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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金葫蘆耳墜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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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金葫蘆耳墜兒

香卉吵嚷半夜,臉上的香粉胭脂都糊了。

白慘慘一張縮腮臉兒,兩坨胭脂顴骨,撅著猩紅嘴唇兒。

活像是戲臺上耍棒兒的猴兒精。

梨月靜靜看她,倒覺十分好笑。

光是上面那幾句話,就知她腦子不靈光。

但凡知道旁人的機密,哪有順嘴兒罵出來的?

咬人的狗還懂得不亂叫呢。

與這等糊塗蟲對嘴,實在沒意思,梨月幹脆沒言語。

範婆子可那麽好脾氣,上去兩腳就把人踹翻,抄起搟面杖沒頭沒腦打。

“臟心爛肺的小賤人,怎麽就顯著你了!一個三等丫鬟,連正房裏進不去呢,主子認得你是誰,也敢來呵斥我?我範婆子頂天立地,吃油水兒不曾吃到你碗裏,輪到你做主不成?”

香卉腦門兒上打起了兩個大包,梨月秋盈才把範婆子勸走。

“如今是亂世為王,九尾狐貍精出世,什麽貓狗都跳出來!香卉算什麽東西,敢跳著腳兒欺負我來?”

範婆子回屋坐在炕上,還氣得滿臉通紅。

“小月說句公道話,自從我掌管廚房院,可曾虧待過底下人?當初胡媽媽管廚房,腌菜疙瘩沒得吃,她屁都不敢放一個。如今我掌管廚房,下人飯菜頓頓葷腥,她倒罵吃肥了?小賤貨活該餓死!”

這就看出範婆子實在來了。

香卉罵得是梨月和她兩人,可她出頭在前。

這些天吃飯吃菜,秋盈得了範婆子不少好處,忙勸她:“都怪範媽媽待她太好!一兩年前媽媽做蒸食,她來在廚房裏討吃,您還給她兩塊糕兒哩!範媽媽最和善,誰不在您跟前討糖吃!她罵旁人罷了,罵您真是忘了本!好媽媽別生氣,咱身正不怕影子斜!”

秋盈才勸完,梨月也跟著勸。

“香卉為買胡椒,折了不少本錢。我聽外人說,她嗔著胡椒跌價,媽媽沒提醒她,才讓她賠了好些銀錢。她至今還欠著人幾十兩銀子,大約是窮急了,才來尋我與媽媽的晦氣。”

這兩句話提醒了範婆子,她拍著炕頭氣道:“我就說呢,這臟心爛肺的蹄子,我沒惹她她倒來惹我!那胡椒的事兒,本就是個人情願,誰叫她買來著?從明日起,我洗著眼睛看她,看她能得什麽下場!”

已是定更十分,梨月和秋盈勸了範婆子,回屋去睡了。

秋盈看左右沒人,呲牙笑道:“如今你也學壞了,架橋撥火兒來了?我以為你要當縮頭烏龜哩!”

往常遇著這種事,梨月總是忍讓多些。

不過自從管上小茶房,她已經知曉凡事不能一味退避。

受了欺負不吭聲,旁人就會越發欺負上來。

特別是香卉這樣的瘋狗,不狠狠打疼了她,她就不知曉厲害。

香卉是陪嫁丫鬟,若當面鑼對面鼓懟她,倒顯得太過刻意。

梨月的心思,自是要借沈家陪房的手,讓沈氏親自料理她。

“香卉冤枉我貪茶房吃食,這罪名雖是虛的,可大奶奶那脾氣,難免借機找茬兒。不如咱們搶先下手,把香卉這蹄子弄掉,少讓她搬弄是非,瘋狗似得亂叫。”

梨月冷哼一聲,拉秋盈回小屋睡覺。

明兒沈氏去覃家做客,她還要清早起來做點心。

大夥兒都歇著了,廚房院只剩下香卉。

她鬼叫半夜,只討了兩頓打,一腔火氣沒出撒,坐在院裏捶地。

大半夜想尋人給提水,院兒裏哪有人幫她?

只得自己提著熱水桶,往西廂房裏送了兩趟。

屋裏的沈四姐兒早脫了衣裳,左等不來右等不來。

屋裏又沒第二個丫鬟,她也不敢自己出去尋。

竟是躲在屏風後,溜溜等了一個時辰。

好容易盼著香卉回來,見她灰頭土臉滿頭是包,嘴裏還罵罵咧咧。

那水是早已冷了,沈四姐兒又不敢問,只好匆匆洗了身子。

她是光身兒來的,只穿了套舊紗羅衫兒,若明日接著再穿,不成個體統。

趙嬤嬤吩咐人,拿了套衣裳給她替換,又配了幾件插戴首飾。

打發了洗澡水出去,香卉引著沈四姐兒進暖閣看新衣裳。

藍綠織金對襟襖兒,水綠色拖裙,大紅遍地錦褙子,都金翠輝煌。

小衫、襯裙、繡花膝褲一色都是杭州絹兒,還有一條水藍色嵌八寶兒銷金綾子汗巾兒。

描金彩鳳妝匣兒裏,大小三對蟲草金簪,正面戴的梅花金鈿兒,一對紅寶石耳墜子,兩個金戒指,明晃晃耀目。

沈四姐兒看得乜呆呆的,眼眶子都紅潤了。

她在沈家長到十五歲,一直是穿布衣布裙。

直到及笄那天,嫡母才給了套舊綢做的裙襖。

生日穿了半天,就被姨娘收起來,今日才穿第二回。

首飾更不必說,別說金珠寶石,就連雜銀的都沒一件。

今天戴的金葫蘆墜兒,還是是姨娘從耳上取下來給她的。

姨娘在沈家這麽多年,就這一樣體面首飾。

還是沈老爺收房時,用私房錢給打的,多少年沒離身。

她本不要,可姨娘疼她。

往寧國府裏去一趟,耳眼裏總不能塞茶葉梗子?

“香卉姐,明早勞動你,早些喚我起身。”

香卉比她還小兩歲,可終究是長姐丫鬟,沈四姐兒不敢不客氣。

“我們鳳瀾院規矩多,穿衣梳頭吃飯洗澡都有時辰,若是錯上一星半點,別說大奶奶怪你不懂事,下頭丫鬟也罵你。”

“方才你要洗澡,為了幾桶熱水,茶房推竈房、丫鬟推婆子,好不亂嚷了一頓,險些麻煩死我!明日我還有自己差事,沒那閑工夫伺候四姑娘。”

香卉是沈氏的小丫鬟,向來是耀武揚威,何時正眼看過庶出姑娘?

沈四姐兒知她意思,可也是真打發不出賞錢,漲紅著臉,幹著急。

她洗過了澡披散著頭發,一對兒金葫蘆耳墜撂在床頭。

香卉斜眼瞥著,歪著嘴角不吭聲。

長姐妝盒裏的插戴首飾自然更好,可沈四姐兒不敢拿著賞人。

她手裏唯一的東西,就是這對金耳墜兒。

“香卉姐,這耳墜子是姨娘的,樣子也舊了些……”

沈四姐兒自己舍不得,更替姨娘舍不得。

她娘倆幾年沒見過沈父,這金葫蘆墜子,是姨娘唯一的念想。

“謝四姑娘賞!墜子舊了沒什麽,我拿出去融了,打個新簪兒也罷!”

香卉不客氣,伸手奪了,揣在袖裏。

掂量著也有七八錢兒重,換八九兩銀子,還些賬也是好的,總比沒有強。

香卉摔門走了,留下沈四姐兒,她捂著嘴不敢哭,眼淚斷線珠子似的落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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