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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洞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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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洞房

昨夜新婚的洞房裏,小和尚就已知道,新婚妻子腿腳有殘疾。

小夫妻飲合衾酒時,陪房嬤嬤還有陪嫁丫鬟,攙扶著裴氏來到桌前。

她的腿每走一步都會歪,寬闊的裙幅也遮掩不住。

那時小和尚在外院給眾賓客敬酒,已經喝的有些醉眼蒙朧。

可看見眼前的一幕後,頓時驚得滿身冷汗,酒勁兒全都醒了。

這門婚事幾乎都是母親做主,他沒什麽說話的餘地。

不過身為國公府小宗之子,能娶到長公主的女兒,還是萬分欣喜。

特別是在府裏頭,他身為二房唯一嫡子,看得都是些家宅反亂的事。

父親寧二爺從他記事起,就不曾對他母親親近過,對他更是當作外人。

只有出了二房的院子,才有人把他母親當做正經二太太尊重。

二房院落裏,錢姨娘母子們與他父親才是夫妻一體,父慈子孝其樂融融。

而且在寧國府的內宅裏,寵妾滅妻的男人還不止他父親這一個。

大房的兄長承襲國公爵位後,也是把嫡妻沈氏丟在一旁,另娶了旁人。

小和尚是從小看著這些長大,母親寧二太太對他沒少哭訴委屈。

因此他倒是希望,自己若能娶個合心意的妻子,夫妻一心一意才好。

這些天裏小和尚滿耳朵都是聽母親絮叨,裴氏是公主府的尊貴千金。

相貌多麽清秀體面,性格極為溫柔得體,知書識禮典雅端莊。

從定親那一天,直到大婚成禮的日子,小和尚也是滿懷期待。

他便是千想萬想也想不到,新婚妻子竟然身體有這麽明顯的缺陷。

洞房花燭軟香宜人的暖閣裏,小和尚幾乎是跌坐在八仙桌前頭。

雕花嵌玉石紋的花梨木桌上,滿滿的擺著一桌豐盛菜肴。

正中央還有盞描金的五彩琉璃花燈,映襯著旁邊朱紅的龍鳳喜燭。

金色火苗兒跳躍閃爍,把滿屋的大紅裝飾,襯得鎏金淌火似得。

裴氏被丫鬟婆子們攙扶著坐在他對面的座位上,溫聲細語說著話。

也不過就是說,自己從小如何得病,這條腿就落下了殘疾。

正因為腿腳不便,才會這些年都不曾出府露面,極少在親友家做客。

最初的幾句言語,小和尚是半個字都聽不進去,腦子裏灌了漿糊似得。

其實根本不必多想也能知曉,這樁事是長公主府有意隱瞞。

小和尚到底也是年輕氣盛,心裏是這麽想,嘴裏也就質問出來了。

卻沒想到裴氏楞怔了片刻,還不曾答話,她身邊的陪房嬤嬤就先張了口。

“姑爺這話問的好,到讓我們姑娘無話可回。可姑爺就不曾仔細思忖過,您是什麽身份,我們姑娘是什麽身份,京師裏頭的王公貴胄聯姻,何曾有過這麽草率的時候?我們姑娘的生母是永安長公主,萬歲爺唯一的嫡親姊妹。我家姑娘若入宮面聖,只管喚萬歲爺一聲舅舅。不知姑爺您母親是什麽人,親舅舅做什麽官職?”

這話說出來雖然粗糙,卻是把小和尚問了個張口結舌。

裴氏見自家陪房嬤嬤這般張揚,側頭擺了擺手,令她言語不得無禮。

“嬤嬤少說兩句,這事本是咱們家做差了,姑爺還年輕,也情有可原。”

那老嬤嬤卻不管裴氏勸阻,反倒是說的更加急切熱鬧。

“姑爺雖然年輕,今年也是十六了,比姑娘您還大一歲。婚姻大事雖說是父母做主,可到底過日子的是姑爺。若只管拿年輕說事兒,那就別急著娶親,等到年紀大些再說。”

小和尚不知她到底要說什麽,不由得結結巴巴,對著裴氏插話。

“咱們的婚事,是兩家父母做主定下的,你……你身體既然不好,就該……就該早些告訴我父母。就算是話不好明說,也可……總可以讓媒人告訴吧?你這……你們……不該瞞著……”

那老嬤嬤聽到此處不由得翻了個白眼,幹脆把話給挑明了。

“姑爺還真是個實在孩子!話都說到這個份上,您還不明白。我們姑娘若不是身子不好,這門親事輪的到您頭上?姑爺如今雖說住在寧國公府裏,可親家老爺只是個五品官職,說好聽了親家公他是老寧國公的弟弟,小寧國公的叔父,可京師誰不知道寧家二房是個庶出房頭?親家太太時時把姑爺是嫡子掛在嘴邊上,可就忘了您父親是庶子這事了?我們公主府是什麽人家,我家大小姐的夫家是什麽出身,姑爺您就從不仔細想想?當初親家太太帶著姑爺您來公主府拜壽,長公主與駙馬也就已經說了,下回帶著寧家小姐們同來,讓年輕姑娘們說說話,將來好親近。可親家太太幾次來公主府,都只帶著姑爺一個男孩子,這話怎麽說?公主府千金的私事,是能傳到媒人嘴裏的嗎?”

公主府的這位老嬤嬤,當初也是宮裏供事,跟著永安長公主出閣的。

她說的話乃是京師豪門裏的慣用做法,其實寧家人也是知道的。

男家相親去女家的時候,同時帶上男孩子的姐妹。

這樣就可以姑娘們見面談談話,各回各家之後有話自然好說。

可那時候寧大小姐在婆家離不開,二太太又嫌棄二小姐望門寡,三小姐是庶出,四小姐年小不懂事。

這是寧二太太只顧著攀高枝,太過於得意忘形。

誰能想的到,長公主與裴駙馬的女兒,有這樣明顯的殘疾。

可寧二太太這般做法,看在公主府的眼中,就是另一回事了。

那就說明男家無論如何都要攀附女家,無論小姑娘相貌脾氣如何,他們都會義無反顧的娶回去,要的就是長公主女婿的名頭。

“姑爺您可別說風涼話,京師裏頭多少王孫公子,那是上趕著要給長公主府攀親。如今人已經娶過來,天地祖宗也拜過,做這委屈的像兒給誰看呢?今天是洞房花燭,您要是懂得道理,就早些喝了交杯酒,萬事等明天再說。要是姑爺還有什麽別的想頭,咱們今天就鬧起來,大夥兒都別好過!”

裴氏是年輕的新媳婦,說話還十分的靦腆柔和。

不過公主府帶來的丫鬟婆子嬤嬤們,可都不是善茬子,怪話張口就來。

小和尚被她們懟的張不開口,最後還是裴氏婉言止住。

小兩口兒心裏都很委屈,面無表情喝了盅交杯酒,各自勉強睡下。

丫鬟伺候裴氏在床帳裏睡,又打發了鋪蓋,讓小和尚在暖閣外暖炕上歇。

這晚上也不曾圓房,一夜無眠到了第二天清早。

新媳婦兒腿有殘疾,二太太必定要大鬧一番。

畢竟是知母莫若子,小和尚心裏明鏡似得。

母親昏厥過去診脈的時候,他已是心如亂麻,恨不得自己也昏過去。

直到堂兄寧元竣與姐夫叫他過去勸慰,才終於崩潰的哭了一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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