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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她的夢想挺可惜的,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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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第 78 章 “她的夢想挺可惜的,原……

兩個人的日子在簡單和平淡中繼續, 夏書岐能感覺到張凝妍有了更多的時間陪他。

她開始相信他的話,把手裏更多的工作交給她請來的團隊去完成。有時候哪怕工作上出了一個亂子,她也能更坦然地從容地解決, 她身上的焦慮少了很多。

他的妹妹夏醒棉有一次問他,怎麽每次找他時, 他都在外地出差。

他感情的事來得意外,結婚除了他們兩個誰都還不知道, 當初結婚時是他任性, 無論是對張凝妍還是對長輩都沒有一個交代。如今日子安穩了,夏書岐想辦一場婚禮。

他瞞著張凝妍開始籌備,挑選她可能會喜歡的方式,還有要補上他們的婚紗照片, 他想她可能會喜歡和舞蹈相關的元素,最終的決定由她來定,但他可以先準備些不錯的選項。

對於她的夢想,在命運波折面前不得不擱置,但夏書岐也想能為她找個相對折中的方式,能讓她兼顧責任和對未來的憧憬,比如話劇社或者舞蹈社似乎是個不錯的選擇。時間和工作相對固定,或許是一個可以讓她兩者兼顧的方案。

他在這些準備中忙碌,直到有一天他收到了張凝妍媽媽給他打來的電話, 她叫他回家吃晚飯。

夏書岐說他晚上會帶著張凝妍一起回去, 但蘇雅慧卻說張凝妍晚上有事, 讓他自己來就好。

夏書岐明白了,她挑了張凝妍不在的時間,有話是想私下對他說。

夏書岐穿著正式,按照約定的時間上門拜訪。他起初到時, 蘇雅慧沒說什麽特別的,她坐在輪椅上眉目間大方溫柔,招呼他吃飯,像是真的想邀請他來家中坐坐、聊聊天一樣,但是那頓飯上蘇雅慧手裏的筷子掉了三次。

而一旁的周姨對於蘇雅慧這樣的反應並不意外,夏書岐的心裏有了些不好的預感。

直到吃完飯,蘇雅慧把他叫到沙發旁,告訴他說,她的身體出現了點問題。

她說這些話時很平靜,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生病的原因,語速也比以前和她聊天時的要慢些。蘇雅慧說以前她只是雙腿不能動,但是現在這種現象在逐漸擴展到她的上半身,還有她的神經系統,包括她的言語能力上。

夏書岐問她原因。

蘇雅慧告訴他是因為神經壓迫。醫生給她做過精細的檢查,上次掉入海中後,她因為逃生時撞擊,產生了沒有散去的血塊,壓迫了神經系統。原本的腿疼確實問題不大,但是後來坐在輪椅上不起來,是由於神經的壓迫。

而現在血塊逐漸擴大,對於她身體的影響也越來越大。其實理論上不應該是個大問題,只要手術把血塊移除就好,只是那東西所處的位置不好,手術的風險極高,她問過醫生,成功率不足百分之三十。

這件事情有一段時間了,周姨陪她去醫院也都知道,但是她沒告訴張凝妍,也讓醫生別對她的女兒說這些。

自從張爸去世之後,她的腿不能動了,公司的事情、照顧她的責任、張爸的理想全都壓在了張凝妍身上。雖然張凝妍在她面前一直表現得很平常,但是蘇雅慧說:“我是她的親媽,看著她從小長大,她開不開心我還看不出來嗎?”

她知道她焦慮,知道她失眠,知道她有時會看著張爸的東西發呆,然後一個人掉眼淚。但是蘇雅慧說:“反正她又不是醫生,這些事我就沒對她說。”

“但是我不確定我能堅持到什麽時候”,蘇雅慧:“所以還是想找機會告訴你,萬一有一天如果我堅持不住了,希望你能幫我盡量照顧她。”

她說:“這個孩子雖然調皮,主意正,有時候脾氣還不太好,但是她心地善良。”

“她爸把她從小教得很好,如果你們將來有矛盾了,她有什麽讓你不開心了,你可以選擇直接和她說。她是一個能分得清對錯的人,不會不講理的。”

蘇雅慧又說:“我知道感情也未必是一輩子的事,也不是想讓你一輩子都對她負責,沒誰能負責另一個人的一輩子。只是在你們在一起時,如果她難過,希望你能幫我多照顧照顧她。如果有一天你們分手了,不在一起了,也希望你在不影響你個人生活的情況下能幫我們盡量關照。她沒有兄弟姐妹,如果我和她爸都不在了,她可能一時半會還真找不到談心的人。”

“她的夢想挺可惜的,原本哪怕被我罵,也天不怕地不怕的去做了,只是沒想到最後我們倒是成了她的負累”,蘇雅慧:“我們對她沒有什麽期望,公司她想做就做,如果有一天她想通了,不想幹了,公司是轉手賣了,再或者隨她怎麽處置,我們都沒有意見。”

蘇雅慧看著他,目光慈善溫和,她說:“書岐,你是個好孩子。她遇到你,是很幸運的事。”

“今天的這些事,你暫時先不要告訴她。她的狀態才好轉沒多久,我不想讓她那麽快的又難過。其實原本也沒想這麽早和你說這些,我就是怕萬一有一天突然起不來了,來不及說。”

夏書岐聽蘇雅慧對他講完這些話,感受著一位母親在危險和無奈中對女兒的萬般心系,她甚至考慮到了他們未來在一起或者分手的各種可能。

在長輩面前承諾愛情天長地久,似乎是一件會被視做幼稚的事情,夏書岐告訴她:“阿姨,無論我和凝妍是什麽關系,她一輩子都是我的家人,我會盡全力照顧她。”

蘇雅慧是第一個知道了他們結婚的人。

見過蘇雅慧後夏書岐回到家,到家時張凝妍已經回來了,在邊看書邊等他。

她坐在沙發上,穿著乳白色的羊毛睡衣。

夏書岐走到她身邊坐下。

他坐下後張凝妍湊過來些,聞了聞他身上的衣服。

夏書岐問她:“怎麽了?”

張凝妍說:“想看看你應酬時有沒有喝酒。”

夏書岐問她:“聞到了嗎?”

張凝妍說:“沒有喝酒,只有香水味,和我一樣的味道。”

夏書岐伸手摸摸她的腦袋。

那天晚上睡著後,夏書岐躺在她的身邊徹夜清醒,失眠時,他一整晚都一直抱著她。

第二天開始,夏書岐問過了很多醫生,但蘇雅慧的資料遞給醫生看後回覆他的口徑都是一致的,如果不手術,短期內不會有生命危險,但是隨著神經的壓迫,她可能到最後完全喪失行動和語言能力。

而手術存活的成功率低。

沒別的選擇。

張凝妍還像以前一樣常常回家看望蘇雅慧,飯後帶她出去轉轉,有時幫她做做按摩。夏書岐每次陪她回去時,都會忍不住設想一遍,如果有一天蘇雅慧不在了或者起不來了,張凝妍臉上此刻放松的表情,他這輩子還能不能見到。

他曾見過她失去張爸後最痛苦的時候,但那時候她的心裏說到底還有母親的支撐,那以後呢?她還能為了誰善待自己。

家庭聚會的第二天夏書岐又來到了張家,找到蘇雅慧向她提出請求,他說這件事得告訴張凝妍。

他說他也是子女的身份,設身處地的去思考,如果當年他母親生病時,他沒有隨同陪著去,如果哪一次的手術她沒有挺過來,這件事情無論他說不說或者別人如何安慰,都會是他的遺憾。

在夏書岐的幾次勸說下,蘇雅慧終於同意了。

而這件事由夏書岐親口轉告。

告訴她的那一天,他們兩個下班在家裏。

張凝妍聽夏書岐說有事要告訴她時,還笑著問他什麽事。只是看到他嚴肅的表情時,她的心裏稍微有些沒底了,而在知道是什麽事後她一直沈默。

她沒有激動的表現或者大哭大鬧,但她的眼淚還是浸濕了衣襟,她沈默得讓人心慌,夏書岐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第二天張凝妍回了家,她像往常一樣和蘇雅慧一起吃了午飯。

午飯後,她半跪在蘇雅慧的輪椅旁,溫聲對她說:“媽,咱們不手術好嗎?你一直陪著我,我會一直照顧你的。”

其實夏書岐知道,蘇雅慧原本的打算是選擇手術的,她向醫生表達過這樣的想法。而她曾經對他說過的那句“擔心有一天起不來”,也是做的這樣的打算。

但是面對女兒的請求,她半跪在她的輪椅旁,哭了一夜紅腫的眼睛、那沒有托底而搖搖欲墜的心,都被蘇雅慧看在眼裏,然後她說:“好,聽你的。”

蘇雅慧沒有接受手術。

張凝妍幾乎每天都會回家,起初時是回家吃飯,後來索性回家住。

夏書岐也會經常去看望蘇雅慧,但饒是再細心的照料,蘇雅慧的身體還是一日不如一日。直到小半年後,她連對手腕的控制也大大下降,基本上只能躺在床上。她的語言能力也驟減,只能很慢吞地表達。

有一天蘇雅慧忽然陷入昏迷,被緊急送往醫院。醫生做過檢查後,告訴他們還是由於神經系統壓迫引起,建議他們留院觀察。

從那以後張凝妍就在公司和醫院之間兩頭跑。

周姨年紀大了,一直陪在醫院也吃不消,所以張凝妍又請了一個護工,在醫院專門照顧蘇雅慧。

這天下午張凝妍在公司開完會就趕過來,她趕到時,護工正在給蘇雅慧餵水,而她的電話在震動。

張凝妍見護工有電話,就讓她先去接,水她來餵,護工對她說了謝謝後,暫時離開了病房。

張凝妍在病房邊上坐下,叫了一聲“媽”。

但她低頭正要給蘇雅慧餵水時,卻發現她的嘴邊很紅。她突然感覺不對勁,看向水杯裏的水又喝了一口,結果那是高溫熱水。

護工回來後,張凝妍質問她:“你是怎麽照顧人的?杯子裏的水為什麽是熱水?!”

護工拿著手機,第一反應是:“怎麽可能?”

張凝妍把水杯摔在桌子上,說:“你自己看!”

蘇雅慧的嘴被燙紅了,但是她現在的語言表達很慢吞,幾乎說不出話,所以即便疼痛也無法抗拒或者拒絕。

護工走過來看,還真的是熱水。她因為家裏有事,所以這兩天常常走神,她說:“實在不好意思,我原本是想先接熱水再接冷水,結果我給忘了,這個杯子隔熱性太好了,我沒察覺到……”

她頻繁地道歉,張凝妍對她罵了一句“滾”。

護工離開後,張凝妍去接了溫水回來,坐在床邊餵蘇雅慧喝水。

她又拿了濕毛巾輕輕碰著蘇雅慧的嘴邊,問她疼不疼。

蘇雅慧看著女兒,很努力又很輕地聲音,對她緩慢地說:“我沒事。”

她的嘴還紅著,說出的聲音卻很平靜,張凝妍拿著濕毛巾,突然整個人有些呆楞地看向母親。過了一會兒,眼淚刷的一下就掉了下來。

因為她想起了以前的母親,在職場上雷厲風行,比父親都要堅韌和說一不二的性格,而如今她卻只能躺在這裏一動不動。

又過了三個月,

天氣漸漸熱了,蘇雅慧白天時會被推出來曬曬太陽。她行動的範圍到底有限,只在醫院的公園裏轉轉,如果下雨了,起風了,就很快地回去。

那天夏書岐和張凝妍一起來看望蘇雅慧,夏書岐出去接電話時,他的外套留在了病房內,搭在了衣架上。

張凝妍出去見醫生回來,走到門口就看見母親在看著那件外套發呆。

蘇雅慧的視線有些出神,張凝妍不知道她在想什麽,直到那天晚上飯後張凝妍和夏書岐一起離開醫院,張凝妍走在夏書岐身邊,那件外套又穿在他身上,借著路燈昏暗的燈光張凝妍忽然想起來,她爸爸有一件很相似的外套西裝。

她意識到了,今天下午母親是在想父親。

張凝妍停下腳步,夏書岐轉頭問她:“怎麽了?”

張凝妍怔怔地看著他,忽然淚如泉湧,然後蹲到地上放聲大哭。

這一次她沒有壓抑,沒有隱藏,哭聲斷斷續續,幾乎上不來氣,那種難受似乎是從肺子裏透出來的。

她的哭聲把夏書岐嚇壞了,他立刻蹲下問她:“怎麽了?”

張凝妍還是一直哭,哭得上不來氣,一邊抽氣一邊哭,她死死地抓著夏書岐的袖子,她的哭聲反覆的,帶著一種生澀沙啞感的不停回蕩在醫院的夜裏。

又過了幾天,張凝妍一個人來醫院看望母親,她坐在病床邊的椅子上,看著蘇雅慧說:“給你帶了你喜歡吃的,周姨做的。”

蘇雅慧看著她,眉眼很溫柔的“嗯”了聲。

護工出去了,病房內只有她們母女兩個人,張凝妍看著母親,看了很久。她坐在那裏不止兩個多小時。她想看到將來就算不通過照片、不通過錄像,也能永遠地讓自己記住這個人的樣子,記住她的目光,那樣將來想念她時,她就能隨時出現在眼前。

病房外的天漸漸地黑了,溫柔的月光灑進病房裏,張凝妍用很輕地聲音問:“媽,你想手術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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