在法陣，朝著某一處破陣的時候，直面妖物的那個站位會承擔最大的壓力，但其他人會趁機加大攻勢，直至將妖物逼死在陣中。
本該是這樣的。
但直面兇狠的罡風龍卷，戚元嘉竟眼神游動。
池懷雪正好就在戚元嘉的不遠處，看著戚元嘉的神情，池懷雪讀出了他的想法。
戚元嘉恐怕覺得自己若在這裏硬抗，必會如林昭遠一般重傷。他不願意拼著自己受傷，來為同伴分擔壓力。況且他還有滿腹的小人之心：若他受了傷，誰能保證的旁的仙人就一定會抓住時機對付這妖怪，萬一有人想借刀殺人怎麽辦？
還有就是，如果有人——比如林昭遠——如他一般暗箭傷人可怎麽辦？
這樣看來，他可不能受傷。
懷著這樣的想法，戚元嘉竟直接將離自己最近的仙人拽了來，強迫他與自己換了站位。
池懷雪別開眼。她已經預料到了結果。她想：食人妖說得不錯，確實是……烏合之眾。
這畢竟是個十數人的大陣，法陣沒有因為一兩個人臨時改變站位而潰散。
但被換了站位的仙人也不傻，眼看著罡風要貼近自己了，竟直接棄陣而逃。也不知他是同樣不願受傷，還是覺得十幾人的大陣少他一人也無所謂。
大陣確實也沒有因為一個人的逃離而潰散。雖然這缺了一人的位置成了法陣最明顯的弱點，可即使如此，若是旁的仙人肯補上缺口，餘下的仙人再精誠合作，事情還有得轉圜。
但戚元嘉自是不可能出這個頭。餘下的仙人眼見了方才那一幕，更是沒有一個人願意當這個出頭鳥。而且他們相互看看彼此猶疑的樣子，便知對方也是如自己一般想的，於是誰也不相信同伴了，誰也不願意為了旁人而賭上自己的性命。
罡風龍卷撕扯著法陣最薄弱的地方。法陣開始支撐不住，地上的符文開始時明時滅，仙人們竟還都眼睜睜看著。
依然沒有人願意出頭。
不，他們也不止是眼睜睜看著，當他們意識到法陣行將潰散之時，誰也不願意留在原處，承擔法陣真正潰散那一刻的反噬。
開始有人棄陣而逃。只要有第一個人行動，旁的人便紛紛跟上，生怕自己落在了最後。
於是地上的符文熄滅，龍卷罡風瞬息便破陣而出！
這大陣竟不戰自潰！
巨隼振翅飛出，獰笑著召來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兇猛得多的罡風。罡風與之前的龍卷合而為一，絞碎地上嶙峋的石塊，攜裹著走石飛沙，呼嘯著朝在場所有仙人席卷而去！
失去法陣的加持，仙人們無法直面如此風暴，紛紛四散奔逃。
但罡風的速度極快，很快有數人慘叫著被卷入罡風，瞬間便化為一堆碎肉。
戚元嘉是逃在前面的那個。逃離的時候，他與林昭遠擦肩而過。兩人對視了一瞬。
林昭遠還沒有逃，他還握著劍。
林昭遠很快收回了落在戚元嘉身上的目光，不再理會他，而是看向了戰場的另一處。
池懷雪、趙思妍、丁洪俊也沒有逃走。
只是席卷而來的罡風還攜裹著風暴，在罡風貼近他們之前，他們首先就被風暴所害。
池懷雪與趙思妍體輕，盡管她們一個拼命拄著劍，一個用長鞭卷住附近的石塊，但她們二人首先就支持不住，眼看就要被風暴刮走，吸入罡風中。
丁洪俊見了，慌忙一手拽住一個，拼命想穩住身形。
可隨著罡風迫近，風暴也愈發猛烈。就連丁洪俊也快要被刮走，就在這一瞬間，他們三人卻忽然感到風暴的威力大減，起碼池懷雪與趙思妍可以站住了。
疑惑間，三人擡眼看去，卻見一柄通體森寒的長劍懸立在他們身前。劍身上靈力流轉，將絕大部分風暴擋住。
——又是無妄劍。
林昭遠已來到他們近前，三人都看得見，因為內傷，林昭遠不斷地咳出血；因為外傷，林昭遠的肚腹處也不斷湧出血——他分明已是強弩之末了。
可他還在用自己最後的力量操縱著無妄劍。
林昭遠道：“你們快走，我來斷後！”
丁洪俊猶豫不決，趙思妍站在原地不肯動。
池懷雪卻只是默默地看著愈發迫近的罡風。
罡風近在眼前了，懸立著的無妄劍劇烈震顫起來。
林昭遠大喝道：“快走啊！”
趙思妍抿了抿唇，似乎下定了決心，對丁洪俊說了句：“走吧。”
趙思妍這一聲也幫助丁洪俊下定了決心，但丁洪俊沒忘記喊一聲猶自盯著罡風的池懷雪：“池師姐，走吧。”
池懷雪卻忽道：“不！還有機會！”
林昭遠、趙思妍、丁洪俊皆怔住。
一直到剛才，池懷雪都在想一個問題。
那就是在最開始，對付他們四人的時候，食人妖明明還有耐心周旋，但如今它破開了大陣，分明優勢在它這一邊，它卻急不可耐地召出如此兇猛的罡風……這是為什麽？
畢竟假如他們被卷入罡風，可就成為一堆碎肉了，想必也不太好作為食糧了吧。
現在她想明白了，恐怕這食人妖是想速戰速決。
池懷雪親自潛入過食人妖體內，只有她知道，到底有多少符咒在食人妖體內爆炸——這絕對不好受。
吃了一些凡人，這固然讓食人妖有所恢覆，但這也不是成百上千的凡人，難道這樣的傷勢就完全能恢覆如初了嗎？
而且就算外傷痊愈了，那內傷呢？
如今它用出這樣厲害的招數——既然它想速戰速決——這反而說明它並不能支撐太久！
再說了，她好不容易才找到這五色長尾食人隼，現在讓她離去，她如何甘心？！
池懷雪道：“我還可以試著給它最後一擊。”
趙思妍呵斥道：“你連靈力都沒有，怎麽跟它鬥？！”
丁洪俊也附和：“是啊，池師姐，快走吧。”
林昭遠回頭看了眼池懷雪，兩人四目相對。林昭遠卻忽道：“我明白了。”
他又說：“池師妹，之前沒有相信你，我很抱歉。這次就讓我來幫助你吧。”說著又看向趙思妍和丁洪俊，“你們快走。”
趙思妍本來已下定決心離開，但這時候她又改變了主意。她瞥了一眼池懷雪：“先說好，我不是相信你，而是我若這個時候離開，豈非與戚元嘉之流沒有分別了？”
丁洪俊看了看趙思妍，又看看林昭遠與池懷雪，咬了咬牙：“我也不走！”
罡風迫近，不光無妄劍劇烈震顫，操縱無妄劍的林昭遠似也要站立不住了。
趙思妍忽地伸掌，扶住林昭遠左肩，將自己身上的靈力盡數灌輸給林昭遠！
丁洪俊見了，也伸掌扶住了林昭遠的右肩，同樣將自己的靈力灌輸給他。
三人靈力合於一處，無妄劍上光芒大亮，總算暫時止住了罡風去勢。
池懷雪明白，這是在給她爭取時間。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場押上性命的對賭。
食人妖想速戰速決，賭他們再沒有其他的手段了；而她則賭食人妖不過是強弩之末，必定能被擊殺！
池懷雪猛地擲出大把血符，又用劍割破手腕。鮮血噴灑到符咒上，那些血符頓時懸立在池懷雪周身，其上血光大盛。很快，池懷雪的手腕不再噴灑鮮血，而是延伸出數道血線，每道血線都連接著符咒。而符咒後頭，隱隱的血線延伸出去。
池懷雪在勘探地形的時候留下了一些布置。
當時憂患於小隊內部矛盾重重，她做這些也是為了給自己留個後手。
沒想到會用在此時此刻。
只是那些血線延伸出去，過了一會，卻毫無動靜。
池懷雪心道：在這個位置，啟動那些布置，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她擡眼看了看林昭遠三人。他們三人面色慘白，連趙思妍和丁洪俊的唇角也不斷溢出鮮血，看起來也快要支持不住了。
池懷雪又割破自己另一只手腕。大量的鮮血再次凝成血線，飛速延伸出去。
巨量的失血很快讓池懷雪頭暈目眩，身上冷汗淋漓，心跳也快如擂鼓。她開始大口大口地呼吸，可是吸入再多的空氣，她還是覺得窒息。不僅如此，她還覺得冷，砭骨的寒意由皮膚到血肉再到五臟六腑，她覺得自己幾乎快要凍死。
這就是血術最大的弊端——一個人身上的血總歸是有限的。
可周圍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這時候無妄劍終於支撐不住，劍身上光芒熄滅，自動飛入劍鞘。林昭遠見了，竟咬牙伸掌，在掌心中匯聚靈力，以肉身硬扛這罡風！趙思妍和丁洪俊也依然在身後支持著林昭遠。
盡管林昭遠掌心的靈力拼命阻止罡風，但依然有被漏過的罡風。這些罡風落在林昭遠身上，便狠狠刮下他一塊皮肉。哪怕是在後方的趙思妍與丁洪俊，也同樣是傷痕累累。
他們三人似乎真的力竭了，林昭遠掌心中的靈力開始閃爍不定，漏過去的罡風也越來越多。他們三個幾乎要被罡風割成了血人。
池懷雪的視線也漸漸模糊，甚至有些站不住了。
她忍不住想：難道這次她賭輸了？
就在這時，就在罡風撕扯著要突破靈力屏障的一瞬間，池懷雪忽地聽見了隱隱的爆炸聲，隨即腳下的大地竟劇烈動蕩，然後是巨石滾落的轟隆隆巨響。
探查地形的時候，池懷雪就發現，玉溪山上巨石甚多，山體也脆弱。她不止將山體脆弱的地方標註了出來，還留下了不少的血符。如今引爆這些血符，雖不至於山崩地裂，但誘發巨石滾落，卻還是可以做到的。
這樣多的巨石滾落下來，食人妖不可能不波及，如今它唯有收招，先去應付這些巨石，才能保全自身。
果然，下一瞬，罡風與風暴驟然止息。罡風中裹攜的碎肉連帶著碎石飛沙一同嘩啦啦落下。眾人只見無數巨石正從山上朝他們這邊轟隆隆滾落。
趙思妍與丁洪俊連忙後撤。林昭遠也沒有忘記池懷雪，徑自抓了她手腕，用靈力帶著她疾速後退。
池懷雪卻顧不上向林昭遠道謝，她還在盯著食人妖。
果然，吃了那些凡人雖然讓食人妖有所恢覆，但它的傷勢並沒有完全愈合，剛才的大招顯然讓它傷了元氣，胸腹處的傷口再度迸裂開來。它看起來也快要支撐不住了，面對滾落的巨石，它甚至都沒有再度召出罡風，而是欲振翅飛走。
趙思妍見了，止住後撤的步伐，咬了咬牙，竟沖出去，甩出長鞭，捆住了巨隼的爪子！
趙思妍想將巨隼往地上拽，巨隼自是竭力掙紮。眼看趙思妍反要被巨隼帶到天上去，林昭遠和丁洪俊也忙上前，幫著趙思妍拽著長鞭。
滾落的巨石就在眼前了，但這三人還在與巨隼較勁。
池懷雪也上前，但她沒有幫助趙思妍，而是拔出劍來。
她知道，最後一擊的時機終於到來了。
池懷雪伸手撫過劍身，閉目凝神。
三年前，她感悟到了劍意，那是從死亡中感悟出來的。
——因為死亡足夠讓人痛苦，所以當帶來死亡時，她的劍一定要快。
“同悲”，就是這樣的劍意。
池懷雪張開眼，神色一片平靜，仿佛近在咫尺的足以要人性命的巨石不存在一般，甚至仿佛連食人妖也不存在。
她只是平心靜氣地揮出了一劍。
這一劍不同於之前對著林昭遠揮出的輕飄飄的一劍，那時候她確實沒想拿林昭遠怎麽樣。
可這一劍，帶著凜凜的劍風與劍勢。劍風擦身而過的時候，與巨隼糾纏的三人不由得側目。巨隼也看向這一劍，曾嘲弄過林昭遠的赤紅的雙目這次露出了驚懼的神情。
但這一劍太快了，就算巨隼意識到相比地下糾纏它的三個人，這一劍更為致命，它也來不及防禦了。劍風掃過巨隼淌著血的胸腹，也掃過巨隼的羽翅。巨隼直墜下來，又一聲轟隆巨響，滾落的巨石直接壓在它身上
滾落的巨石也即壓到將在場的四人。趙思妍匆忙收鞭後撤，可相比於近在眼前的巨石，她和丁洪俊的速度都太慢了。眼看巨石要將自己壓成肉泥，趙思妍與丁洪俊都下意識閉上了雙眼。
可身體卻忽然騰空，有什麽東西帶著他們朝一旁飛去，避開了巨石。
趙思妍與丁洪俊睜開眼，卻見他們身下踏著無妄劍。
另一邊的池懷雪也被無妄劍帶著飛行。
可林昭遠目前的修為只能讓無妄劍一分為三，他自己沒有劍，便想著運用靈力逃走。但肚腹處的傷口偏偏在此時發作，林昭遠的動作不過是慢了一瞬，巨石便已在身前了。
這回換林昭遠閉上雙目。
但預料中的劇痛並沒有到來。
雷暴與烈焰忽然在他身前閃現，直擊他身前的這塊巨石。
但趙思妍與丁洪俊兩個人俱是精疲力盡，他們用出的招式不足以擊碎林昭遠身前的這塊巨石，只是讓巨石滾落的勢頭停止了一瞬。
但一瞬間已經足夠了。
池懷雪身下的無妄劍離林昭遠很近。池懷雪趴在劍身上，抓住時機，猛地抓住林昭遠的手，將他帶上了無妄劍！
三把劍，帶著四個人，飛離了這片戰場。
過了許久，終於不再有巨石滾落。
無妄劍帶著四人落地。他們謹慎地接近之前食人妖所在的地方，卻發現它被重重巨石壓住，只有一個腦袋露在外面。它那雙赤紅色的眼眸緊閉著，看起來像是失去了生息。
四人相互看看。
食人妖終於被他們擊殺了嗎？看起來好像是這樣的。
出於謹慎，林昭遠還欲再檢查一番。丁洪俊卻忽指著山下一處：“林師兄，你看！那是怎麽回事？”
剩下三人俱回頭看去。
不知什麽時候，天已經亮了。但天上沒有日頭，只密布著鉛灰色的濃重陰雲。
順著丁洪俊手指的方向，只見山下一處冒起了火光。那裏濃煙滾滾，連山腰處也能看得清楚。
四人都想到了：那是村子的位置。
林昭遠道：“怕是生了變故。我們得下山看看。”
趙思妍與丁洪俊點頭。他們跟在林昭遠身後，打算下山。池懷雪卻在原地沒有動。
池懷雪指著食人妖：“我再檢查一番。你們先去，我隨後趕上。”
林昭遠點了點頭，帶著趙思妍與丁洪俊先行下山。
待林昭遠三人走遠，池懷雪走近食人妖的屍體，蹲下身來，卻是用劍將食人妖的一只眼睛挖了出來。
她用劍挑著這只眼珠，卻沒有用手去碰，而是取出事先備好的一只陶瓶，直接用劍將眼珠放入陶瓶中，迅速封口。
她想：終於到手了。
池懷雪本來打算下山了，但她走了三步，又折回來，對著食人妖的屍體再次揮出一劍。
她眼看著食人妖的頭顱被斬下。
當池懷雪下山趕到村子裏的時候，大火正在燃燒。
整個村子已經沒有活人了。
這些村民，一部分被食人妖吞吃，剩下的那些全都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老弱也好，婦孺也好，全都身中了許多劍，像是被刻意折磨，淌盡了鮮血而死。他們淌出來的鮮血還沒有幹涸，一路流淌到了池懷雪的腳邊。
池懷雪看向了罪魁禍首。
戚元嘉手握長劍——他不知奪了誰的劍——手裏那劍還在瀝瀝往下滴著血。
池懷雪聽見林昭遠在喝問：“你為什麽要殺他們？！”
戚元嘉卻笑著反問：“他們身為凡人，卻想著算計仙人。難道不該殺嗎？難道不該死嗎？”
林昭遠陷入沈默。
池懷雪想：該殺。該死。
必須這麽回答。
只能有這個答案。
否則他們不就站在凡人這一邊了嗎？
他們是仙人啊。
但是看著戚元嘉面上的笑意，池懷雪忽然意識到，戚元嘉此舉不止是為了報覆。他是在殺食人妖的“同謀”。
為了保全自身，戚元嘉逃離了戰場。戚元嘉一定是打著這樣的算盤：如果他們死在食人妖手上，不管怎麽樣，戚元嘉誅殺了同謀，回去也能有所交代，說不定還能記上一功；如果他們活下來，甚至反殺了食人妖，他殺了同謀，回去後也能說得過去的。
池懷雪不再看戚元嘉。她看向了四周燃燒著的艷烈的火光。
但她又很快覺得刺目。
池懷雪再一次想背過身去。
她也確實這麽做了。
她忽然覺得鼻尖有些涼，擡頭一看，天空不知何時飄下了細細密密的雪花。
飄在鼻尖上的雪花很快化為水漬，落在鮮血裏的雪花則被染紅，迅速消失不見。
池懷雪感覺到了某種砭骨的寒冷。
小屋中，池懷雪回過神，說道：“周師兄，這就是事情的真相。我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確實如此。她只隱瞞了自己的病情以及她去除妖的真實目的，旁的她都說出來了。
周泓看起來對戚元嘉殺人一節並不關註，只是問：“既然如此，那為什麽林昭遠回有為峰上報的時候，說那食人妖很可能沒有死？”
池懷雪頓了一下：“因為……屍體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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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批食糧入腹，食人妖引頸長鳴，傷口處竟有淡淡的光華流轉。旋即那傷口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愈合！
仙人們猶有尚未回神的，戚元嘉猛地踹了鄰近的仙人一腳：“還不快結陣！”
那十數個仙人慌忙圍住食人妖，結了個大陣。他們腳下閃現出繁覆的符文，可那食人妖雙赤紅的雙眸卻露出不屑來：“那幾個還值得一戰，你們——”說著，竟大笑出聲，“烏合之眾！”
食人妖再度召來可怖的罡風龍卷，直直朝戚元嘉襲去！
無論是戚元嘉還是林昭遠，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單獨對抗食人妖。
所以才需要結陣。
所以才需要共同對抗這殘忍狡詐的妖怪。
當妖物被困在法陣，朝著某一處破陣的時候，直面妖物的那個站位會承擔最大的壓力，但其他人會趁機加大攻勢，直至將妖物逼死在陣中。
本該是這樣的。
但直面兇狠的罡風龍卷，戚元嘉竟眼神游動。
池懷雪正好就在戚元嘉的不遠處，看著戚元嘉的神情，池懷雪讀出了他的想法。
戚元嘉恐怕覺得自己若在這裏硬抗，必會如林昭遠一般重傷。他不願意拼著自己受傷，來為同伴分擔壓力。況且他還有滿腹的小人之心：若他受了傷，誰能保證的旁的仙人就一定會抓住時機對付這妖怪，萬一有人想借刀殺人怎麽辦？
還有就是，如果有人——比如林昭遠——如他一般暗箭傷人可怎麽辦？
這樣看來，他可不能受傷。
懷著這樣的想法，戚元嘉竟直接將離自己最近的仙人拽了來，強迫他與自己換了站位。
池懷雪別開眼。她已經預料到了結果。她想：食人妖說得不錯，確實是……烏合之眾。
這畢竟是個十數人的大陣，法陣沒有因為一兩個人臨時改變站位而潰散。
但被換了站位的仙人也不傻，眼看著罡風要貼近自己了，竟直接棄陣而逃。也不知他是同樣不願受傷，還是覺得十幾人的大陣少他一人也無所謂。
大陣確實也沒有因為一個人的逃離而潰散。雖然這缺了一人的位置成了法陣最明顯的弱點，可即使如此，若是旁的仙人肯補上缺口，餘下的仙人再精誠合作，事情還有得轉圜。
但戚元嘉自是不可能出這個頭。餘下的仙人眼見了方才那一幕，更是沒有一個人願意當這個出頭鳥。而且他們相互看看彼此猶疑的樣子，便知對方也是如自己一般想的，於是誰也不相信同伴了，誰也不願意為了旁人而賭上自己的性命。
罡風龍卷撕扯著法陣最薄弱的地方。法陣開始支撐不住，地上的符文開始時明時滅，仙人們竟還都眼睜睜看著。
依然沒有人願意出頭。
不，他們也不止是眼睜睜看著，當他們意識到法陣行將潰散之時，誰也不願意留在原處，承擔法陣真正潰散那一刻的反噬。
開始有人棄陣而逃。只要有第一個人行動，旁的人便紛紛跟上，生怕自己落在了最後。
於是地上的符文熄滅，龍卷罡風瞬息便破陣而出！
這大陣竟不戰自潰！
巨隼振翅飛出，獰笑著召來遠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兇猛得多的罡風。罡風與之前的龍卷合而為一，絞碎地上嶙峋的石塊，攜裹著走石飛沙，呼嘯著朝在場所有仙人席卷而去！
失去法陣的加持，仙人們無法直面如此風暴，紛紛四散奔逃。
但罡風的速度極快，很快有數人慘叫著被卷入罡風，瞬間便化為一堆碎肉。
戚元嘉是逃在前面的那個。逃離的時候，他與林昭遠擦肩而過。兩人對視了一瞬。
林昭遠還沒有逃，他還握著劍。
林昭遠很快收回了落在戚元嘉身上的目光，不再理會他，而是看向了戰場的另一處。
池懷雪、趙思妍、丁洪俊也沒有逃走。
只是席卷而來的罡風還攜裹著風暴，在罡風貼近他們之前，他們首先就被風暴所害。
池懷雪與趙思妍體輕，盡管她們一個拼命拄著劍，一個用長鞭卷住附近的石塊，但她們二人首先就支持不住，眼看就要被風暴刮走，吸入罡風中。
丁洪俊見了，慌忙一手拽住一個，拼命想穩住身形。
可隨著罡風迫近，風暴也愈發猛烈。就連丁洪俊也快要被刮走，就在這一瞬間，他們三人卻忽然感到風暴的威力大減，起碼池懷雪與趙思妍可以站住了。
疑惑間，三人擡眼看去，卻見一柄通體森寒的長劍懸立在他們身前。劍身上靈力流轉，將絕大部分風暴擋住。
——又是無妄劍。
林昭遠已來到他們近前，三人都看得見，因為內傷，林昭遠不斷地咳出血；因為外傷，林昭遠的肚腹處也不斷湧出血——他分明已是強弩之末了。
可他還在用自己最後的力量操縱著無妄劍。
林昭遠道：“你們快走，我來斷後！”
丁洪俊猶豫不決，趙思妍站在原地不肯動。
池懷雪卻只是默默地看著愈發迫近的罡風。
罡風近在眼前了，懸立著的無妄劍劇烈震顫起來。
林昭遠大喝道：“快走啊！”
趙思妍抿了抿唇，似乎下定了決心，對丁洪俊說了句：“走吧。”
趙思妍這一聲也幫助丁洪俊下定了決心，但丁洪俊沒忘記喊一聲猶自盯著罡風的池懷雪：“池師姐，走吧。”
池懷雪卻忽道：“不！還有機會！”
林昭遠、趙思妍、丁洪俊皆怔住。
一直到剛才，池懷雪都在想一個問題。
那就是在最開始，對付他們四人的時候，食人妖明明還有耐心周旋，但如今它破開了大陣，分明優勢在它這一邊，它卻急不可耐地召出如此兇猛的罡風……這是為什麽？
畢竟假如他們被卷入罡風，可就成為一堆碎肉了，想必也不太好作為食糧了吧。
現在她想明白了，恐怕這食人妖是想速戰速決。
池懷雪親自潛入過食人妖體內，只有她知道，到底有多少符咒在食人妖體內爆炸——這絕對不好受。
吃了一些凡人，這固然讓食人妖有所恢覆，但這也不是成百上千的凡人，難道這樣的傷勢就完全能恢覆如初了嗎？
而且就算外傷痊愈了，那內傷呢？
如今它用出這樣厲害的招數——既然它想速戰速決——這反而說明它並不能支撐太久！
再說了，她好不容易才找到這五色長尾食人隼，現在讓她離去，她如何甘心？！
池懷雪道：“我還可以試著給它最後一擊。”
趙思妍呵斥道：“你連靈力都沒有，怎麽跟它鬥？！”
丁洪俊也附和：“是啊，池師姐，快走吧。”
林昭遠回頭看了眼池懷雪，兩人四目相對。林昭遠卻忽道：“我明白了。”
他又說：“池師妹，之前沒有相信你，我很抱歉。這次就讓我來幫助你吧。”說著又看向趙思妍和丁洪俊，“你們快走。”
趙思妍本來已下定決心離開，但這時候她又改變了主意。她瞥了一眼池懷雪：“先說好，我不是相信你，而是我若這個時候離開，豈非與戚元嘉之流沒有分別了？”
丁洪俊看了看趙思妍，又看看林昭遠與池懷雪，咬了咬牙：“我也不走！”
罡風迫近，不光無妄劍劇烈震顫，操縱無妄劍的林昭遠似也要站立不住了。
趙思妍忽地伸掌，扶住林昭遠左肩，將自己身上的靈力盡數灌輸給林昭遠！
丁洪俊見了，也伸掌扶住了林昭遠的右肩，同樣將自己的靈力灌輸給他。
三人靈力合於一處，無妄劍上光芒大亮，總算暫時止住了罡風去勢。
池懷雪明白，這是在給她爭取時間。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是一場押上性命的對賭。
食人妖想速戰速決，賭他們再沒有其他的手段了；而她則賭食人妖不過是強弩之末，必定能被擊殺！
池懷雪猛地擲出大把血符，又用劍割破手腕。鮮血噴灑到符咒上，那些血符頓時懸立在池懷雪周身，其上血光大盛。很快，池懷雪的手腕不再噴灑鮮血，而是延伸出數道血線，每道血線都連接著符咒。而符咒後頭，隱隱的血線延伸出去。
池懷雪在勘探地形的時候留下了一些布置。
當時憂患於小隊內部矛盾重重，她做這些也是為了給自己留個後手。
沒想到會用在此時此刻。
只是那些血線延伸出去，過了一會，卻毫無動靜。
池懷雪心道：在這個位置，啟動那些布置，果然還是太勉強了？
她擡眼看了看林昭遠三人。他們三人面色慘白，連趙思妍和丁洪俊的唇角也不斷溢出鮮血，看起來也快要支持不住了。
池懷雪又割破自己另一只手腕。大量的鮮血再次凝成血線，飛速延伸出去。
巨量的失血很快讓池懷雪頭暈目眩，身上冷汗淋漓，心跳也快如擂鼓。她開始大口大口地呼吸，可是吸入再多的空氣，她還是覺得窒息。不僅如此，她還覺得冷，砭骨的寒意由皮膚到血肉再到五臟六腑，她覺得自己幾乎快要凍死。
這就是血術最大的弊端——一個人身上的血總歸是有限的。
可周圍還是沒有任何動靜。
這時候無妄劍終於支撐不住，劍身上光芒熄滅，自動飛入劍鞘。林昭遠見了，竟咬牙伸掌，在掌心中匯聚靈力，以肉身硬扛這罡風！趙思妍和丁洪俊也依然在身後支持著林昭遠。
盡管林昭遠掌心的靈力拼命阻止罡風，但依然有被漏過的罡風。這些罡風落在林昭遠身上，便狠狠刮下他一塊皮肉。哪怕是在後方的趙思妍與丁洪俊，也同樣是傷痕累累。
他們三人似乎真的力竭了，林昭遠掌心中的靈力開始閃爍不定，漏過去的罡風也越來越多。他們三個幾乎要被罡風割成了血人。
池懷雪的視線也漸漸模糊，甚至有些站不住了。
她忍不住想：難道這次她賭輸了？
就在這時，就在罡風撕扯著要突破靈力屏障的一瞬間，池懷雪忽地聽見了隱隱的爆炸聲，隨即腳下的大地竟劇烈動蕩，然後是巨石滾落的轟隆隆巨響。
探查地形的時候，池懷雪就發現，玉溪山上巨石甚多，山體也脆弱。她不止將山體脆弱的地方標註了出來，還留下了不少的血符。如今引爆這些血符，雖不至於山崩地裂，但誘發巨石滾落，卻還是可以做到的。
這樣多的巨石滾落下來，食人妖不可能不波及，如今它唯有收招，先去應付這些巨石，才能保全自身。
果然，下一瞬，罡風與風暴驟然止息。罡風中裹攜的碎肉連帶著碎石飛沙一同嘩啦啦落下。眾人只見無數巨石正從山上朝他們這邊轟隆隆滾落。
趙思妍與丁洪俊連忙後撤。林昭遠也沒有忘記池懷雪，徑自抓了她手腕，用靈力帶著她疾速後退。
池懷雪卻顧不上向林昭遠道謝，她還在盯著食人妖。
果然，吃了那些凡人雖然讓食人妖有所恢覆，但它的傷勢並沒有完全愈合，剛才的大招顯然讓它傷了元氣，胸腹處的傷口再度迸裂開來。它看起來也快要支撐不住了，面對滾落的巨石，它甚至都沒有再度召出罡風，而是欲振翅飛走。
趙思妍見了，止住後撤的步伐，咬了咬牙，竟沖出去，甩出長鞭，捆住了巨隼的爪子！
趙思妍想將巨隼往地上拽，巨隼自是竭力掙紮。眼看趙思妍反要被巨隼帶到天上去，林昭遠和丁洪俊也忙上前，幫著趙思妍拽著長鞭。
滾落的巨石就在眼前了，但這三人還在與巨隼較勁。
池懷雪也上前，但她沒有幫助趙思妍，而是拔出劍來。
她知道，最後一擊的時機終於到來了。
池懷雪伸手撫過劍身，閉目凝神。
三年前，她感悟到了劍意，那是從死亡中感悟出來的。
——因為死亡足夠讓人痛苦，所以當帶來死亡時，她的劍一定要快。
“同悲”，就是這樣的劍意。
池懷雪張開眼，神色一片平靜，仿佛近在咫尺的足以要人性命的巨石不存在一般，甚至仿佛連食人妖也不存在。
她只是平心靜氣地揮出了一劍。
這一劍不同於之前對著林昭遠揮出的輕飄飄的一劍，那時候她確實沒想拿林昭遠怎麽樣。
可這一劍，帶著凜凜的劍風與劍勢。劍風擦身而過的時候，與巨隼糾纏的三人不由得側目。巨隼也看向這一劍，曾嘲弄過林昭遠的赤紅的雙目這次露出了驚懼的神情。
但這一劍太快了，就算巨隼意識到相比地下糾纏它的三個人，這一劍更為致命，它也來不及防禦了。劍風掃過巨隼淌著血的胸腹，也掃過巨隼的羽翅。巨隼直墜下來，又一聲轟隆巨響，滾落的巨石直接壓在它身上
滾落的巨石也即壓到將在場的四人。趙思妍匆忙收鞭後撤，可相比於近在眼前的巨石，她和丁洪俊的速度都太慢了。眼看巨石要將自己壓成肉泥，趙思妍與丁洪俊都下意識閉上了雙眼。
可身體卻忽然騰空，有什麽東西帶著他們朝一旁飛去，避開了巨石。
趙思妍與丁洪俊睜開眼，卻見他們身下踏著無妄劍。
另一邊的池懷雪也被無妄劍帶著飛行。
可林昭遠目前的修為只能讓無妄劍一分為三，他自己沒有劍，便想著運用靈力逃走。但肚腹處的傷口偏偏在此時發作，林昭遠的動作不過是慢了一瞬，巨石便已在身前了。
這回換林昭遠閉上雙目。
但預料中的劇痛並沒有到來。
雷暴與烈焰忽然在他身前閃現，直擊他身前的這塊巨石。
但趙思妍與丁洪俊兩個人俱是精疲力盡，他們用出的招式不足以擊碎林昭遠身前的這塊巨石，只是讓巨石滾落的勢頭停止了一瞬。
但一瞬間已經足夠了。
池懷雪身下的無妄劍離林昭遠很近。池懷雪趴在劍身上，抓住時機，猛地抓住林昭遠的手，將他帶上了無妄劍！
三把劍，帶著四個人，飛離了這片戰場。
過了許久，終於不再有巨石滾落。
無妄劍帶著四人落地。他們謹慎地接近之前食人妖所在的地方，卻發現它被重重巨石壓住，只有一個腦袋露在外面。它那雙赤紅色的眼眸緊閉著，看起來像是失去了生息。
四人相互看看。
食人妖終於被他們擊殺了嗎？看起來好像是這樣的。
出於謹慎，林昭遠還欲再檢查一番。丁洪俊卻忽指著山下一處：“林師兄，你看！那是怎麽回事？”
剩下三人俱回頭看去。
不知什麽時候，天已經亮了。但天上沒有日頭，只密布著鉛灰色的濃重陰雲。
順著丁洪俊手指的方向，只見山下一處冒起了火光。那裏濃煙滾滾，連山腰處也能看得清楚。
四人都想到了：那是村子的位置。
林昭遠道：“怕是生了變故。我們得下山看看。”
趙思妍與丁洪俊點頭。他們跟在林昭遠身後，打算下山。池懷雪卻在原地沒有動。
池懷雪指著食人妖：“我再檢查一番。你們先去，我隨後趕上。”
林昭遠點了點頭，帶著趙思妍與丁洪俊先行下山。
待林昭遠三人走遠，池懷雪走近食人妖的屍體，蹲下身來，卻是用劍將食人妖的一只眼睛挖了出來。
她用劍挑著這只眼珠，卻沒有用手去碰，而是取出事先備好的一只陶瓶，直接用劍將眼珠放入陶瓶中，迅速封口。
她想：終於到手了。
池懷雪本來打算下山了，但她走了三步，又折回來，對著食人妖的屍體再次揮出一劍。
她眼看著食人妖的頭顱被斬下。
當池懷雪下山趕到村子裏的時候，大火正在燃燒。
整個村子已經沒有活人了。
這些村民，一部分被食人妖吞吃，剩下的那些全都橫七豎八地倒在地上。老弱也好，婦孺也好，全都身中了許多劍，像是被刻意折磨，淌盡了鮮血而死。他們淌出來的鮮血還沒有幹涸，一路流淌到了池懷雪的腳邊。
池懷雪看向了罪魁禍首。
戚元嘉手握長劍——他不知奪了誰的劍——手裏那劍還在瀝瀝往下滴著血。
池懷雪聽見林昭遠在喝問：“你為什麽要殺他們？！”
戚元嘉卻笑著反問：“他們身為凡人，卻想著算計仙人。難道不該殺嗎？難道不該死嗎？”
林昭遠陷入沈默。
池懷雪想：該殺。該死。
必須這麽回答。
只能有這個答案。
否則他們不就站在凡人這一邊了嗎？
他們是仙人啊。
但是看著戚元嘉面上的笑意，池懷雪忽然意識到，戚元嘉此舉不止是為了報覆。他是在殺食人妖的“同謀”。
為了保全自身，戚元嘉逃離了戰場。戚元嘉一定是打著這樣的算盤：如果他們死在食人妖手上，不管怎麽樣，戚元嘉誅殺了同謀，回去也能有所交代，說不定還能記上一功；如果他們活下來，甚至反殺了食人妖，他殺了同謀，回去後也能說得過去的。
池懷雪不再看戚元嘉。她看向了四周燃燒著的艷烈的火光。
但她又很快覺得刺目。
池懷雪再一次想背過身去。
她也確實這麽做了。
她忽然覺得鼻尖有些涼，擡頭一看，天空不知何時飄下了細細密密的雪花。
飄在鼻尖上的雪花很快化為水漬，落在鮮血裏的雪花則被染紅，迅速消失不見。
池懷雪感覺到了某種砭骨的寒冷。
小屋中，池懷雪回過神，說道：“周師兄，這就是事情的真相。我所說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確實如此。她只隱瞞了自己的病情以及她去除妖的真實目的，旁的她都說出來了。
周泓看起來對戚元嘉殺人一節並不關註，只是問：“既然如此，那為什麽林昭遠回有為峰上報的時候，說那食人妖很可能沒有死？”
池懷雪頓了一下：“因為……屍體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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