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00章 病癥

關燈
第200章 病癥

一堆小廝婆子簇擁著太醫,急匆匆從角門進來。

不知曉的人,還以為寧國府裏染上什麽時疫。

連府醫都不夠用,三天兩頭要請太進府看診。

先是長房寧二小姐傷寒,然後二房寧二公子外感,現在又是沈氏臥床。

暖閣石榴紅床帳低垂,纖細素手伸在腕枕上,腕子上兩只羊脂玉鐲。

趙嬤嬤焦急的要不得,站在旁邊直抹眼淚,忙拿著絹帕忙將手遮住。

“太醫請好生給診一診,我們奶奶幾天起不來床,癸水日子也拖延了好久。府醫說不清楚病因,也有的說是喜,也有說是癥候。”

暖閣裏頭擺了圓凳,老太醫捋著胡子坐下,左手換右手診了好半天。

“大奶奶體弱倒是真的,但並無什麽大癥候。”

話還沒落地,趙嬤嬤就大喜過望。

“既然不是癥候,那豈不就是喜脈了?”

老太醫嚇了一跳,慌著擺手連連搖頭。

“非也。脈象上看,也不是喜脈。”

趙嬤嬤心裏焦急,又盼著脈象上有喜,急匆匆不管人家解釋。

“又不是喜又不是病的,我們奶奶究竟如何?怎好好的人就倒下了呢?太醫老爺,您千萬再仔細些,奶奶好些天沒洗換,您怎說不是喜呢?”

老太醫被她聒噪的要命,老臉沈沈不語,不得不又診了一回。

宮裏宮外診脈一輩子,婦女人家是不是喜脈,他還能診不出來?

分明就不可能是喜脈,其實連病癥也沒有,怕就哭出來的病。

帳幔裏頭傳來低微的啜泣聲,老太醫心裏自然有數。

診完了脈象退出寢房,在偏廳開藥方,直接寫了一張溫補方。

趙嬤嬤跟出來問長問短,催著趕著問為何不是喜脈。

老太醫著實被問得急了,撂下開藥方的毛筆,皺著眉頭指點。

“女子癸水提前延後是常有的事情。何況少夫人脈象體虛身弱,這樣的身體就容易癸水錯亂。”

“這麽說我家奶奶得了極重的癥候?太醫老爺,求您好生給再看看,奶奶正是青春年少,落下癥候如何是好啊?”

趙嬤嬤聽見體弱二字,就是一陣老淚縱橫。

就知沈氏不是好身子,為了府裏省簡用度,還這般吃苦受罪。

果然把自己身子虧虛了,國公爺還半點不體恤心疼。

“你這位老媽媽,怎不聽醫官將話說完呢?少夫人脈象弱身體弱,不一定就是癥候,說不定是這三五日間,憂思哭泣不進飲食之故。你好生勸少夫人把心胸放開,多多進些飲食東西,這身體自然就向好了嘛!”

聽說不是癥候,趙嬤嬤心裏石頭才放下,又把話繞回來了。

“若不是癥候,那您再給看看,究竟是不是喜呢?”

老太醫被她嘮叨的氣竭,勉強開完藥方,提起藥箱子就走。

跟來的小廝忙往外讓,又勸趙嬤嬤別急,說稍後送藥過來。

太醫院的太醫們,行醫都有一套說辭,並不能對人家說實在話。

可趙嬤嬤不懂這裏頭的說法,因為沈家女眷生病不請太醫。

沈家內宅極為守舊,奶奶小姐們生病,都是請醫婆藥婆看。

沈氏這個毛病,不但脈象清清楚楚,就連她的哭聲都聽得清。

老太醫行醫大半輩子,這些天來了寧家幾次,能不懂得這裏頭的事情?

他的意思說得很明白,沈氏沒懷孕也沒病癥,只需起床吃飯就好了。

沈氏衣衫不整頭發蓬亂,歪在撒花緞軟枕上,依舊滿臉病容。

趙嬤嬤端藥進屋時,越看越是心疼,守著床邊勸慰。

“大奶奶別傷心,國公爺不讓咱掌中饋正好!您趁著這個機會日子,好生把身子調養好,坐下胎氣生下子嗣,那才是正經事!”

再提起生子的事情,沈氏哭的更加委屈。

飲了幾次妊子坐胎的湯藥,半點用處沒有。

寧元竣回府這些天,只在正房歇了一晚,夫妻倆一夜沒說話。

她本想執掌家務顯示能為,誰料更被夫君嫌棄冷落。

這子嗣的事情,只怕也更加艱難了。

想到往後的日子,沈氏只覺心灰意冷,眼淚斷線珠子似得。

自從二太太那日來鬧過,她再沒法再掌這個家了。

叔母指責她以下犯上苛刻長輩,這項罪過可是不小。

雖說沈氏是誥命夫人,可在寧國府終究是小輩,只有聽著叔母責備的份。

寧元竣不容她分辯解釋,直接收了對牌和賬目,令她不必再管。

這事情都不曾去鶴壽堂說一聲,國公爺竟直接做主了。

如今府裏的家務,算是國公爺親自掌管。

管事娘子早晨去澹寧書齋回話,小事由玉墨算賬記賬發對牌。

大事等到國公爺下朝回府,後晌再發放處理。

沈氏聽說讓玉墨管賬,這才躺倒身子不吃不喝,再次生了病。

放著嫡妻正室在,讓個通房丫鬟管賬,這不是抽她的臉是什麽?

原本中饋事務還可以交回給寧夫人,可寧元竣另有心思。

寧夫人掌家雖好,可是祖母寧老太君,必定要生事做對。

若是交給二房三房的叔母,又怕和沈氏是同一個路子。

因此國公爺寧可自己辛苦,再不敢再讓後宅起火。

現在各房頭的用度,都恢覆到了從前。

外院削減的人手也都補回來了,份例月錢照舊發放。

大廚房、針線房等被裁撤的執事房不好再恢覆,只好這樣算了。

梨月這樣的小丫鬟,被克扣的布料棉花衣裳,都另賞下來了。

闔府的炭火吃食用度,也都足數分發到了各院。

因此人人念國公爺的好處,有不少人都暗地譏諷大奶奶無能。

有人說“大丈夫難免妻子不賢”。

更有甚者說“國公爺打算再娶輔佐中饋之人”。

婆子小廝們亂傳,梨月在角門上聽著,耳朵裏都灌滿了。

這天正在後街吃糖炒栗子,梨月忽見鳳瀾院婆子送太醫出門。

這幾天沈氏一直沒起來,三天兩頭喚太醫診脈。

聽小廝們話說,大奶奶病得越發沈重,府醫都治不好。

可聽環環說閑話,又說沈氏只是裝病。

“這舊奶奶病若是好不了,就好換新奶奶了吧?”

有個小廝磕著栗子,突然冒出一句話,引得周圍幾個人哄笑起來。

“混賬討打的猢猻兒!讓裏頭聽見不知怎麽死的!”

有老仆聽不過去,從門房探頭出來罵。

一陣陣寒風颯颯,梨月縮著脖子跑了回去。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