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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不必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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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3章 不必多言

鳳瀾院的小偏廳裏,此刻已經烏壓壓的坐滿女眷。

正面描金軟炕上坐著寧老太君,花梨玫瑰椅上坐著寧夫人。

寧大小姐與寧二小姐姐妹,則坐在旁邊的梅花掐腰圓凳上。

各人帶的丫鬟婆子,立在自家主子背後,把地坪上都站滿了。

往偏廳上的碧紗櫥打開兩扇,覃樂瑤隔著繡花紗窗,對外頭婆子細語。

外間的正廳也正亂著,三四個府醫圍著八仙桌,低聲商議著藥方。

用了針灸與接鼻散後,沈氏已在暖閣裏安靜了。

接下來用什麽藥得好好商量,畢竟這是內宅女眷,不能用虎狼猛藥。

與外面兩間屋的熱鬧嘈雜不同,妝房與暖閣裏冷清的要命。

芷清面無表情端著藥盞,坐在妝房的小凳子上,眼神兒都已經空了。

暖閣裏只有趙嬤嬤服侍,站在床帳邊佝僂著背,哭都哭不出來。

今早鬧得這樣大陣仗,寧元竣自然也過來探望,此刻就坐在床沿。

如今事情鬧大了,趙嬤嬤也是遮掩不住,就一五一十把緣故說了。

“自那天從二小姐院裏出來,大奶奶的心裏就不自在。又趕上西院覃小娘攆了鏡明老尼姑,府裏那些多嘴多舌的人,就傳出不知多少閑話兒,大奶奶不但不能養神,倒多添了一層病。偏生那日無事,玉墨姑娘來送東西請安,與大奶奶閑話幾句,大奶奶就突然撞客著了。”

趙嬤嬤說到此處,擡頭看了眼寧元竣臉色,掂量著字句繼續說。

“依著老奴的糊塗心思,大奶奶這個病癥,倒不是突然發的,原就是有些緣故兒。一來是大奶奶著了府裏人閑話,生了好大一場氣,身子柔弱了好些。二來就怕是玉墨姑娘八字過硬,又或是五行屬相相沖。大奶奶正身弱病著,又被那相克的人撞了,就叫嚷昏厥了。”

“正因那幾天府裏事情多,老奴沒敢驚動國公爺與太太們。一面趕緊就把院子裏那些胡言亂語傳閑話的小丫鬟們都打著關起來了,絕了那些汙穢閑話。另一面就令人去藥房裏,尋了安神的湯藥丸藥,打發這大奶奶吃下,當天就已經好了許多。誰知曉昨夜裏不知如何鬧得,大門上砰砰聲響了一夜,那些作死的小丫鬟,又是鬼哭狼嚎的胡鬧,大奶奶這癥候才又重了些。”

經過這一夜的鬧騰,沈氏是瞬間變得形銷骨立。

整個人躺在枕上,就如一把枯黃葉子。

兩條胳膊瘦的好似銀條兒,兩腮都縮的沒肉,眼眶子也是烏青。

這一套話自是說一半留一半,寧元竣自然是不信。

方才沈氏犯瘋病叫嚷的時候,眾人都是聽著看見的。

她來來回回只叫“玉竹”的名字,誰都沒法裝聽不見。

趙嬤嬤還想說什麽,外面進來一個管事婆子。

寧元竣止住趙嬤嬤,就讓那婆子先說話。

“回稟國公爺,奴才們看過鳳瀾院的大門,有些鳥雀琢咬的痕跡。春日雀鳥北飛,偶爾撞在門廊上也是常事。因夜裏天暗,守門婆子看不清楚,這才混鬧起來把大奶奶驚著了,並沒有什麽神神鬼鬼的事。奴才們方才已回了外頭老太太與太太,老太太說只要無事就好。”

這一夜鬼敲門,幾乎把沈氏折騰瘋了,就被管事婆子這麽輕輕帶過。

趙嬤嬤滿心的不樂意,仰起頭就要辯駁。

偏在這個時候,沈氏朦朧的醒了,眼神空靈靈的,神思正常了不少。

一眼看見寧元竣坐在床邊,她就想從枕頭上撐起來。

用了半天的力氣起不來,眼淚從烏青的眼眶滴滴落下。

“夫君,妾身有句話對你說,你聽了休要怪我多事,妾身事事都為了你好,並不是有什麽壞心。那年你出兵去北關戍邊,留我在鳳瀾院與公公守孝。我見你書齋那幾個大丫鬟,個個都心神不自在。就是玉竹和玉墨姐妹兩個,一來年大懂得人事了,二來都是自小服侍你的丫鬟。比不得你在家的日子,萬事都管束的嚴謹。別說這些丫鬟有了邪心如何,就是她們出來進去與小廝打牙犯嘴,令府裏份看見,你我夫妻臉上也無光。我這才喚了婆子做媒,令人給玉竹玉墨姐妹兩個,正經說戶人家嫁了。”

沈氏怔怔的說著些話,生怕寧元竣不信,急急拉他手。

“誰知那玉墨丫鬟年小心壞,說親時明明答應的好,那邊結親車馬過來,她卻哭鬧叫嚷著跑了,倒說是我強逼著她嫁人。她姐姐玉竹膽子小,嫁過去聽說妹子沒了影子,就得急病死了。夫君,這事情是妾身做的急躁,可我絕沒有壞心。”

她越說越是動情,一時哭的淚眼婆娑。

誰知寧元竣見她這樣,竟是不緊不慢的笑了,半日才淡淡道:

“這事過去四年了,如何好端端提起她來?我常說你這人思慮太重,心裏又十分容不得人。玉墨不過是個丫鬟,她若有什麽不好,你只顧說她罷了。若真是她惹得你生氣,我就喚她過來,再與你磕頭認錯如何?”

沈氏這病便是被玉墨勾來的,自不會再見她,慌忙扯著寧元竣的衣袖搖頭。

“你休要再喚玉墨來見我。你不知曉,這事在我心裏顛來倒去幾年,已然是釀成了心病。這兩日不知怎的,閉上眼睛就影影綽綽見著玉竹在床前站著,還要拿刀動杖與我廝鬧。想那玉竹不過是個丫頭,做主母的有些不到處,她也不該做鬼來纏我。如今玉墨年紀也大了,與她姐姐生得一個模子刻的,就留著她也是禍害。夫君聽妾身一句,打發了玉墨出去,隨便撿個人配了她。妾身今日說這些,都是為夫君著想,你千萬別疑心我。”

沈氏還是病弱,說話的聲音很低,寧元竣聽不清,只把耳朵湊在枕邊。

半晌等沈氏說完了,寧元竣才從袖中抽出帕子,將她腮邊淚痕擦去。

“自古人死如燈滅,玉竹去了四年,早已轉生投胎去了。你這是心思孱弱神虛氣短,心裏才會出魑魅魍魎。你我已是夫妻,我自然要以你為重。玉竹是怎麽死的,你我都放在心裏,往後就別再提了。至於玉墨……”

“過幾日我就回稟母親,給玉墨開臉上頭,立她做一房妾室。到時候讓她來與你磕頭,再給你沖一沖喜。你說好是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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