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 2 章 “你圖我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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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你圖我什麽？”
因為張凝妍來了，所以陸家一家人都出來陪她一起吃晚飯。
這頓家庭餐分為了兩輛車，一輛車是陸掖開車帶著他這個女朋友，還有他媽齊雨禾，另一輛車由夏書岐開，帶著陸爸陸城生。
張凝妍她們的這輛車先到的，進了餐廳，到包廂內三個人先聊了起來。
陸掖沒怎麽說話，主要是齊雨禾第一次見兒子女朋友，熱絡的拉著她聊。聊天時提到了張凝妍接下來要出道的事，陸媽也像她爸一樣，問她為什麽想要出道。
張凝妍沒有像告訴她爸那樣說想出名，畢竟是還不熟的長輩，她給出來的理由更為可接受，她說從小就喜歡跳舞，所以想當成事業去做。
齊雨禾說挺好的，只是之前好像沒聽陸掖提過。
因為陸掖不知道，她們之間的關系還沒有到互相分享興趣愛好或人生理想的地步。
擔心說多了兩個人之間的關系被懷疑，陸掖把話接過去說：“媽，點菜吧。”
齊雨禾接過菜單又遞給張凝妍：“凝妍，看看你喜歡吃什麽。”
點菜時另外一輛車的兩個人也到了，陸城生和夏書岐一起進了包廂。
陸家的這兩個兄弟之間的感情差，明面上就能看出來，但是夏書岐對他母親的現任丈夫陸城生還算客氣，但也只能看出客氣，並不親密。
看見丈夫進來，齊雨禾問他說：“你在娛樂圈有認識的朋友嗎？孩子想要出道，看看你能幫上什麽忙。”
張凝妍還沒等說話，陸城生把這個孩子下意識理解成了陸掖，看著他就說：“出道？他還真敢給我想。”
張凝妍：“……”
她就先不接話了。
陸掖擡眼看著他爸，他心裏知道，他爸這話都已經是因為張凝妍在場而說的好聽的，比起對他那個大兒子客客氣氣的不一樣，他對他該打打，該罵罵，從來沒手軟過。
齊雨禾趕緊說：“不是陸掖，是凝妍。她喜歡跳舞，下個月要去參加一場選秀。”
陸城生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不妥，“哦”了一聲說：“凝妍啊，有啊，有幾個朋友在娛樂圈。”
說著他又看夏書岐，說：“書岐，我記得你之前也投過兩家經紀公司。”
夏書岐“嗯”了一聲，在陸城生身邊的位置坐下。
張凝妍坐在了陸掖和齊雨禾之間的位置，陸城生挨著齊雨禾坐，夏書岐就剛好坐在了她的對面。她稍微擡頭，就能看見他淡漠的眉眼。
他握著水杯的手手指修長，手背的皮膚薄白，明顯的骨節給人一種溫潤但帶著力量的感受。
張凝妍眼前零星的閃過，夢中手掌搭在她腰間的畫面。
…吃飯時，
齊雨禾對張凝妍說：“很早以前就總聽陸掖提起你，每次說起你們的事時他和平時都不一樣，話變多了，人也更懂事。我之前提出來想見你，他還舍不得，照片也不給我看。”
張凝妍知道這些說的都不是她，但這是她這次來的目的就是讓齊阿姨把這人當成是她，她說：“之前是我不好意思，想等關系再穩定一些，再過來拜訪。”
“那你們現在關系穩定了嗎？”，齊雨禾笑了下，溫和的說：“不是想給你們壓力，只是想問問，你們對未來是怎麽樣規劃的。”
陸掖再次把話攔過去：“媽，你們才第一次見面。”
張凝妍知道陸掖不想讓她因為這個問題為難，但其實她能理解齊阿姨，她病得很嚴重，後面還有幾場危險的手術，不確定生命是否在某一個時間就要被迫終止。
這也是她從醫院出來，特意和她這個未來兒媳婦正式見面吃飯的原因。她在尋求一種確定感，是哪怕她真的離開後，兒子生活幸福團圓的確定感。
她之前也了解過，陸掖和他女朋友認識四五年了，在一起的時間也不短，兩個人是屬於打死都拆不散的那一種。
她笑了下，沒讓這個問題被這樣中斷，她對齊阿姨說：“我覺得只要感情好，早點結婚晚點結婚都可以，阿姨，到時候我和陸掖商量著來，也聽聽你們長輩的意見。”
她的這番話，吸引來了桌上另外三個人的目光。尤其齊雨禾，看著她眼眶有些紅了。她笑著說：“好。”
陸城生拍拍老婆的手，安撫她不要情緒激動。
夏書岐後背離開椅背，稍起身把紙巾放到桌面，轉到了齊雨禾面前。
從這場家庭聚餐開始到現在，他沒說過話，視線最多的也是落到齊雨禾身上，觀察她的臉色和身體狀況。
事實上桌上的這三個男人，如果不是因為齊雨禾生病，別說讓他們坐在一起吃飯和生活，他們彼此之間連面都不會見。
飯局到了尾聲時，張凝妍去了衛生間，出來時到水池邊洗手。
餐廳的洗手池是男女共用，臺邊站著一個正在洗手的男人。
陸掖的哥哥。
夏書岐擡頭，兩個人的視線在鏡子中匯聚。
張凝妍沒說話。
夏書岐洗完手，抽了紙巾擦幹，廢紙扔到垃圾桶裏，轉身離開。
他走後，張凝妍也到旁邊的水池位置洗手。
洗手後往包廂的方向回，路上註意到餐廳回廊外的夜色很美，院中細碎的燈串鋪在低矮的灌木上。而往前是一片寬敞修剪整齊的草坪。
她帶了手機出來到陽臺想去拍張照，剛好也給包廂內的一家人聊聊天的時間。
推開陽臺的門，剛往裏走一步，卻先聞到了一股煙味。
陽臺的圍欄邊站著一個人，淺灰色的西裝，黑色的腕表，手指間夾著一根煙。
轉頭看見他時，他冷淡的目光正停留在她身上。
張凝妍不知道他在這，如果知道或許就不會來。
但來了看見他就走，又未免顯得刻意。
張凝妍按照原計劃來到陽臺，關上了手裏的門。
餘光中他撣了撣煙灰，但那支煙沒被再擡起，被捏在手指尖，漠不關心的把玩。
張凝妍打消了要拍照的打算，甚至手機也沒有拿出來，和餐廳內靜默的空氣不一樣，外面的風很大，時不時的吹起她的頭發和裙擺。
四下沒有外人，張凝妍覺得也沒必要裝作徹頭徹尾的不認識，她略微轉過頭，看著夏書岐說：“好久不見。”
夏書岐把煙拿到陽臺的煙灰缸裏，擰滅。他低著頭，視線也往下落著，“嗯”了一聲，回她：“好久不見。”
外面的溫度低，風也大，很快吹散了煙的味道，張凝妍問：“最近過得好嗎？”
夏書岐轉頭看她，薄白的眼皮微微掀起，他的面相溫潤淡漠，褐色的眼睛像是誰都走不進他心裏。
看了她幾秒，他問她：“張小姐是想以我弟妹的身份和我敘舊嗎？”
“……”
他上次叫她張小姐，是那天晚上在他的公寓裏。
張凝妍的性子偏熱，以前爸媽經常說她做事要慢一點，穩妥一點，而與之相反的，眼前這個男人是她這輩子見過性格最淡的，好像什麽都勾不起他的興趣和沖動。
可是那麽多次，把她抵在墻邊，沈著濃烈的視線看著她的，也是他。
他不想和弟妹敘舊，張凝妍就禮貌的“嚼”了句稱呼和他說：“那你在這兒慢慢吹風，哥。”
說完，她離開了陽臺。
回到包廂後又和長輩們聊了會，差不多七八分鐘後夏書岐回來了。
時間也差不多，陸城生說：“今天晚上就到這兒吧，早點回家。”
他告訴齊雨禾：“你要早點休息。”
齊雨禾笑著說：“嗯，今天開心。”
這句話不是客套話，從她的表情、目光、言語都能夠感受出她對張凝妍的喜歡。
說著齊雨禾起身，去身後的包裏拿出來兩個禮物盒，其中一個她交給了張凝妍，說：“第一次見面，阿姨準備了一點禮物，你收下。”
她只是來演一場戲，演完就要走，並且那個禮物盒子看起來就像是婆婆要交給未來兒媳婦的，她立刻婉拒。
但齊雨禾很堅持，把禮物盒塞到她手裏：“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早給晚給都一樣，下次見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你這次就收下吧。”
張凝妍想到了她兩周後要做的手術，陸掖說過風險很大，她知道她是想在那之前把給兒媳婦的禮物親手送出去。
張凝妍猶豫了。
陸掖也開了口，告訴她：“收下吧。”
張凝妍又看齊雨禾，雖然第一次見面，但她很喜歡這個長輩，覺得她尤其溫和美麗，那兩兄弟的樣貌都有些遺傳了她眉眼間的風韻。
她把禮物盒接過來，笑著說：“謝謝阿姨。”
先完成長輩的心願，後面她再把禮物還給陸掖。
齊雨禾的手裏有兩個盒子，另一個她朝夏書岐走過去，她說：“書岐，這一份是給你未來女朋友的，媽也準備好了。”
夏書岐看著齊雨禾，這句可能是他今晚當眾說過的最長的話了，他說：“那你將來親手給她。”
齊雨禾出來久了，臉色沒有剛開始出門時那麽好，輕微的泛白，看起來有些累，她說：“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時候，你是哥哥，原本以為你會比你弟先結婚。但現在也不見你帶個女朋友回家。媽也不是想催你，這個手鐲你就先替她收著，我怕我後面就忘記了。”
夏書岐沒伸手去接那個禮物盒，他的視線落在那上面，又說了一遍：“以後，你自己給。”
包廂內陷入沈默，因為這個屋子裏沒人對這個“以後”有把握。但他的話，是對這個“以後”的用力堅持。
齊雨禾自然也明白兒子的意思，但她不想留下什麽遺憾，她還是把盒子塞到了夏書岐懷裏，聲音溫和：“那就當你先幫我收著。”
“以後，等你把人帶家來了，我再替你給。”
……
離開餐廳後，張凝妍受齊雨禾的邀請在陸家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她收拾好行李，計劃和陸家一家人先道別，之後就去機場回國。然而要走時，齊雨禾卻突然昏倒了。
陸家的三個男人匆忙地開車把她送去醫院，醫生檢查說她的身體透支得很厲害，原定在兩周後的手術必須要提前。
緊接著就是手術室外亮起的紅燈，還有每一秒都讓人心慌的等待。
陸城生站在離手術室最近的門外，眉宇緊鎖著，陸掖站靠在墻邊，差不多的表情。
夏書岐坐在陸掖對面的長椅上，低著頭，兩只手交叉握在一起，每一處的氣氛都沈悶得厲害。
六個小時過去了，手術室內依舊沒有消息。張凝妍推遲了回國的機票，這個時候哪怕她不是誰的女朋友，只是朋友也要留下來盡量幫忙。
三個男人一整天沒有離開過醫院，更是滴水未進，張凝妍去了護士臺，問哪裏可以買水和餐食，之後去買了一些帶回來。
依次把東西交給了陸叔，陸掖後，她又拿著一瓶水走到夏書岐的身前，把水瓶遞過去，告訴他說：“喝點水吧。”
夏書岐擡頭看她，褐色的眼眸像是鋪了層透明的絨布，眼底暗紅的明顯。
他把水接過去，說了聲：“謝謝。”
手術又進行了七個小時，一直到淩晨兩點時，醫生終於從手術室裏出來。
萬幸的是他帶出來的是好消息，告訴守在門口的這三個人，手術很順利，又過了一關，讓他們暫時可以放心了。
三個男人都松了一口氣。
夏書岐後背靠在墻面，下巴微微擡起，像是從噩夢裏走了一遭，張凝妍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因為這場意外，張凝妍晚走了兩天，期間經紀人給她發過不少消息，問她回來了沒有，催她趕緊回去，回去後要安排她去面試，練舞。
張凝妍訂了機票。
兩天後，齊雨禾脫離了危險，張凝妍也和她們一家人正式道別。
為了表示感謝，陸掖親自開車送她去機場，航站樓內，陸掖對她說：“這次是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如果有需要你隨時找我。”
張凝妍告訴他：“我下個月要去參加一個選秀。”
陸掖聽明白了，問她：“哪一個節目組？”
“我不是這個意思”，張凝妍說：“我現在也不清楚選秀的形式是什麽樣的，不過到時候如果有網友投票環節，你費費力，動動手指投我一票。”
“……”
陸掖：“就這樣？”
張凝妍提醒他：“這都怕你忘了。”
陸掖笑了下，鋒利的眉眼這幾日略顯疲憊，他說：“我知道了。”
在機場道別後，陸掖離開，張凝妍手裏拿著護照，看了下機票號和對應的櫃臺號碼，先去辦托運。
然而站在排隊的隊伍裏，她卻忽然想起一件事。
來之前他給了她三天時間，讓她考慮結婚的事，今天剛好是最後一天。
這三天時間雖然過得匆忙、緊張，但那個問題時不時地出現在她耳邊，在距離那個人很近的位置時，她也反反覆覆地考慮過。
她心裏清楚，他的性格幹脆利落，對感情也是，如果她這次沒有給他回覆，他們之間就徹底斷了。
爸爸總勸她做決定要考慮後果，先問自己承不承擔得起。如果承擔得起，她可以沖動，如果承擔不起，就不能沖動。
結婚的後果是什麽，
她承擔得起嗎？
短暫的離開隊列，張凝妍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半分鐘後被接通，她問：“方便講話嗎？”
夏書岐的聲音有些沈，他說：“嗯。”
張凝妍：“你說過，給我三天時間考慮。”
夏書岐：“嗯。”
在異國他鄉的機場，周遭各地膚色的人來人往，步履匆忙，幾乎每個人的手裏都拿著出行的行李箱，裏面是這趟旅程的家當。
張凝妍：“我爸之前對我說過，女性不能對婚姻抱有太多的期待，如果對方很有錢，他可能就給不了愛情。給得起愛情的，不能指望他優雅從容，事事順心。”
夏書岐聽她說完，問她結論：“你的答案呢？”
張凝妍：“我答應你。”
夏書岐沈默了下，可能是也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問：“你圖我什麽？”
張凝妍看著手裏握著的行李箱桿，那是她的這趟行程的家當，嘴裏說出的話聽不出認真還是不認真，她說：“你長得好。”
夏書岐微窒，半晌後還是他一貫淡漠的聲音：“嗯，以後這張臉給你了。”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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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本書有成長線。
陸掖和他女朋友（其實是他老婆）的故事在隔壁《噪夏蟬》，已經完結了。那裏面也有很多的哥哥夏書岐的出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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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張凝妍來了，所以陸家一家人都出來陪她一起吃晚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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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凝妍她們的這輛車先到的，進了餐廳，到包廂內三個人先聊了起來。
陸掖沒怎麽說話，主要是齊雨禾第一次見兒子女朋友，熱絡的拉著她聊。聊天時提到了張凝妍接下來要出道的事，陸媽也像她爸一樣，問她為什麽想要出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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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雨禾說挺好的，只是之前好像沒聽陸掖提過。
因為陸掖不知道，她們之間的關系還沒有到互相分享興趣愛好或人生理想的地步。
擔心說多了兩個人之間的關系被懷疑，陸掖把話接過去說：“媽，點菜吧。”
齊雨禾接過菜單又遞給張凝妍：“凝妍，看看你喜歡吃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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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家的這兩個兄弟之間的感情差，明面上就能看出來，但是夏書岐對他母親的現任丈夫陸城生還算客氣，但也只能看出客氣，並不親密。
看見丈夫進來，齊雨禾問他說：“你在娛樂圈有認識的朋友嗎？孩子想要出道，看看你能幫上什麽忙。”
張凝妍還沒等說話，陸城生把這個孩子下意識理解成了陸掖，看著他就說：“出道？他還真敢給我想。”
張凝妍：“……”
她就先不接話了。
陸掖擡眼看著他爸，他心裏知道，他爸這話都已經是因為張凝妍在場而說的好聽的，比起對他那個大兒子客客氣氣的不一樣，他對他該打打，該罵罵，從來沒手軟過。
齊雨禾趕緊說：“不是陸掖，是凝妍。她喜歡跳舞，下個月要去參加一場選秀。”
陸城生才意識到自己剛才的話不妥，“哦”了一聲說：“凝妍啊，有啊，有幾個朋友在娛樂圈。”
說著他又看夏書岐，說：“書岐，我記得你之前也投過兩家經紀公司。”
夏書岐“嗯”了一聲，在陸城生身邊的位置坐下。
張凝妍坐在了陸掖和齊雨禾之間的位置，陸城生挨著齊雨禾坐，夏書岐就剛好坐在了她的對面。她稍微擡頭，就能看見他淡漠的眉眼。
他握著水杯的手手指修長，手背的皮膚薄白，明顯的骨節給人一種溫潤但帶著力量的感受。
張凝妍眼前零星的閃過，夢中手掌搭在她腰間的畫面。
…吃飯時，
齊雨禾對張凝妍說：“很早以前就總聽陸掖提起你，每次說起你們的事時他和平時都不一樣，話變多了，人也更懂事。我之前提出來想見你，他還舍不得，照片也不給我看。”
張凝妍知道這些說的都不是她，但這是她這次來的目的就是讓齊阿姨把這人當成是她，她說：“之前是我不好意思，想等關系再穩定一些，再過來拜訪。”
“那你們現在關系穩定了嗎？”，齊雨禾笑了下，溫和的說：“不是想給你們壓力，只是想問問，你們對未來是怎麽樣規劃的。”
陸掖再次把話攔過去：“媽，你們才第一次見面。”
張凝妍知道陸掖不想讓她因為這個問題為難，但其實她能理解齊阿姨，她病得很嚴重，後面還有幾場危險的手術，不確定生命是否在某一個時間就要被迫終止。
這也是她從醫院出來，特意和她這個未來兒媳婦正式見面吃飯的原因。她在尋求一種確定感，是哪怕她真的離開後，兒子生活幸福團圓的確定感。
她之前也了解過，陸掖和他女朋友認識四五年了，在一起的時間也不短，兩個人是屬於打死都拆不散的那一種。
她笑了下，沒讓這個問題被這樣中斷，她對齊阿姨說：“我覺得只要感情好，早點結婚晚點結婚都可以，阿姨，到時候我和陸掖商量著來，也聽聽你們長輩的意見。”
她的這番話，吸引來了桌上另外三個人的目光。尤其齊雨禾，看著她眼眶有些紅了。她笑著說：“好。”
陸城生拍拍老婆的手，安撫她不要情緒激動。
夏書岐後背離開椅背，稍起身把紙巾放到桌面，轉到了齊雨禾面前。
從這場家庭聚餐開始到現在，他沒說過話，視線最多的也是落到齊雨禾身上，觀察她的臉色和身體狀況。
事實上桌上的這三個男人，如果不是因為齊雨禾生病，別說讓他們坐在一起吃飯和生活，他們彼此之間連面都不會見。
飯局到了尾聲時，張凝妍去了衛生間，出來時到水池邊洗手。
餐廳的洗手池是男女共用，臺邊站著一個正在洗手的男人。
陸掖的哥哥。
夏書岐擡頭，兩個人的視線在鏡子中匯聚。
張凝妍沒說話。
夏書岐洗完手，抽了紙巾擦幹，廢紙扔到垃圾桶裏，轉身離開。
他走後，張凝妍也到旁邊的水池位置洗手。
洗手後往包廂的方向回，路上註意到餐廳回廊外的夜色很美，院中細碎的燈串鋪在低矮的灌木上。而往前是一片寬敞修剪整齊的草坪。
她帶了手機出來到陽臺想去拍張照，剛好也給包廂內的一家人聊聊天的時間。
推開陽臺的門，剛往裏走一步，卻先聞到了一股煙味。
陽臺的圍欄邊站著一個人，淺灰色的西裝，黑色的腕表，手指間夾著一根煙。
轉頭看見他時，他冷淡的目光正停留在她身上。
張凝妍不知道他在這，如果知道或許就不會來。
但來了看見他就走，又未免顯得刻意。
張凝妍按照原計劃來到陽臺，關上了手裏的門。
餘光中他撣了撣煙灰，但那支煙沒被再擡起，被捏在手指尖，漠不關心的把玩。
張凝妍打消了要拍照的打算，甚至手機也沒有拿出來，和餐廳內靜默的空氣不一樣，外面的風很大，時不時的吹起她的頭發和裙擺。
四下沒有外人，張凝妍覺得也沒必要裝作徹頭徹尾的不認識，她略微轉過頭，看著夏書岐說：“好久不見。”
夏書岐把煙拿到陽臺的煙灰缸裏，擰滅。他低著頭，視線也往下落著，“嗯”了一聲，回她：“好久不見。”
外面的溫度低，風也大，很快吹散了煙的味道，張凝妍問：“最近過得好嗎？”
夏書岐轉頭看她，薄白的眼皮微微掀起，他的面相溫潤淡漠，褐色的眼睛像是誰都走不進他心裏。
看了她幾秒，他問她：“張小姐是想以我弟妹的身份和我敘舊嗎？”
“……”
他上次叫她張小姐，是那天晚上在他的公寓裏。
張凝妍的性子偏熱，以前爸媽經常說她做事要慢一點，穩妥一點，而與之相反的，眼前這個男人是她這輩子見過性格最淡的，好像什麽都勾不起他的興趣和沖動。
可是那麽多次，把她抵在墻邊，沈著濃烈的視線看著她的，也是他。
他不想和弟妹敘舊，張凝妍就禮貌的“嚼”了句稱呼和他說：“那你在這兒慢慢吹風，哥。”
說完，她離開了陽臺。
回到包廂後又和長輩們聊了會，差不多七八分鐘後夏書岐回來了。
時間也差不多，陸城生說：“今天晚上就到這兒吧，早點回家。”
他告訴齊雨禾：“你要早點休息。”
齊雨禾笑著說：“嗯，今天開心。”
這句話不是客套話，從她的表情、目光、言語都能夠感受出她對張凝妍的喜歡。
說著齊雨禾起身，去身後的包裏拿出來兩個禮物盒，其中一個她交給了張凝妍，說：“第一次見面，阿姨準備了一點禮物，你收下。”
她只是來演一場戲，演完就要走，並且那個禮物盒子看起來就像是婆婆要交給未來兒媳婦的，她立刻婉拒。
但齊雨禾很堅持，把禮物盒塞到她手裏：“本來就是給你準備的，早給晚給都一樣，下次見面也不知道什麽時候，你這次就收下吧。”
張凝妍想到了她兩周後要做的手術，陸掖說過風險很大，她知道她是想在那之前把給兒媳婦的禮物親手送出去。
張凝妍猶豫了。
陸掖也開了口，告訴她：“收下吧。”
張凝妍又看齊雨禾，雖然第一次見面，但她很喜歡這個長輩，覺得她尤其溫和美麗，那兩兄弟的樣貌都有些遺傳了她眉眼間的風韻。
她把禮物盒接過來，笑著說：“謝謝阿姨。”
先完成長輩的心願，後面她再把禮物還給陸掖。
齊雨禾的手裏有兩個盒子，另一個她朝夏書岐走過去，她說：“書岐，這一份是給你未來女朋友的，媽也準備好了。”
夏書岐看著齊雨禾，這句可能是他今晚當眾說過的最長的話了，他說：“那你將來親手給她。”
齊雨禾出來久了，臉色沒有剛開始出門時那麽好，輕微的泛白，看起來有些累，她說：“也不知道那是什麽時候，你是哥哥，原本以為你會比你弟先結婚。但現在也不見你帶個女朋友回家。媽也不是想催你，這個手鐲你就先替她收著，我怕我後面就忘記了。”
夏書岐沒伸手去接那個禮物盒，他的視線落在那上面，又說了一遍：“以後，你自己給。”
包廂內陷入沈默，因為這個屋子裏沒人對這個“以後”有把握。但他的話，是對這個“以後”的用力堅持。
齊雨禾自然也明白兒子的意思，但她不想留下什麽遺憾，她還是把盒子塞到了夏書岐懷裏，聲音溫和：“那就當你先幫我收著。”
“以後，等你把人帶家來了，我再替你給。”
……
離開餐廳後，張凝妍受齊雨禾的邀請在陸家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她收拾好行李，計劃和陸家一家人先道別，之後就去機場回國。然而要走時，齊雨禾卻突然昏倒了。
陸家的三個男人匆忙地開車把她送去醫院，醫生檢查說她的身體透支得很厲害，原定在兩周後的手術必須要提前。
緊接著就是手術室外亮起的紅燈，還有每一秒都讓人心慌的等待。
陸城生站在離手術室最近的門外，眉宇緊鎖著，陸掖站靠在墻邊，差不多的表情。
夏書岐坐在陸掖對面的長椅上，低著頭，兩只手交叉握在一起，每一處的氣氛都沈悶得厲害。
六個小時過去了，手術室內依舊沒有消息。張凝妍推遲了回國的機票，這個時候哪怕她不是誰的女朋友，只是朋友也要留下來盡量幫忙。
三個男人一整天沒有離開過醫院，更是滴水未進，張凝妍去了護士臺，問哪裏可以買水和餐食，之後去買了一些帶回來。
依次把東西交給了陸叔，陸掖後，她又拿著一瓶水走到夏書岐的身前，把水瓶遞過去，告訴他說：“喝點水吧。”
夏書岐擡頭看她，褐色的眼眸像是鋪了層透明的絨布，眼底暗紅的明顯。
他把水接過去，說了聲：“謝謝。”
手術又進行了七個小時，一直到淩晨兩點時，醫生終於從手術室裏出來。
萬幸的是他帶出來的是好消息，告訴守在門口的這三個人，手術很順利，又過了一關，讓他們暫時可以放心了。
三個男人都松了一口氣。
夏書岐後背靠在墻面，下巴微微擡起，像是從噩夢裏走了一遭，張凝妍從來沒見過他這個樣子。
因為這場意外，張凝妍晚走了兩天，期間經紀人給她發過不少消息，問她回來了沒有，催她趕緊回去，回去後要安排她去面試，練舞。
張凝妍訂了機票。
兩天後，齊雨禾脫離了危險，張凝妍也和她們一家人正式道別。
為了表示感謝，陸掖親自開車送她去機場，航站樓內，陸掖對她說：“這次是我欠你一個人情，以後如果有需要你隨時找我。”
張凝妍告訴他：“我下個月要去參加一個選秀。”
陸掖聽明白了，問她：“哪一個節目組？”
“我不是這個意思”，張凝妍說：“我現在也不清楚選秀的形式是什麽樣的，不過到時候如果有網友投票環節，你費費力，動動手指投我一票。”
“……”
陸掖：“就這樣？”
張凝妍提醒他：“這都怕你忘了。”
陸掖笑了下，鋒利的眉眼這幾日略顯疲憊，他說：“我知道了。”
在機場道別後，陸掖離開，張凝妍手裏拿著護照，看了下機票號和對應的櫃臺號碼，先去辦托運。
然而站在排隊的隊伍裏，她卻忽然想起一件事。
來之前他給了她三天時間，讓她考慮結婚的事，今天剛好是最後一天。
這三天時間雖然過得匆忙、緊張，但那個問題時不時地出現在她耳邊，在距離那個人很近的位置時，她也反反覆覆地考慮過。
她心裏清楚，他的性格幹脆利落，對感情也是，如果她這次沒有給他回覆，他們之間就徹底斷了。
爸爸總勸她做決定要考慮後果，先問自己承不承擔得起。如果承擔得起，她可以沖動，如果承擔不起，就不能沖動。
結婚的後果是什麽，
她承擔得起嗎？
短暫的離開隊列，張凝妍拿出手機打了一個電話。
電話響了半分鐘後被接通，她問：“方便講話嗎？”
夏書岐的聲音有些沈，他說：“嗯。”
張凝妍：“你說過，給我三天時間考慮。”
夏書岐：“嗯。”
在異國他鄉的機場，周遭各地膚色的人來人往，步履匆忙，幾乎每個人的手裏都拿著出行的行李箱，裏面是這趟旅程的家當。
張凝妍：“我爸之前對我說過，女性不能對婚姻抱有太多的期待，如果對方很有錢，他可能就給不了愛情。給得起愛情的，不能指望他優雅從容，事事順心。”
夏書岐聽她說完，問她結論：“你的答案呢？”
張凝妍：“我答應你。”
夏書岐沈默了下，可能是也沒想到她會這樣回答，問：“你圖我什麽？”
張凝妍看著手裏握著的行李箱桿，那是她的這趟行程的家當，嘴裏說出的話聽不出認真還是不認真，她說：“你長得好。”
夏書岐微窒，半晌後還是他一貫淡漠的聲音：“嗯，以後這張臉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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