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3章 第 33 章 “乖。”

關燈
第33章 第 33 章 “乖。”

夏書岐沈默了幾秒後說:“抱歉。”

“多喝點熱水。”

“……”

轎車勻速地向前行駛, 電話兩端都空了一陣,張凝妍問他:“昨晚的事都不記得了嗎?”

夏書岐:“有些模糊的印象。”

那就是不記得了。

可是昨天晚上他們那麽熱烈,緊密地親吻。他像是上癮的人需要安慰劑一樣, 抓著她。是他主動親她。那麽長的夜晚,對他來說卻只有一些模糊印象。

張凝妍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感受。

夏書岐:“抱歉”。

張凝妍抿了一下嘴角, 問:“你經常喝多嗎?”

夏書岐知道她在說什麽,她意有所指, 夏書岐說:“家門的鑰匙只有你有。別人進不來。”

張凝妍:“那其他場合呢?”

夏書岐說:“喝多前我會離開。昨天晚上發燒了, 不然不會。”

得到了想要的解釋,張凝妍“嗯”了一聲。不過昨天晚上,也是她自己突然去找他的。她去之前沒告訴他,撞上他醉酒, 這不是他的責任。

張凝妍身體向後靠到椅背上,說:“昨天是想祝你生日快樂,蛋糕我放在了冰箱裏。你有時間記得吃。”

夏書岐:“我看到了,謝謝。”

夏書岐又說:“還有西裝,也謝謝。”

張凝妍:“嗯。”

城市的陽光開始明亮地升起,透過車窗灑在車內的椅墊上,張凝妍:“我快到家了。”

夏書岐:“還有休息的時間嗎?”

張凝妍說:“下午再出門就來得及。”

夏書岐:“很遺憾。”

張凝妍問:“什麽?”

夏書岐:“昨天晚上的事。我記得很模糊,這件事很遺憾。”

雖然要入冬了,但溫暖的陽光和車內的暖氣都帶著溫騰騰的暖意, 張凝妍想, 似乎每次她想要臺階或者是他主動時, 夏書岐都會給她。

張凝妍當晚參加了出道演出,這是她演藝生涯的第二次出道。團體當中一共有五個人,另外四個,也是屬於發展當中不順利的藝人。

這一次的出道, 算是經紀公司給她們的第二次機會。

這些人中張凝妍是最有流量,也是黑粉最多的。她不知道,在她們出道後,經紀公司每隔一段時間就會開一次內部會議來專門討論她的去留。

公司原本讓張凝妍加入這個團體共同出道的原因確實像張凝妍所想的一樣,利用她或紅或黑的人氣來給這個團體帶熱度,然而他們想的比她要更現實一點。

他們原本的打算是在出道後就直接把張凝妍踢出局。就像是使用一次性商品一樣。她身上的爭議大,他們不想冒著因為她一個人而拖垮整個團隊的風險。

所以挑著她身上能用的用,用完之後再把人撇開,這是對公司和整個團體利益最大化的方式。

但每一次的內部會議上張凝妍的經紀人都拿出具體的數字,盡全力地向公司爭取讓張凝妍再留一段時間。她拿出來各平臺的運營數據,包括張凝妍自媒體賬號的點擊率、評論數以及話題的各類討論熱度。她用這些數據只是想證明一件事情,這個團隊之所以能成立,之所以被關註,就是因為有張凝妍的存在,沒了她這個團隊什麽都不是。

經紀人每次會前都先喝兩杯咖啡,然後帶著打仗一樣的心情沖進去。仗打贏了時心跳還快的像是剛跑過八百米一樣。但這些事情她沒告訴張凝妍,誰都有自己的本職工作,在這個圈子裏使勁兒活下去是張凝妍在做的事,而爭取給她活下去的機會就是她這個經紀人要做的事。

但她還是動不動就打電話給張凝妍,告訴她:“多去跳舞,少看新聞,少談戀愛。把你全部的精力、熱情都留給你的粉絲。擁抱你的黑粉,把給你提供關註的人都像是祖宗一樣的供起來。”

有幾次她覺得自己話都密得成碎嘴子了,她問張凝妍:“你是不是早就聽煩了?”

張凝妍笑說:“我哪兒敢,你話不糙理不糙的。”

經紀人又問:“那個人治療得怎麽樣了?最近有什麽進展嗎?”

張凝妍把落水至今昏迷不醒的船員的病例資料發給了夏書岐,夏書岐轉交給了醫療團隊,他們確實給出了新的方案,人也轉院過去了,但也還是沒醒。張凝妍說:“醫生說還得過一段時間再觀察看看。”

經紀人嘆了口氣:“這種事只能聽天由命了,看他的命,也看你的命。”

她們最初一起參加綜藝選秀的那波人裏,現在發展最好的是林潼,她的電影有效播出,直接讓她躋身一線流量。

林潼上次把爸爸給她寫的信轉交過來的情誼,張凝妍心裏記著。她的電影播出時,張凝妍出錢,請公司同事們去電影院包場看,算是支持林潼的票房,給她回禮。

既然是回禮,這件事情也得讓收禮的人知道,她給林潼發了信息,祝她票房大賣。林潼回她:“也祝姐姐出道順利。”

看見“姐姐”這兩個字,張凝妍腦袋裏呈現出來的仍然是那個聲音甜美、長相甜美,在人多時舉止之間還有些靦腆的小姑娘。她也更清楚的意識到娛樂圈人魚龍混雜,能在這裏活下去的,皆有一技之長。但娛樂圈也只是職場圈子的一種,她相信其他圈子裏也大差不差。

張凝妍沒因此和林潼成為常聯系的朋友,但她們也不是敵人。至於曾經拿了她信的蘇雨婷,這筆賬還在她本上記著。

一轉眼又到了新年,但喜悅的氛圍並沒有因此出現在夏書岐的家裏。

新年的前幾天齊雨禾又進了醫院的重癥監護室。幾年前醫生給齊雨禾下過通牒,說她可能沒有多長時間了。後來幸得陸掖找了新的醫療團隊,讓她又有了新的機會,但是機會也只是機會而已,她的每一次手術治療都有著巨大的風險。

這次齊雨禾更是從鬼門關上走了一遭,手術過程中出血不止,原本五個小時的手術,進行到了十一個小時還沒有結束,和她最親的三個男人站在手術室的門外,都沈默著等著手術燈熄滅。

陸掖站在樓道裏,後背靠著冰冷的墻壁,他對面的夏書岐坐在椅子上,視線向下垂落,不知道他在想著什麽。

手術結束之後,齊雨禾昏迷不醒,又被推入了重癥監護室。醫生說病人還沒有脫離危險,最關鍵的就是這幾天,要看她自己的意志力。

雖然早有準備,但這話還是讓陸城生的頭皮麻了一下,接下來的幾天就是無盡的等待和監護室外的陪伴,透過玻璃探望的任何一面都有可能是最後一面。

這幾天陸掖和夏書岐都一直在醫院,誰都沒離開過,也都幾乎整晚沒睡過覺。他們面容疲憊,眼底浮現出很多紅血絲,陸掖看著離著他不遠處的夏書岐,那一刻他突然生出來一個可笑的問題。過去那麽多年,他和夏書岐有過那麽多次的爭吵,他圖什麽,圖什麽呢?

這四天三晚的時間,每一分每一秒是怎麽熬過來的,又帶著多少的忐忑、擔心、焦急,這世上沒有任何一個人能夠體會他現在的感受,除了夏書岐。

除了和他在這裏經歷了相同事情的,夏書岐。

陸氏是有著極大影響力的上市企業,這兩年因為陸掖和夏書岐在公司裏大刀闊斧的擴張,公司收益直線上竄,早已處於行業內數一數二的地位,一直以來關註上市公司的媒體就大有人在,這也讓齊雨禾生病的事情被爆了出去。

之前就有媒體傳來傳去齊雨禾的身體不好,而這一次她在急救室裏處在生死邊緣時,消息又流了出去。一些沒有摸清楚狀況的媒體,不知道是為了噱頭,還是打聽錯了消息,竟在新聞標題當中直接說陸氏夫人手術中過世。

新聞一經爆出後迅速流傳,尤其是在生意圈裏,有人關註這件事情會不會影響陸氏的股票,公司的戰略發展,也有是想純粹的表達關心。而這條消息也很快地傳到了張凝妍爸媽的耳中。

作為準親家,前段時間出事時,他們的兩個兒子奔前奔後地幫忙,後來又通過高調的戰略會議力挺公司的發展,所以在聽到齊雨禾過世的消息時,張爸立刻聯系了張凝妍,問她具體情況。不過張凝妍這時候正在活動現場,還不知道這個消息。

張爸說前段時間家裏有事時,他們那麽幫忙。這一次他們出事了,也絕不能只是問候這麽簡單。他們商量了一下,決定立刻帶著女兒前去探望。

張凝妍給夏書岐打電話,但電話沒打通,夏書岐的手機關機。張凝妍確認了下後面的工作,都屬於還沒有敲定的行程,於是就和經紀人請了假,一家三口立刻買了機票飛往國外。

張凝妍知道齊阿姨住院的地址,帶著爸媽直接打車就過去了。上了車後才撥通了夏書岐的電話,張凝妍在問他:“你在哪?”

夏書岐說:“醫院。”

張凝妍:“齊阿姨她……”

夏書岐攔住她的話說:“新聞是假的。”

張凝妍懸著的心松了一口氣,她問:“她現在怎麽樣了?”

夏書岐:“還在昏迷。”

張凝妍說:“我和我爸媽過來了,現在在路上,我們一會見。”

夏書岐停了幾秒,說:“好。”

張爸張媽聽說齊雨禾目前昏迷的消息時也放心不少,問:“陸掖狀態還好嗎?擔心壞了吧。”

張凝妍才反應過來,爸媽以為剛剛和她通話的是陸掖。在他們眼裏,她的對象是陸掖。她嗯了一聲,沒多說什麽。

到了醫院後,三人直奔病房。

陸叔叔見他們過來探望,對他們表達感謝。長輩們說話,張凝妍走到夏書岐和陸掖身邊,幾個月不見,他們兩個都瘦了,夏書岐眼底的紅血絲很明顯,像是熬了幾夜沒睡。她問:“齊阿姨還好嗎?”

夏書岐:“醫生說如果這兩天內能醒過來的話,就還有機會。”

情況沒有多樂觀,齊阿姨還在危險的邊緣。張凝妍想抱一下他,就像是之前父母有事,他陪她去救援地點安慰她時那樣。但是不合適,父母們都在,他這個弟妹是瘋了才會去抱他。

他們沒走,在醫院陪同等待,好在等到下午四點多時,齊雨禾終於清醒了。

他們立刻叫來醫生,主治醫生做過檢查後也松了口氣,他說一切順利,基本上又熬過了一關。

夏書岐後背靠著墻,腦袋微微後仰,是緊繃感終於得以松懈時一瞬間的表現。

齊雨禾清醒後,家屬也得到了幾分鐘的探望時間。由於病人剛醒,狀態還不穩定,張爸一家人就沒進去,在門外等。

病房內齊雨禾帶著呼吸機,但她的意識是清醒的。她看見她那兩個以前誰見誰都誇的兒子,都是幾天沒換過衣服的守在她的病床邊,陸掖離她更近,夏書岐站在陸掖身後。

人在鬼門關走了一遭,此刻剛醒,卻很奇怪的想的不是眼前的事。她人不能動,眼眶卻有些濕了。陸城生問她是不是哪裏疼。

齊雨禾搖搖頭。

她想起剛來國外治病時,夏書岐跟著她一起過來的,而再往前的十多年的時間,夏書岐都不在她身邊,母子兩個平時連電話都少得可憐。

夏書岐上大學那幾年她想兒子想的睡不著覺,想和他見面,但夏書岐不想見她。她給他打過不少電話,但五次可能只會接起來一次。

她有時在電話裏忍不住哭,說想他,大多時夏書岐是沈默的,有時也會說:“你別哭了,真的很煩。”

他們母子的感情在時間中被磨損得破爛不堪,薄如蟬翼,像沙塵一樣禁不住風吹。

而再往前,十歲時的夏書岐還是在她身旁的,那時候的夏書岐個子比同齡的孩子長得都高,他性格敏感驕傲,人也聰明。但是他十歲那年,在她面前哭過很多次……

聽她說哪都不疼,剛想去叫醫生的陸城生才松了一口氣說:“你可算醒了。”

他看著陸掖和夏書岐說:“他們兩個也都擔心壞了。”

齊雨禾看著陸掖,又看夏書岐,她虛弱的聲音說:“別擔心,我會醒的,你們在,我會醒的。”

……

病人需要休息,他們沒能探望太久,好在醫生說已經挺過了這一關,他們也能在醫院熬了四天後終於放心回家休息了。

陸城生邀請張爸一家,也別去酒店,直接到家裏住方便,酒店離得遠,外加上兩家人現在的關系,張爸也就答應了。

回去的路上,陸城生讓陸掖開車帶著張爸一家,他和夏書岐坐一輛車。

到家後,陸城生讓家裏的阿姨把客房收拾出來,張爸、張媽,還有張凝妍住在二樓的兩個房間裏。其實夏書岐和陸掖在這裏都有別的房子,單獨的住處,但今天陸城生也叫他們別走了,一個是因為最近辛苦,少折騰了,另一個是家裏有客人來,就讓他們留下。夏書岐和陸掖都同意了,他們住在三樓的房間。

時間不早了,兩撥人一個是在醫院熬了幾宿,一個是長途飛機剛到,晚飯後也就早早的回房間休息。

回房間換睡衣躺下沒多久,張凝妍又離開了房間,她輕手輕腳地上樓,走到夏書岐房間前。她格外的小聲,其實應該敲門,但是敲門會被同層另外兩個房間的人聽見,所以她直接慢慢地擰開了門把手,進了房間。

她進來時,夏書岐在床上,身上穿的黑色睡衣。他還沒睡,坐在床頭,手裏什麽都沒拿,手機也不在身邊。

右腿屈膝,左腿放在床面,右手隨意地搭在膝蓋上,他後背靠著床頭,視線看著前面發呆。

雖然熬了幾晚,但他還沒睡覺,不知道在想什麽。

聽見開門聲,夏書岐轉頭看向門口,張凝妍在他的視線中慢慢把門關上。

她關好門,又往床邊走了幾步,穿著睡衣看著他。

夏書岐問:“怎麽過來了?”

張凝妍說:“我想和你睡。”

夏書岐看了她幾秒,左手掀開另一側的被子說:“過來吧。”

張凝妍走過去,在他身邊的床上躺下。

她躺著,但他還坐著。張凝妍問他:“你不睡覺嗎?”

夏書岐低頭看她說:“睡。”

說完他起身下床,去衛生間洗了手。雖然他洗過澡,洗過澡之後什麽都沒幹,但還是習慣性地又洗了一遍手。

夏書岐回來躺下後同時關了房間的燈,房間內在關燈的瞬間暗下去,夏書岐說:“今天辛苦了,早點睡吧。”

他伸手幫她蓋了蓋被子。

張凝妍上來找他,是想陪陪他,這幾天他一定不好過。

其實在雙方關系中,當彼此間還沒有通過長時間的相處建立關系中的默契時,如果有一方主動表達親密,通常會有兩個心理阻礙。一個是靦腆矜持,另一個是害怕因為自己過於主動,在這段關系當中處於低位,怕被對方拿捏,怕對方過於恃寵而驕。

但是這些張凝妍不怕。

她不是古代以夫為天的女子,如果夏書岐因為她對他好就不珍惜她,就對她差,那她就不要他了。

結婚時她當他是買回家的娃娃,如果娃娃不喜歡了,她會丟掉。但如果她的娃娃現在需要安慰,她也會主動承擔這個責任。

蓋好的被子又多出來些縫隙,因為張凝妍轉過身,手放到夏書岐身前的左側胸口。

隔著他的睡衣,她用手掌輕輕拍了拍,說:“別擔心阿姨了。今天醫生說她已經脫離危險了,慢慢會好的。”

過了幾秒,夏書岐“嗯”了一聲。

張凝妍問他:“我剛進來時,你在想什麽?”

夏書岐側過頭看著她。

張凝妍不知道他現在想不想聊天,但她這樣問了,是想讓他知道,如果他想說些什麽的話,她可以隨時聽他講。

但他不想說也沒關系,所以她就只問了一遍,之後等著他給他想給的任何反饋,哪怕沈默。

黑暗中,夏書岐的視線落在她的臉上,其實他們看不清彼此。

“抱我。”

張凝妍看著夏書岐,分辨出剛剛是他的反饋和訴求後,她稍微離他更近些,左手稍微向下,又更往裏,和右手一起抱住他。

“用力。”

張凝妍按照他說的,抱緊他。

剛躺下時,夏書岐的左手臂就攬著張凝妍的肩膀,此時他的左手指放在她的頭頂,手指略微向下,借著不清楚的視線摸了摸她額頭的碎發。

臥室內,他的聲音透著些疲憊感:“乖。”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