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催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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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章 第 28 章 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催著……
在外站了一會, 身上沾的涼意慢慢地融化在擁抱中。
夏書岐安靜時，張凝妍覺得他身上有種割裂感，比如現在的他和剛剛在活動現場談笑風生的人, 像是兩個人。
張凝妍稍微側頭，問他：“今天晚上去我那裏嗎？”
夏書岐的手臂又向前攬了下, 說：“活動後有聚餐，我要晚點過去。”
張凝妍知道聚餐的事, 陸叔叔和爸爸都會參加, 她說：“嗯。”
夏書岐問她：“你去嗎？”
張凝妍說：“我不去了，我在家等你。”
夏書岐：“好。”
話剛說完，張凝妍手機震動，是爸爸打過來的。
夏書岐沒松開她, 她在這個擁抱中講完了電話，放下手機，她說：“我爸叫我過去。”
夏書岐松開她。
張凝妍回過身，和他對視幾秒，離開了陽臺。
回到活動現場，她爸叫她過來是介紹一個人給她認識，張爸說：“這位是陸掖的表弟，在項目組裏實習，有機會你幫忙照顧下。”
既然是陸掖的表弟, 那應該也是夏書岐的表弟, 張凝妍笑了下：“你好。”
趙然日叫她：“嫂子好。”
張爸咳嗽了一聲, 顯然是覺得這聲稱呼有點太早了，張凝妍笑了笑沒說話。
後來活動中，趙然日跟著她聊了一會天兒，但張凝妍發現一件事情有點奇怪, 就是他和夏書岐之間的關系很微妙，這對表兄弟之間連視線都沒有，張凝妍問他：“你怎麽不和你哥打招呼？”
趙然日看著夏書岐的背影笑說：“不敢往前湊，我有點怕他。”
張凝妍：“他比陸掖看著溫和。”
趙然日低聲說：“不一樣，陸哥是看起來兇。”
陸掖是看起來。
那夏書岐呢？
不過趙然日估計是因為和她不熟，不想多說，她就也沒有多問。
活動結束後，張凝妍打車回家，最近她都是住在爸媽那裏，今天也是因為夏書岐會來，她回了自己家。
換了衣服後，張凝妍找雙拖鞋放到門口，浴室裏又新放了條幹凈的毛巾。
掛毛巾時，她想起上次夏書岐來，離開她家時站在門口的那個吻，她的臉還是有些熱了。
洗澡出來後，手機上多了兩條信息。這年頭發短信的不多，她還以為是廣告，沒怎麽在意的點開，但看見那上面的內容時，剛從浴室出來帶出的熱蒸汽，似乎轉瞬就冰了，上面的信息問她：
【剛參加完活動，開心嗎？】
信息中還傳過來一張圖片，是她離開活動現場時的側臉。
第二條信息是：
【已經到家了，對嗎？】
【你的住宅真好看，你住的樓層也好，這裏的房子一定很貴吧。想想那些至今昏迷不醒的人，你能睡得著覺嗎？】
【半夜敲你門的時候記得給我開門】
張凝妍知道她被跟蹤了，背後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涼意。
警惕感讓她放下手機後先去廚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再挨個屋子檢查，她家此刻是不是安全的，有沒有進來陌生人。
走到側臥房間門口時她又頓住，因為她剛剛去洗澡前，側臥的門是開著的，她留意過，而現在這間屋子的門緊閉著。
她拿著水果刀在那裏猶豫，她知道自己在害怕。
但也能意識到，如果家裏真的有人，她這樣拿著刀進去不是安全的方式，又想到這段時間收到的各種或警告或威脅的私信，張凝妍悄悄退回客廳，用手機給物業打了電話，叫安保人員上來。
電話打出五分鐘後，房門就被敲響。安保過來了，聽她說完情況後，去開了側臥的門，也檢查了床底、櫃子裏，並沒有藏人。
安保解釋說也有可能是客廳的風吹的門關上，讓她不要害怕，至於那些威脅信息，建議她報警。
張凝妍送走他們後，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抱著膝蓋，這個家一直都可以給予她安全感，這種安全感直到今天晚上開始消失。
如果是平時她會離開這裏回家住，但今天晚上夏書岐會來。張凝妍不知道他們聚餐什麽時候結束，她給夏書岐發消息：【你們結束了嗎？】
過了兩分鐘，夏書岐給她回：【還沒有，有事嗎？】
那個飯局上有陸叔叔也有她爸和其他長輩，她知道夏書岐是晚輩，不好先走：【沒事】
回完信息張凝妍握著手機在沙發上等他，手機可以給她安全感，但這部手機裏也有很多詛咒她的私信。
客廳內很安靜，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又或者是因為今天晚上的心跳要比往日的更強烈，所以能傳到她的耳邊。但陡然間，比心跳更劇烈的聲音突然從門外響起，她家有門鈴，但是門外的人沒有按門鈴，而是選擇了敲門。張凝妍嚇了一跳，警惕地看向門的方向。
敲門聲持續，她問了一句：“誰？”
門外沒有人回應。
張凝妍從沙發上下來，踩著拖鞋走到門口。猶豫一下，透過貓眼向外看，但誰都沒有看到。
她最近沒有買過東西，不應該有快遞或者外賣。
她再次撥通了安保的電話。
安保幫她查過監控，告訴她剛剛確實有一個人到她的門口過。那個人帶著鴨舌帽在她門口轉了一會，又敲了幾聲門，現在已經離開小區。安保人員說他們會報警，並且加強門衛的檢查。
掛斷電話時夜已經深了，但是張凝妍困意全無，看著手機上的時間顯示11點，張凝妍又給夏書岐發了一條消息，這次她表達的更直接：【你能快點回來嗎？】
信息發出的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催著丈夫早點回家的妻子。
沒多久她收到了夏書岐的回覆：【好，我現在回去。】
夏書岐提前離席，回了家。
門外傳來密碼被輸入的聲音，張凝妍警惕地觀察著門把手。直到密碼被輸入完成，外面的人擰了一下門，但他沒有擰開。
門被反鎖了。
張凝妍問：“誰？”
夏書岐說：“是我。”
是熟悉的聲音，張凝妍狠狠地松了口氣，感覺心落回肚子裏。
她走到門口，打開門。
已經秋天了，夏書岐身上沾著從外回來時的涼意，他的手背上也很涼。
張凝妍往後退了一步，讓他進來。
或許是她眉眼間慌張的很明顯，夏書岐問她：“怎麽了？”
張凝妍沒說話。
她身上穿著外套，卻看起來有些冷。
夏書岐視線透過她的肩膀看見桌子上的一把水果刀，他剛想再問時，張凝妍往前一步突然伸手抱住他。
這是他們結婚這麽久以來，她第一次這麽用力地抱他。
夏書岐身上的西裝被她的擁抱弄得褶皺，他手放在她的腦袋後面，揉了兩下，又問她：“怎麽了，有人來嗎？”
張凝妍眼眶有點紅了，但忍住了沒哭。她想她應該是犯了天大的錯，才被這麽多人討厭、憎惡，甚至威脅。
她一直渴望別人的喜歡，她努力了那麽久，得到的是今天的這個局面。
張凝妍松開他，過了會，解釋說：“剛剛有陌生人來敲門。我已經告訴過安保了，他們會報警。”
夏書岐問她：“以前發生過嗎？”
張凝妍：“沒有，之前我住爸媽家。”
她今天獨自行動，被人跟蹤了，原因是因為他來，夏書岐說：“抱歉。”
張凝妍搖搖頭，知道他進屋後的習慣，問他：“你要去洗手嗎？”
夏書岐低頭看她，她的眼眶周圍像是貼了一圈紅紙，眉毛細長濃黑，皮膚很白，剛剛洗澡後帶著一種潮濕感，也有一種驚恐過後的脆弱感。他伸手，緩慢的抱住她，告訴她：“沒事了。”
夏書岐洗澡出來後，張凝妍還在客廳。她再次換回了睡衣，但沒回臥室，她不想一個人在密閉的房間裏待著。
夏書岐的頭發吹得半幹，發尾帶著一點潮濕。察覺到他走近，張凝妍擡頭說：“你洗好了？”
夏書岐：“嗯。”
張凝妍往右挪了一下位置，夏書岐在她身邊坐下。
張凝妍問：“阿姨的身體好一點了嗎？”
夏書岐說：“好些了。但這種治療手段是第一次臨床，還需要多觀察。”
張凝妍：“這次你和陸叔叔都回來了。”
夏書岐：“嗯，陸掖在守著。”
張凝妍沒再說話。
她的坐姿仍舊帶著明顯的防備，家裏的門剛剛又被她反鎖。
夏書岐問：“和齊經理的合作順利嗎？”
張凝妍“嗯”了聲說：“他以為我是陸掖的女朋友，對我很照顧。”
甲方為難乙方是常態，但她這個乙方明面上是對方老板的女朋友，自然會受到優待。
夏書岐說：“今天飯桌上叔叔提到你了，他誇你很優秀，是他的驕傲。”
這次張凝妍也笑了下，她說：“他應該當著我的面多說這些話。”
夏書岐伸手揉了下她的腦袋。
張凝妍因為這個親昵的動作沈默了些，夏書岐在她面前大多時是個淡人，他們不常親密，但她沒躲開，因為她不討厭，也珍惜這種氛圍。
她的沒躲開也算是一種回應，夏書岐的手稍向下，落在她的下巴上，又擡高。
夏書岐低頭親她。
張凝妍擡頭配合，她的身體因為晚上的緊張防備一直緊繃著，剛剛在他靠近時稍微放松，現在又重新變得緊繃。
他們之間還有幾個月就要結婚一年了，結婚的那天晚上她拒絕了他，一直拖到現在。
她的兩只手還抱著抱枕，抱枕很軟，因為她緊緊地抓住所以表面凹陷進去。
仰頭時脖頸白皙纖細，她帶著一種沒有防備的脆弱感。
他們接過吻，夏書岐的親吻已經可以給她一種熟悉感，但也有很多的不熟悉，比如今天晚上的他比起以往要更強勢，她的身體逐漸因為配合不上而往後躲，後背貼到沙發背上時，她感覺腰被握住，隔著衣服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溫熱。
她的抱枕抱得太緊，隔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夏書岐伸手，拿開了她的抱枕。
張凝妍的懷裏空了，脖頸被牽扯著更大幅度地仰起去配合他。
張凝妍的感官裏都是夏書岐。
突然，門又被敲響。
張凝妍緊繃的神經像被撐到沒有伸縮空間的橡皮繩，在最後用力時“轟”的一聲崩斷，她下意識地躲到夏書岐的懷裏，緊緊地貼著他灰色的睡衣，夏書岐伸手把她攬在懷裏，手摸著她的後背安撫：“沒事，沒事。”
敲門聲短促而短暫，很快又消失，不像是要裏面開門的意思，更像只是知會一聲門外來了人。
讓裏面的人別安生。
夏書岐松開她說：“你在這兒等我，我去看看。”
張凝妍的臉色有些白，但她點了點頭。
夏書岐指腹摸了一下她的眼皮，伸手把自己剛剛扯開的抱枕拿過來，又放到她懷裏。
張凝妍重新把它抱好，懷裏充實的感受，能給她安全感。
不過門口的人敲完門就跑，夏書岐沒能找到人。但這次由於小區門崗處的人都提高了註意力，人跑到地下車庫時被抓住了，被趕來的警察帶走。
這樣一通折騰就到了淩晨，送走來說明情況的安保後，夏書岐關上門。
他說：“別擔心，已經抓到了。”
張凝妍點了一下頭。
夏書岐問：“去睡覺嗎？”
張凝妍又點了一下頭。
兩個人回到房間躺在床，燈的開關在夏書岐的那一側，他留了盞燈。
躺下後，夏書岐主動抱了她，借著微弱的光親了她的眼皮。
張凝妍反抱住他的腰，抱得很緊，緊得像是在尋求庇護。
房間內很安靜，溫黃的燈光在空間內充盈，夏書岐問：“如果暫時沒有藝人工作，你要不要去我那裏？”
張凝妍明白他的意思，她現在在國內的爭議很大，去他那裏會更安全，不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
她現在雖然在公司工作，但也只是因為藝人工作停止找了一個閑職，既然是閑職，就可有可無，張凝妍低聲告訴他：“我想想。”
“嗯”，夏書岐手放在她的後背處：“睡覺吧，你很安全。”
睡著後張凝妍做了一個夢，夢裏有兩個她，一個是現在的自己，一個是曾經的自己。
曾經的她眼裏帶著憧憬和期待的亮光，她眼前的未來都是光明的，哪怕走得慢一點，哪怕有很多困難，她都不害怕。人要做熱愛的事情，只要做的事情是熱愛的，只要不傷害別人，那就都是對的。曾經的她滿眼期望，她問現在的自己：“你現在過得好嗎？你有什麽話要告訴我嗎？”
現在的她站在岸邊，隔著一座橋和年少的她彼此相望。現在的她頭發更長一些，是規規矩矩的黑色，她平靜地說：“你過得不好，以後你會被討厭、被嫌惡，你現在不知道未來在哪兒，以後還是不知道。你現在迷茫，未來還是迷茫。你找不到方向，一直在找方向。你以為你是對的，但總有人告訴你，你在做錯事。你會懷疑自己，你會不相信未來，你會站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
少女眼中的光因為這些話慢慢地黯淡下去，她問：“以後的我真的過得那麽差嗎？”
現在的她說：“嗯，很差，很討厭，沒有人喜歡你。”
橋下的水面慢慢的漲起來，在橋面斷開前還有一道聲音傳過來：“但就算這樣，凝妍，永遠別回頭，一直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第二天夏書岐在機場收到了張凝妍的電話，其實在機場沒看到她時，夏書岐就已經知道她的回答了。
張凝妍說：“我不想躲起來。”
夏書岐沒有勸她改變決定，他說：“不要一個人在家住，回去和叔叔阿姨一起。如果發現哪裏不安全，不要抱有僥幸心理，及時報警。”
張凝妍：“我知道。”
她想了想又說：“有件事我想麻煩你。”
夏書岐：“你說。”
張凝妍知道事情的關鍵在於當事人的言論，如果當事人能夠醒過來親自發聲，問題就會不攻自破。這兩年為了齊阿姨的病情，陸家聯系了很多頂尖的醫療團隊，她想如果能拿到那個人的病例，是否可以通過夏書岐轉交給醫療團隊看看是否有其他更好的治療手段。
夏書岐聽完她的話說：“嗯，我去問問。”
張凝妍：“謝謝你。”
這次分開後和往常不一樣的是，他們從分開的第一天起就保持著頻繁的視頻通話，他們兩個都不是話多的人，張凝妍雖然和閨蜜常常愛玩愛鬧，但是在異性面前卻稍顯穩重，這也體現在和夏書岐的相處中。
不過他們也並不介意對方在視頻的同時依舊處理工作，也不介意視頻中大部分的時間都是空白的，但如果誰突然想到什麽事，說一句話，另一個人就會回應。
有時張凝妍睡著了，視頻忘了關，幾次醒來時視頻依舊連著，夏書岐還沒睡，見她睜眼會說：“時間還早，你再睡會。”
這時就會讓張凝妍覺得，他們不僅在法律層面，在內心層面也應該是很熟悉、親近的關系了。
這天張凝妍準備睡覺了，而夏書岐那邊剛剛是早上，他拿著手機出去晨跑。
他跑了一圈後，張凝妍也洗完澡躺在床上，她看著鏡頭裏的夏書岐，站在寬敞的路上，晨時的陽光細碎的打在他的發梢。
他今天和往常不一樣，穿著一件運動帽衫，看起來特別陽光，她說：“你這樣穿看起來很年輕。”
夏書岐拉伸後往家回，看鏡頭裏的她笑說：“我就大了你兩歲。”
張凝妍笑，想起來直到結婚的那天她才問過他年紀。
她說：“不是，你這樣看起來像大學生，你可以這樣穿著去上班。”
夏書岐否認了她的這個提議，他說：“上班不行。”
“見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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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外站了一會, 身上沾的涼意慢慢地融化在擁抱中。
夏書岐安靜時，張凝妍覺得他身上有種割裂感，比如現在的他和剛剛在活動現場談笑風生的人, 像是兩個人。
張凝妍稍微側頭，問他：“今天晚上去我那裏嗎？”
夏書岐的手臂又向前攬了下, 說：“活動後有聚餐，我要晚點過去。”
張凝妍知道聚餐的事, 陸叔叔和爸爸都會參加, 她說：“嗯。”
夏書岐問她：“你去嗎？”
張凝妍說：“我不去了，我在家等你。”
夏書岐：“好。”
話剛說完，張凝妍手機震動，是爸爸打過來的。
夏書岐沒松開她, 她在這個擁抱中講完了電話，放下手機，她說：“我爸叫我過去。”
夏書岐松開她。
張凝妍回過身，和他對視幾秒，離開了陽臺。
回到活動現場，她爸叫她過來是介紹一個人給她認識，張爸說：“這位是陸掖的表弟，在項目組裏實習，有機會你幫忙照顧下。”
既然是陸掖的表弟, 那應該也是夏書岐的表弟, 張凝妍笑了下：“你好。”
趙然日叫她：“嫂子好。”
張爸咳嗽了一聲, 顯然是覺得這聲稱呼有點太早了，張凝妍笑了笑沒說話。
後來活動中，趙然日跟著她聊了一會天兒，但張凝妍發現一件事情有點奇怪, 就是他和夏書岐之間的關系很微妙，這對表兄弟之間連視線都沒有，張凝妍問他：“你怎麽不和你哥打招呼？”
趙然日看著夏書岐的背影笑說：“不敢往前湊，我有點怕他。”
張凝妍：“他比陸掖看著溫和。”
趙然日低聲說：“不一樣，陸哥是看起來兇。”
陸掖是看起來。
那夏書岐呢？
不過趙然日估計是因為和她不熟，不想多說，她就也沒有多問。
活動結束後，張凝妍打車回家，最近她都是住在爸媽那裏，今天也是因為夏書岐會來，她回了自己家。
換了衣服後，張凝妍找雙拖鞋放到門口，浴室裏又新放了條幹凈的毛巾。
掛毛巾時，她想起上次夏書岐來，離開她家時站在門口的那個吻，她的臉還是有些熱了。
洗澡出來後，手機上多了兩條信息。這年頭發短信的不多，她還以為是廣告，沒怎麽在意的點開，但看見那上面的內容時，剛從浴室出來帶出的熱蒸汽，似乎轉瞬就冰了，上面的信息問她：
【剛參加完活動，開心嗎？】
信息中還傳過來一張圖片，是她離開活動現場時的側臉。
第二條信息是：
【已經到家了，對嗎？】
【你的住宅真好看，你住的樓層也好，這裏的房子一定很貴吧。想想那些至今昏迷不醒的人，你能睡得著覺嗎？】
【半夜敲你門的時候記得給我開門】
張凝妍知道她被跟蹤了，背後不由得升起了一股涼意。
警惕感讓她放下手機後先去廚房拿了一把水果刀，再挨個屋子檢查，她家此刻是不是安全的，有沒有進來陌生人。
走到側臥房間門口時她又頓住，因為她剛剛去洗澡前，側臥的門是開著的，她留意過，而現在這間屋子的門緊閉著。
她拿著水果刀在那裏猶豫，她知道自己在害怕。
但也能意識到，如果家裏真的有人，她這樣拿著刀進去不是安全的方式，又想到這段時間收到的各種或警告或威脅的私信，張凝妍悄悄退回客廳，用手機給物業打了電話，叫安保人員上來。
電話打出五分鐘後，房門就被敲響。安保過來了，聽她說完情況後，去開了側臥的門，也檢查了床底、櫃子裏，並沒有藏人。
安保解釋說也有可能是客廳的風吹的門關上，讓她不要害怕，至於那些威脅信息，建議她報警。
張凝妍送走他們後，一個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抱著膝蓋，這個家一直都可以給予她安全感，這種安全感直到今天晚上開始消失。
如果是平時她會離開這裏回家住，但今天晚上夏書岐會來。張凝妍不知道他們聚餐什麽時候結束，她給夏書岐發消息：【你們結束了嗎？】
過了兩分鐘，夏書岐給她回：【還沒有，有事嗎？】
那個飯局上有陸叔叔也有她爸和其他長輩，她知道夏書岐是晚輩，不好先走：【沒事】
回完信息張凝妍握著手機在沙發上等他，手機可以給她安全感，但這部手機裏也有很多詛咒她的私信。
客廳內很安靜，安靜到她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又或者是因為今天晚上的心跳要比往日的更強烈，所以能傳到她的耳邊。但陡然間，比心跳更劇烈的聲音突然從門外響起，她家有門鈴，但是門外的人沒有按門鈴，而是選擇了敲門。張凝妍嚇了一跳，警惕地看向門的方向。
敲門聲持續，她問了一句：“誰？”
門外沒有人回應。
張凝妍從沙發上下來，踩著拖鞋走到門口。猶豫一下，透過貓眼向外看，但誰都沒有看到。
她最近沒有買過東西，不應該有快遞或者外賣。
她再次撥通了安保的電話。
安保幫她查過監控，告訴她剛剛確實有一個人到她的門口過。那個人帶著鴨舌帽在她門口轉了一會，又敲了幾聲門，現在已經離開小區。安保人員說他們會報警，並且加強門衛的檢查。
掛斷電話時夜已經深了，但是張凝妍困意全無，看著手機上的時間顯示11點，張凝妍又給夏書岐發了一條消息，這次她表達的更直接：【你能快點回來嗎？】
信息發出的一瞬間，她感覺自己像是一個催著丈夫早點回家的妻子。
沒多久她收到了夏書岐的回覆：【好，我現在回去。】
夏書岐提前離席，回了家。
門外傳來密碼被輸入的聲音，張凝妍警惕地觀察著門把手。直到密碼被輸入完成，外面的人擰了一下門，但他沒有擰開。
門被反鎖了。
張凝妍問：“誰？”
夏書岐說：“是我。”
是熟悉的聲音，張凝妍狠狠地松了口氣，感覺心落回肚子裏。
她走到門口，打開門。
已經秋天了，夏書岐身上沾著從外回來時的涼意，他的手背上也很涼。
張凝妍往後退了一步，讓他進來。
或許是她眉眼間慌張的很明顯，夏書岐問她：“怎麽了？”
張凝妍沒說話。
她身上穿著外套，卻看起來有些冷。
夏書岐視線透過她的肩膀看見桌子上的一把水果刀，他剛想再問時，張凝妍往前一步突然伸手抱住他。
這是他們結婚這麽久以來，她第一次這麽用力地抱他。
夏書岐身上的西裝被她的擁抱弄得褶皺，他手放在她的腦袋後面，揉了兩下，又問她：“怎麽了，有人來嗎？”
張凝妍眼眶有點紅了，但忍住了沒哭。她想她應該是犯了天大的錯，才被這麽多人討厭、憎惡，甚至威脅。
她一直渴望別人的喜歡，她努力了那麽久，得到的是今天的這個局面。
張凝妍松開他，過了會，解釋說：“剛剛有陌生人來敲門。我已經告訴過安保了，他們會報警。”
夏書岐問她：“以前發生過嗎？”
張凝妍：“沒有，之前我住爸媽家。”
她今天獨自行動，被人跟蹤了，原因是因為他來，夏書岐說：“抱歉。”
張凝妍搖搖頭，知道他進屋後的習慣，問他：“你要去洗手嗎？”
夏書岐低頭看她，她的眼眶周圍像是貼了一圈紅紙，眉毛細長濃黑，皮膚很白，剛剛洗澡後帶著一種潮濕感，也有一種驚恐過後的脆弱感。他伸手，緩慢的抱住她，告訴她：“沒事了。”
夏書岐洗澡出來後，張凝妍還在客廳。她再次換回了睡衣，但沒回臥室，她不想一個人在密閉的房間裏待著。
夏書岐的頭發吹得半幹，發尾帶著一點潮濕。察覺到他走近，張凝妍擡頭說：“你洗好了？”
夏書岐：“嗯。”
張凝妍往右挪了一下位置，夏書岐在她身邊坐下。
張凝妍問：“阿姨的身體好一點了嗎？”
夏書岐說：“好些了。但這種治療手段是第一次臨床，還需要多觀察。”
張凝妍：“這次你和陸叔叔都回來了。”
夏書岐：“嗯，陸掖在守著。”
張凝妍沒再說話。
她的坐姿仍舊帶著明顯的防備，家裏的門剛剛又被她反鎖。
夏書岐問：“和齊經理的合作順利嗎？”
張凝妍“嗯”了聲說：“他以為我是陸掖的女朋友，對我很照顧。”
甲方為難乙方是常態，但她這個乙方明面上是對方老板的女朋友，自然會受到優待。
夏書岐說：“今天飯桌上叔叔提到你了，他誇你很優秀，是他的驕傲。”
這次張凝妍也笑了下，她說：“他應該當著我的面多說這些話。”
夏書岐伸手揉了下她的腦袋。
張凝妍因為這個親昵的動作沈默了些，夏書岐在她面前大多時是個淡人，他們不常親密，但她沒躲開，因為她不討厭，也珍惜這種氛圍。
她的沒躲開也算是一種回應，夏書岐的手稍向下，落在她的下巴上，又擡高。
夏書岐低頭親她。
張凝妍擡頭配合，她的身體因為晚上的緊張防備一直緊繃著，剛剛在他靠近時稍微放松，現在又重新變得緊繃。
他們之間還有幾個月就要結婚一年了，結婚的那天晚上她拒絕了他，一直拖到現在。
她的兩只手還抱著抱枕，抱枕很軟，因為她緊緊地抓住所以表面凹陷進去。
仰頭時脖頸白皙纖細，她帶著一種沒有防備的脆弱感。
他們接過吻，夏書岐的親吻已經可以給她一種熟悉感，但也有很多的不熟悉，比如今天晚上的他比起以往要更強勢，她的身體逐漸因為配合不上而往後躲，後背貼到沙發背上時，她感覺腰被握住，隔著衣服能感受到他手掌的溫熱。
她的抱枕抱得太緊，隔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夏書岐伸手，拿開了她的抱枕。
張凝妍的懷裏空了，脖頸被牽扯著更大幅度地仰起去配合他。
張凝妍的感官裏都是夏書岐。
突然，門又被敲響。
張凝妍緊繃的神經像被撐到沒有伸縮空間的橡皮繩，在最後用力時“轟”的一聲崩斷，她下意識地躲到夏書岐的懷裏，緊緊地貼著他灰色的睡衣，夏書岐伸手把她攬在懷裏，手摸著她的後背安撫：“沒事，沒事。”
敲門聲短促而短暫，很快又消失，不像是要裏面開門的意思，更像只是知會一聲門外來了人。
讓裏面的人別安生。
夏書岐松開她說：“你在這兒等我，我去看看。”
張凝妍的臉色有些白，但她點了點頭。
夏書岐指腹摸了一下她的眼皮，伸手把自己剛剛扯開的抱枕拿過來，又放到她懷裏。
張凝妍重新把它抱好，懷裏充實的感受，能給她安全感。
不過門口的人敲完門就跑，夏書岐沒能找到人。但這次由於小區門崗處的人都提高了註意力，人跑到地下車庫時被抓住了，被趕來的警察帶走。
這樣一通折騰就到了淩晨，送走來說明情況的安保後，夏書岐關上門。
他說：“別擔心，已經抓到了。”
張凝妍點了一下頭。
夏書岐問：“去睡覺嗎？”
張凝妍又點了一下頭。
兩個人回到房間躺在床，燈的開關在夏書岐的那一側，他留了盞燈。
躺下後，夏書岐主動抱了她，借著微弱的光親了她的眼皮。
張凝妍反抱住他的腰，抱得很緊，緊得像是在尋求庇護。
房間內很安靜，溫黃的燈光在空間內充盈，夏書岐問：“如果暫時沒有藝人工作，你要不要去我那裏？”
張凝妍明白他的意思，她現在在國內的爭議很大，去他那裏會更安全，不會發生今天這樣的事。
她現在雖然在公司工作，但也只是因為藝人工作停止找了一個閑職，既然是閑職，就可有可無，張凝妍低聲告訴他：“我想想。”
“嗯”，夏書岐手放在她的後背處：“睡覺吧，你很安全。”
睡著後張凝妍做了一個夢，夢裏有兩個她，一個是現在的自己，一個是曾經的自己。
曾經的她眼裏帶著憧憬和期待的亮光，她眼前的未來都是光明的，哪怕走得慢一點，哪怕有很多困難，她都不害怕。人要做熱愛的事情，只要做的事情是熱愛的，只要不傷害別人，那就都是對的。曾經的她滿眼期望，她問現在的自己：“你現在過得好嗎？你有什麽話要告訴我嗎？”
現在的她站在岸邊，隔著一座橋和年少的她彼此相望。現在的她頭發更長一些，是規規矩矩的黑色，她平靜地說：“你過得不好，以後你會被討厭、被嫌惡，你現在不知道未來在哪兒，以後還是不知道。你現在迷茫，未來還是迷茫。你找不到方向，一直在找方向。你以為你是對的，但總有人告訴你，你在做錯事。你會懷疑自己，你會不相信未來，你會站在原地，不知道下一步該往哪走。”
少女眼中的光因為這些話慢慢地黯淡下去，她問：“以後的我真的過得那麽差嗎？”
現在的她說：“嗯，很差，很討厭，沒有人喜歡你。”
橋下的水面慢慢的漲起來，在橋面斷開前還有一道聲音傳過來：“但就算這樣，凝妍，永遠別回頭，一直走下去。一直走下去。”
第二天夏書岐在機場收到了張凝妍的電話，其實在機場沒看到她時，夏書岐就已經知道她的回答了。
張凝妍說：“我不想躲起來。”
夏書岐沒有勸她改變決定，他說：“不要一個人在家住，回去和叔叔阿姨一起。如果發現哪裏不安全，不要抱有僥幸心理，及時報警。”
張凝妍：“我知道。”
她想了想又說：“有件事我想麻煩你。”
夏書岐：“你說。”
張凝妍知道事情的關鍵在於當事人的言論，如果當事人能夠醒過來親自發聲，問題就會不攻自破。這兩年為了齊阿姨的病情，陸家聯系了很多頂尖的醫療團隊，她想如果能拿到那個人的病例，是否可以通過夏書岐轉交給醫療團隊看看是否有其他更好的治療手段。
夏書岐聽完她的話說：“嗯，我去問問。”
張凝妍：“謝謝你。”
這次分開後和往常不一樣的是，他們從分開的第一天起就保持著頻繁的視頻通話，他們兩個都不是話多的人，張凝妍雖然和閨蜜常常愛玩愛鬧，但是在異性面前卻稍顯穩重，這也體現在和夏書岐的相處中。
不過他們也並不介意對方在視頻的同時依舊處理工作，也不介意視頻中大部分的時間都是空白的，但如果誰突然想到什麽事，說一句話，另一個人就會回應。
有時張凝妍睡著了，視頻忘了關，幾次醒來時視頻依舊連著，夏書岐還沒睡，見她睜眼會說：“時間還早，你再睡會。”
這時就會讓張凝妍覺得，他們不僅在法律層面，在內心層面也應該是很熟悉、親近的關系了。
這天張凝妍準備睡覺了，而夏書岐那邊剛剛是早上，他拿著手機出去晨跑。
他跑了一圈後，張凝妍也洗完澡躺在床上，她看著鏡頭裏的夏書岐，站在寬敞的路上，晨時的陽光細碎的打在他的發梢。
他今天和往常不一樣，穿著一件運動帽衫，看起來特別陽光，她說：“你這樣穿看起來很年輕。”
夏書岐拉伸後往家回，看鏡頭裏的她笑說：“我就大了你兩歲。”
張凝妍笑，想起來直到結婚的那天她才問過他年紀。
她說：“不是，你這樣看起來像大學生，你可以這樣穿著去上班。”
夏書岐否認了她的這個提議，他說：“上班不行。”
“見你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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