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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安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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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安靜

十月中秋意漸冷,寧國府裏倒是著實安靜下來了。

寧老太君的病癥一日重似一日,雖然還不曾咽氣,但清醒的時候不多了。

寧家二太太帶小和尚相親的事兒,永安長公主也答應下來。

月底是裴駙馬生日,請帖已送到寧國府,特意請二太太帶二公子出席。

寧二太太歡喜的要命,早早讓院裏的針線嬤嬤丫鬟,給兒子趕制新衣。

自家選了許多衣料都嫌棄不好看,最後還是從庫房裏選了兩套織金蟒袍。

大紅色織金通背的紋樣,原本是給寧元竣年底做吉服用的。

小和尚今年十六歲,並無官職恩蔭在身,還是個白身少年。

頂多算是老國公的孫兒,連國公公子都算不上,本不該穿這個。

怎奈二太太這顆愛子之心,都快從腔子裏冒出來,才不管這些事兒。

因此不顧上下人等勸說,無論如何也從庫房裏將袍料拿了出來。

問遍了自家院子裏的針線人,都不曾做過這樣的蟒服,不敢裁剪。

最後還是拿了二十兩銀子賞錢,悄悄往鶴壽堂院裏尋。

最終請了幾個老針線嬤嬤動手,才算做了出來,雲龍飛金輝煌耀目。

相親的日子定在十月底,不算特別冷的天氣,穿件小毛外氅就好。

可二太太覺得銀鼠灰鼠鬥篷不好看,非要給兒子再做件新的大毛鬥篷。

她手裏攢了些皮貨,都是些玄狐、白狐之類,並沒有正經貂皮。

紫貂皮大氅或鬥篷,寧國府裏只有大房裏有,她思來想去也不敢去討。

私底下與幫忙做衣裳的老嬤嬤閑話,打聽說老太太正房的衣櫥裏有。

老太太在寧國府做一品夫人幾十年,攢下的體己數都數不清。

雖然田產房契與現銀都補貼回了娘家,可這些四季衣裳還都在庫裏存著。

寧二太太少不得又拿了幾兩銀子,托了鶴壽堂頭等大丫鬟玲瓏。

幾個人偷著把老太太壓箱底的五件紫貂皮鬥篷都拿了出來。

因有兩件已經是幾年的陳貨,已經和黃狗皮差不多了,忙丟開一旁。

又有一件皮板兒不好是拼做的,寧二太太也嫌棄丟開。

最後兩件看著,皮子寬大毛色鮮亮,改做別的都是極好的,便都留下了。

先開始玲瓏還不依,畢竟是老太太體己的東西,這般往外拿豈不是偷?

寧二太太早就心裏有數,拿出十兩銀子塞給玲瓏,把她的嘴便堵上了。

“玲瓏姑娘你休要犯傻,你今年已經二十歲,眼瞧著就是該出去的人了。若現在老太太好還罷了,偏生老太太身子這樣,已經是顧不得你了。你在老太太身邊做大丫鬟,手裏握著這麽許多東西,怎不為自己著想著想?你是個明白人,這點子道理總該懂得的。東西是老太太的東西,左不過也就是兩件衣裳,小和尚是親孫兒,難道當面對老人家討她能不給?現在三房裏沒有孫輩,寧國府的男兒郎,除了元竣就是我的小和尚,將來連這府邸都是他們兄弟的!”

一頓連說帶嚇唬,說的玲瓏閉口無言。

寧二太太也不敢聲張,親自領了個婆子過來,裝作進鶴壽堂探病侍疾,將兩件紫貂皮袍子包了回去。

當下拆出兩件皮板,用了一匹妝花錦緞料子,做了件簇新的紫貂皮鬥篷。

其餘內襯的衣裳,鸞帶皮靴網巾頭冠,乃至於荷包玉佩,都斟酌了許久。

離著相親日子還有十來天,就不許小和尚再去學裏了。

自己在屋裏教拜見公主駙馬的禮節規矩,又說了許多相親時得體的話。

原本寧二太太最憂心的事兒,是相親的日子是裴駙馬生辰,往來賓客多。

當今萬歲爺的姐妹不少,到如今還健在的,就只剩下永安長公主一個了。

那天公主府必然大宴賓客,京師勳貴官宦群賢畢至。

萬一臨江侯何家夫婦也來,見面少不得就要提起寧二小姐的婚事。

哪怕他們何家夫妻不來,若是旁人問起寧二小姐的事兒,她也尷尬的很。

寧二太太把這門婚事看的極重,越想越是鉆牛角尖兒。

每天拉扯著兒子,恨不得在耳邊上教給他,如何回答才能體面。

“小和尚兒,在公主府裏的時候,若有外人問你二姐姐的婚事,你千萬別慌神兒。到時候你就說:我們寧國府是詩禮人家,兒女婚事也是長幼有序。二姐姐的婚事早已經定了,再不可能有反悔的餘地。各位長輩休要聽外人傳言,我家二姐姐平日最孝順,斷然不會做有傷名譽的事兒,我們寧家也絕不是那種反悔婚約的人家!你聽見了沒有?”

小和尚兒十六歲,也懂點事兒了,見母親這般說,便不耐煩的搖頭。

“母親真好糊塗!去公主府是給裴駙馬慶賀生辰,大夥兒都是賓客,誰會這般打聽人家家務?就算有那無聊的人嘴碎打聽,我只說二姐姐的婚事由伯母堂兄做主,我年小不知道就完了,誰吃飽了撐得敢扯著我問不成?二姐姐悔婚不悔婚,與咱們又不相幹,我幫著她賭咒發誓做什麽?”

二太太見兒子不聽話,氣得一指頭戳在頭上。

“好個小混賬行子!我教給你的都是好話兒,比你學裏學的那些書都有用!永安長公主乃是當今萬歲爺嫡親妹子,這裴小姐又是公主最小的女兒,若能娶了她做媳婦,你將來無論是學文學武,都是好大一個靠山!你大哥哥能做到如今這個位子,一來是他承襲了咱府裏的爵位,二來不就是娶了沈閣老的女兒麽?人家公主府多麽大的規矩,若咱家裏有個望門寡還悔婚的小姐,人家還能看得上你?”

小和尚這些天本就心裏煩的慌,被寧二太太天天教日日教,更增了逆反。

他在寧國府裏頭雖不受父親寵愛,但總還是自詡嫡子,自視很高。

可偏偏到了議親的時候,母親尋的親事,都是往上高攀的路數。

先是興沖沖要求娶外藩縣主,後來又求娶長公主之女。

他心裏越來越難受,憋得幾乎喘不過氣來。

“不過是長公主府邸,裴駙馬也就是個五品閑職,憑什麽看不起我們寧國府?我大哥哥是一品國公領兵部尚書,上朝的時候站武官首位!公主的女兒看不起我,不做這門親事就是了,幹嘛上趕著人家?母親動不動就拿二姐姐的親事來說話,何家都敗了,咱怕他們做什麽?何家再敢胡亂拉扯,大哥哥一紙奏折,把他們何家都滅了去!”

寧二太太氣得要命,抄起個木尺就打了兒子幾下,氣急敗壞的訓教。

“別胡說!臨江侯何家是你祖母的娘家,還是你二姐姐的夫家!你大哥哥心裏雖然不喜歡,若滅了他們家,可不是不孝了麽?你攛掇你大哥哥這事兒,連你也按上個不孝祖母的罪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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