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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告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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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7章 告狀

二太太跑去鶴壽堂告狀,倒不是存心給大嫂找茬,她也是沒辦法。

自從二房院裏立小廚房,她就沒過一天安生日子。

原想著廚房開在院裏,廚娘又是自家陪嫁,飲食上能寬裕些。

哪想到全不是那麽回事,不但不曾隨意,倒比以前還摳搜了。

廚娘金娘子天天跑來訴苦,抱怨用度太少,菜錢不夠用。

二房的人口不算少,平日若二老爺不在家,主子們分兩撥吃飯。

二太太帶二公子吃,錢姨娘帶三小姐與三公子一起吃。

二老爺若在家,要麽是書房自己吃,要麽跟錢姨娘同吃。

吃飯的主子有五六個人,管事房批的用度每月八十兩。

二房下人還有二三十張嘴,用度是每月二十兩。

銀子從管事房撥到二太太跟前,她原封不動交到金娘子手裏。

真真是天地良心,那可是半分都沒有克扣過。

金娘子說不夠用,管事房說夠用,她能有什麽辦法?

難道要她這個公府貴太太,去菜市打聽米面糧油價錢不成?

聽廚房裏頭的抱怨多了,二太太也是無奈,想替金娘子叫屈。

光是二房院自己的飲食,就夠為難廚娘的了。

八月要做公中的大鍋飯,一個月才三十兩用度,更是雪上加霜。

金娘子天天愁眉苦臉,訴說米貴面貴菜貴,二太太煩的要不得。

她只好派人出去打聽,問錦鑫堂是怎麽做大鍋飯的。

底下人回來告訴,寧夫人體己貼補三十兩銀子,二太太心裏就堵了口氣。

自家貼錢給奴才吃飯,這不是給底下賣好是什麽?

大嫂自家做好人不要緊,就不想著體恤一下旁人!

底下人吃好飯吃順了口,將來吃賴飯怎能不抱怨?

誰似大房那麽財大氣粗,能月月掏錢貼補下人。

出手就是三十兩,誰能貼補得起?天底下哪有這麽當家的!

二太太心裏惱怒生氣,便吩咐了金娘子幾句狠話。

讓她有多錢辦多少事,一共這麽多銀子,吃得飽吃不飽隨便。

至於底下人吵鬧,那就讓她們吵去!

都是府裏家生子的奴才,量她們也不敢鬧翻了天。

若有那敢鬧事吵嚷的,橫豎還有管事房和當家主母管著呢。

寧國府是有家法的地方,總不會讓下等奴才反了天。

這鍋飯做好做壞就這一個月,糊弄完就交給三房去,管他那麽多?

二太太的想法是挺好,只是想到奴才們,鬧起來真不要命。

“一群二門外下等奴才,活像那野人似得,沖進二房院廚房,把鍋竈砸個稀爛!廚娘潑得滿身汙穢,打的頭破血流,這可是沒王法了呀!母親做主!”

二太太跪在鶴壽堂裏,不但是花容失色,臉都嚇得白紙似得。

寧老太君剛用過午膳,正靠在軟榻上飲茶,不禁唬了一跳。

奴才們鬧事砸鍋打人,寧國府多少年沒出過這等事了。

“你說什麽?真真是豈有此理!這可不是要造反了麽?”

老太太將茶盞頓在茶幾上,喝令丫鬟馬上喚寧夫人過來。

這些天裏,寧老太君常和長媳鬥氣,越發看她不順眼。

因此不問青紅皂白,開口就是連聲質問。

“你是這麽管家的?二門外的狗奴才,竟然跑到二房院裏,砸了小廚房不說,還毆打了廚娘!你若是不能管家,就幹脆不要管了!”

寧夫人才剛進門,寧老太君怒氣上湧,當場摔了茶盞。

碎瓷與水漬濺了裙角,寧夫人半分沒動容。

她緩緩行了禮數,細聲細氣欠身解釋。

“回稟母親,此事媳婦已知曉。剛剛派人查清,砸毀二房院廚房、毆打廚娘金氏的人,以喬婆子為首共有二十多個。媳婦將人都關在管事房院子裏。這些人媳婦打算交給二弟妹發落,要殺要打要打發,都聽二弟妹一句話。”

這裏剛剛張口一問,寧夫人就把結果說了出來。

寧老太君被當場哽住,半晌說不出別的話。

倒是二太太有些慌神兒,什麽叫做交給她發落?

這些人她二房怎麽去發落,她倒想一氣攆出去賣了,可能嗎?

這不是出難題給她嗎?

二太太心中發急,就有些口不擇言,瞪著眼睛咬著牙。

“大嫂,今天這件事可不是我矯情,是這些狗奴才太過分了!一言不合就打人,還有些體統沒有了?是誰在背後縱容她們?”

誰知寧夫人掃了她一眼,語氣極為平淡。

“這些混賬都是府裏家生子,幾輩子在二門外做粗使,年歲也都不小了。二弟妹若懷疑有人背後縱容,反正人交給你了,你大可以好生審審。”

這叫做什麽話?什麽叫做我懷疑背後有人縱容?

“我不是這個意思,大嫂你可別歪派我!我什麽時候說有人縱容了?”

二太太臉色通紅,舌頭都有點不利落。

寧老太君見兩個兒媳爭論,越發惱怒上頭。

“好好一個家,讓你們攪合成這個樣子,還有臉在我面前爭吵?我老婆子偌大的年紀,早該安享清福了,想不到還要替你們整治家務!還不把廚娘金氏,還有鬧事的混賬東西都帶上來!交給我親自發落!”

眾人見老太太真惱了,自是不敢怠慢。

兩個人架了金娘子過來,令跪在廊子下頭。

又有人去管事房,把喬婆子喬姐兒一家,與鬧事的婆子們都帶了來。

二十多個粗使婆子,烏壓壓跪滿了整個院子,鶴壽堂裏烏煙瘴氣。

“我知道你們,都是些混賬行子!”

有人擡張圍椅放在門口,寧老太君威嚴獨坐,門簾兩邊挑起。

她才怒斥了一句話,就撲鼻聞見一股惡臭,後頭話都咽了回去。

金娘子雖然沖洗過身子,但那臭味已腌進肉裏去,聞著還是很要命。

別說是寧老太君,她背後的寧夫人和二太太都聞見了。

丫鬟們掩著鼻子,慌忙擡了兩架金獸爐放下,又濃濃添了許多香屑。

可這又香又臭的味道,卻更是熏得人頭疼。

“老太太,奴才們苦啊!”

不等寧老太君問話,喬婆子母女倆領頭叫苦,聲淚俱下比竇娥還冤。

“奴才世代伺候主子,不管冬日三九夏日三伏,都不敢喊累叫苦。可這金娘子太狠毒,她不給奴才們飯吃!”

“一天就給一個黑麥餅子,她這是想讓我們餓死!老太太,可得給奴才做主!官家舍粥還要講究插筷不倒,金娘子給的粥連米都見不著!粥鍋裏還要摻半碗沙子,她是要逼死我們啊!老太太,老祖宗,老佛爺,您做主啊!”

她們還是有備而來,喬婆子高舉著麥餅,喬姐兒抱著個破瓷碗。

麥餅上滿是泥土,大概是泥裏土裏蹭的。

破瓷碗是半碗糙米湯,清亮亮露著碗底,都是混著糙米的沙子粒。

大丫鬟不肯親自去接,派小丫鬟取過來看。

寧老太君老邁年高見多識廣,也已經看傻了眼睛。

揮手擋開眼前裊裊青煙,皺眉望著身旁的二太太。

“你們二房院廚房,就給底下人吃這個?寧國府不要臉面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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