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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那是張凝妍知道的科研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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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第 49 章 那是張凝妍知道的科研出……

這一個月裏, 昏睡中的張凝妍聽到了很多消息,她大概知道了這場事故的原因。

趙葵然把他的弟弟轉院之後,被他們的父母責罵。因為他們也知道, 之前給他們兒子看病的幾乎是世上最好的醫生,而如今轉了院, 不同的醫生給出來的意見不一致,有人要保守治療, 有人說要再次動刀。

這兩位老人思想傳統迂腐, 一向是重男輕女,得知趙葵然為了保全自身,不肯向張凝妍道歉,讓她弟弟的醫療條件受損, 他們對趙葵然痛恨打罵,把她趕出了家裏,逼著她來給張凝妍道歉,從而能夠讓他們的兒子轉回繼續治療。

趙葵然在重男輕女的環境裏長大,為了逃避不幸福的家庭環境才拼命打工向上爬到了國外遠離她出生的地方。而這一年因為弟弟的事和父母重新相處,激起了她少時被輕則打罵重則人身攻擊的童年陰影。這些天她更是一邊是被父母逼著,另一邊又害怕道歉之後的生活天翻地覆,陷入了焦慮猶豫之中。

據警方說,趙葵然已經連續三天到了張爸的公司樓下, 每一天似乎都想進去, 但每一天又都把車停在那兒, 到了深夜再開走。

直到最後一天,她去之前喝了酒,那天他沒有下車道歉,而是看見張凝妍和張爸一起從樓裏出來後, 直接把車撞了過去。

那是她在狹縫中不敢反抗父母,又不敢承擔過錯的最終結局。

聽到這裏時,張凝妍的神經像是被彈了一下,緊接著開始發麻,她並不是在乎這個人,而是隨著自己躺了這麽多天,得知事故當中有人命喪生,她逐漸地回憶起了當時的火光沖天,還有車身不停翻滾。

那爸爸呢?現在他在哪兒,他在哪個病房裏?

她拼命地想說話,然而所有的力氣從胸口沖到嗓子眼時,怎麽都過不去那道關卡。

越努力身體就越累,好像哪兒哪兒都疼,尤其是她的左手臂,像是斷了一樣。但這種撕裂的疼痛也沒能叫醒她。太痛了時,她就會再度陷入昏睡。在疼痛中反覆暈厥掙紮求生時,也會有一只溫柔細膩的手,擦掉她眼角邊的眼淚,用很輕的聲音和她講講話,那是母親的聲音。

有一天母親不在病房,不知道誰來看她,他們感嘆這場事故的意外和悲慘,也討論到蘇雅慧的腿傷,他們說她在醫院忙前忙後,一周時間累倒了,某一天上樓時那雙腿軟下去就沒能再站起來。

他們說這些天她都是靠著輪椅行走,她丈夫過世,女兒又昏迷不醒,這樣的打擊對誰都不容易。

張凝妍的意識在暈眩過後如墜冰窖。

他們在說誰,誰的丈夫過世,誰的女兒昏迷不醒。

她爸在哪兒?

這些言語又抓住捏緊她的記憶,事故當天的最後爸爸撲過來把她壓在身下的畫面在眼前循環播放。

靈魂似乎是被抽離,在角落裏,呆楞的像是個僵屍。她在那不說話,不肯動,眼睛直勾勾地看著前方,又在某一個瞬間,眼淚像是失控的一直往下掉。

她想說話,想流眼淚,想跑出去沖出這個棺材,去看父親。

他們說的不對,他們不能亂說話!

可是過了很久,不管她怎樣的崩潰,從窗外吹進的初春的風依舊溫和。

棺材內的靈魂在哀嚎,而棺材外面,只有細碎安靜的腳步聲。

很多人都來看過她,有她認識的,有她不認識的。

很多人在安慰母親,讓她堅強,也提醒她要去看醫生,腿上的傷不能拖。

某天母親幫她擦眼淚時,她聽見她對自己說:“妍妍,你是有意識的,是不是?你能聽見媽媽說話,是不是。”

“對不起,我沒能保護好你。”

“如果你聽得到,那你堅強一點,乖一點,醒過來好不好?”

眼淚從眼角流下,劃過皮膚,又被母親溫柔地拭去。

她想伸手抱抱媽媽,告訴她“我聽得到”,但是兩只手臂像是被打上了堅硬的石膏,把她封住又使勁兒的往下壓,她怎麽都擡不起來?關節的地方悶痛,疼得她又掉眼淚。

兩天後似乎是公司的人來了,他們除了表達關心和慰問之外,也詢問蘇雅慧公司的事怎麽辦?自從海裏的那次事故之後,蘇雅慧的腿病嚴重,張爸讓她聽醫生的建議,在家裏休息。

蘇雅慧在此之前一直是個職場上不輸男性的女強人,無奈身體限制,才退出了工作。但如今張爸撒手人寰,公司這攤子事需要有人來撐著。

如今意外發生後,公司股價暴跌,才剛開始有了起色的海外市場遭受了劇烈的打擊。市場永遠是是理性的,也是冷漠的,它不知道什麽是生死悲歡,它只會在危險因素出現時,制造進一步的恐慌。

蘇雅慧的聲音近日啞了,但聲線永遠沈穩,她說:“公司是我先生一手創辦起來的,現在雖然我家裏出了事,但我不會不管它。”

對方對她的承諾表示出了質疑:“可是您的腿……”

蘇雅慧說:“不影響,我眼睛還能看,腦子還能思考。”

蘇雅慧的話像是一記重錘,落在了那個縮在角落裏抱著膝蓋悶哭的人眼前。

爸爸以前沒讓媽媽受過委屈,從來都沒有過。

時間一點點流逝,病房內人來人往,有一天有個人問蘇雅慧:“張先生的後事要怎麽處理?人還是要早日入土為安。”

蘇雅慧看著病床上的女兒,沈默良久,她說:“再等等,再等等。她會想要親自送她爸爸一程的。”

“要不這孩子醒來後得多遺憾啊。”

她說這句時,就連醫生也不知道她的女兒,能不能醒過來。

第二天早上六點左右,天剛剛亮,在病床上躺了一個月人的手指動了一下。

很快就有人去喊醫生,緊接著是一系列的檢查,張凝妍躺在病床上被推來推去,直到她能夠坐起來,能自己靠在床頭。

蘇雅慧就坐在她床邊的輪椅上,一個月的時間,張凝妍覺得蒼老了很多,但她的眉眼還是那麽親切溫和。

蘇雅慧問她:“身上哪裏疼?”

張凝妍昏迷的久了,語言功能似乎也隨之退化,她的聲帶反應了好一陣才能支撐起她的聲音:“我爸呢?”

蘇雅慧看著她,她把身體努力往前了些,直到輪椅撞在冰涼的床架上她沒辦法更往前。她溫聲說:“等你再好些能下床了,我們一起去送送你爸吧。”

張凝妍原本不想哭的,她跟自己說過,醒來後,要像父親一樣照顧母親,讓她感覺到和爸爸在時一樣的安穩。但眼淚還是沒出息、不爭氣、懦弱又頹廢地往下掉,掉到嗓音都變了形,她說:“媽,以後我會照顧你的。”

一個月來,像是照在了堅硬外殼下的,一雙腿軟下去再也沒能站起來,接到了丈夫過世打擊的蘇雅慧,眼眶倏地潮濕,她笑了下說:“嗯,你照顧我。”

出院後,母女兩個回國為張爸辦了葬禮。

這段時間以來,陸家一直竭盡全力幫助,包括葬禮的那天,除了齊雨禾以外的三位男性都回了國送張爸一程。

葬禮上,母女兩個身著黑色西裝,對每一個來送張爸的人都說了謝謝,她們的臉色白得像紙,但是人沈靜安穩。

這個場合下絕大多數都是來真心相送的,每一句“節哀”,也都是真情實感。只是張爸的公司畢竟是一家百億的上市企業,他離開得匆忙,公司的債務和利潤都有人發了狠的盯著。

比如帶著妻子同樣來哀悼的三叔,他祭奠完人後找機會走到了張凝妍和蘇雅慧的身邊。

他為什麽來,張凝妍心裏清楚。上次輪船出事時,他就清楚的表達過他的算計,只是忽然想想,那次似乎是命運給她的一個預告,命運提醒過她了命運的脆弱和倉促。

夏書岐站在不遠處看著眼前的一幕,這一個月多以來,他每天都會到醫院去看張凝妍,不知道她記得多少。

張爸海外公司的事,他因為協助出海,所以還算了解。客戶和供應商鬧起來時,是他出面作保。而如今看著有人前去刁難,他卻叫了一聲:“陸掖。”

陸掖回頭看見夏書岐沈黑的眼睛,又看張凝妍的方向,明白了他的意思。陸掖走過去,發了一通火,把三叔手裏的企業拉入了集團黑名單。

三叔三嬸怕了,弓著腰,求他放放手,都是一家人。

陸掖冷漠的問他們:“誰和你是一家人?”

夏書岐知道這種場合,由他出面不如由陸掖出面更有效果。他說到底是陸家繼子,陸城生早在十幾年前的遺囑上就寫過,陸家的資產和他沒有一分錢關系,所以哪怕他過去費幹了口舌,發再大的火氣,在這些資本家的手裏也不會真的把他當回事。抵不過陸掖眉毛往上一揚,說一句嘲諷的話。

該給的震懾給的夠了,夏書岐過去推過蘇雅慧的輪椅送她去休息。

葬禮之後,張凝妍決定退出娛樂圈,回公司接手張爸的事業。蘇雅慧問她:“你的工作呢?”

這些天都沒有胃口,但是每天晚飯時,張凝妍都會坐到餐桌上來,因為如果她不吃,母親也不會吃。

張凝妍說:“我不適合娛樂圈,這一年多我該努力的也努力了,結果也都看到了。那就算了。”

她故作輕松地說:“也沒什麽遺憾的。”

蘇雅慧:“你胳膊上的傷還沒好。”

“又不是跳舞”,張凝妍:“不影響幹活就行。”

蘇雅慧看著她沈默了幾分鐘,以往女兒的教育,都是張爸為主,他比她更有耐心,更會溝通。

如今這份責任到了她身上,她竟因為常年的生疏,一時間不知道怎麽開口,就像是老舊的鎖鏈,長久不用生了銹。

不過沒需要她開口,女兒擡頭笑了笑說:“你就在家休息吧,醫生說你的腿要多養養。就不要去公司折騰了。集團的事情不急,反而海外的生意剛起來,接下來的半年我可能要多跑跑那邊。等那邊穩定了,我就回來。”

蘇雅慧說:“我的腿沒事,能幫幫你。”

幫幫你的這幾個字給了張凝妍很大的沖擊感,因為在以前的生命中生活中,父母是她的頂梁柱,生活中有他們撐在那定在那,隨便她做什麽,哪怕犯了天大的錯也沒關系。

她是提供幫助的那一個,雖然她的幫助常常無用,但哪怕添亂也沒關系。

而一夜之間,她變成了那個頂梁柱,媽媽成了那個提供幫助的角色。

爸爸說過,不必對成長賦予多高深的含義,那只是一種經歷。她曾經有過很多次覺得自己長大了,有十五歲時候的叛逆,那時候和父母作對,好像就是成長的標志。有十八歲,法律所賦予的成長。也有此刻,她比坐在輪椅上的蘇雅慧更高的身高。

張凝妍握緊筷子,笑笑說:“我爸上個月還說呢,回來後要帶你去醫院好好看看腿。你就聽他的,多養養吧。”

這句話把蘇女士其餘的意圖都擋了回去。

一周後,張凝妍叮囑周姨仔細照顧母親,而她拿著行李箱再次來到了海外。

這一回,她沒去夏書岐家,直接住進了爸爸租的公司附近的房子裏。

她到家時是晚上時點左右,進屋後關上門,先把行李箱拉開,裏面的衣服拿出來放到衣櫃裏,她預計在海外會待上半年左右。

拉開衣櫃門,裏面不是空的,安靜的放著張爸的幾套西裝,都是他常穿的。

最左側的毛衫,是那年他過生日時張凝妍送他的。張爸每次穿她送的衣服出門,找到機會就會跟別人說,沒機會自己創造機會也要說:“我女兒給我買的。”

那是張凝妍知道的科研出身的爸爸唯一不低調的時候。

床頭安靜的放著一家人的合照,張凝妍抱著她還沒有掛上去的衣服滑落到地板上,忍了很久的思念,堅強,委屈,痛苦都伴隨著嘶啞的哭聲,懦弱的,孤獨的悶在了衣服裏。

……

經紀人給張凝妍打過電話,問她以後怎麽樣規劃。

張凝妍說:“這條路就算了,我和演藝事業沒有緣分,努力過了,不管結果怎麽樣都得接受。”

趙冉雙清楚她現在的狀況,她說:“我明白,就是…挺可惜的,那人終於發了澄清聲明,你身上的誤會解除了。後面有一些之前沒播出來的綜藝,逐步的也會放出來。”

張凝妍只是安靜的“嗯”了一聲。

經紀人想勸她“你的好日子就要來了。我們終於熬過去了,苦了那麽久,委屈了那麽久好不容易盼到了希望,往後肉眼可見的都是輝煌明亮,我百分之百相信這次一定行,這些是你自己挨過去的啊,你真的不能再回來試試嗎?”

但是這些話她勸不出口。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人總是有比夢想更重要的東西。

迷迷茫茫,到頭來發現有選擇時才是最好的時候。

趙冉雙把那些話使勁咽回去,說出口的事:“你後面的工作不用操心,我會幫你協商。”

張凝妍說:“謝謝了。以後看人準一點,找個能火的去捧。省得每天起早貪黑,跟著操心還白幹活。”

趙冉雙終於忍不住,哭腔說:“我是看準了才選的你。”

張凝妍沒接這句話。

兩個人沈默了一會兒,趙冉雙問:“粉絲那邊呢,你怎麽交代?”

張凝妍說:“我的粉絲不多。找機會你幫我發個聲明回應一下吧,也算有始有終,給她們一個交代。”

趙冉雙:“我知道了,如果你以後想回來……如果你以後有需要,記得找我。”

張凝妍說:“謝謝。”

放下手機後,張凝妍坐在爸爸常用的辦公桌上,繼續看公司的各種資料。

接手公司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對於工作,她欠了很多課,現在都要慢慢地補回來。回想起一年多以前的那天,她剛剛從經紀人那兒簽了合同,打電話給爸爸,告訴他自己下了決心要出道,這一年半以來演藝事業的種種,只覺大夢一場。

桌上的手機震動,張凝妍其實現在很怕來信息或者郵件,怕公司要她做決定。她太久沒有工作了,很多時候沒思路沒頭緒,又怕做錯決定,怕和爸爸曾經的規劃不一樣。

看見短信內容時,這種壓力又稍減了些,是夏書岐給她發來的信息,問她:【明天中午有時間一起吃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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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哎,寫這章的時候哭的不行。

凝妍體會了不能團圓的苦,但希望諸位都能感受團圓的甜,珍惜身邊人,新年安康。[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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